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嗻,奴才明日就去办。”正说着话,紧闭的六棱宫门忽地被人打来,身着湖蓝暗花锦衣的胤禛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湿了大半个身子的四喜。
凌若见状连忙迎上去施礼,随后惊奇地道:“这么大的雨,皇上怎么过来?”
“朕今日空了些,想起你这些日子一直闷闷不乐,便过来看看,眼下看来,精神倒是比前些日子好多了。”虽然一路打着伞,但胤禛的衣摆还是湿了一大片,不等凌若吩咐,三福已经取来干净的面巾,跪在地上替胤禛拭衣上的水渍。
凌若抚脸一笑道:“皇上用过晚膳了吗?要不要臣妾吩咐人去备一些?”
“也好,随意备几个小菜就行了,朕吃得也不多。”在宫人准备退下去的时候,凌若忽地唤过守在门口的莫儿道:“莫儿,你去小厨房吩咐宫人做几个皇上喜欢吃的小菜,另外本宫看喜公公衣裳都淋湿了,你带他下去净身换衣,不要着凉了。”
“奴婢遵命。”莫儿似有些不情愿,僵硬地屈一屈膝,转头往外头,这么大的雨也不打伞,四喜在后头急忙撑了伞追上去,一边追一边道:“莫儿,你慢点走,别淋着雨,唉,怎么越叫你越走啊!”
本就天黑,再加上大雨,哪怕手上提着灯也照不见一丈远的地方,眼见莫儿快走得不见人影了,四喜赶紧奔上去,一直扯住莫儿,挡住落在她身上的雨后方有些生气地道:“你这丫头怎么回事,都叫你慢些了,还走那么急,难不成咱家是老虎会吃了你不成?”
“我的事不用你管!”莫儿看也不看他,直接甩开他的手再度没入雨中,小厨房离得并不远,很快便到了,在依着凌若的话吩咐下去后,莫儿冷冰对四喜道:“好了,现在请喜公公随奴婢去净身更衣吧。”
四喜就算再麻木,也看不对劲来,追着她道:“莫儿,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倒是与咱家说啊!”
任凭他怎么说,莫儿都不理会,冒着雨一路来到宫人居住的平屋,在她准备进屋的时候,四喜终于再次抓她,气喘吁吁地问道:“莫儿,别赌气了行吗?咱家自问没什么地方对不起啊,你做什么摆这副脸色给咱家看?”
莫儿本不准备理他,可听到他的话,顿觉气不打一处来,尖声地道:“您喜公公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我一个小小的宫女哪敢摆脸色给您看,您可是太高估我了。”
四喜被她呛的说不出话来,没好气地道:“罢了罢了,别在外头站着了,进去再说。”
莫儿忍着心里的难过,进去点了灯,然后从门后头提了桶道:“请喜公公在此稍候,奴婢给您提水去。”
四喜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桶,瞪着她道:“咱家不净身,倒是你自己全身都湿了,赶紧换套衣裳,把身子擦干,免得受凉,咱家…”他左右瞥了一眼见只有小小一间,没隔断的地方,便道:“咱家去外头等你。”
他的一番好意不仅没换来莫儿的感谢,反而被她说道:“我都说了不用你管,你还说这么多做什么,莫说我受凉,就算我死了也与你无干!”
“你!”四喜见自己一番好意被她这样作jian,亦是来了气,强行扳过她的肩膀道:“莫儿,你何时变得这样蛮不讲理?”
莫儿咬着嘴唇,任凭四喜怎么说都一言不发,说到后来四喜实在没办法,扯着袖子替她拭去脸上的水,颓然道:“莫儿,就算咱家求你了好不好,告诉咱家你到底在气什么?”
听到他这样近乎哀求的口吻,再感觉到脸上轻缓的动作,莫儿心中一酸,终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心里既然没有我,又做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出现在你面前,不是正合你心意吗?”
她的回答让四喜大为震惊,连手里的动作也忘了,只愣愣地看着莫儿,“你,你说什么?”
第九百六十三章 接受

看到他这个样子,莫儿更伤心了,刚有些拭干的脸再次变得湿润起来,只是这一次变成了泪水,在朦胧的泪眼中,她说出了一直藏在心底的话,“我说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你满意了?”
四喜猜到莫儿对自己可能有好感,却绝对没想到她会当着自己的面说出喜欢二字来,一时间心里酸酸涨涨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好半天他才勉强寻回了自己的声音,“可咱家…我…我是一个太监啊!”
“太监又如何,我不可以喜欢吗?”莫儿抹了把泪,泣声道:“我那么喜欢你,可你却一点感觉都没有,连皇上问你时,你也说没有喜欢的人。”
听到这里,四喜终于明白莫儿态度大变的原因了,当日熹妃娘娘求皇上赐三福与翡翠菜户时,曾随口问自己可有喜欢的人,自己答说没有,当时莫儿就在旁边,定是听了个一五一十。
看到莫儿在那里不住地掉眼泪,四喜长叹一声,用湿漉漉的袖子拂去她的泪道:“莫哭了,再这样哭下去,可是连咱家心里也要难受了。”见莫儿不说话,他又道:“莫儿,你看清楚,咱家是个太监,是个一辈子侍候人的阉人,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给你鱼水之欢,你跟了咱家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倒不若等将来出宫,寻一户好人家嫁了,然后再生几个孩子,共享天伦之乐。”
莫儿激动地道:“什么好人家,我不喜欢也不稀罕,我只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否连这样也不可以?”
“可以,自然是可以,但绝不该是咱家这样的阉人。”四喜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道:“莫儿,你是个好姑娘,咱家不想害了你一辈子啊!”
他的话让莫儿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目不转睛地问道:“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我的?只是怕害了我,所以在故意在皇上面前说没有喜欢的人。”
四喜被她问得心乱如麻,转过身道:“你别问了,总之听咱家的话,好好嫁一个老实可靠的,若银子不够,咱家可以给你。”
莫儿跟到他跟前,执着地道:“我不要银子,只要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四喜被她缠得没办法,狠了心道:“是否咱家说没有,你才肯死心,那咱家告诉你,没有!没有!”
“我不信!”莫儿激动地大叫着,牢牢抓住四喜的胳膊,“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看到她这样子,四喜好不容易狠下的心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然心中却有了更多的无奈,“莫儿,你听咱家说,你现在不过是因为没接触过什么人,所以咱家对你好一点,你便觉得咱家很好,冲动地想跟咱家在一起。但随着日子的长久,你会发现咱家并不合适你,到时候,你就会后悔不该跟一个阉人在一起。”
残缺的身体是四喜心中的最痛,当初他迫于无奈净身入宫,虽然他如今已经成了大内总管,太监里的头一份体面,心里却一直很自卑,哪怕明明喜欢莫儿,也不敢说出口。
“我不会!”莫儿坚定地说着,“我很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兴之所致,而是真真切切地喜欢你。”
“你,唉,你到底要咱家怎么说才会明白,咱家真的不合适你。”四喜不敢去看莫儿,唯恐看了之后就再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莫儿认真而又紧张地道:“你相信我,我真的不会后悔,喜公公,你让我陪在你身边好不好,你病了我帮你煎药,你渴了我帮你递茶,我会一辈子照顾你。”
四喜都不记得自己叹了多少口气了,抚着额头道:“你这丫头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呢?还有啊,是不是咱家不答应,你就这么整宿都顶着湿衣裳?”
莫儿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紧张地看着他,直至在四喜嘴边看到一丝泄露出来的微笑,方才颤声道:“你承认了是不是?”
“咱家能不承认吗?唉,你啊,都快把咱家bi疯了。”随着这句话,四喜不再压抑心中的欢喜,笑道:“再说有人主动要侍候咱家,咱家若非要往外推,岂不是成傻瓜了吗?”说到此处,他笑容一敛,肃然道:“莫儿,咱家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不后悔吗?”
莫儿又哭又笑地抱着他道:“不后悔,我一辈子都不会后悔!”
这一次,四喜没有再拒绝,略有些僵硬地回抱着莫儿,虽然先帝爷时的那个太监被人背叛了,但他还是愿意相信莫儿,相信这个至纯至真的女子会如今夜所言的那般,陪自己一生一世。
远在正殿的胤禛与凌若并不晓得这边发生的事,胤禛在与凌若说了阵话后,握着她的手感慨道:“看到你从惠贤贵妃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朕就放心了,朕真怕你一直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是臣妾不好,让皇上担心了,对了,皇上可有再派人打听过涵烟的消息,姐姐就只有这么一点血脉,臣妾不想…”说以后面,声音不由得哽咽了起来,胤禛点头道:“朕知道你在想什么,葛尔丹一直不肯交出涵烟,虽然明面上朕拿他没办法,但暗中朕已经命老十三派了最精锐的军士乔装打扮成普通人,潜到准葛尔设法救出涵烟。”
听到这话,凌若既惊讶之余,满怀感激地道:“姐姐若九泉之下,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高兴的。”
胤禛沉沉叹了口气道:“其实早在如言出事前,朕就已经在着手准备了,本想等将涵烟救回来后再告诉她,不想却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皇上所做的,姐姐一定会知道的。”凌若脸上浮起一丝由衷的笑意,不论这件事成与不成,至少证明胤禛心里是真的在乎这个女儿。
“希望吧。”胤禛揉着眉心道:“最近宫里接二连的出事,连朕都有些心惊了,只盼之后可以太平一些,朕也好专心处理前朝的事。”
凌若目光微微一闪,小声道:“臣妾听说皇上已经削了年羹尧的爵位将他调回京城?”
第九百六十四章 知悉

胤禛并不意外凌若会知道这件事,此事在朝中早已闹得沸沸扬扬,传到后宫也属正常,“不错,朕准备了这么久,也该是时候收网了,让他活了这么久已经算是便宜她了。”
胤禛从来没有打算放过年羹尧,哪怕是他任西藏将军的那段时间,也始终记着,一旦西北那边完全布置好,便开始一步步断年羹尧的手足,直至他毫无还手之力。
这一夜,胤禛歇在承乾宫,他与凌若说了许多年羹尧的事,而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到年氏,凌若不晓得胤禛是忘记了还是刻意不提,而她也没有多问,年氏怎样,与她都再无关系,她不会恨得想去取年氏的命,同样,也不会对年氏有任何同情。
随后的几日,胤禛依然常来看凌若,看着她一日比一日展颜,胤禛的心情亦好了许多,偶尔会与凌若说起刘氏,自从炖盅与纱布的事被揭发出来后,刘氏的胎像安稳了许多,何太医说只要好生安养就不会有问题,估摸着明年开春时便可临盆。
在听胤禛说这些时,凌若脸上一直挂着温暖如春风的笑意,然她心中明白,这个孩子是绝对不可能顺利生下来的,即便是生下来也未必可以顺利长大,除非刘氏生的是一个女儿,对弘时的储君之位没有任何威胁,皇后才会允许她活下去。
雍正二年入宫的秀女,已经死了一个,剩下的则依然在宫中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挣扎,今日永远不会知道明日会怎样,就像她们不知道自己明日会是青云直上,还是落入无间地狱。人生,说到底,其实就是一场赌局,直至闭上眼的那一刻,才会知道自己究竟是赢是输。
九月已是入冬前的最后一个月,天气寒凉渗人,双手落水时,可以感觉到冷意从皮肤一直渗到骨子里去,胤禛担心凌若受凉,早早命内务府送了上等的炭来,令凌若可以烧炭取暖,任外面如此寒冷,屋内都温暖如春。
凌若闲着无事,在屋中绣一直未曾绣完的万里江山图,绣针带着长长的尾线不断刺破云锦,不一会儿,一根线便绣的只剩下短短的截,凌若随口说道:“剪子!”
等了一会儿,却终于不见剪子递来,不由得奇怪地抬起头来,只见莫儿正在一旁发呆,时不时地笑着,根本没听到凌若的话。
看到她这个样子,凌若摇摇头,自己取过剪子将线剪断,重新取线穿上,见莫儿还是没反应,她起了戏弄之心,捻着针轻轻在莫儿手背刺了一下,莫儿吃痛,回过神来,见凌若正盯着她,忙道:“主子,怎么了?”
凌若没好气地道:“怎么了?可不是该本宫问你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啊!”莫儿惊呼一声,赶紧抬手擦下巴,发现手背上干干的,并没有什么口水,顿时明白过来,鼓着腮帮子道:“主子,您戏弄奴婢!”
“你啊!”凌若也不急着绣,将针cha在一旁,捧过热腾腾的茶盏道:“本宫看你最近做事经常走神,听水秀说,昨儿个洗衣裳的时候,还忘了放皂角,弄得所有衣裳都要重新洗一遍,怎么了,可是有心事?”
“没有!”莫儿不假思索的否认,然她这个样子,却令凌若更加疑心,狐疑地看着她道:“真没有吗?莫儿,可是不许骗本宫。”
“奴婢…”迎着她的眼睛,莫儿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她是凌若从街上救回来的,若不是凌若,很可能她现在还在街上做乞儿,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看到莫儿这个样子,凌若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抿了一口茶道:“看样子是真的有事了。莫儿,是你自己说出来,还是往后由本宫查出来?若是查出来,那本宫就可一切依着宫规来办了,不会因你是本宫的宫人,而有所宽待。”
一听这话,莫儿顿时有些慌了,连忙跪下来,有些吱唔着道:“回主子的话,奴婢…奴婢喜欢喜公公。”
这件事,凌若是清楚的,所以她相信,莫儿要说的并不止这么一件事,果然隔了一会儿,莫儿涨红着脸再次道:“奴婢想跟喜公公在一起。”
凌若微微一惊,旋即皱了眉道:“你这么说,难道喜公公他也…”
莫儿飞快地觑了凌若一眼,重重点头道:“是,喜公公已经接受了奴婢,求主子成全!”
凌若手指一紧,凝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莫儿当即将那夜发生的事仔细说了一遍,虽然说得满脸通红,但还是坚持说完,临了更道:“主子,奴婢与喜公公是两情相悦的,还请主子慈悲成全。”
“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背着本宫与他人有私情。”凌若有些心烦意乱地斥了她一句,随后更站起身来,在屋中来回踱着步。
莫儿瞅着她,小心地道:“主子,奴婢知道不该这样,可喜公公他确实是喜欢奴婢的,之前是因为怕误了奴婢后半生,这才推说没有。”
凌若脚步一收,瞪着她冷言道:“一句两情相悦,一句喜欢,便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吗?你该不是忘了宫里的规矩吧?”
“奴婢没有忘,可是之前主子不是已经替福公公与翡翠求到了皇上恩典吗?奴婢斗胆,请主子再求一次。”说着,莫儿郑重地磕下头去。
凌若尚来不及说话,便见瓜尔佳氏推门走了进来,除下斗篷看到莫儿跪在地上磕头,不由得笑道:“咦,这唱得是哪一出啊?”
“姐姐还有心情笑。”凌若置气地说了一句,指着莫儿道:“你自己问问她,究竟做了什么好事。”
看到凌若这样的态度,瓜尔佳氏越发好奇了,她是晓得凌若xing子的,对下人向来厚待,少有苛责的时候,如今这样,定是出了什么不小的事,寻了椅子坐下道:“莫儿,到底怎么惹得你家主子不高兴了?”
莫儿将事情又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瓜尔佳氏一听之下立时也皱了眉,摇头道:“傻莫儿,你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第九百六十五章 周明华

“奴婢不明白娘娘的意思。”看莫儿那一脸茫然的样子,瓜尔佳氏叹了口气道:“事情可一不可再,你家主子固然是帮三福求到了恩典,但当时天时地利人和,无一不全,可眼下却是什么都没有,而且四喜是皇上身边的人,皇上不会轻易答应的。稍一不甚,还会惹来杀身之祸。”
莫儿听着她的话,不禁有些慌了,连忙道:“那…那可怎么办?”
凌若狠狠瞪了她一眼道:“还能怎么办,先瞒着皇上再说,等以后时机合适了再向皇上求情,记着,在这段时间,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与喜公公的关系,否则连本宫也救不了你。”
莫儿惶恐地答应,“奴婢记下了。”
在打发莫儿下去后,凌若连连摇头道:“这丫头,真是一点头脑都没有,若非我问起,也不知她什么时候才会说。”
“行了,别生气了,莫儿肯说,至少证明她心里还是很尊重你这个主子的,否则大可以一直瞒下去。”瓜尔佳氏微微一顿,道:“其实他们的事就算宫里这条路走不通,咱们也可以走别的路。”
凌若柳眉一挑,执针的手一滞,迟疑地道:“我不明白姐姐的意思。”
瓜尔佳氏接过她手里的针,接着刚才的地方绣了下去,“莫儿出宫与否皆在你一句话间,她只要离了宫,自然就不受宫规束缚。而四喜,我知道他与苏培盛一样,在外头都有宅子,到时候将莫儿安置在里头,哪个又能说什么?”
瓜尔佳氏这番话是凌若未想到的,细细一思量,发现确为一个可行之法,既成全了两人,又绕开了规矩,实在是一举两得。
正要说话,瓜尔佳氏再次道:“不过在安排妥当之前,你要当心皇后,一旦让她抓到把柄,只怕又会兴风作乱了。另外,我听说最近舒穆禄氏多有去养心殿,偶尔还会留下来过夜。眼下,温如倾已经不可能再复起了,那么秀女之中,便是她与刘氏还有佟佳氏争锋头了,不过我瞧佟佳氏对于皇恩似乎不太热衷,也不见她去争过什么,倒是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凌若另外取了根绣针穿上线,坐到对面与瓜尔佳氏一道绣了起来,漫然道:“我对佟佳氏印象倒是不错,她看着并不像心机多多之人。”
绣针在穿过绵缎时,有轻微的“嗤嗤”声,瓜尔佳氏捻一捻针,摇头道:“人心隔肚皮,在将肚皮剖开之前,还是不要轻信了任何人的好。”
凌若被她说的笑了起来,“瞧姐姐说的,倒像咱们是专门剖人肚皮的刽子手一般,对了,姐姐今日来看我,就为了陪我一道绣花吗?”
瓜尔佳氏微微一笑,手里的动作并没有停下,“看你这个样子,似乎猜到我为什么而来,那倒是说来听听。”
“我猜…”凌若话音一顿,在针线破锦而出时道:“应该是为了今儿个下午,太医院进新太医一事,不知猜得可对?”
瓜尔佳氏笑而不语,好一会儿方道:“如何,可有兴趣与我一道去看看,靳明华,我可是好奇得很呢。”
“姐姐有命,岂敢不从。”在这样的玩笑后,两人专心于绣图上,直至晌午时分方才停了下来,随意用了些午膳后,两人施施然往太医院行去,按着规矩,凡过了初选的大夫都会被允许进到太医院中,由院正亲自考校,从中选取三人为新的太医。
能够成为太医,对于许多毕生从医的大夫来说,是最大的荣耀与肯定,所以一个个皆会使尽浑身解数,以求可以留在太医院。
她们到的时候,考校已经开始,正在主持的齐太医看到她们进来,神色一震,忙过来轻声道:“二位娘娘怎么过来了?”
凌若微微一笑道:“本宫听说今日是太医院考校新太医的日子,一时好奇,便过来看看,不知进行得怎样?”
齐太医低头道:“回娘娘的话,已经进行了一轮,还有两轮,要等全部结束后,方才会选出合格者成为太医,二位娘娘若有兴趣的话,不妨坐在一旁观看。”
说话间,已经有机灵的小太监候在一边,凌若见状道:“行了,齐太医自去忙你的吧,不必理会本宫。”
“微臣告退。”齐太医再次行了一礼后,方才回到原来的地方,而因为凌若二人的到来,那些年纪迥异的大夫均敬畏而好奇地望了过来,他们多少有些眼力劲,知道这两位容色出众,气度雍容的女子,绝不是之前所见的宫女,只是不晓得她们是什么身份。
在这些医者中,有一个看着年仅二十左右的青年,他与那些人不同,只是往凌若她们那边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将之放在手中的药材上。这是他们第二轮的试题,要求在最短的时间内,辩认出这些冷僻的药材名,最先答出且答对的五人便会进到下一轮中。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靳明泽的弟弟,靳明华,不过他如今已经改名成为周明华,连户籍也变成了浙江桐乡。
那厢,瓜尔佳氏正悄悄道:“你说周明华能过得了这太医甄选吗?”
凌若接过宫人奉来的茶水微笑道:“有徐太医的担保,再加上姐姐家族的举荐,相信齐太医他们会卖几分面子,不过最终还得看他自己。”说着,她转头对跟在旁边太监道:“这一轮他们比的是什么?”
小太监赶紧道:“回熹妃娘娘的话,第二轮比的是对药材的熟悉,齐太医给他们每个人都分了各不相同,但都属平日里很少见到的药材,看哪个答得既快又准,从中选五个到最后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