让王斗欣慰的是,依迟大成的统计,靖边军虽然有伤亡,不过却没有阵亡将士脑袋被鞑子砍去,成为他们表功的对象。
情报传来,为了应对靖边军的崛起,皇太极专门发布军律,斩首靖边军首级一名颗者,普通的军士,立时升为专达,甚至分得拨什库,包衣者,立时可以抬旗,可说斩杀靖边军的军功极重。
好在战事打到现在,还没有鞑子获得一颗靖边军的首级。
听了迟大成的话,王斗沉默一会,说道:“带我去看看伤员及殉国各人。”
洪承畴也叹道:“将士血战沙场,为国捐躯,本督义不容辞,也当探望慰问!”
身旁各人,都七嘴八舌赞同,当下众人来到中军丘陵后方,这边撘起了一顶顶帐篷,已经成为一个小型的战地医院。
此时大量的靖边军医士来来往往,紧张地为受伤的各军将士医治,因为靖边军医士众多,手段出众,所以宁远军,神机营,郭英贤等部,受伤的将士都抬到这边来,当然,靖边军受伤将士,肯定是排在首位医治。
特别军阵左翼的神机营战士,虽然接战时间短暂,然在清骑的箭雨下,受伤者众,他们的豆腐渣盔甲连清兵的骑弓都防不住,若不加紧医治,很多人就要失血过多而死。
众人到了这里,就听到伤员们此起彼落的呻吟声,还有一股股的血腥味,又有酒精,药粉的味道传来。
大量的辎兵与民夫们,充当担架员,由一些靖边军医士指挥,源源不断将伤兵抬到这边来,各个帐篷外,还有大量的沸水烧起来,用于消毒之用。
此战还好,各军没有与清兵中的铳炮部队作战,所以各人,大多中的只是箭伤。只要中的不是要害处,抢救及时,大多受伤者还是可以活下来。
不过清军弓箭歹毒,处理这些伤口,也不是容易的事。
他们的箭头多大而沉,开有数道深深的血槽,伤口缝合困难,甚至有些箭头带有倒勾,若敢就此拔出,决对大出血而死,所以挖出这些箭头时,还需要将伤口四面割宽,方可拔出箭头。
此时没有如麻醉剂等药品,很多伤员被割肉时,便是哭爹喊娘,嚎叫不已。靖边军将士在医治时,还会忍住痛,那些神机营等部战士,则是拼命的嚎哭,听得旁人心烦意乱,加上血流如注,看得旁人胆战心寒。
洪承畴等人看了一会儿,对靖边军的医治手段大开眼界。
他们医治前,先用沸水与食盐水清洁身体与伤口周边,而且反复清洗数次,还用大团洁白的棉花,熬上一些叫酒精的东西,不断擦拭伤口血块,一些受伤较重的军士,需要的棉花就一大堆。
还有那酒精,听王斗说,是从白酒中提纯出来,可以有效防止日后伤口感染。这些当然都是好东西,不过救治一个普通军士,就耗费这么大,这兵,如何养得起?
这个时代,除非一些家丁亲卫,或是正兵营的军士,可能用布带包扎一下伤口,就是用食盐水与白酒清洗伤口都少,因为各将官舍不得啊。
各人想,有此医治手段,为后顾之忧,怪不得靖边军如此敢战,不过也只有王斗舍得这样花费。
而且,这还只是初步,一次次清洗伤口后,还要敷上药,最后用一个叫纱布的东西,将各人伤口处包得严严实实,日后定期换药,还有口服药,一直到痊愈为止。
看洪承畴等人各异的神情,还有那些旁观民夫窃窃私语,个个神情羡慕,王斗倒是不以为然。
虽然对这个时代的官将来说,部下的伤亡就是数字,然对王斗而言,每个数字后面,就是一条生命。
生命是宝贵的,现在东路造枪造炮,需要时间才多少?但一条人命,从他们诞生起到壮年,至少要十八年。
十八年是多久?一个人成长到这么大,要耗费多少精力?虽说此时大明的人命不值钱,但对王斗来说,人命却是值钱的,特别那些受伤的军士更是值钱,他们若是痊愈归队,一个强悍的战士又诞生了。
靖边军医士众多,此时各军受伤的军将,都获得了妥善的对待。
很多自觉必死的受伤士兵,得到救治后,个个都千恩万谢,感激涕零。此时云集在辽东的明军各部,或许很多人会对靖边军嫉妒,但唯有靖边军中的医士,各人是决对不会不满与嫉妒的。
王斗一群人,从各个帐篷一一经过,那些受伤的靖边军军士,都安静地躺着。见各官将经过,看向洪承畴等人的目光漠然,看到王斗时,才现出激动,崇敬的神情。
总医官王天学过来向王斗禀报:“我靖边军伤亡将士中,轻伤者全部可以救治痊愈,重伤者有近半人,可以救治回来!”
王斗点了点头,如此,靖边军可能阵亡二百余人,不过此战杀敌数千,战果是显著的。也幸好,此战对上的是清军的弓箭,若对上的是他们的铳炮,或许结果就没有这么良好了。
不过王天学接着道,受伤将士救治后,要有一个良好的养伤场所,眼下天气炎热,最好转到一个阴凉的地方去。
王斗点头,松山堡地处低洼,地势阴凉,将伤员转到堡内去休养,最好不过。王斗也准备在堡内成立一个疗养医院,专门给受伤将士养伤。
提起此事,洪承畴谓然叹道:“忠勇伯但且安心,此事本督定然办到!”
经过一个帐篷时,王斗止住了脚步,这边有一个受伤较重的靖边军铳兵,他中了标枪,透胸而出,便是医士,也无能为力。
该部一个抚慰官,紧握着他的手,旁边几个医士肃立。
那铳兵躺在简易床上,断断续续,努力颂唱,声音越来越低,最终不可听闻。
“…忠勇将士兮,历万劫而不泯,天地玄黄兮,真灵永存在…”
第508章 论功、论罪
王斗默默看着,心中长叹,勇士战死,他们的家人,会如何的悲痛?
而这只是刚刚开始,大战结束后,还不知要有多少忠勇将士,战死在这片土地上啊。
对军士的伤亡,洪承畴等人都习以为常,很多人还觉得王斗对麾下将士过于优待,虽说这样的军队出来,敢战能战,不过大明却没有几个人养得起。
张若麒更盛赞,夫胡兵五而当汉兵一,今靖边军一可当奴兵十。
此战清兵败退,他们一直再未进攻,洪承畴趁机令兵备蔡懋德,率领大量民夫,在黄土岭与松山岭之间挖掘壕沟。
申时,王斗等人得到哨骑回报,松山岭的清骑源源不断的撤退,他们已经放弃山岭的坚墙厚寨。
这真是意外之喜啊,二岭间的壕沟还没挖断,清军就自己退走了。
而没了松山岭的清骑呼应,明军便可从黄土岭的西侧,南侧,甚至绕到黄土岭东侧,从三面对山岭进行围攻,任黄土岭的清兵寨墙建得再坚固,该处山岭也很快可下。
不过酉时初,王斗与洪承畴等人,又得到哨骑回报,黄土岭的清军,也开始撤退了。
他们还带走了所有的火炮,他们撤退扎营的方向,就是石门山到小凌河一带的平川丘陵。他们还有一部分兵马渡过小凌河,驻扎在小凌河堡东南的旷野平川之上。
清骑撤退时,很多将官心动,都想追击,不过被王斗与洪承畴坚决制止。
明军已经达到预定目标了,还是见好就收,不可贪功,况且清军退而不乱,无机可乘,穷寇勿追,免得滋生变故。
事后,靖边军的夜不收探明,清骑万人以上,就埋伏在乳峰山的东侧山岭,让很多主张追击的将官,吓出一身冷汗。
清骑撤退,紧随其后,杨国柱部与李辅明部,占领了黄土岭,在山岭上下安营扎寨。王斗,王朴与符应崇的军队,也移营前来,驻扎在黄土岭南部的丘陵地带,大营东去不远,就是小凌河,取水饮水便利。
援剿总兵左光先,宁远总兵吴三桂的兵马,则占据了松山岭,在岭上安营扎寨,马科与唐通军不变,仍驻扎在松山堡的西面。至于辽东本地一些官将,仍安营松山堡边上。
由此,崇祯十四年八月三日这场大战,也落下了帷幕。

总体而言,此战有胜有败,统计明军伤亡时,洪承畴,王承恩等人吓了一跳,区区一日之战,明军伤亡不小啊。
参战各军中,靖边军虽然历经激战,伤亡六百余人,不过战死者最多二百多人,还好。
伤亡最大的是蓟镇兵,溃败时间虽然短,但伤亡与失踪人数不少,超过了五千人,达到五千六百余人,而且死者更达三千余人,内中还有众多把总以上的将官阵亡或是被俘。
蓟镇军完了,总兵白广恩领军出战辽东时,号称二万,实数一万六七千,此战留守三千人在营地,拉出人马有一万四千多人。一战下来,损失兵马达到三成,已经废了。
他们的溃败,还连累不少民夫身亡或是受伤,白广恩更是当场战死,连尸体都被清军夺去。
虽然他们有一部分人马,是在溃败时,被靖边军打死的,不过这些人的死伤,自然要算在清兵头上。
靖边军镇压溃兵,制止他们冲击大阵,这是当时通行规则,任谁也不能说三道四,加以指责。
得知蓟镇兵这个伤亡结果,洪承畴等人面色铁青,若不是靖边军出战,斩首不少,更加阵斩奴酋阿济格,圣上得知,定然要严旨切责,说不定洪承畴这个蓟辽总督不保。
还有马科的山海兵也损失不少,他们被清军炮击,加上冒然夺炮,马科的麾下,伤亡达一千七百多人,当场阵亡者八百二十余人,余下的伤者被清军火炮或鸟铳击中,未来也怕很多人不可活命。
唐通部下的伤亡者也有二百多人,最终可能死去的,估计达到一百多人。
他们伤亡如此之重,很多还是马科正兵营的精锐家丁骑兵,却未伤八旗汉军一人一马,一颗首级也未斩到。
马科同样完了,他正兵营元气大伤,以后怕是控制不了山海关的人马,他这个总兵,怕是做到头了。
各军中,王朴部倒打得有声有色,虽然部下有五百多人伤亡,战死者一百多人,不过同样斩获首级八十多颗,算起来清骑的伤亡与他一样多,或许还有超出。
山西总兵李辅明,部下伤亡四百多人,死者二百多,多是通过山岭平川地,被清军火炮打死打伤,或是战车的碎片激伤。他久久未攻上山岭,还是清军撤退时,李辅明趁机率领家丁强攻而上,斩获首级二十多颗,算是中规中矩。
杨国柱部伤亡六百余人,阵亡者三百多人,与李辅明一样,很多是清军铳炮造成的,不过他斩获首级四百多颗,算上一些被清军带走的伤者尸体,此战,他部给清兵造成的伤亡,达到千人以上,果然战力出众。
神机营,除了火炮部队,二千多人布于靖边军的左翼,清军骑射箭雨下,短短时间内,他们的伤亡也达五百多人,不过由于抢救及时,阵亡之人却不超过一百人。
其实参战到现在,他们的火炮部队表现杰出,给清骑造成的损伤不小,他们的弊端,就是不敢近战,远远放炮,倒没问题。
同样的,吴三桂的宁远军伤亡千人以上,也杀伤清骑不少,但开始因为紧守车营,夺得首级却不多,只有后来跟在靖边军骑兵后面捡便宜,颇有斩获。想必战后,王斗分给他们的首级至少有数百颗。
这样一统计,今日这场战事,不算民夫,光光各军的伤亡人数,就有近万人,阵亡者四千多,近五千人。
这才战斗刚开始,就阵亡四千多人,还死了一个总兵,多员将官?与会各人,都面色严肃。
好在清骑损失同样不小,依洪承畴等人的估计,他们的全部伤亡人数,不会少于七千。
特别他们的大头伤亡人数,还是在与靖边军交战中造成的,不是中炮,就是中了铳弹。那些伤者,就算抢回,他们落后的医疗手段,可以救治吗?最终的死亡人数,应该在五、六千人左右。
王师还斩杀了他们一个武英郡王,此战的最终结果,可算是明军大胜。
这就是火炮鸟铳的优胜之处,中了弓箭,九死三生,中了鸟铳火炮,九死一生,或十死无生。
不过这场战斗,清军的火炮鸟铳初露锋芒,不可不防。

宽阔的松山堡总督行辕大厅内,洪承畴略带闽地口音的儒雅声音回荡:“…此战忠勇伯当为首功,杨兵奋剿,击杀虏兵甚多,又夺黄土岭,当为次功。吴兵于万虏之中,全顾步营,锐于南堵,也当次功。马兵未能预顾西突,丧步骑甚多,此为指挥不周详之故也…”
此时的总督行辕大厅,文官武将,济济一堂,不但处在松山堡周边的总兵杨国柱,王斗,符应崇,李辅明,王朴,左光先,马科,唐通,吴三桂等人安座,就连在远在杏山堡的刘肇基,曹变蛟,王廷臣几人,也被洪承畴紧急传檄而来,参与这场论功总结大会。
杏山离松山不远,不过十几里路,曹变蛟等人,快马加鞭,很快就到,此时各总兵中,只少了原蓟镇总兵白广恩。
这场战事,很明显的,王斗靖边军,当为首功。
事实如此,加之多年下来,众人也多少了解王斗的风格,很有些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味道,说翻脸就翻脸,说杀人就杀人,众人都不敢抢他的功劳,连洪承畴,面对王斗时,都抱以谨慎的态度。
而且王斗这人慷慨,并肩杀敌的友军,都可以分到不少军功首级,各人也没有抢功的必要。所以忠勇伯被洪承畴列为首功,当在各人意料之中,不说杨国柱,王朴,符应崇等人,就连吴三桂,都出言支持。
接着杨国柱、符应崇与吴三桂被列为次功,颇有非议。
杨国柱兵马雄厚,功劳硬扎,又是镇朔将军,没人敢说他,符应崇的神机营火炮颇让人眼热,各方日后仰仗甚多,神机营身份,各人多少要给点面子。
主要是吴三桂,似乎在蓟镇军败退时,未给援助,有见死不救之嫌。
不过吴三桂也有自己的道理,白广恩败得太快了,让他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救援。而且当时清兵急攻,情况危急,他也腾不出兵马来援助。
祖大乐等本地辽东大将,力挺吴三桂说法。
洪承畴与辽东巡抚邱民仰也觉得,当时情况,要怪罪吴三桂太过刻薄。
危急之时,吴三桂的宁远军能坚守阵地,等待靖边军的到来,颇为难得,而且随后吴三桂率军奋勇杀敌,斩获颇多,与杨国柱一起列为次功,理所当然。
监军王承恩,似乎也被洪承畴的话打动,支持他这个说法,随后辽东的文官们,一片的附合声音。
王斗冷眼旁观,洪承畴拉拢辽东本地官将与他对抗,自己如何看不出来?
监军王承恩,应该是出于平衡的考虑,场中官将,他不倾向于任何人,毕竟他只忠于皇帝。
或许他看出了,场中各官将,自己等宣大军势力过于庞大,需得压一压,所以他支持洪承畴。
只有张若麒与王朴不满,不过这点上,张若麒也无可奈何,他可以与洪承畴一起拟定方略,催促进兵,但论功行赏,却是洪承畴与监军王承恩的权力,他插手不得。
王朴则认为,洪承畴厚此薄彼,自己虽然首级不多,不过大同军在西北翼,堵住了鞑子兵从侧面对黄土岭的进攻,事后还拦截住汉军旗运送的火炮,功劳不会小于吴三桂,却让其爬到了自己头上。
不满归不满,此战他斩获颇多,论功劳不小,还是欢喜的,加之王斗分一些首级给他,与符应崇交头接耳,喜气洋洋。
场中各人,只有马科垂头丧气,功劳没捞到,还损兵折将。
洪承畴更认为其贪功,指挥不周详,拟降他三级,戴罪立功,仍任山海关总兵,将与捷报一起飞奏,报由圣上批准。
还有密云总兵唐通,同样被降一级。
不过二人也听出了洪承畴言语外的袒护之意。二人虽降罪,不过实职仍在,大明这个年头,实职与兵马才是最重要的,余者虚职,都督佥事,都督同知什么的,各人已经不怎么在意。
而且二人还听到消息,洪督拟将蓟镇军正兵营一部,调到他们营中,为他们补足损失的兵马。
靖边军收拢蓟镇溃兵后,很快移交到洪承畴的中军大阵中,兵器马匹也一并交还。
这些兵痞乱军,王斗并没有吞并的兴趣,他们兵器糟糕,马匹瘦弱不堪,按戚继光说的,就是:“差使赢瘦,临时只驮送盔甲与军之本身也不能,若与他马对冲,万无此理。”
靖边军武器精良,马匹喂息膘壮,王斗自然对他们的骡马兵器看不上眼,大度地全部交还了,倒赢得不贪婪,善待友军的美名。
不过王斗看不眼,不等于别人看不上眼,多少双目光炯炯,就是盯着蓟镇的剩余兵马,就连杨国柱都颇为心动。
此战蓟镇军大败,总兵白广恩战死,也就罢了,朝廷肯定要追封,不过此败源于各车营先期溃败,最后连累到白广恩的正兵营,相关蓟镇官将,自然要一一治罪。
而且此时有王斗在,此人对乱军最为痛恨,若蓟镇军余部敢骚乱,就是雷霆镇压的结果。而且因为辖内官将无能,连累到总兵身死,此时云集在辽东的各总兵都有兔死狐悲之感,都主张严惩。
所以洪承畴与王承恩毫不留情,将蓟镇各官将一一定罪,待上报朝廷后,很快各人就是锦衣卫逮捕入京的结果。
不过大明有个特点,处置犯事官将,优先处置文官,随后武将,低级军官与众小兵一般不处理。
这些蓟镇剩余的兵马也有万余人,暂时由蓟辽总督洪承畴代管。各方虎视眈眈下,可能新的蓟镇总兵还没上任,东一口,西一口,最后能剩多少人很难说。
马科与唐通,自然也是对这些蓟镇兵垂涎三尺的对象,没有实质的处理,加之又有兵马补充,所以二人在洪承畴严词切责时,二人都是面色恭敬,唐通更是一副俯首帖耳的样子。
马科还心下庆幸,汉军旗那些二鞑子,在他们夺炮后,很快就拔阵而走,否则在他们炮轰下,己方不知道还要损失多少兵马。
他已经打定主意,以后再不与汉军旗那些鞑子铳炮对阵了,只是真鞑子骑射犀利,与他们对阵,又有那么好打吗?
马科心下茫然,感觉前景灰暗。
第509章 报捷
论功论罪之后,接下来便是各官各将的酒宴庆贺,宴中,洪承畴,张若麒等人慷慨激昂,激励各官将再接再厉,继续为大明立下新功。特别对忠勇伯王斗,洪承畴更不吝嘉奖之言。
捷声如潮中,如人痛饮,这次大战,虽途中有些波折,总体而言,战事还是顺利的,先前定下的方略,也一一达到。
特别阵斩阿济格的消息传出后,各军上下,心气都达到最高。
对接下来的战事,各官将都觉得前景乐观,特别一些没有参战的官将,都憋着一口气,希望轮到自己时,也能立些功劳。
此次王斗倒与王朴,杨国柱,符应崇,曹变蛟,王廷臣几人坐在一桌,看王朴与符应崇眉飞色舞的样子,王斗不由暗暗点头,此战,二人部下表现可圈可点,特别是王朴,与历史上的表现大相径庭,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宴中,曹变蛟,王廷臣二人,都向王斗大力敬酒祝贺,又对靖边军新立大功表示羡慕,王廷臣更裂着嘴道:“可惜啊,此次没有与王将军并肩杀敌,否则我老王啊,也能沾沾光了!”
一桌人都哈哈大笑,引得旁人不断看来,特别邻桌吴三桂的注目,王斗也是哈哈一笑,随后又止,对王廷臣郑重道:“王老哥等驻守杏山,其实担子不轻,这场战,才刚刚开始,以后有的是大仗恶仗。”
曹变蛟放下筷子,凝重道:“确实,近日贼奴窥探益多,料想他们松山受挫后,会打我五道岭,大兴堡,断我粮道的主意!”
王斗点头:“这是肯定的,其实今日之战,奴贼战力不可小视,特别他们兵力雄厚,现又有大量铳炮军队,所以我等,万不可有轻敌蔑敌之念!”
今日这场仗打下来,虽然明军取得胜利,不过各部战力不均的弊端也暴露无遗。依王斗的判断,同等兵力下,马科,唐通,白广恩几人,都难以是清兵的对手。
李辅明也悬,左光先领的是秦军,打农民军可以,对上清兵难说。余者可能打个平手,王朴略占上风,杨国柱会胜出,靖边军虽然能战,也不可能到处救火,总有被拖住缠住的时候。
而且明军各将心思不齐,各打各的主意,他看看宴中各人,依着桌次,明显分为几派势力。以自己为首的宣大军,还有以吴三桂为首的,加上马科,唐通,祖大乐等人的辽东军,又有李辅明、左光先、刘肇基的中立派。
再看洪承畴他们的桌次,虽然都在细声言笑,商议如何书写捷报,不过洪承畴,张若麒,王承恩三人,明显心思各不相同,未来形势会如何走向?王斗难以估计。
不过肯定的,他不会容许历史上的松山惨败再现,就算不能大胜,也不许可失败。
他沉思的时候,王朴与符应崇拍着肩膀相互大笑,二人也算臭味相投了。不过王朴眉飞色舞的同时,还不忘向王斗诉苦,说这仗一打起来,威劲子药消耗过快,希望忠勇伯能支援一些。
王斗点头,当时自己卖给王朴两千杆鸟铳,每杆鸟铳配五十发子药,若按平日的战事规模是足够,不过松山大战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每杆鸟铳配五十发子药,未来怕是不足。
同时今日之战,他靖边军的定装纸筒弹药还好,就是万人敌等消耗颇大。在要大力支援友军,本地又不得补充的情况下,随辎重营携带的万人敌等弹药,怕只能支持一、两个月。
好在参谋司早考虑到这点,大军的辎重后勤,都会源源不断从东路送来。沿途还设立了一些兵站商站,只要粮道不被截断,武器粮草,都可以保持供应。
想到这里,王斗说道:“子药之事,王兄弟不必担忧,只管安心打仗便可,青史留名,就在今日!”
制约这个时代火器运用的,是火药的开发,若火药充足,其实定装纸筒弹药等生产并不是难事。
以东路来说,一个火药厂的员工,在流水线作业情况下,一人一天就可以包装几百发的定装纸筒弹药,一个厂一天就是几万发,一年是多少?
东路的鸟铳打制,现在都有严格的标准,所以铅子可用铸模,每次模铸出来都是一大批,误差也不大,免去了手工挑选打磨之恼,也加快了定装纸筒弹药的生产。
只要火药供应跟上,东路武器的生产,不是难事。而且东路现在使用集硝法,虽有季节之说,不过一年几百吨黑火药没有问题。
这也是王斗有底气大规模使用火器的原因,他也不怕武器外流,没有火药,各人手上的鸟铳,就是一根烧火棍。
得到王斗的保证,王朴大喜,说道:“一切就仰仗忠勇伯了,忠勇伯高义,小弟感激涕零,以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众人哄堂大笑,王斗也是哑然而笑,看看身旁的符应崇,也是嘻嘻而笑,笑得露出两颗大门牙,他沉吟了半晌,还是道:“大牙兄弟,此战我军缴获鞑子盔甲不少,回营后,你选些合适的甲胄,让部下换了吧。”
王斗知道明军器械不利等弊端,没想到神机营也是如此,他们的盔甲,被清军一射就穿,大出王斗的意料之外。
符应崇有些尴尬,说道:“让忠勇伯笑话了,麾下那些儿郎,确实不象话。”
他知道神机营之事,平日疏于训练不说,对武器盔甲的保养也流于表面。
其实他们发下的,还有祖上传下来的盔甲武器都不错,只是长年没有保养之下,内中的甲叶都生锈了。而为了应对上官与皇帝的操阅,他们只在甲面衣料上下工夫,所以看上去表面威武,其实只是个样子货。
不但如此,很多有马骡的人,还直接将马料克扣,自己的马不给吃,倒卖给商人,上下无不如此,这也是明军马匹瘦弱的原因之一。
老实说,符应崇往日也不关心这些,他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交游上面,临了战场,神机营上下才发现,这会要了自己的性命。
而缴获的清兵盔甲,倒是副副打造精良,虽然有一些被靖边军鸟铳火炮打穿打烂,不过大部分略为修补便可使用,让很多大明官将看了汗颜。
由于王斗让出不少首级,所以此战缴获的清军马匹盔甲兵器,还有一些马肉等,都由王斗支配,连吴三桂都不好跟他争抢。而明军向有缴获归各官将的军律,洪承畴也难以过问。
这些盔甲,连镶铁棉甲,锁子甲等在内,分开来算,达到三千多副,都收藏在靖边军的营房中。
盔甲与马匹,在大明各官将眼中,都是重要的财富资源,王斗慷慨地赠送符应崇一批,怎能不让符应崇感动?从京师到达辽东,自己承王斗的情份太多了,他拍着胸脯站起,有些哽咽:“忠勇伯,小弟,这…”
王斗摆手制止,凝目看着他:“大牙兄弟,我们是战友不是吗?”
符应崇连声道:“对对,是战友,是战友。”
王朴看得眼热,那些盔甲,他也想要啊。不过他已经向王斗讨要了威劲子药,再讨要盔甲,就不知趣了,也会伤了自己与王斗的情份,他现在可是很重视与王斗交情的。
他一甩头,潇洒地站起身来,说道:“符老弟,你也了解忠勇伯的为人,就不要婆婆妈妈了!来,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也算缘分,为我们的友情,干一杯。”
“对,干杯!”
王廷臣喜好热闹,首先附合,一桌人都站起来,符应崇举杯道:“从京师前来辽东时,小弟听忠勇伯唱了一首歌,觉得深入人心,此情此景,小弟就以此歌,表示小弟的激动之情!”
他猛然以吓死鬼神的嗓门开唱:“怎能忘记旧日朋友,心中能不怀想?旧日朋友岂能相忘,友谊地久天长!”
王朴等人,同样听过王斗唱这首歌,当时觉得旋律不错,都暗暗记在心上,当下众人一起慷慨接口,举起酒杯。
“友谊万岁,朋友,友谊万岁!”
“举杯痛饮,同声歌颂,友谊地久天长。”
“友谊万岁,万岁朋友,友谊万岁。”
“举杯痛饮,同声歌颂,友谊地久天长…”
他们哈哈大笑,拍着桌子,不论王斗,还是杨国柱,都举杯痛饮,同声歌唱。
他们的笑声歌声,听得旁人愣然不已,吴三桂转眼看着这边,洪承畴目光闪动,不知在想什么。

祝捷大宴结束后,王斗等人出来,杨国柱在厅中一直很沉默,不知在寻思什么,此时寻了个空,这个大将忽然对王斗道:“国勤,你觉得我到蓟镇如何?”
王斗猛然止住脚步,看杨国柱目光炯炯,只是看着自己。王斗凝神良久,袒然地迎着杨国柱目光道:“蓟镇是个不错的地方,若杨帅到那,定能大施拳脚!”
杨国柱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国勤与我想法一样!”
他低喝道:“国勤,你助我夺下那一万蓟镇兵!”
王斗沉吟了半晌,摇头道:“杨帅,那些兵痞兵油子,要来何益?白广恩就是前车之鉴。杨帅可以仰仗的,就是你那一万五千良善大军,兵在精不在多啊。”
杨国柱沉思良久,叹了口气:“也罢!”
他看着王斗道:“我就不与你客气了,到时那些新军我全部带走,只是…”
他有些迟疑。
王斗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杨帅只管放心,到时我执掌宣镇,若有人敢染指新军田亩,我不介意如东路一样,再杀他个血流成河!”
杨国柱看着王斗,郑重道:“国勤,能结识你,真是杨某之幸!”
王斗微笑道:“斗同样如此,如方才歌声一样,让我们友谊长存!”
二人并肩而行,杨国柱忽然道:“书信传来,我女儿有了身子。”
王斗一愣,没想到许月娥就怀孕了,一炮就中,真是个易生养的女子。

当日明军,不但各官将祝捷,蓟辽总督洪承畴,也下令犒劳三军,各军营地一片沸腾欢庆。
就在当日,洪承畴,王承恩,张若麒分别的捷报,还有共同的一份捷报,也以八百里加急,发往了京师,向崇祯帝报捷,向朝野上下报捷。
明军欢庆,而在清军营地,则是一片的沉闷。
在石门山与小凌河之间,顺着河流两岸,密密麻麻,尽是望不到边际的清军营地帐篷,旌旗猎猎。营地四周,一道又一道深深的壕沟木墙,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箭楼耸立,防守森严。
大队的跟役来来往往,从河中挑水造饭,一片的喧腾。而在这些声音中,还有各营地凄凉的嚎叫声不时传来,让人听了心烦意乱,可谓极度的影响军心士气。
这些嚎叫之人,便是清军中一些中了火炮与鸟铳的伤兵,或许对这些人而言,那些当场战死的人是幸运的,他们幸存下来,被战友抢救回来,反而是一种折磨。
中了鸟铳的人,首先铅弹没什么穿透力,打在人体上,有若大铁锤重重撞击,立时将中弹的部位打得肌肉坏死,内脏什么的,打得碎烂。挖出铅弹时,还要防止伤口处残留的火药与弹丸碎布没有清洗干净,一个不小心,就是感染。
对这些清兵来说,被鸟铳打中四肢处只有截肢了,打在余者部位,只有等死,而且同样要防止截肢时伤口感染。
中了火炮的人更惨,呼啸过来的实心铁球,打得很多人打得筋断骨裂,血肉模糊,哪怕擦上一点,也是巨大的创伤。铁球上带的泥土,带的火药,带上的铁屑,各种残渣与肮脏的东西,随便在身体上擦上一点,就是一系列的重症。
而这个时代,伤口感染可是一大致命因素,在没有抗生素的前提下,还是这种炎热的天气在,败血症,感染高烧,失血之多,种种因素,造成的伤害足以致命,特别在清兵落后的医疗状况下。
中了万人敌,灰弹,毒弹等也是一样,种种痛苦,真是难以言说。
所以对那些清兵而言,当场战死是幸运的,余者要哀嚎数天数夜,在注定越来越加倍的痛苦中挣扎死去。
第510章 姜是老的辣
看各营地受伤将士痛苦的哀嚎,巡察的皇太极等人,都是面色铁青。
相比大明,清国的医疗手段低下,大明各军中多少还有些医士,清军中,只有萨满,还有少量从大明掳获的郎中。
此时在皇太极的眼前,正有几个萨满蹦蹦跳跳,为一些受伤的甲兵举行治病跳神仪式。
那些甲兵,都被集中在仙仁柱中,周边围了一圈人,口中念念有词,跳神前,还点燃了一种不知名植物,发出寥寥的香气,冲淡了周边一些难闻的气息,以便神灵能够前来。
萨满,从匈奴时代起就出现在塞外北方,很多部落,但凡战争或其他处于犹豫状态的事件,最后都要取决于萨满。当时的清国,同样盛行萨满文化,治病、送魂、祈求猎物、求雨、止雨、咒术、法术、占卜、跳神,无一不在这些萨满的范围之内。
不过这只是一种原始的宗教仪式,或许对人的潜意识有一些心理安慰,类似心理医生的催眠术,起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疗效。不过火炮与火铳的痛苦,不是这些萨满可以抑止的,就算他们跳完大神,为这些受伤甲兵涂上巫药也无济于事。
或许当时这些士兵情绪多少平复些,事后又是嚎叫不已,痛苦难言。
皇太极看得咬牙切齿,这些受伤者,都是各旗的勇士啊,但在明军的铳炮面前,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痛苦死去。
看那些萨满蹦蹦跳跳,皇太极的眼中,闪过不耐烦的神情,相对这些巫医,他更信任中原来的大夫,郎中,医士。
而且立国后,他信任汉臣,对萨满文化也越加排斥,认为这是蕞尔部落巫教,自己既然立国,就该有一国的规矩与礼仪。确实,历史上满清入关后,萨满随之传入中原,不过也始终在民间流传,上不得台面。
加之这些萨满仪式完后只能做些简单的包扎、覆药等,主要救治,还要靠那些郎中,大夫。
只是清军中这类医士缺乏,而受伤的清兵众多,那些医士哪里忙活得过来?
这不比刀枪弓箭,处理铳炮带来的伤口,是一项非常复杂细致的工作,伤口处稍稍留下一些铁屑、火药残渣,或是碎布泥土等脏东西,各种的败血症,感染高烧就接踵而来,让伤员尝遍痛苦而死。
所以清军中的医士,对这些中弹的士兵,大多做截肢处理,被击中躯干者,只能让他们等死。
只是截肢容易大出血,还有感染等,清军中药品缺乏,这些截肢者,最终死去的,也在七、八成。
巡视各营后,皇太极始终脸色阴沉,跟在他后面的各旗旗主,清国大臣,都小心翼翼,惟恐不小心惹怒皇帝,让自己倒霉。
此战结束后,有鉴于攻打靖边军的各旗甲兵受损严重,加之武英郡王阿济格当场身死,所以负责指挥的郑亲王济尔哈朗、肃亲王豪格都被严加训斥,余者许多人,贬的贬,杀的杀,很是处理了一批人。
加之攻打王斗部,还有守护黄土岭的清军们,伤亡者多是中了铳炮,又或被毒弹灰弹攻击,救治非常困难,皇太极一直心情不悦,由不得各人不小心。
要知道在盛怒之下,连豪格都被皇太极骂个狗血淋头,狠狠地抽了好多鞭子,各人自认可没有豪格在皇太极心中的地位。
金自点跟在清国各大臣之后,也是不敢多言,同时那些伤亡清兵的惨状,看得他胆战心寒。
对将来可能与靖边军对上,他也深深的畏惧。
他心下有些后悔,早知不该为巴结主子,领一万朝鲜兵来援,按目前这种状况,未来能回国的将士,能有几人?
当然,他这心思是不敢流出来的,外表上,他是一副悲痛的样子。
八旗各臣中,只有孔有德,马光远,耿仲明等汉臣中眼神可见得意。
今日这场仗,只有他们汉军旗打得有声有色,特别炮轰铳击明国马科部,唐通部,更打出敌人伤亡数千,己方无一死伤的胜迹,让皇太极极为满意。
乌真哈超炮营,在黄土岭上,同样表现出众,三顺王已经私下言道:“以后大清国打仗,还要看我们的。”
沉着脸回到乳峰山城,皇太极端坐到自己的銮座宽椅上,环视了屋内众臣一眼,淡淡道:“都统计好了吧,那说说吧,各旗的伤亡人数有多少。”
他首先看到多尔衮头上,战事最先从黄土岭开始,首先禀报,自然从多尔衮头上起。
多尔衮轻咳一声,出列道:“回皇上,黄土岭之战,我大清守军计有八旗满洲正白旗、镶白旗一部,八旗汉军正白旗、镶白旗、镶红旗、正蓝旗一部,又有朝鲜军等部,合计甲兵六千五百余人,杂役一万一千三百余人。此战我军共伤亡一千三百六十三人,阵亡者八百三十五人,余下为受伤人数。”
“这些伤亡者中,内甲兵五百三十八人,又有满洲镶白旗牛录章京宁尔佳重伤阵亡,正白旗分得拨什库呼淖和重伤,八旗汉军正白旗牛录章京赖元高阵亡,朝鲜军副尉金希澈,金政中重伤阵亡…”
皇太极微微点头,黄土岭的守护,其实还是妥当的,若不是东南平川地的失败,黄土岭其实可以一直坚持下去。守岭各旗战士的伤亡,也在他的心理承受范围之内,分摊到各旗,其实也并没有多少。
八旗满洲正黄旗旗主阿山,镶黄旗旗主拜音图禀报,他们领军攻打王朴的大同军,伤亡人数四百多,内甲兵八十多人,余下伤亡人数为杂役。皇太极更是点头,两黄旗为他的根本,伤亡人数不多,他也心下欣慰。
接着孔有德代表汉军旗禀报,八旗汉军正黄旗、镶黄旗、正红旗、镶蓝旗,还有一部分朝鲜军,在松山堡西面攻打明国马科部,唐通部,无一伤亡。
皇太极更是嘉许,对孔有德诸人好一番夸奖。
而看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诸人自得的样子,屋内各满蒙大臣都是心下嫉恨,暗想:“也是你等运道佳,若让你等去攻打王斗的靖边军试试?”
最后,各人的目光都盯在济尔哈朗,豪格的头上,皇太极的眼神也是极为阴沉。
济尔哈朗出列而出,他神情平静,似乎没有受到皇帝喝斥的影响,只听他说道:“奴才等领军攻打白广恩蓟镇军,吴三桂宁远军,王斗靖边军,此次大战,我军计有八旗满洲正白旗,镶白旗,正黄旗,镶黄旗,正蓝旗,镶蓝旗一部,又有八旗蒙古正黄旗,正红旗,镶红旗一部,外藩土默特左右两翼,内外喀喇沁一部,合计甲兵两万一千人,又有杂役一万三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