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刘二回来了,云琅见他面色如常,也就松了一口气。
“武库已经封锁!”
云琅点头道:“那就看好他,不准太学生动武库里的任何一件武器。同时也要让太学生们做好准备,随时准备拿起武器保家卫国!”
刘二低声道:“云氏十八位甲士,太学里的四十一位博士守护着武库,还从太学生手里收回来了刀剑若干。收缴武器的时候,很多太学生不满,他们说,已经到了家国危难的时候了,大丈夫手中岂能无剑!好在博士们下手果决,击败了几个不肯交出武器的太学生,控制住了风潮。”
云琅笑了,对于这些太学生,他实在是太了解了。
数千年以来,太学生,大学生们其实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是一群最有社会责任感的人,他们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八个出自顾炎武,被梁启超点明的字,贯彻的最彻底的人。
因为年轻,所以喜欢用纯真激烈的心去面对问题,他们不喜欢老谋深算的政客,只喜欢用自己的一腔热血,一身血肉去直面最黑暗的世界,哪怕被厮杀的头破血流,哪怕被撞的粉身碎骨,也从未退缩过。
云琅自认为是一只老狐狸,而这群太学生,就是他这只老狐狸看护下的小鸡。
老狐狸不吃鸡,只喜欢看小鸡成长为大鸡,等大鸡膘肥体壮之后就丢进朝堂这个血肉磨坊,去面对更多的狐狸,饿狼,老虎,鳄鱼乃至——龙!
那是他们以后的命运,现在不行!!
长安最值钱的东西绝对不是长门宫的什么仓库,不是建章宫后边的白玉花园,更不是那个破烂阴森的皇宫。
是太学,是这里的三千名学生,以及这里的两百余位博士。
就大汉目前的国力来说,一个破烂的长安被毁掉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有人手,不出两年,一个更加崭新,更加宏伟的长安城就会拔地而起。
问题是,刘彻跟刘据这对父子,对太学这个人才宝库弃之如敝履,齐齐的将目光放在阳陵邑跟长安城上,偏偏视富贵城如无物。
刘彻以为他已经胜券在握,他以为自己已经保护住了自己最贵重的东西。
刘据以为自己占据了阳陵邑,就已经占据了一定的优势,只要用重金招揽亡命之徒,给所有人开出天大的利益许诺,他就可以死里求生。
反正他注定是失败者,他从不认为,一个繁华的长安,有什么好怜惜的。
如果能用一个破烂的长安,乃至大汉,换来皇位,他甘之如饴。
两人心中所想的都是皇位,都是明日的战局,唯独没有人考虑过,事件过后,大家还要继续过日子的问题。
刘据在刘彻眼中就是一个好笑的玩具,他在等刘据尽最大的能力招揽人手,好让他看清楚人心向背。
谋反这种事情不能一蹴而就,偏偏要排兵布阵,这是云琅见过的最滑稽的事情!
虽然这样滑稽的事情云琅已经从《史记》上看过一次,如今身临其境之后,他觉得更加滑稽了。
未央宫已经被炸成了一堆废墟,云琅觉得全天下人都知道是刘据干的,偏偏刘据认为他这一手很棒,已经成功地吓阻住了他的父亲,希望他的父亲在看到他的强大实力后,能重新评价他,给他应有的尊严跟地位。
人,怎么可以愚蠢到这个地步?
不过,当云琅想到霍光,想到曹信之后,他忽然觉得刘据的想法或许没有那么愚蠢…
大汉的太学生是大汉国真正的人中精锐!
他们不仅仅要学富五车,还要懂得击剑,射箭,挥戈,驾车,被甲,作战…很早以前,云琅就对上一任太学祭酒董仲舒说过,想要儒学在大汉大兴,儒生们就必须加强个人的修养,不仅仅要在文治上有所建树,同时,也必须在军事上有自己的见解。
唯有如此,才能选拔出真正的可以纵横朝堂,掌控国家的盖世奇才出来。
因此,大汉的太学生们的日子就过的很苦,学业完成的时间,也从两年变成了五年!
这些太学生们深深地知道,自己比拼蛮力或许不如那些农夫,不如那些游侠,所以,在太学的武士操演中,更加注重的是对军阵的认知,以及各兵种的配合,复杂的战阵很难被那些目不识丁的农夫,游侠们所习惯,对于这些太学生们来说,则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现在,就连皇帝也是刚刚知晓,云琅已经手握三千甲士!
刘彻听了隋越的禀报之后,沉默了片刻,就摇摇头道:“还真的把太学生练成甲士了?”
隋越连忙道:“太学生大多为富家子弟,平日里本来就熟悉武事。进入太学之后又操演数年,早就形成战力了。”
第六十五章 银壶杀君王
“诏云琅进宫!”
隋越再次来到富贵城的时候,只说了这五个字。
云琅二话不说,就跟着隋越回到了建章宫。
这么多年,刘彻披甲的次数极为有限,即便是云琅这种重臣也仅仅见过三次。
“伤寒症好了?”
刘彻抬头看了云琅一眼,就缓缓坐在王座上,因为铠甲的关系,他的腰背挺得笔直。
云琅拱手道:“万幸啊!”
“你不再劝谏朕了?”
“该说的已经全部说了,该做的正在做,总之,微臣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
“我的儿子要杀死我,未央宫已经被炸碎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云琅摇摇头道:“微臣不知。”
刘彻将身子向前探一下,瞅着云琅道:“朕以为你该知道才对。”
云琅直视着刘彻眼睛道:“微臣为什么应该知道?”
刘彻淡淡的道:“很多年前,曹氏曾经遭遇了雷火,与未央宫的遭遇如出一辙。”
“陛下只需要宣召太子前来,问一问就会真相大白。”
“宣召过了,这个孽子不来,准备与朕兵戎相见。”
云琅向前走了一步道:“既然太子已经叛乱了,陛下为何不行雷霆一击?”
刘彻笑道:“你说想问太子既然是叛乱,为何不一鼓作气是吧?怎么,这个问题让你感到不安了,以至于,去了富贵城控制三千甲士,你要做什么?”
云琅摊摊手道:“微臣如今在建章宫,太学武库已经关闭,太学生手中的武器已经全部收缴入库。陛下这时候还说微臣手握三千甲士,未免…”
刘彻没有给云琅想知道的答案,云琅同样也没有把话说完。
刘彻叹口气道:“朕希望这是朕最后一次对朕的子民下杀手,干脆就再等等,一次解决。”
云琅苦笑一声道:“陛下开了很坏的开端,以后,这样的杀戮永远都不可能停止。血,会一直流…”
“朕感觉不好,不安稳,唯有用屠刀让世人感到恐惧,继而将危险铲除在开始!”
云琅皱眉道:“如今我大汉朝,富甲天双,且兵精粮足,悍勇之士多如牛毛,只待陛下一声令下,即便是绝域瀚海也能征服,微臣不解陛下的忧虑从何而来?”
刘彻招手要来一杯酒,喝了一口道:“朕心不安!”
对于刘彻说出来的这四个字,云琅并没有听进耳朵里,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隋越捧着的一个银壶牢牢地吸引住了。
这是一支长颈银壶,底座为莲花纹,中间镶嵌了饕餮纹,壶嘴处成鹤嘴状。
饕餮纹路处镶嵌了各色的宝石,如果云琅没有记错的话,整银壶上应该镶嵌了各色宝石六十四颗。壶盖顶端的那颗鸽子蛋大小的红色宝石,好像来自于身毒…
只要稍微倾倒银壶,就有一线酒浆跌落酒杯,无声无息…
“云卿以为如何?”
刘彻的声音像是来自九天之外…
“云卿喜欢这柄银壶?”
“咦?朕说话你听不到吗?”
刘彻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炸雷在云琅的脑海里响起,云琅的身体却僵硬的如同木头,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云琅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
剧痛终于让他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云琅吐血了,刘彻的眼神,立刻变得如同鹰隼一般锐利。
云琅擦拭掉嘴角的血渍,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拱手道:“敢问陛下,这柄银壶来自何方?”
刘彻见云琅恢复了正常,也没有问他吐血的原因,狐疑的道:“刘陵敬献的。”
云琅伸出颤抖的双手指向那个银壶道:“陛下使用这尊银壶多长时日了?”
刘彻缓缓地放下手里的银质酒杯道:“两月有余,有什么不妥吗?”
云琅嘶哑着道:“请让微臣一观!”
刘彻挥手示意隋越,隋越捧着酒壶放在云琅的桌案上,云琅抽出腰间的宝剑,咔嚓一声,就将眼前的银壶剁为两截。
拿起断裂的银壶放在眼前看了一眼就心如死灰的对刘彻道:“陛下的忧虑来自于这里!”
刘彻命隋越拿走了云琅的宝剑,这才走过来拿起被云琅切开的银壶道:“没有什么不妥。”
云琅叹口气道:“匈奴有两个单于死于这柄银壶之下,匈奴的左大将,右贤王也是死在这柄银壶之下。”
刘彻并不因云琅说出的惊人内幕就感到惊慌,指着银壶道:“朕查验过,御医查验过。验毒宦官,用此银壶十日,未有任何不妥之处。另外,这柄银壶是皇后从匈奴敬献的无数礼物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宝物,朕,不认为,皇后会害朕。”
云琅叹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将两半截银壶抱在怀里对刘彻道:“赏赐给微臣吧。”
刘彻想了一下,点头道:“那去毁掉吧,不论他有没有问题。”
“陛下不准备问一下后果?”
刘彻笑了,双手按在云琅的肩头道:“如果朕有生死之忧,你不会同意朕轻描淡写的处置方式,是吧?有时候,朕也是能吃一些亏的。看你目前的样子,也不能为朕分忧,就回到富贵城继续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云琅一时间,顾不得许多,他满脑子里装的都是这柄银壶,于是,匆匆的离开了建章宫。
云琅走了,刘彻就坐在椅子上沉思起来,许久之后对隋越道:“皇后会害我吗?”
隋越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刘彻忽然笑了,拍着大腿道:“我去问问她,这个时候,应该没有什么话不好说了。”
宋乔再一次为卫子夫摸过脉门之后,就叹口气跪坐在一边,等待药效发作。
这已经是她为皇后准备的第三副药了,如果还不见效,皇后的生命也就在这一两天了。
卫子夫的求生欲并不强,或者说,她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欲望,自从腹中的孩子流掉之后,她就了无生趣了。
该说的话宋乔已经全部说了,病人自己没有求生欲了,再好的医者也会束手无策。
人参只能吊命,无法让病人康复。
刘彻从外面走了进来,宋乔一干人等就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满是药味,刘彻掀掀鼻子,最后还是坐在卫子夫的床榻边上,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好些了吗?”
卫子夫无力地睁开眼睛,直勾勾的瞅着皇帝道:“我们一起走吧,妾身会好好地伺候陛下。”
刘彻心头一痛,这话卫子夫已经说了不止一次了,以前听她说的时候,刘彻只当卫子夫知道大限将到,说的一些小女人的话。
今日,听云琅说过那柄银壶的奇怪之处后,就不再这么想了。
“你真的很希望朕陪你一起死吗?”
刘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心在流血。
卫子夫瞪大了眼睛,哀怨的看着刘彻道:“您对妾身总是很无情,妾身这一生活的战战兢兢的,没有一天快活过,这一次妾身就由着性子来一回。陛下,将天下丢给据儿,我们过点自己的小日子可以吗?”
刘彻摇摇头道:“不行,据儿降服不了大汉这匹烈马。”
“刘髆就可以吗?”
“刘髆也不成,他隐忍有余,魄力不足。”
“刘旦,刘胥?”
“刘旦太贪婪,刘胥只有一股子勇力,没有识人之明。”
卫子夫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嫣红,轻轻摇着头道:“我们的孩儿没有了。”
刘彻轻声道:“朕还会有儿子的。”
卫子夫摇头道:“不会有了。”
刘彻低声道:“一柄银壶还要不了朕的性命!”
卫子夫的眼睛立刻瞪的极大,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来了。
刘彻轻轻地抚摸着卫子夫瘦峭的脸庞道:“朕的幺儿是什么时候没的?绝对不是最近是吗?如果朕没有猜错,是你给朕敬献银壶的时候吧?今天,云琅问朕,刘据既然已经造反了,为何不一气呵成,非要跟朕在关中对峙自取灭亡。朕其实也总是想不通,总以为是刘据还在挣扎,要不要背叛他的父亲,这曾经让朕极为欣慰,觉得刘据即便不是一个合格的太子,至少还是一个合格的儿子。现在,朕知道了,他害怕背上弑君的名声,在等着朕自动暴毙呢。”
第六十六章 一种叫做怪哉的虫子
卫子夫剧烈的摇晃着脑袋道:“我太老了,怀上孩子之后,身体却不争气,没能养大我的孩儿,让他呱呱坠地。他没了,我的心也就死了,不论据儿是什么样子,我也只能用全部力量去支持他。陛下,你明白吗?”
刘据点点头,将卫子夫散乱的头发理顺,拍拍她的面颊笑道:“这个理由我很满意,女人啊,为了孩子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包括你想弄死我这件事,有这个理由就足够了,你放心,我不怪你。”
卫子夫惨笑道:“我之所以从五柞宫搬来建章宫,之所以支持到现在还不死,就是准备用我的肉,我的血,我的命让你泄愤。陛下,放过据儿吧!他是一个傻孩子…”
刘彻笑道:“我的目标本身就不是据儿,你既然求我了,我自然会放过他,让他继续活下去,毕竟,他是朕的长子。”
卫子夫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用虚弱的手抓着刘彻的手放在自己纤细的脖颈上道:“把你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我的身上吧?”
刘彻笑着摇摇头道:“将怒火发泄在妻儿身上的人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卫氏,再坚持一下,朕用天下人的命来给你殉葬。”
刘彻说着话就离开了,卫子夫剧烈的咳嗽起来,宋乔匆匆的走进屋子,看见卫子夫居然在大笑。
云哲抱着一摞文书站在角落里偷偷地看刘彻。
刘彻坐在椅子上甩着双腿兴致似乎很高。
金日磾披着铠甲站在大殿外,宰相赵周低垂着头颅,似乎在睡觉。
“金日磾,长安城中太子的人多么?”
刘彻坐直了身子问金日磾。
金日磾道:“目前不多,只有等太子发动之后,我们才会知道到底还有谁对陛下不满。”
“看来太子是没有胆子发动叛乱了,你去发动吧,命细柳营刘旦所部进攻太子府,命光禄大夫霍光进军阳陵邑,命刘胥所部隔绝关中,其余各部,各安值守。”
金日磾应诺一声,就大踏步的走了出去,不大功夫,皇城里就响起低沉的鼙鼓声。
刘彻喘着粗气来到建章宫门前,依靠着门框坐在高高的门槛上,朝云哲招招手道:“过来,这里看的清楚一些。”
云哲抱着文书来到刘彻身边,在刘彻的示意下也坐在门槛上,师徒二人瞅着眼前的长安城无话可说。
良久,刘彻喘着粗气道:“你知道银壶的事情吗?”
云哲点点头道:“父亲在离开皇宫的时候告诉我了。”
刘彻笑道:“怎么个章程?说说,朕会死吗?”
云哲摇摇头道:“银壶是一种慢性杀人的手段,陛下用了银壶只有两月,再加上陛下一向喜欢饮用凉酒,银壶里面的铅毒,丹毒溶解的很慢,对龙体虽然还是会造成损害,只要以后小心饮食,铅毒,丹毒,会慢慢消失的。”
刘彻捂着胸口道:“朕觉得胸口闷的厉害。”
云哲小心的看了一眼刘彻道:“与银壶无关。”
刘彻轻声道:“你父亲说军臣单于死于银壶之下,伊秩斜也死于银壶之下,就连匈奴的左贤王蒙查也死于银壶之下,是这样的吗?”
云哲小声道:“他们都曾经是刘陵的裙下客!”
刘彻笑了起来,笑的涕泪交流,半晌,才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涕泪对云哲道:“我差点被皇后毒死。”
云哲摇头道:“不会的,人一旦中了铅毒,丹毒之后,会有各种症状出现,只要被我父亲,母亲他们看见,这个阴谋就无法达成。”
刘彻点点头道:“你父亲第一眼看到银壶,就用剑斩断了这柄银壶,所以啊,你说的话朕信。你再说说,这件事如何处理?”
云哲左右看看,发现赵周离得似乎更远了,就小声道:“最好不处理,太丢人了…”
刘彻点点头道:“说的有道理啊,朕堂堂大汉皇帝,被自己的皇后谋刺,被自己的儿子反叛,说出去不好听…那就如你所言…算了?”
云哲重重的点头道:“算了,这个亏只能吃了。”
就在这对师徒窃窃私语的时候,长安城内又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声,密集的巨响过后,浓烟四起,原本安静的街道上,也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了很多人,正在与城卫军厮杀。
刘彻冷笑一声道:“你父亲总说朕杀戮成性,你看看这些人,不杀怎么行。”
云哲忧愁的看着乱哄哄的长安城叹口气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反叛呢?”
刘彻道:“你兄长刘据散尽了家财,长安巨富郭解散尽了家财,一条命,十两金,以他们的身家,可以收买很多人的性命。”
云哲低声道:“这一次叛乱,让长安百姓积蓄十年的资财毁于一旦。”
刘彻冷冷的道:“就是因为吃的太饱,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发生,如果人人都感到饥饿,就会只想着如何填饱肚子,没有时间想别的。”
刘彻的话语中透着浓浓的疲惫之意,再无昔日豪气干云的气概。
云哲低下头悄悄地想…大师兄他们真的已经把皇帝所有的英气都给消磨光了…
战乱终于还是起来了,长安在作战,阳陵邑在作战,长门宫在作战,甘泉宫在作战。整个关中似乎都被战火所笼罩。
云氏只剩下断壁残垣,无数的军卒,武士,捕奴团的猛士,从云氏残破的家宅上呼啸而过,利用云氏与长门宫之间的空隙向长门宫发起了猛攻。
云氏仅剩下的房屋,楼阁,在战火的摧残下彻底坍塌,再一次燃起了大火。
昔日被长安人津津乐道的水车,水磨,水道,温泉都被叛军拆下来当做了攻打长门宫的燃火物。
云氏精美的牌坊,石雕全部成了投石机的石弹,被巨大的投石机送进了长门宫。
金碧辉煌的长门宫如今几乎成了焦黑色,四处冒烟,两座巨大的仓库正在燃烧,里面的堆积的丝绸,麻布燃起了冲天大火,在关中的晴空下留下两道漆黑的浓烟火柱。
夺下长门宫,刘据就有足够的资财来继续蛊惑更多的亡命之徒加入他的队伍,因此,长门宫的战斗尤其激烈。
张安世,平叟,东方朔,司马迁等一干人就坐在半山腰上的亭子里,陪着何愁有一起欣赏这一场原本不该发生的惨案。
酒一杯杯的喝,肉一口口的吃,却没有人评价眼前这场滑稽透顶的战斗。
张安世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冷冰冰的,两只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动,对面前发生的事情是视若无睹。
梁翁老泪纵横,眼看着云哲居住的小楼轰然倒塌之后,就再也忍不住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连捷的胖脸不断地哆嗦着,眼前这座彻底被毁灭的家是他们一砖一瓦打造的,如今全完了。
坐在轮椅上的平叟却面带笑容,似乎眼前的云氏毁灭的越是彻底,他便越发的高兴。
云氏的人已经全部转移到了山上,财物全部进了地下,妇孺们去了更远的地方,留下来的都是家中的家臣,护卫。
“烧的甚是干净!”
司马迁端起酒杯遥敬烟火中的云氏。
东方朔冷哼一声道:“烧干净了也好,这一次毁掉的是木质的云氏,下一次云氏就有理由修建一座石头城堡了。”
何愁有桀桀笑道:“也好,关中人不知道自己因何而富裕,这几年逐渐有了骄矜之心,毁灭一次,就知道珍惜以后的好日子了。”
司马迁冷笑道:“可怜陛下用一生追求的文治武功,也随着这场灾祸云散风消了。”
张安世突然大笑起来,指着山脚下的正在厮杀的战场转过头对东方朔道:“先生,那种长了两颗头十六只脚名曰怪哉的虫子,果真是怨气所化?”
东方朔往嘴里丢了一颗豆子后正色道:“果然是怨气所化,如果不信,你用酒水浇它,它就化了。”
第六十七章 从来就没有救世主
叛乱与战乱的后果很相似,甚至更加的恐怖。
当昔日的同伴刀兵相向的时候,杀戮不会减弱,相反,在愧疚之心的驱使下厮杀会变得更加激烈。
偌大的关中,被毁掉的家园,绝对不止云氏一家,大环境下,升斗小民的命运变得更加的凄惨。
刘据依靠的大部分力量来自于奴隶贩子,来自于角斗士,来自于流浪武士,也来自于那些游侠,那些亡命之徒。
这些人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崇高的理想,如果说有理想,他们的理想也只是发财!
关中是世界上最富庶的地方,这些人对于抢劫关中百姓的兴趣,远比帮刘据实现登上皇位要重要的多。
很多人都抱着富贵险中求的心态,在狠狠地劫掠了一番之后,就逃遁入了深山。
叛乱已经发生三天了,军队还在继续攻打阳陵邑,而太子府已经成了一堆瓦砾。
富贵城安然无恙…三千学子却跪坐在云琅的房门前目光炯炯的瞅着自己依旧在看书的大祭酒。
太学生陈东拱手道:“先生,我们就这般袖手旁观吗?”
云琅放下书本道:“你们是想帮助陛下平叛呢,还是准备帮太子造反?”
陈东朗声道:“我等自然是相帮陛下平叛,可是,陛下有令在先,太学士子不得妄动,若有一人被甲,则视为叛逆。”
云琅重新拿起书本,瞅了陈东一眼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坚持被甲,离开富贵城?”
陈东大声道:“弟子等人听说,先生的家园,已经被叛贼毁坏了。”
云琅笑道:“云氏破旧不堪,早就该推倒重新修建了,如此甚好,免得我自己动手。”
陈东怒道:“先生富甲天下,区区一座庄园自然不放在眼中,可是,我关中百姓何辜要遭此罹难?关中父老多年以来省吃俭用,孜孜以求者不过是积攒一些家财,好让后世子孙过的舒坦一些。现如今,一场兵灾,就让他们数十年来的积蓄全部成了泡影,这是天子的过失,也是太子的过失。一场皇位更迭的小事,岂能连累到我关中父老?”
云琅见陈东愤怒已极,捶胸顿足的模样让其余太学生也逐渐变得激昂起来。
就合上书本道:“慎言!”
“现如今,有什么好慎言的,帝王家的家事,变成了一场燃烧天下的大火,帝王愿意,我们这些百姓还想过好日子呢。”
云琅笑道:“你待如何?”
陈东挺胸道:“被甲回乡,召集乡勇,杀光叛逆,盗贼,保家卫国!”
云琅瞅着逐渐起身聚集到陈东身边的太学生们道:“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众人齐声道:“这是我等多日来的心愿。”
云琅将身体前倾,瞅着这群士子道:“陛下的旨意你们置于何地?”
陈东大笑道:“待我等将贼人杀的干干净净之后,自然束手就擒,听候陛下发落就是。”
云琅闻言无声的笑了,回头对刘二道:“打开武库,任由他们取用。”
自从云琅回到太学之后,就一言不发的董仲舒忽然轻声道:“君侯想清楚了,此例一开,君王的尊严将扫地矣。”
云琅道:“君王无法保护百姓,难道还不准百姓自保吗?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说完话,就挥挥手,示意太学生们自去。
董仲舒看了云琅良久,才叹口气道:“多年以来,老夫总想限制皇权,不惜祭出天人感应之法,却一无所得,反而让皇权越发的强盛。希望君侯此次做法可以让高高在上的皇帝不再那么高大。”
云琅在刘二的伺候下披甲,等大戟握在手中了,就来到了门外,跨上游春马这才对跟出来的董仲舒道:“刚才家将来报,关中已经出现了匈奴骑兵…”
董仲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我就说嘛,刘据哪来的实力跟陛下争斗两日之久,还不落下风!”
云琅大笑一声,对同样被甲完毕的太学博士们道:“我们杀奴去!”
云琅一声大呼,从者如云,快马出了富贵城城门,身后已经足足有三千甲士。
被甲后威风凛凛的陈东朝云琅抱拳道:“先生,弟子心急如焚,且容我先走一步。”
云琅大笑道:“速去!”
陈东离开了,很快又有太学生陆续离开,他们没有向战事正酣的长安城,阳陵邑,长门宫,甘泉宫这些地方狂奔,而是向那些正在遭受歹人荼毒的乡野之地去了。
刘二随着云琅驰上高坡,眼睛瞅着浓烟滚滚的云氏庄园方向道:“君侯,我们回去吧?”
云琅摇头道:“我们去乡下。”
说罢,第一个向北方一处冒烟的地方奔去。
劳家坝!
听名字就知道是一处由劳姓人家聚居而成的一个村庄。
渭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大湾,水面从这里出去之后就豁然开朗,是关中难得的一片水土丰美的地方。
往日里,云琅闲着没事就会骑马到处游走,来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这处劳家坝。
劳氏族长的老妻,做的一手好茶饭,每当云琅吃腻了家里的饭食,就会来劳家坝换换口味。
这是一座难得的民风淳朴的村落。
如今,这座小村庄却燃起了大火,一群带着武器的无赖子,正在趁机洗劫这座富裕的村庄。
云琅率领的甲士刚刚露头,那群无赖子就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只可惜,在精锐的骑士面前,这些人只骑着骡子,挽马一类的无赖汉,那里能走得脱。
很快就被甲士们用绳套牵着回到了云琅的面前。
云琅没有时间跟这些混账东西多说话,手一挥,甲士们的钢刀齐齐的落下,六十几颗人头顿时跌落尘埃。
劳氏族长哭喊着从庄子跑出来,来不及说一句谢谢的话,就看着这支骑士队伍继续向北进发。
走一路,杀一路,堪堪到了傍晚时分,云琅这才停下马蹄,他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记得自己救了多少人。
此时此刻,跟在他背后的甲士只剩下不足八百人。
每救援了一座坞堡,或者一座村庄,就会有太学生留下来,将坞堡,村庄中的青壮组织起来,集结自保。
所以,只要是云琅马蹄所及之处,那里的百姓立刻就会安静下来,重新恢复了汉人该有的优雅跟悍勇。
云琅已经很疲惫了,他身后的甲士们也非常疲惫了,眼看着就要休息了,已经逐渐暗下来的地平线上又有火光冒出来。
云琅轻轻催动了游春马,再一次向火光出现的地方进发…
斩不尽的恶人头!
不知不觉鏖战了整整一夜,也奔跑了整整一夜,就在云琅全身衣甲都被血水渗透了,在寒夜中很快就被冻成了一块。
迎着朝阳,云琅用手搓一下硬邦邦的衣衫,一些红色粉末就扑簌簌的跌落地下。
再一次驱动疲惫的游春马登上高坡,视野所及之处,再也不见敌踪。
人困马乏,肚子里空荡荡的。
就在云琅准备下令全体返回富贵城的时候,地平线上出现了好大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云琅怵然一惊,眼前的这些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却不能跑,如果跑了,一天一夜鏖战之后,好不容易安宁下来的村庄就会遭受更大的灾难。
一个骑兵跑的很快,等他来到近处,云琅才看清楚,眼前这个同样满身血污的家伙居然是陈东!
“先生,弟子昨日一日间跑了五十六个村庄,晚上又跑了二十一个村庄,联络了乡勇六千,路过的时候,又有几千人加入了我们的队伍,现如今,我们的兵马已经上万,先生,就等您一声令下,我们好荡平关中妖氛!”
云琅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渴的厉害,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对陈东道:“人手还是不够!”
陈东嘿嘿笑道:“等到了今日午时,弟子保证汇聚在这里的猛士不会少于十万!”
云琅仰天大笑一声,将手里的大戟丢给陈东道:“去,平灭关中所有乱局!”
陈东嘿嘿笑道:“这种大事,自然是需要大师兄出马才好!”
第六十八章 潮水过后,风平浪静
陈东笑的开心,笑的豪迈,他大师兄的安排,谋划算是完全成功了…
霍光从来没有想过当什么乱臣贼子,他只想让这个世界最好能按照本西北理工的逻辑进行运转。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只有沿着西北理工逻辑进行运转,才会有真正的前途…余者…不足论!
为了这个理想,霍光原本准备将自己有限的生命全部投入进去。
现在看起来,似乎用不着了。
皇帝用自己的法子告诉关中百姓,他并不在意百姓们的生命财产,这个时候,霍光敏锐的发现,如果皇权不再保护百姓之后,这个皇权的根基就是脆弱的。
如果有一股力量取代了皇权之后,旧有的皇权就会跟新兴的权力之间产生激烈的碰撞。
西北理工从来不认为取代皇帝是自己的终极使命,而是认为将权力锁在牢笼中,让权力带着镣铐跳舞才是权力的本来面目。
而新的权力跟旧有的皇权只要并行,就必然会产生极大的冲突,这个时候,就要改变权力的一贯面目,让他以星星之火的形式出现。
让旧有的皇权,想要找到一个碰撞的目标成为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权力归于百姓之后,就像是在天地间燃起了一点点火星,他们聚是一团火,散作满天星。
他们个体看起来极为弱小,与庞大的皇权碰撞之后就会散于无形。可是,他是确实存在的,因为是火星,即便是在黑暗中,他们一样在闪闪发亮。
让旧有的皇权永远知晓,这个世界并非皇帝一人说了算,只要他们施政不当,这些星星之火,瞬间就能变成燎原大火,将旧有的,腐朽的,无能的世界一把火烧个干净。
这样实实在在的压迫远比董仲舒鼓吹的天人感应强大的太多了,也更加的真实。
骄傲的霍光当然知晓,这些弱小的权力之火需要有一个看不见的大网来联络,他当仁不让的认为,自己这等人物天生就是为这个使命才降生到人间的。
阳陵邑外的战斗依旧进行的如火如荼…霍光脸色阴冷,一次次的挥动了手中的旗子,于是,投石机就一次又一次的将石弹送进了已经快成废墟的阳陵邑。
不知何时,阳陵邑已经变成了异族人的阳陵邑,在叛乱刚刚发生的时候,这座城池里的汉人就已经逃遁一空,这些汉人知晓,以刘据的实力根本就无法与皇帝硬碰硬。
他们之所以逃走,完全是因为他们知晓,太子迟早会败亡,等太子败亡之后,还可以再回来,自己的东西依旧是自己的,皇帝不会拿走他们的产业。
那些胡人就不一样了,只要他们敢离开阳陵邑,等待战乱结束之后,他们的产业必然会被军卒们侵吞一空。
奋斗了十几年才有的一些家当,没人愿意舍弃,哪怕为了渺茫的希望,他们也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拼一回,更何况,太子的承诺给了他们巨大的动力。
对于这些人,霍光根本就不愿意给他们半点发起肉搏战的可能,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将巨石丢进城池,一旦有胡人从城里冲出来,就会被弩箭驱赶回去。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霍光并不在意阳陵邑的战况如何,他更在意的其它地方出现的新事物。
当关中青壮潮水一般从地平线上出现,霍光忍不住笑了。
挥动了手里面那面早就该挥动的红色旗帜,城卫军顿时就向阳陵邑这座残破的城池发起了最后的猛攻。
随即,这座城市就被汹涌的人潮吞没…更多的是乡野间的青壮…
当年,云琅曾经带着卫将军府所属从北向南将关中清理了一遍。
现在,是百姓们自发组织的大军,开始了新一轮的清扫活动,这一次清扫的干净程度,远胜军队。
一场看似声势浩大的叛乱,在全体百姓的愤怒面前不值一提,百姓们完全彻底地遵从了皇帝的指令——关中之地,妄自称兵者,杀无赦。
人潮吞没了阳陵邑,很快就离开了,很明显,他们的目标是长门宫。
下午时分,围攻长门宫的叛逆闻听身后有人潮涌来,纷纷夺路而逃。
人潮越过了长门宫,目标——甘泉宫!
甘泉宫的叛逆闻听之后,鸟兽散!
此时,云琅饱睡一日之后,正在安静的喝着早茶,面前的食物更是丰盛到了极点。
曹襄吃了很多,吃饭之余还有空闲偷偷瞅瞅云琅的脸色。
“百姓们自发的组成大军,剿灭了不臣,为何还要冲进长安包围了廷尉府,把王温舒五马分尸?”
云琅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不过,百姓们在陛下出现在宫墙上之后,就按照陛下的旨意各自回家,等着陛下的赏赐,这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曹襄擦擦嘴巴道:“这些百姓真的是自发的?”
云琅捡了一块合胃口的糕点丢嘴里嚼着,含含糊糊的道:“不可能有人怂恿,鼓动,我不认为除过陛下之外,谁还能有这样的能力。”
“我听说太学生们参与了此事!”
“他们是学生,也是百姓!这一次喊出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呼声,我觉得不错。”
“你是太学祭酒!”
“所以我上本乞骸骨,陛下同意了!”
“这么一来,该承担责任的人就有了是吧?”
“我没有承担责任,董仲舒董公认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八个字出自儒学典籍,被学生们总结出来了,还认为这些太学生没有辜负他的谆谆教导。”
“他不要命了是吧?”
“人生七十古来稀,老董已经八十六岁了。”
“他这是彻底活腻了是吧?”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董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从此,儒学便有了三圣,终至大成,这是千古事。用自己不多的一点寿元,来换取万古名声,老董赚大了。”
曹襄瞅着云琅道:“这八个字我好像从哪里听过。”
云琅抚掌大笑道:“一定是出自董公。”
曹襄愣了一下,马上大笑道:“一定是,一定是,我舅舅这一次亏大了,不过,他也发现,关中的军马可以对付这个世上最强悍的敌人,却没有办法去面对他手持粪叉的耶耶!”
云琅笑道:“长安城在叛军面前坚不可摧,却被百姓一阵喝骂就打开了大门,这对陛下来说,是一个新问题,一个值得他用一生去研究,去面对的问题。刚强如陛下,在百姓面前,这一次想不低头都不成了。”
“你说我舅舅会怎么做呢?”
“还能怎么办?下罪己诏呗!”
“罪己诏?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陛下远比你想的要聪慧,也比你想的更像是一个政治家。”
“从今后应该可以过一点安稳日子了吧?”
云琅端起茶杯喝口茶道:“是可以过安稳日子了,只是,从今后你我休想触碰一星半点的权力。也就是说,你我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曹襄笑道:“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去草原看望去病了?”
云琅笑着点点头道:“这是自然,云氏,曹氏都被这场大难给弄成了瓦砾堆,没有两三年的建设,我们休想过上以前的日子!”
曹襄点点头道:“很好,很好,我们兄弟终于自由了,不过呢,还是要保护好自己,我可不想让我的新生活才一开始,命就莫名其妙的丢掉了。”
“未央宫如今还是瓦砾堆,刘据并不承认是他自己炸毁了未央宫,郭解也辩解说他制造的火药,没有这么强大的威力。听说,陛下听了刘据跟郭解的解说,未出一声。”
“我舅舅不说话,就说明他默认了刘据的解说,你的嫌疑一定是最大的。”
云琅摇头道:“我家可不是嫌疑最大的…”
曹襄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忽然叹口气道:“我家被旱雷轰击过!”
云琅把屁股向外挪动一下,距离曹襄远一些轻声道:“当初是你强烈要求我教你儿子一些厉害的法门。”
曹襄狠狠地从羊腿上撕下一块肉一边嚼一边怒道:“我现在才发现,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阴毒,最无耻,最不要脸的一个最大的王八蛋!”
第六十九章 买天下
春天的时候,云琅在土地里埋下一颗颗种子,一场春雨过后,从土地里萌发出来了很多东西。
有些东西云琅认识,且非常的熟悉,有些东西云琅看着眼熟,却与记忆中的不大一样。
还有一些完全是云琅不认识,不熟悉的,更有一些从种子落地就已经快速的成长,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成长为恶魔藤蔓,缠绕在大汉国这棵大树上张牙舞爪的野蛮生长。
云琅刚刚离开了这个残酷的森林,站在林子外边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他从民意上确定了自己存在的价值,也从武力上保障了自己的人身安全。
现在,到了该抽身离开的时候了。
国子监祭酒的职位被皇帝剥夺了…这是一件众望所归的事情。
董仲舒一个人背不来这么大的黑锅,加上云琅之后依旧有些不足,于是,曹襄就成了添头…
刘据在一个狂风大作的夜晚,饮下了一杯鸩酒,被皇帝装在一个精致的棺椁里,安静的放在他母亲卫子夫的棺椁边上,停灵六日之后,没有被埋进刘彻刚刚修建好的巨大陵墓里,而是被埋葬在了五柞宫,谥号曰——戾!
刘据的儿子刘进被皇帝册封为常山王,人被封王,却没有封地,也没有属官,是一个孤独的王者,如果不是被长平接进了百花谷,不论是刘旦,还是刘胥,亦或是刘髆都不会放过这个孤独的孩子。
大汉国硕果仅存的丞相赵周,终于没有躲过这场灾难,全家被发配田横岛,还没有走出齐地,赵周就率领全家,在临淄服毒自尽。
同一时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田千秋在春雨霏霏的好日子里登上了大汉丞相这个祭坛!
在这之前,他还匆匆的担任了两个个月的大鸿胪,爵封富民侯!
霍光在担任光禄大夫的同时,又被任命为宿卫首领,掌皇帝出行事宜,爵博陆侯!
金日磾算是几人中最风光的一位,皇帝奖赏金一万,绢一万,宅邸一座,全部被金日磾拒绝,声称自己不过是一介胡儿,侥天之幸得到了皇帝的看重,能守在皇帝身边已经是天大的荣耀,不敢因微末之功,就愧领皇帝的厚赐。
皇帝极为感慨,将宗室嫡女下嫁金日磾,拜驸马都尉,掌城卫重任。
梁凯接任云琅的职位成了太学祭酒,张安世准备老死在银行大使这个职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