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被冲击廷尉府的百姓五马分尸的彭琪就任了中尉府中尉,算是得偿所愿。
而云哲顺利的以驸马都尉,秘书丞迁任大司农。
至此,刘彻成功的将旧有的勋贵文臣几乎一网打尽!
只有汲黯,桑弘羊硕果仅存,与中郎将梁赞重新构成了皇帝的内廷。
即便是这样,还需要有人对整个事件负责任,这个人只能是刘彻自己。
刘彻的《轮台罪己诏》的内容云琅记得很清楚…“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而今又请遣卒田轮台。轮台西于车师千余里…乃者贰师败,军士死略离散,悲痛常在朕心。今请远田轮台,欲起亭隧,是扰劳天下,非所以忧民也,今朕不忍闻…”
满篇内容与其说是罪己,不如说是皇帝给天下百姓的恩典更加确切,皇帝仅仅停止了在轮台驻军的行为,驳回了桑弘羊等人前驱防范匈奴的做法,废黜了以前强加在百姓身上的赋税…就让天下人感恩戴德,原本已经纷乱四起的大汉朝,在一夜间就变得风平浪静!!
这是汉武的人格魅力…云琅坚信是这样的,在那个艰苦的时代里,百姓们已经习惯了汉武的暴虐,汉武的征战不休…
现在,在这个时代里,刘彻击败匈奴并没有靡费多少,百姓们已经习惯了天下太平的日子。
此次,关中出现了如此巨大的惨事,刘彻再想用一张《罪己诏》就让百姓们忘记刚刚发生的失去亲人,财产的痛苦,这恐怕很难。
更何况,关中的叛乱是关中百姓自己平定的…这就让皇帝的威严感快要降到了地上。
骄傲的百姓更需要皇帝拿出真金白银来补偿他们,而不是听皇帝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废话。
甚至可以这样说,此时此刻,是刘彻作为皇帝,权力最小的一刻。
皇帝没有赔偿云琅,自然也没有赔偿关中百姓!!
他依旧离不开皇帝这个名号的禁锢,传说中的《罪己诏》已经修改了三稿,皇帝依旧不满意,云哲与霍光,梁凯,桑弘羊,汲黯,梁赞六人还留在皇宫中,为皇帝撰写能让他满意的《罪己诏》。
六个人都很尽心尽力,斟酌词句彻夜不眠!
天亮的时候,云琅收到了皇帝的赔偿,皇帝给的赔偿比较奇特,是一条毛茸茸的人腿,腿上的血迹被清理的干干净净,洁白的大腿骨处的断茬呈粉红色,看起来极为新鲜。
整条腿被红色的绸布包裹着,装在一个漂亮的礼盒里面,很有礼物的派头。
这条大腿是隋越亲自送来的,在他身后的马车上,还装着好几个同样的礼盒。
“大腿是郭解的!”
隋越见云琅丢掉了那个大腿,就笑着轻声道。
“阿襄家里也送了?”
云琅干呕出声,不是因为残肢,而是因为刘彻的做法。
“曹侯家里送去的是右腿!”
云琅低头辨认了许久,也没有看出自己收到的是左腿还是右腿,不过吗,既然是刘彻送来的,那么,就一定不会出错。
云氏,曹氏收到的是大腿,估计霍去病跟李敢家收到的可能是一只手。
云琅不知道刘彻把郭解的脑袋给了谁,不过,不可能是一个完整的脑袋,那样做太奢侈了,毕竟,脑袋上的代表性器官多,可以分开多赔偿几家。
看来皇帝准备耍赖了,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只管闯祸,不管收尾。
或许,在他看来,百姓们伤口的自愈能力很强,不管有天大的伤口,不需要管,只要给他们时间,过几年之后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汉!
云琅孤独的坐在自家的瓦砾堆上环顾四周,心中有说不尽的凄凉之意,如果他这个时候举起手里的望远镜,就能看见跟他同样孤独的坐在瓦砾堆上发愁的曹襄。
云氏的庄园被焚烧干净了,与云氏相邻的曹氏,霍氏,李氏也难逃被焚毁的命运。
阿娇站在被烟熏火燎的失去了金色光芒的长门宫楼上,举着望远镜看见了孤独的云琅,也看见了孤独的曹襄,她还能看到正在瓦砾堆里巡梭的李敢。
然后,她就笑的直不起腰来。
叫来大长秋,让他去邀请云琅,曹襄,李敢来长门宫赌钱…
“八万!”
李敢丢出一张牌之后就对曹襄道:“陛下不会赔我们家的庄园是吧?”
曹襄叹口气道:“你还是指望今天赢点钱比较靠谱。”
云琅站起身又洗了一遍手,擦干了手,仔细看了自己的手叹口气道:“陛下的赔偿给的真是别出心裁。”
阿娇回首摸摸老虎大王毛绒绒的脑袋道:“借借你的福气。”
然后就探出刚刚摸完老虎的右手,就从牌摞子上摸出一张二条来。
得意的翻开手里的牌大笑道:“胡了。”
曹襄气恼的将自己的牌推倒怒道:“我没钱了。”
阿娇笑吟吟的伸出长胳膊从曹襄那边取过两个金锭道:“看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子,这才几个钱啊。不就一座庄园么?我赔你!”
曹襄立刻大喜,探出手道:“多谢,皇后陛下最好连我家在阳陵邑的府邸一起给赔了。”
阿娇笑道:“这是自然,不仅仅是你家的宅子,还有关中所有被毁坏的宅子我都会赔偿。”
曹襄吃惊的道:“你哪来这么多的钱?”
阿娇指着黑漆漆的长门宫道:“我把这座宫殿上的包金全部取下来了,就算不够赔偿关中百姓的,我还有一些私蓄。”
云琅叹口气道:“没必要吧?”
阿娇摇摇头道:“阿彘不明白啊,一个新时代已经来临了,我们皇家需要重新争夺天下民意。如果我能通过花钱,可以让关中百姓重拾对我皇室的信心,就算是把我的衣衫,首饰都变卖了,我也在所不惜!”
第七十章 情义无价
听说阿娇愿意赔偿,正在打牌的三人齐齐的停了手,齐刷刷的瞅着阿娇,眼中满是对金钱的渴望。
阿娇叹口气,从自己的金子堆里挑选了三枚最小的金锭,赌气般的丢给了三人。
云琅叹口气道:“云氏的染料作坊,丝绸作坊,印书作坊,造纸作坊,冶铁炉子,炼金炉子,加上造船作坊,造车作坊,金器作坊,铸币作坊,再加上云氏九座高楼,十余处亭台,莲花池子,金鱼池子…你就赔我二两金子?”
曹襄也赌气般的将那锭金子丢在桌面上道:“曹氏阳陵邑占地近百亩的大宅子,加上上林苑那座占地五百亩的庄园,二两金子少了。”
李敢历来不敢在阿娇面前放肆的,这个时候将二两金子握在手中,眼珠子都要鼓出来了。
阿娇弱弱的瞅着果盘里面的那柄锋利的匕首道:“你们认为多少是多?”
云琅瞅瞅曹襄,曹襄跟着叹口气道:“我估摸着怎么也应该赔我黄金十两。”
云琅沉重的点头,附和曹襄的话,而李敢则在震惊之下,从椅子上一下子向后翻倒。
阿娇咬咬牙道:“五两,不能再多了。”
说完话,又从金子堆里小心的翻出三枚比较大的金块,推给了云琅三人。
云琅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愉快的将这两枚金块收进袖子里,还用手按一下,直到确定这两块金子老老实实的待在袖子里,这才开始重新抓牌。
曹襄也一样露出满意的表情,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牌桌上。
从地上爬起来的李敢狐疑的瞅瞅云琅跟曹襄,也有样学样,小心的把两枚金块收起来,也就不再说什么赔偿的事情,四人又开始愉快的打牌了。
晚饭就是在长门宫吃的,阿娇破例喝了酒,云琅,曹襄,李敢喝了更多,走的时候三人都已经有了一点醉意。
才离开长门宫,心急难耐的李敢就捉住云琅的袖子道:“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个章程?这五两金子表示什么?”
云琅奇怪的看着李敢道:“五两金子就是五两金子,还能是什么?”
曹襄皱着眉头问道:“你以为会是什么?”
李敢丢开云琅的衣袖左右瞅瞅,见护卫都在远处,就低声道:“这五两金子难道没有代表更多的钱财?”
曹襄摇头道:“阿琅说的没错,五两金子就是五两金子,我们的家被毁掉了,阿娇贵人给我们每人赔偿了五两金子,这件事就两清了。”
“啊?”李敢惊叫一声,引得护卫们齐齐的向这边看过来。
云琅拍拍李敢雄壮的肩膀道:“回去跟李陵商量一下,他应该能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曹襄见李敢还是一脸茫然地样子,就不耐烦的道:“你跟这个傻子卖什么关子,直接说不就完了吗?我问你,你想造反吗?”
李敢傻傻的摇摇头。
曹襄点点头道:“我们两也不想造反,我再问你,你家缺少重建庄园的钱吗?”
李敢再次摇摇头。
曹襄轻轻叹口气道:“我们这些年跟阿娇风风雨雨走到今天,你觉得我们兄弟三个欠阿娇多少?你让阿娇如何赔偿我们?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四家的损失是一点黄金就能赔偿的了的吗?”
李敢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摸摸袖子里的金块道:“这不是金子,是阿娇的情义,我们拿走了这些金块,就等于接受了阿娇的愧疚之意,接受了她的歉意,也接受了她的情义,也等于告诉阿娇,我们的情义不变,依旧万金难求!”
曹襄笑了,回首看着逐渐点亮灯火的长门宫,骄傲的对李敢道:“你说的没错,不管是谁只要获得了我们的情义,就可以当金子使唤!”
李敢哈哈大笑,转瞬间又压低了声音道:“如果是陛下呢?”
云琅冷笑道:“三十万金!”
曹襄笑道:“我折半,十五万金。”
李敢抓抓头发道:“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用金子来衡量情义这东西呢?”
云琅道:“情义无价这句话太虚了,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诉求,不可能毫无底线的任由别人挥霍我们的情义,五两,是我们的底线。”
李敢嘿嘿笑道:“我觉得我现在很富裕。”
曹襄在李敢的胸口捶了一把道:“我们同样的富裕。”
云琅瞅瞅黑暗中的那些废墟头疼的道:“我们今晚住在哪里?”
曹襄道:“住自家的帐篷!”
说完话,就一马当先的冲着自家的废墟走了。
云琅目送李敢离开,自己安步当车,越过大片的空地,回到了属于云氏的废墟。
宋乔站在帐篷前等候云琅归来,云琅轻轻握住妻子的手,将五两金子放在她的手里道:“云氏开始重建吧。”
宋乔叹口气道:“这就是皇家的赔偿?”
云琅摇头道:“这是阿娇的赔偿!”
宋乔轻声道:“既然是阿娇的赔偿,有五两金子,也就说的过去了。”
云琅点点头,拍拍宋乔冰凉的手背道:“做好准备,云氏在建设的同时,也要拿出钱来帮助流离失所的百姓。”
“拿出多少?”
“如果有必要,全部拿出来…”
宋乔拉着丈夫回到牛皮帐篷里,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道:“小光等你很长时间了。”
云琅喝了茶,就径直去了安置云音的帐篷,她的帐篷驻扎在地热通道上,进去之后,里面温暖如春。
霍节张开手臂要外公抱,云琅接过霍节,抱着她在帐篷里踱步,这孩子只要到了晚上,就困倦的厉害。
云音离开了帐篷,霍光就对云琅道:“师傅,其实您可以有更多要求的。”
云琅瞅了霍光一眼道:“你觉得我该有什么更高的要求?”
霍光轻笑一声道:“给弟子五年时间,就可以让这天下变色。”
云琅见霍节睡着了,就把她放到了床榻上,给孩子盖好被子,轻轻地用手指触摸一下孩子娇嫩的脸蛋,低声道:“你以为我想当皇帝吗?”
霍光笑道:“已经有这个可能了。”
云琅从床榻上站起身恋恋不舍的瞅着霍节,背着手在地上走了两圈之后就对霍光道:“你想让我成为皇帝吗?”
霍光道:“弟子以为,尝试一下没有坏处。”
云琅摇头道:“我也对皇帝这个位置充满了好奇之心,只是一想到后果,我觉得还是保持现状就很好了。”
霍光冷笑道:“即便是失败,弟子也有法子让师傅裂土封王!”
“这样做的后果是我要跟你兄长成为仇敌,有很大的可能性会出现我抱着他尸体大哭的场面,这样的场面我想想都觉得心疼,更不要说让它真实发生了。一旦出现这样的场面,当皇帝的乐趣就少了八成之多,如果再算上阿襄,阿敢,阿娇他们,你觉得我剩下的岁月还有快乐可言么?”
霍光崇敬的瞅着自己的师傅,跪倒在他脚下,抱着他的腿轻声道:“师傅,所以您宁愿选择跟我兄长,曹襄,阿娇他们打麻将也不愿意坐在高高的宝座上是吧?”
云琅抚摸着霍光的头顶轻笑道:“别说打麻将这种美事,就算是跟他们一起在树林中漫步的快乐,就足以让我对皇帝宝座弃之敝履!小光,我的孩子,我以为皇帝这个位置其实是一个坑,一个足矣把一个原本可以过快活日子的人变成野兽。除非这个人的快乐源泉就是权力!”
霍光抬起头道:“弟子想试试。”
云琅笑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大丈夫生在人世间,自然要活的痛痛快快才好。师傅的快乐源泉与你不同,所以,选择也就有了差异!”
“您不阻拦我?”
“我为什么要阻拦你呢?这会让你感到痛苦的,与其让你痛苦,不如让别人痛苦!”
“师傅!”
“你真的好自私!”
“你在指责一个为这个国家倾尽全部心力,一个愿意为了这个国家毁家纡难,一个愿意为了受灾百姓倾尽家财的人是一个自私的人?”
从小聪慧到大的霍光第一次觉得有些词穷。
见师傅就要走出帐篷了,就对师傅大声道:“掌握权力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就要当皇帝!”
云琅头都不回的走出了帐篷,只留下简短的五个字:“你高兴就好!”
第七十一章 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云琅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发现四个老婆整整齐齐的躺在帐篷里,见他回来了,就冲着他笑。
宋乔才要说话,苏稚就从被子里跳出来,钻进云琅的被子里腻声道:“我怕冷!”
云琅笑吟吟的坐在床上道:“家里的帐篷不够了吗?”
宋乔没好气的道:“你的小妾们害怕!”
云琅奇怪的道:“这有什么好害怕的?”
年纪最大的卓姬笑道:“家没了,就不能再没了丈夫,总归啊,要抓住一样才成。”
云琅豪迈的挥挥手道:“以后不用抓,我们一辈子就在一起,反正我没了官职,没了爵位,也没了钱,成了长安著名的三无人士,就剩下时间了。”
红袖呼扇着湿漉漉的眼睛小声道:“如此也好!”
苏稚着急的扯着云琅的衣袖,希望他早点钻被窝,宋乔拍了苏稚一巴掌,伺候云琅洗了脚,夫妻五人就围坐在床榻上,准备规划一下云琅的退休生活。
霍光同样瞅着沉睡的妻女心绪难平。
人生大转折的时候,想要做出一个明智的决断很难。
师傅已经成了仙人一般的人物,从今天的谈话中,他已经发现,师傅对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已经彻底的没了兴趣。
从他十三岁跟师傅进行的那场重要的谈话开始,他就知道,师傅迟早有一天会丢下所有让他不开心的事情,尽情的享受他剩下的岁月。
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云音睁开了眼睛,瞅着丈夫道:“夜深了,安寝吧。”
霍光指指自己的脑袋道:“这里面乱的厉害,睡不着。”
云音笑了,拉住霍光的手道:“你这么聪明,难道也会有难住你的事情?”
霍光笑道:“人世间的很多事情都不可能仅仅依靠智慧就能解决。如果事事只想着占便宜,只想着利害,这种选择自然难不住你夫君。以前的时候,你夫君我认为,人生在世,不可亏待自己…今天跟师傅谈过之后,我又发现,有的时候,舍弃,吃亏,并不一定是坏事。就师傅的表现来看,吃亏似乎让他更加的快乐。”
云音笑道:“耶耶是耶耶,你是你,这一点耶耶早就说过,还说,弟子不必不如师,比师傅强的弟子才是一个好弟子。所以啊,你就放心的按照你的心愿去行事,我不认为耶耶会阻拦你。”
霍光哑然失笑,拍着胸口道:“我今天跟师傅说了很多话,包括我想当皇帝这种话,就是希望师傅能够阻拦我一下,让我熄灭这样的野心。可是,师傅一句阻拦的话都没有说,很不负责仁的对我说,‘你高兴就好’。如果真的让我按照这种心态去行事,这世间恐怕没有多少人,多少事能让我高兴起来。”
云音依偎在霍光的胸前,指着沉睡的孩子低声道:“你现在不高兴吗?”
霍光笑道:“自然高兴。”
云音闻言笑了,拍打一下霍光的胸口道:“既然夫君现在已经很高兴了,那还要做什么改变呢?难道说继续改变可以让你更加快活吗?”
霍光摇摇头道:“你夫君现在内有贤良之长辈,有贤惠的妻子,忠贞的兄弟,让人怜爱的孩子。外有大权在握,让天地变色只在一念之间,大丈夫该匹配的东西,我一样都不少。那里还有比这样的快活更加欢乐的事情呢?就算是皇帝,此时此刻,恐怕也没有我这样的处境。”
云音笑颜如花,呢声对霍光道:“既然如此,想那么多做什么。”
霍光低头看看靠在胸前的云音,不由自主的笑了,解开衣衫上了床榻,两夫妻围拢了闺女,相视一笑,霍光遂探手捏熄了烛火…
刘彻打了一个哈欠…
哈欠似乎会传染,坐在他身边的云哲同样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随即,坐在他身边的刘旦,刘胥,刘髆,也跟着打起了哈欠。
卫子夫,刘据的死亡,对刘彻似乎并没有带来多少伤痛,宦官们处理完毕了妻子的丧葬,刘彻就迅速地投入到调整国策这件重要的事情上来了。
一个国家不可能长时间的保持高压状态,时间长了,前秦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旧有的格局被打破了,这一点,刘彻是非常满意的,一个国家想要永远兴盛,就必须时刻敲打官吏,否则,就会出现文恬武嬉坏风气的事情。
云琅,曹襄,李敢这些能影响朝政的人,已经从朝堂上消失了,就像今日上朝,他放眼望去,站在大殿里的臣子都是一个比一个年轻的陌生面孔。
老迈的汲黯站在人群中格外的刺眼。
“汲黯辞官的本章准了吧!”
打过哈欠之后,刘彻就揉揉酸涩的眼睛对刘旦道。
云哲皱皱眉头道:“父皇,朝中大臣已然太过年轻,如果汲黯再离开,儿臣以为不妥。”
刘旦抬头看了云哲一眼道:“没什么不合适的,父皇将要在今年改元‘太初’,启用新的历法《太初历》,自然要万象更新,启用年轻人并无不妥,怎么,妹夫自己都是年轻人,就已经老态龙钟了不成?”
说完话,刘旦,刘胥就一起大笑了起来。
刘彻对刘旦刘胥表现出来的无礼模样并不在意,这是刘彻目前最大的变化,他不再对自己的皇子冷若冰霜,开始有了一些父亲的模样,甚至有一些纵容。
他微微一笑,对云哲道:“当年朕还是少年之时困居上林苑,身边并无老成持重的臣子来辅佐朕,相反,只有一些年轻人在与朕一起日夜操演羽林。这些年轻人与朕一起成长起来了,现在,朕相信目前的状况不过是旧事重提罢了。对朕来说,不过是从头再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些年轻的臣子如果堪用,朕不吝重用,如果不堪用,那就废黜之。不过,朕以为,不出十年,定会有新的一批人成长起来,供朕驱策!”
刘旦,刘胥齐齐恭贺父亲,云哲跟刘髆却坐在原地,齐齐的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刘彻不以为忤,指着云哲道:“你不相信朕吗?”
云哲连忙道:“儿臣担心父皇的身体,这才两个月的时间,您的鬓间白发多了一倍。”
刘彻淡淡的道:“总要付出代价的。”
刘胥斜着眼睛看了正在拍父皇马屁的云哲一下,从手上的奏折中挑选出来一份,放在刘彻面前道:“启禀父皇,这是原太史令司马迁所书的奏折,文章中对父皇近日的行为颇有微词。”
刘彻微微一笑,抬手推开文书冷笑着道:“朕既然做了,就不怕人说,司马迁说朕的不是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也不用拿司马迁来对付阿哲,你们兄弟四个要拧成一股绳,万万不能内讧,让他人有可乘之机!”
刘彻话音刚落,云哲就重重的一拳打在刘胥的鼻子上,而刘胥此人原本力大无穷,眼见吃亏了,哪里能忍耐得住,跳起来就冲着云哲冲了出去。
刘胥在霍去病等人的眼中自然是不值一提,可是,放在普通人中间也堪称猛士。
转瞬间就跟云哲打成了一团。
刘彻对两人打架的事情并不在意,他以前在训练羽林军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法子。
如果两人不对付了,是可以打架的,一旦分出胜负之后,输的人很倒霉,不但要听赢家的话一次,这顿打也是白挨。
刘髆小心的往刘彻身边凑凑,说起文事,刘髆还是不错的,说到武事,就不是他所长了。
刘彻研究完毕关中十六郡守名单之后,云哲跟刘胥的对战也以云哲的胜利告终…
“明日将这份名单交付田千秋。”
云哲答应一声,就开始收拾纷乱的桌面。
刘胥来到父亲身边才要说话,就被刘彻瞪了一眼:“打输了就要告状?朕不会听的,你以后如果不想总是被阿哲欺负,就要想办法打赢阿哲,否则,就做好一辈子受欺负的准备吧。”
第七十二章 旧梦破灭的人
每个人都在假装关中这场大乱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是,这场大乱终究是发生过的,司马迁在自己的笔记中记录的清清楚楚,他不仅仅写了自己看到的,还向很多当事人求证了事情的真相。
为此,他忙碌到了春天…
太初元年的日子不好过,直到三月天,关中一滴雨水都没有,董仲舒说这是关中大乱,十余万人死难,上天震怒了。
于是,在春寒料峭的时节里,董仲舒披发单衣枯坐在原野上,以自苦的形式向上苍祈雨。
不食,不饮,不动,不眠整整三日,第四日朝阳才露头就被乌云笼罩,而后春雨霏霏!
春雨落下了,土地的墒情得到了缓解,耕牛开始下地,农人开始播种,春日这才算是真正来到了人间。
落雨后的第六天,董仲舒在曲江病故,死后轻敛薄葬,墓高不过六尺…
侍郎尊大、典星射姓、治历邓平、长乐司马可、酒泉侯宜君、方士唐都、巴郡落下闳在同一天向皇帝禀告曰:西北地有大星坠于瀚海。
皇帝祭祀于明堂,三日不曾进食,哀悼董仲舒离世。
三千白衣儒家弟子,齐声吟诵董仲舒名篇《士不遇赋》,又以问答之法,重现了皇帝与董仲舒相遇之时的场景,其中三条策论被誉为“天人三策”。
而后董仲舒亲自撰写的《春秋繁露》正式成为儒门子弟必学之书。
云琅很羡慕。
虽然祈雨这种事情跟撞大运差不多,现在,董仲舒撞大运撞上了,他就把自己彻底的送进了神坛。
霍光不以为然,他认为,西北理工的学问才是学子们日后必学的正统,所有与西北理工学说悖逆的学问,都应该是邪门歪道!
对于霍光的说法,云琅很是惊惧,董仲舒用自己的生命,名誉,促成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局面,还没有来得及享受成果,就要面临,“罢黜儒家,独尊理工”的恐怖局面。
对于霍光的理想,云琅认为施行下去,并且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毕竟,西北理工中尽出妖孽。
待三五年之后,那些被西北理工寄生的门派为西北理工弟子掌控之后,大汉想不执行西北理工的理念也不成了。
历史惊人的相似,初夏,皇帝出巡泰山,而后,蝗灾大起…
皇帝行程抵达河间的时候,有惯于望气者言:此地有奇女子。
皇帝问之,河间官员言说,本地有一绝色女子,天生一手握拳不可展开。
皇帝奇之,召之即来,果然绝色。
只是一手握拳,皇帝愈发奇之。
帝伸出双手将这女子手轻轻一掰,少女的手便被分开,在手掌心里还紧紧地握着一只小玉钩。
随后,帝命人将此女扶入随行的轺车,将其带回皇宫,号称拳夫人。
云琅闻听此事,微微一笑,便继续跟孟大,孟二一起驱赶鸡鸭在旷野中啄食蝗虫。
与阿娇统领的鸡群相遇之后,灾难顿起…
皇后质问云琅为何阻拦她麾下的大军前行,云琅曰:此乃行军长史之责,理当问斩。
皇后责付云氏鸡鸭大军行军长史孟大,鞭五下,而后与云琅的大军汇成一军,横扫长门宫方圆十里之地,从此蝗虫不敢踏进此地半步。
高阳埋首之地早已废弃,只余九尺土坡,皇后站立其上,观蝗虫飞舞,哀民生之多艰。
云琅大笑曰:世事无常,当有备无患!
皇后怏怏而归,唤来长女蓝田,亲自授策之后,蓝田以儿媳身份为家翁跪进汤食。
云琅品尝了汤食,却一言不发,与何愁有结伴邀游于骊山。
“大厦将倾就是目前的这种局面,而陛下已经不复当年的英明神武,他以为自己没有变化,却不知,就连魑魅魍魉之辈都敢羞辱于他。可惜,可叹!”
何愁有在山阳之阿痛心疾首。
“陛下伤害别人的时候,总以为是有利于自己的,结果呢,统统都是杀敌一万自损七千的事情。他杀敌一万,杀的是很多人家的一万,自损的却永远是自己的七千啊。今天损伤七千,明天又损伤七千,就算他的实力深不可测,也经不起这样耗损。就这样吧,陛下自己过得舒坦,我们也过得舒坦一些,就是霍光他们麻烦一些,多付出一些精力,好好地治理一下国家也就是了。”
何愁有冷笑道:“看来你是一个真正的前秦余孽!”
云琅哑然失笑,拍着胸口道:“你也可以说我是大夏,大商,大周的余孽,更可以说我是这片土地上诞生出来的一缕幽魂。我的根深深的扎在这片泥土里,不论我的藤蔓如何疯长,也只是为了装饰这片大地。”
何愁有失神的道:“怎么会跟我说这些?”
云琅瞅着老态龙钟的何愁有道:“因为现在你的打不过我,所以可以说一点实话。”
何愁有徐徐道:“我记得你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并非一个崇尚武力的人。”
云琅笑道:“我讲道理的时候,一般都是我打不过别人的时候,一旦我的力量超越了别人,你会发现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喜欢跟人讲道理的人。”
“你学文精深,气度豁达,还有仁爱之心。”
“这些东西通通都是为我巧取豪夺,杀人放火做掩饰用的,毕竟,我如果长着一副杀猪匠的脸,莫要说娶四个如花似玉的老婆了,就算是走在街上多看美人一眼,都会招来路人的胖揍。何公,你已经年过百岁,怎么还不明白。”
何愁有深深叹息一声道:“老夫这一生杀人如屠狗,跟你这种杀人于无形的巨擘还是无法相比。老夫杀人之后,心安理得的获得了一个脏臭名声,你杀了那么多的人,到了最后,老夫估计你能混的比董仲舒还要高明!”
云琅掸掸衣袖上的土笑道:“这是必然,以我的才学,我的能力,如果混的连董仲舒都不如,会丢一个世界的脸面。”
“天子被蒙蔽,看样子你会袖手旁观吧。”
云琅冷冷的道:“假如天子被蒙蔽,能让百姓的日子过的更好,我觉得他被蒙蔽不一定就是坏事。另外,我再告诉你,钩弋夫人跟我云氏无关,你应该去问问那些说董仲舒死的那一天有大星坠于瀚海的人,也该去问问是谁撺掇皇帝出巡泰山的,再问问是谁望气之后说此地有奇女子的人。最后擒住拳夫人一顿酷刑之后,我想,你能得到你需要的答案。”
何愁有苦笑一声道:“我老了。”
云琅瞅着何愁有道:“老了就要听年轻人的话,莫要总是活在过去,应该活在当下,展望一下未来。”
“老夫的当下是什么呢?”
云琅从松树下挖出一棵野三七,丢进何愁有背上的小筐里,站直了腰板道:“就是这东西。”
何愁有失望的看着背篓里面的野三七,微微叹口气道:“一会麻烦你把我背回去吧。”
云琅背对着何愁有笑道:“这就对了,人老了就要服老,走不动了,我自然会背你回去。呀,不跟你说了,这里有一大片野三七。”
云琅的身子向前一窜,拨开一片灌木,惊喜的大叫,经过十几二十年的挖掘,成片的野三七已经很难见到了。
等云琅快活的挖光了那片野三七,拨开灌木丛来到何愁有立足的松树下的时候,他看见何愁有斜斜的依靠在松树上,屁股下坐着背篓,脸上的表情很是平静,山风微微吹动着他凌乱的白发,双臂软软的垂在身边。
云琅先是小心的将野三七放进他的背篓里,想了想,又把野三七从背篓里倒出来,将瘦小的何愁有装进背篓,重新收拾好满地的野三七,就背着何愁有,提着另外一个装满野三七的背篓,一步,一步的挨下骊山。
第七十三章 和光同尘
陪同云琅为何愁有送行的人只有霍光跟云哲,至于老虎大王发现何愁有已经死掉之后,就对他毫无兴趣了。
昏暗的陵卫石窟中,云琅跟霍光一遍一遍的往何愁有身上刷着桐油,每刷一遍桐油,就要给他身体上缠绕一层白色的麻布。
等何愁有干瘦的身体逐渐变得粗壮一些之后,就把尸体放进泥浆里面,关上模范的盖子,剩下的工序就要交给时间,等模范里面的尸体变成泥塑之后,云琅就会把何愁有早就转备好的那一身金色铠甲套在泥塑的身上,这个过程一定要一丝不苟,因为,何愁有在生前已经交代过无数遍了,不准云琅粗枝大叶的处置他的尸体,必须按照他设定的流程做好,做仔细,脖子上的红巾颜色应该鲜艳,应该灵动,不能死板板的贴在脖子上。
“其实啊,应该等泥塑定型了,就把泥塑放进炉子里,让大火煅烧,如果能变成瓷器,就能放无数年了。”
霍光对这座陵卫石窟不是很喜欢,总觉得这里摆满了诡异的泥塑,让他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云琅瞪了霍光一眼道:“等你百年了,再考虑这样做。”
霍光陪着笑脸道:“师傅您呢?”
云琅对云哲道:“等我死了,就把我装在棺椁里,埋进地里,别人怎么弄,我们家就怎么弄,不要出格,更不准标新立异。”
云哲笑道:“耶耶会长生不老的,陛下说过,您如果剃掉胡须,穿上少年人才穿的春衫,没人会认为您不是一个少年。”
云琅指指自己的身体道:“有没有老,我自己知道。”
霍光笑道:“弟子不敢想您过世之后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云琅撇撇嘴道:“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月亮也会照常出现,人们还会继续过日子,你们假装悲痛一阵子之后,就会继续向自己的理想进发。世界不会改变!”
霍光瞅着地上的模范轻声道:“好奇怪啊,何公对我恩深义后,我对他也极为尊重,为何他死掉了,我居然没有半分难过的感觉,更像是欢送何公去做一场远行。”
云琅同样瞅着模范道:“已经活了一百多岁了,早就应该死掉了,现在才死掉,有些晚,耗费掉了我们为他准备的悲痛之意,是他的错。”
霍光连连点头,云哲也觉得父亲说的话很有道理。
老虎大王在石窟中非常的兴奋,踩着墙边的岩石上下纵越,总让云琅担心这家伙会从石头上掉下来。
跑累了,就趴在云琅身边,肚皮急剧的起伏,张大了嘴巴快速的喘气,刚才一番奔跑,让他体内积攒了太多的热量。
云哲从箩筐里取出准备好的饭食,先给老虎大王倒了一盆清水,又把一块冰凉的里脊肉放在另一个盘子里,小心的去掉了里脊肉上附着的经络,见老虎大王开始舔舐喝水,这才将很多食物摆放在石桌上,又添了酒,三人就着酒开始吃饭,完全没了刚才快乐的模样。
以前的时候,太宰就认为,臣子为君王死难是一种美德,事实上何愁有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经历了很多君王,以前的时候没有死成,想陪着刘彻这个皇帝完成他最后的道德归宿界定。
结果,他很失望,于是就提前结束了自己漫长的等待。
生死对他来说并不重要,活着的意义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现在,他觉得没有意义了,可以死了,就迅速的完成了这一过程。
他相信云琅会把他的身后事处理的很好,一定会帮助他完成他最后的遗愿,对此,他非常的肯定。
霍光吃了几口饭,就瞅着乱石堆积的一个通道对云琅道:“师傅,打开那些乱石,是不是就能直达始皇帝的陵寝处?”
云琅摇摇头道:“这条路已经彻底的毁灭了,我以前走过三个城关,才将太宰送到了始皇帝的陵寝前,一来一回,需要两天时间,现在,被我给炸毁了,想要开通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里面壮观吗?”
“前半段非常的壮观,星辰,河流,山川,宫殿齐聚,后半段就显得极为粗糙,秦二世显然是不愿意在他父亲的陵寝上多花费。”
“这是一个不孝之子!”
正在吃饭的云哲抬起头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云琅放下手里的食物瞅着儿子道:“陵墓修建的越是豪华,越容易被盗墓贼侵扰。你看看横亘在关中平原上的那些陵墓,最后一定难逃盗墓贼的毒手。”
“要是用水泥呢?”
霍光明显的对不朽这个问题非常的感兴趣。
“能保存一千年吧!”
霍光笑道:“加上山陵,机关保护,应该能维系更长时间,只要时间长了,人们就会忘记…”
父子,师徒三人吃过饭之后,何愁有的尸体上包裹的泥浆也就逐渐凝固了,尽管还有些软,拿来雕刻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云琅,霍光,云哲三人的艺术造诣都不低,很快就用竹刀修整出来了外形,合力将这尊泥塑放在何愁有生前最喜欢站立的位置上。
“三天后就能上颜料…”云琅的声音多少有些沙哑。
“然后就要永久封闭这里?”云哲也有些伤感。
“不仅仅如此,我们还要改变这里的山川地势,正好,我们家正在修建,这不难办到。”
云琅瞅着装满燃油的巨鼎道:“里面的火油不多了,填满之后再封。”
三人离开陵卫石窟的时候,天色已晚,站在这里能清楚地看到云氏灯火通明的工地。
新修建的云氏远超以前的云氏庄园,气势更加的宏伟,占地面积也更加的大,已经舍弃了大汉流行的木料建筑,只要是能用石材的地方,云氏尽量都在用石材,用不了石材的地方就用少量水泥代替,这再一次引领了一下关中建筑的风潮。
这样做对关中百姓是有利的,在太初元年,关中百姓在遭遇了旱灾之后,又遭遇了蝗灾,基本上,今年的收成已经不用指望了,人们只能通过做工,来赚取今年的口粮。
关中并不缺粮,连年丰收,早就让关中的粮库装满了粮食,虽然遭受了兵灾,粮库这样的重要地方,刘彻还是力保完整的。
于是,在粮食充裕的情况下,以工代赈这种在大汉很新鲜的救灾方式就已经出现了。
关中百姓有一颗最强韧的心,埋葬了亡者,给家人随便弄了一个居住之地,就加入了建设大军。
云氏给的粮食多,还给钱,招到的人手自然很多,为了加快进度,这些百姓日夜赶工。
云氏的一座小山谷被填掉了,那道幽深清澈的泉水也彻底的被埋进了地下。
云氏的管家们在这座新近被填平的山谷上种了很多的松树,云琅相信,不出五年,这里的地貌就会彻底改变。
处理好了何愁有的后事之后,云琅就再也没有朝那座不存在的山谷看一眼。
那里,埋葬的不仅仅是何愁有自己,还有云琅的过往。
云琅说过不再理睬朝堂上的事情,他真的做到了…对这一点,刘彻非常的满意。
此次东巡泰山,他又一次完成了自己的官制改革,启用年轻人,启用寒门子弟,启用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士子。
整个过程,没有受到半点阻挠,不论是庞大的曹氏,还是云氏,霍氏,似乎都忘记了为自家子弟争夺位置,固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如同咸鱼一般的活着。
只有在云琅跟曹襄两人喝酒的时候,云曹两家似乎才活过来了。
“夏侯静的苦没有白吃,自从董仲舒死后,陛下大肆启用没根基的年轻人,凉州士子,良家子占了老大的便宜,放眼大汉,也只有凉州那个地方没有豪强。也就是因为这一点,不论梁凯如何阻拦,陛下还是用了大量的谷梁门徒。”
云琅喝了一口酒道:“这是陛下非此即彼的心态在作怪,对了,你家如何?”
曹襄自嘲的一笑,拍拍胸口道:“连祖宗的姓氏都改掉了,这才勉强混了进去。说真的,阿信的实力膨胀的太快,我快要压制不住了,我想把曹芳,曹睿托付给你。不希望他们如同孟大,孟二那般有出息,只希望他们两个能平安的过一生。”
云琅在曹襄的手背上拍拍,轻声道:“相信你的儿子,他不会拿自己兄弟尸体铺路的,如果这样做了,曹信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更是让西北理工的颜面无存。”
曹襄苦笑道:“我自信在我死之前,曹芳,曹睿一定可以快活的活下去。可是,当利害怕,她非常的害怕,自从她的公主头衔被剥夺之后,她夜夜哭泣,年纪轻轻白发都出来了。夫妻一场,我不忍心让她在惊惧中郁郁而亡。”
云琅笑了,喝了一杯酒之后指着曹襄道:“你就没有想过我跟曹芳,曹睿亲近,还是跟曹信亲近?”
曹襄难为的道:“自然是阿信!”
云琅摊摊手道:“那就是了,你觉得送到我这里最安稳,当利可不会这样看,她只会觉得你把她的两个孩子送进了虎口。”
曹襄怵然一惊,马上站起身道:“娘的,老子终于知道当利的心思了,这个臭女人整天就知道哭,就不知道把话说清楚。”
云琅挥挥手道:“她如今什么都不是,那里有往日那般长气,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快写去办。莫要说当利,就算是我,都觉得去病的人品更加的无可挑剔。”
曹襄仰天大笑,很是痛快,看来曹信把他折磨的不轻。
“我们一起去草原上骑马如何?”
云琅大笑道:“正有此意!”
第七十四章 我要去远征(一)
云哲跟蓝田两人呆滞的看着父亲,母亲们欢天喜地的准备出行的行礼。
如果只是简单的准备一下,云哲跟蓝田不会吃惊,可是,父亲跟母亲们已经准备了足足四天。
准确的说,他们不是在为出行做准备,更像是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