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光,张安世也来看过沉睡的师傅后,对视一眼,也就离开了云氏。
“云琅病了?”刘彻坐在桌案后边气定神闲,没有半点生气的模样。
钟离远拱手道:“苏大家说君侯上元夜偶感风寒,天亮之时转变为伤寒症状,奴婢抵达云氏之时,君侯身体潮热,高热不退且昏迷不醒。”
刘彻无声的笑了一下道:“你就这样回来了?”
钟离远连忙道:“奴婢准备携御医再赴云氏,为君侯诊病!”
刘彻轻笑一声道:“这倒是没有什么必要,苏稚的医术冠绝天下,派御医前往只会让人笑话。既然云琅病了,那就莫要打扰他…看看王温舒能问出什么事情来再说。”
钟离远叹息一声拜伏于地轻声道:“陛下…”
刘彻摆摆手道:“休要多言!”
当隋越一个人走进大殿之后,刘彻瞄了一眼又无声的笑了起来。
“启禀陛下,董公病重,不良于行,让奴婢带为请罪,不日会有请罪辞骸骨的奏折递上。”
刘彻止住了笑意,拍打着桌面道:“朕的大臣何时变得如此虚弱了?看来啊,这些人已经把皇家看座一个烂泥潭,不想沾染一身的污泥,可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是理所当然的,装病怎么能成呢?”
云琅生病,而且是伤寒这种要命的病,按理说别人是不能靠近的,曹襄自然是不管的。
一进门就冲着躺在床上一会发冷,一会流汗的云琅道:“和你睡一起就能沾染这个毛病是吧?”
云琅喝了一口清水道:“如果真的是伤寒,你跟我待在一起确实会得一样的病。不过,我的病是假的,所以你没有机会得伤寒。”
曹襄抱着脑袋哀叹道:“阿琅,我此时此刻真的很想得伤寒,大病一场,只要不死掉我就赚到了。”
云琅笑道:“没有严重到这个地步吧?太子只是诅咒一下自己那些弟弟们,算不得大事。”
曹襄坐在云琅床边瞅着房顶道:“我就怕王温舒查出点别的事情来。陛下明知道太子跟王温舒如今是你死我活的立场,还让王温舒去查太子府的不法事,要是能查处一个好结果来才有鬼呢。上一次太子的事情,将文臣清理了一遍,我很担心这次还会借着太子的事情,再把武臣清理一遍。陛下现在对太子毫无怜悯之心,如今的太子只是他手里一个很好用的工具。等到这个工具的用处没有了,太子位也就该被褫夺了。”
“所以,我病了。”
“我也想生病!”
“你就算是只剩下一口气,陛下也会把你抬去甘泉宫听用,别想着逃跑,倒是我,已经随时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云氏庄园只剩下云哲跟蓝田了,千万不要着急,等陛下去世之后我会重新出现的。”
“没这么严重吧,曹襄听云琅说他要准备跑路,一双眼珠子都要掉出眼眶了。”
云琅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读过的关于大汉朝“巫蛊之乱”得记录,郑重的摇摇头道:“这一次会很乱…很严重,只要是牵涉到这个案件中的人,不论是谁,想要全身而退,基本上不可能。陛下这一次咬定了牙关准备清洗朝堂,把所有跟他不对付,又对他阴奉阳违的勋贵,官员全部替换掉,他此时的神志无比的清醒,意志无比的坚定…说实话,阿襄,相比这位清醒的陛下,我更加希望他只是因为一时昏聩…小心了,下午,我就会被苏稚带着去骊山里躲避,对外会说是担心把病过给人,再看看实际情况会恶劣到什么地步,如果只有一般的恶劣,我的病就会好,如果事情严重,我就会跑路,如果再严酷一些,我说不定会病死。阿襄,你要记住,这一次闭紧嘴巴,不论看到多么凄惨的事情都不要开口说话,只要你开口说话了,就是在跟陛下作对,这时候的陛下,是一个权力野兽,没有半点情感可言。”
第六十章 你想通了也不成
骊山上,石屋边。
云琅就像初来大汉时一样,坐在悬崖边上,眼前是一望无际的丘陵…最高的一座丘陵,就是长满荒草的始皇陵。
太阳从云海中跳出来的时候,天地一片光明。
老虎大王蹲坐在他的背后,不时地用爪子抓抓脖颈,对眼前灿烂的一幕视若无睹。
苏稚给云琅披上了一袭狐裘,云琅没有回头,也没有道谢,目光从遥远的山峦处投向了脚下幽深的沟壑。
太宰就长眠在这山下的沟壑里。
很多年了,云琅对这片土地逐渐生疏,甚至可以说,他不愿意记起这里,记起那个人,记起那座陵墓。
坐在这里很容易让世人生出帝王将相一抷土感慨,而这种感慨在云琅看来是消极的。
他以为自己已经改变了刘彻,没想到,该来的一样会来,且来的更加猛烈。
不过,眼前总是掠过太宰那张虎外婆才有的皱皱巴巴的脸,云琅忍不住笑了。
自从住进了骊山,云琅就切断了跟外面的联系,是真正的切断,霍光两次要求见面,都被云琅无情的拒绝了。
他知道霍光想干什么,也知道此时的山下该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造反的时机不成熟,而且是非常的不成熟,刘彻在发动这场灾难之前,首先确定了自己的不败地位之后,才会真正的施行自己的计划。
不论是谁在这个时候发动叛乱,都是皇帝喜闻乐见的,他执拗的认为,旧有的那一群人配不上他辉煌而壮丽的大汉江山!
他希望一切都是新的…他想要建立一个远超前人,媲美三皇五帝的新时代。
这个计划绝对不是刘彻心血来潮之作,时间之久远,甚至可以追溯到泰山封禅之时。
他的手法熟练而残酷…
当皇帝处理反王的时候,没有人为藩王呐喊,当皇帝开始处理旧勋贵的时候,没有人为勋贵们呐喊,当皇帝开始处理文臣的时候,没有人为文臣呐喊…现在,皇帝开始清理武将们了,自然没有人再出来了说话了。
这是一场浩劫!
苏稚熬的小米粥很好喝,云琅喝了两碗,然后就穿上自己的兽皮靴子,准备去骊山的后山看看。
那里有美丽的冰花…
苏稚犹豫一下低声道:“公孙敖死了,他的妻子毕氏与巫蛊案有关,被腰斩了,全族被处死二十七人。大行令李息也被下狱,估计结果不好。”
云琅摇头道:“李息不会有事的,他还有用处,他镇守边关多年,与羌人的关系很好,是朝廷与北地羌人的桥梁,如果他被处死了,先零羌人就会叛乱,抱罕羌人也会叛乱。陛下虽然狠毒,却不是傻子,李息不会有事的。”
“李敢呢?李敢也被王温舒从陇西叫回来问话!”
“李敢不会有事,如果有事,第一个被问话的人应该是我。”
“夫君,我们走吧!”
云琅见苏稚一脸的坚毅之色,就笑着捏捏她的脸蛋道:“我们去哪里呢?”
苏稚冷笑道:“别以为妾身没有用处,大秦岭里妾身还是做了一些准备的。只要我愿意,疫病在关中流行开来不算什么难事。”
“胡说,我们研究疫病是为了对付疫病,让天下人能避开疫病这个恶魔,不是制造疫病的。”
“如果妾身精准的让疫病只传播到皇宫如何?”
“这样的后果就是——皇帝在临死之前,会杀光所有人的,为祸更烈。”
“皇帝知道我们家的厉害,他不敢拿为我们怎么样是吧?”
“是的,皇帝不会,可是他会拿天下人来威胁我们,一个知道自己必死的皇帝,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我们就这么看着?”
“霍光,安世,梁凯他们应该已经有对策了,这一次,太子会爆发的。”
“太子只有很少的一点人…”
“郭解手里有火药啊…你不知道,火药是很厉害的…会弥补太子兵力不足这个缺点的。更何况,太子还有匈奴人帮他。”
“匈奴人?他怎么敢?”
云琅烦躁的挥挥手道:“没什么不敢的,这些年你不觉得关中的胡人也太多了些吗?
你以为太子真的是孤家寡人吗?
你以为司马大将军死后,他的那些部曲都去哪里了?
你以为公孙敖真的很冤枉吗?
你以为李息这些年不改变那些羌人是为了什么?
你以为路博德很满意自己伏波将军的称号吗?
还有李陵,你以为他回到陇西去干什么了?
这一次,不论是死去的,还是没死去的,没有谁是无辜的。
皇帝想要一个干净的朝堂,小光也是这么想的,老一辈的人不死光,小光他们如何上位?
可以说,山底下的人,就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好人…”
说到这里,云琅双手捂着面孔狠狠地揉搓一下道:“当然了,你夫君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可能还是这群坏蛋里面最大的那个坏蛋。”
“去病就是发现放眼望去满世界全是恶人,这才自我流放去了马邑,他知道在大汉这波平静的水面下,游动的全是鲨鱼,一个个都在准备择人而噬。所以他才一个人孤独的去了马邑,不为别的,就是害怕我们这些人起了内斗之后,连边关都忘记把守了。”
苏稚温柔地抱住云琅轻声道:“夫君是为了自保。”
“开始是为了自保,这是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慢慢的,随着我们家的力量越来越大,后来就不是了。
总想着改变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随着我的意愿前进,然后在前进的过程中我又发现,对于大汉国来说,云氏的力量不够强大,然后我就去攫取权力,最后啊,我们做出来的很多事情是我以前深恶痛绝的事情。
我总以为我是一个好人,好人的出发点应该不是坏事情,可是呢?
我偏偏做出了这个世界上很多坏人都做不出来的事情。
以前,我以为这是一个陈旧的,鄙陋的,愚昧的世界,他们需要我指引他们前进。
就在昨晚,我忽然自问了一个问题,这个世界真的需要我指引才能走到辉煌的道路上吗?
太阳出来的时候我发现,不论我在不在这个人间,太阳依旧会升起,新的一天依旧会无可阻挡的到来。
我不过是这个天地间的一粒尘埃,微小的可以忽视,可以不必存在!
小稚,这些年来,我太自大了。”
苏稚不明白自己睿智的丈夫为什么会自责到了这个地步,紧紧的抱住云琅道:“你是我的神啊…”
云琅大声笑了起来,反手抱住苏稚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嘴巴,良久之后才松开,用脑门顶着苏稚的脑门道:“这是自然,我不仅仅是你的神祇,也是宋乔,红袖,卓姬的神祇,当然,还是我家老虎大王的神祇!”
老虎大王大叫了一声,云琅刚才朝后踢出的一脚,正好踢在他的鼻子上,让他痛不可当。
空气中飘来一股子可疑的味道,老虎大王顾不得找云琅的麻烦,凶狠的向味道飘来的方向奔跑过去。
“滚开,这是老夫的烤鸡!”
何愁有的声音从断崖的另一边传来,云琅跟苏稚走过去之后才发现,何愁有把身子缩在一个浅浅的山坳里,老虎大王用前爪按着崖壁,将何愁有堵在里面出不来。
直到何愁有把手里的烤鸡孝敬了老虎大王之后,这才得以脱身。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跟你老婆亲嘴的时候就来了,担心打扰你们,就来到这边,准备点火把烤鸡热一下填填肚子。”
“你来骊山做什么?”
“陛下要我给你传话,他准备跟你好好地商谈一下。”
云琅低下头慢慢的道:“要杀我吗?”
何愁有笑道:“这天下没人能杀得了你,这一点陛下比你还要清楚,如果能杀的话,早就杀了。哦,对了,阿娇也会来!”
“谈论什么呢?”
“如何治理天下!”
“转告陛下,这是他的事情,我从今后就留在云氏庄园里过写书,作画,弹琴跟老虎玩耍这些事情。天下,从今日起与我无关。”
第六十一章 点燃森林的人
云琅对皇帝的厌烦已经到了极致…他不觉得跟这位昔日的偶像再有什么话可以平静的说了。
偶像终究是偶像,只适合乖乖的坐在高处,一句话都不说,如此,才是一个好的偶像。
才是一个完美的偶像。
很多时候,偶像的荣光不是自己挣来的,而是无数喜欢他的人给他披上了一层又一层金光,每个人都把自己心中最美的人设施加在他的身上,所以,他就成了神。
现如今,刘彻身上所有的荣光都被他亲自用血给清洗掉了。
一个满身污血,腥臭气冲天的人是不适合当偶像的,一个已经放开心胸大肆杀戮的人不论说什么样的话,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如此样的人,相见不如不见。
“你不见陛下也好,不过呢,陛下说要见你只是在通知你,并没有征求你意见的意思。”
何愁有瞅着被老虎吃光的烤鸡,叹了口气,说真的,他对烤鸡的关注,远超过对皇帝的关注。
“我有伤寒病,此时不宜见任何人。”
何愁有笑道:“也好,这个理由很强大,不过呢,我觉得陛下要来看你,最大的原因是他心中也有很强的不安之意。他想从你这里得到支持跟理解,好让他确定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确的。”
云琅没有听何愁有的解释,自顾自的向骊山后山走去,冬天就要过去了,再不去看美丽的“雪见青”就要等到明年了。
老虎驮着苏稚紧紧的跟上,何愁有也想跟着去,见云琅的背影极为萧瑟,叹口气就留在了原地,又从背篓里掏出一只烤鸡,放在火堆上加热。
这一次,老虎大王没有过来抢夺,跟食物相比,老虎更愿意跟着云琅去骊山后山,或者更加深远的山沟里。
雪见青不在骊山,而是在与骊山相连的秦岭上,从后山下来,路过一片陡峭的山崖,再翻越过一条沟壑之后,秦岭便矗立在眼前了。
这里已经是人迹罕至之地,关中这些年虽然发展的很不错,人口聚集的多,也没有可能将关中每一寸土地都利用上。
接连走了将近三十里的山路,云琅终于感到疲倦了,习惯性的钻进左边的一个山洞里,取出以前早就准备好的柴火,点燃之后,就与苏稚对坐在火堆两侧,相对无言。
苏稚对趴在山洞口的老虎大王道:“你兄弟心情很不好啊。”
老虎抬起头嗷呜了一声,很快,山林里就传来好几声虎啸。
当一群老虎将洞口包围之后,云琅才对苏稚道:“就你多事!把他们一家子都招来做什么?”
苏稚笑道:“我们出来的时候没有带护卫。”
云琅哑然失笑道:“这是我的地盘。”
说着话,云琅就从山洞里走了出去,挨个拍了这些老虎的脑袋后,这些老虎这才满意的学老虎大王的模样,趴在地上,百无聊赖的四处张望。
外边的老虎都是老虎大王的子孙,都是在云氏生长到两岁之后才离开家,自力更生的。
别人家的老虎性子都独,几十里地之内只有一头老虎能够生存,可是,这里不一样,凡是从云氏出来的老虎,全部都结伴生活…
为此,云氏不得不经常将一些羸弱的牲畜驱赶进骊山,供这些老虎捕食。
好在云氏出来的老虎早就对人肉没了兴致,否则,一旦这些老虎为祸骊山,方圆百余里的百姓会活的极为艰难。
这些老虎经常被山民们遇见,一次没有被老虎吃掉,被人们称之为幸运,两次,三次遇到老虎之后都没有遭难,人们就渐渐给这些老虎增添了很多的传说,其中,虎山君就是最传奇的一个。
这些年来,老虎大王的孩子足足有三十个以上,只是这家伙对自己的孩子并不关心,一旦小老虎长大了,他就会特意把他们撵出云氏,算是真正做到了一山不容二虎。
大部分有志气的小老虎走进秦岭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只有近几年放出去的老虎,才会盘踞在骊山周边。
云氏家将们存在这座山洞里的食物,自然是不够这八头老虎吃的。
所以,云琅也就只好熬点稀粥果腹,老虎对稀粥没有多少兴趣。
吃过饭,苏稚见丈夫对着秦岭发呆,就低声道:“夫君,我们不如进山吧。”
云琅摇摇头道:“走不了的。”
“皇帝的人找不到我们。”
“不是皇帝的缘故,是我们自己的缘故,云氏族人早就习惯了锦衣玉食,如果再跟我回到茹毛饮血的时代,没人会愿意的。即便是我,也只能在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向往一下闲云野鹤的生活,如果真的把日子过成那个样子,第一个受不了的人其实就该是我。去病当年走的时候,曾经邀请过我,希望跟我一起去为大汉国民守卫边疆,被我拒绝了,我以为皇帝已经被改变了,他有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国家,应该已经很满意了,不会再做出一些昏聩的举动,没想到,因为国家强大了,他个人的野心变得更大了,戕害别人的时候,别人想要还手一下都不可能。这是我的错啊…现在看起来,去病当年的选择是对的。”
“夫君,您躲在山里也不行啊,事情迟早要面对的。”
云琅怔怔的瞅着骊山脚下的那片翠竹林,翠竹林上覆盖了一些白雪。
不知为何,翠竹上的积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几头老虎也同时站起身四处张望。
“有人动用了火药!我就是不想听见火药的爆炸声,才进山的,没想到,声音没有传过来,震动还是告诉了我,有人动用火药了,还是大量的火药。”
“有多少?”苏稚吃了一惊,火药一向是云氏不传之秘,如果有人动用了火药,只能是霍光下的命令。
“至少五千斤,甚至更多…”
苏稚颤抖着道:“叛乱了?”
云琅瞅着苏稚无声的笑了一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道:“我们不叛乱,是郭解,或者说,是太子在发动叛乱。”
“这个时候您不该回到长安吗?”
云琅摇摇头道:“这是刘氏自己的争斗,是皇帝想要的其中一个结果。”
“郭解有火药?”
“有的,只是最初级的火药,有人帮他换上了威力更大的火药。”
“曹信!这孩子早就看长安城不满意了,早就想弄一堆火药把长安城那个难看的城门楼子炸飞,今天,他的梦想或许已经实现了。”
苏稚艰难的将身体靠近云琅,最终无力地趴在丈夫怀里道:“阿光要做什么?”
云琅叹口气道:“皇帝以为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小光准备让事情脱离皇帝的掌控,皇帝以为他可以将这一次的风潮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小光不想让皇帝达成自己的目的,让事情彻底的离开原来的轨道。让此次叛乱的程度出乎皇帝的预料之外,让皇帝对自己一怒之下发动的事情后悔莫及。唯有如此,皇帝才能安静下来,好好地度过自己的余年…”
“他们这是在造孽啊——”
苏稚无力地哀叹一声。
云琅将身体靠在石头上,摊开四肢懒懒的道:“这一切都不关我事…我只是点了一堆火,想要取暖,我没想把整个森林都点燃…现在看来,不仅仅是森林着火了草原也着火了,所有人的房子都被这一把火给点燃了,不烧个干干净净,这火头不会熄灭的。”
第六十二章 谁是大坏蛋?
刘彻对于权力的感觉是敏锐的,这几年他明显的觉察到自己的权力正在逐渐流失。
很多时候,臣子们利用大汉的律法,以及祖训在代替他信使权力…这让刘彻极为愤怒。
董仲舒的名声很大啊,门徒很多,他的很多谏言都被皇帝采纳,给人一种位高权重的感觉,可是,真正论到职权,他甚至比不上一个郡守。
刘彻希望所有的权力都集中在他的手中,然后通过他来行驶这些重要的权力。
可是,现在,看着繁荣的大汉国,刘彻竟然生出一种大汉目前的盛世与他无关的诡异感觉。
他知道在渑池这个地方,有官员建立了一个很大的集市,这个集市是专门用来交易牛羊牲畜的,这个集市甚至是他亲自调派了钱财修建的,调拨金钱的文书上有他的印鉴,他甚至能记得起来自己在文书上用印鉴的模样。
然而,他对这个集市一无所知…不知道这个集市建立前的背景是什么样的,不知道这个集市建立后到底给这个国家带来了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这个集市成立之后赚到的钱去了哪里。
当然,文书是周全的,他只要看文书就会知晓…可是呢,仅仅是关于集市的文书就足足有上千页,即便是已经通过秘书监简略之后,这些文书还是有上百页之多,毕竟,要说明白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必要的论述是一定要有的。
以前的时候,始皇帝一天要看五百斤重的竹简木牍,自从云琅改进了造纸术,弄了印刷术之后,五百斤重的简牍内容对刘彻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他是皇帝,只要把握好大局就成了,完全没有必要去了解一个什么狗屁的集市,一个什么狗屁的工厂,一个什么狗屁的矿场,以及百姓家进行的一些互助形式的资金帮助,劳力帮助组织。
天下太大了,大汉国人口太多了,大汉国的权力也太繁杂了,不是一个人可以管理的过来的。
这个时候,他管理的越多,就会丢掉更多…
云琅心里有很多话要说,只是身边只有苏稚一人,所以,苏稚就成了他最好的听众。
她不用听懂这些话,只要倾听就好了。
云琅见到雪见青的时候,它依旧是老样子,碧青色的叶片被冰壳子包裹之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高大的竹子被积雪压断了不少,倒折在地上,一半枯萎,一半翠绿,让人忍不住感叹世道之不公。
天色已晚,云琅就在竹林边上点燃了篝火,算上老虎大王,总共有九头老虎围绕在他身边,这让远远看护着他的刘二等一干家将们,送来了好多肉食之后,就匆匆的离开了。
好多老虎把冻肉咬的咯吱咯吱的,老虎大王却蹲坐在火堆边上,等待云琅将冻肉解冻…
云琅做的烤肉串味道一如既往地好,苏稚吃了好些,见丈夫不吃,就笑道:“您也吃些,大王可是吃了不少!”
云琅摇摇头道:“没了辣椒,烤肉便没了灵魂,即便是再好吃,也好吃的有限。”
“您总是说辣椒,辣椒的,您只要派人去找,总能找到的,大汉国没有,大秦国总归是有的,您要知道,咱们家的商队已经能到大秦了。”
云琅笑了一下,把一条子烤的温温热的牛肉塞老虎嘴巴里,自己咬了一口饼子道:“那东西身毒没有,河中没有,大秦也没有,想要找到这东西,我们需要建造一艘大船,驾驶着这艘船一头进入茫茫大海,一路向东,或许能找到。”
“徐福已经找过了…”
“徐福就是一个骗子。”
“您干嘛这么肯定?”
“你听我的就是了。”
苏稚答应一声,帮云琅披好了裘衣,又取了一串烤肉继续吃,她知道丈夫今天很有谈话的兴趣,准备继续听。
“阿光他们做的事情从来都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啊,他们做的事情一般都在皇帝的视线之外。
你想啊,梁赞要在渑池建立一做市场,原本的目的是为了交易铁矿石。
后来呢,皇帝又开始对盐铁施行官卖,所以呢,这个市场还没有开始修建,就已经不合规矩了。
可是呢,渑池之地大多为盐碱之地,这里不适合耕种,偏偏这里的地理位置很重要,铁器又是渑池一地最大宗的货物,百姓们如果想要吃上饱饭,就离不开铁器交易。
于是呢,当地的太守梁赞就打着贩卖牛羊的名头,开起来了市场,实际上呢,依旧在交易铁器以及铁矿石。
他只想利用自己在位的这几年时间里,快速的给当地百姓弄一些钱粮积蓄,有了这些积蓄之后,百姓们才会真正有钱去贩卖牛羊,最终,将这个牛羊牲畜市场变得名副其实。
绣衣使者向陛下禀报了,这个市场挂羊头卖狗肉的行径,于是,陛下就认为天底下所有的市场其实都是在侵吞他的财物。
可是呢,他又拿梁赞没法子,因为这个市场是他出钱建立的,现在明知道不妥,却不能关掉,这会损伤他的声誉。”
“如此一来,梁赞岂不是很危险了?”苏稚停止了进食肉串,开始替那个有着一脸阳光笑容的家伙担心了。
“你以为他们都是良善之辈?你以为梁赞在干这件事之前就没有考量?你以为渑池这个地方想要发财的百姓们,对这个事情就没有什么担当吗?早在市场开始之前,梁赞就把自己开脱出去了,皇帝之所以会在拨钱建立市场的文书上用印,也不是梁赞送上去的,而是南阳督邮送上去的,那份文书上全是百姓们的血手印,他们用自己的命向皇帝要求给他们一个吃饱饭的机会…梁赞要求慢慢来,皇帝急不可耐…”
苏稚惊讶的道:“他们现在合起伙来蒙骗陛下是吧?”
云琅点点头道:“大汉朝朝堂上早就没有什么臣子与臣子之间的斗争了,存在的只是臣子与皇帝的斗争。
你以为渑池的事情就没有人发现问题吗?有些人早就发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臣们不全是酒囊饭袋。
在蒙骗皇帝这件事情上,他们保持了缄默状态,就这样,一份满是漏洞的文书最终送到了陛下的桌案上,最后由陛下来用印,也由陛下来承担责任。
陛下就是发现了这种状况,才铤而走险要开始大清洗的,他心中的愤怒我完全理解,臣子对他阳奉阴违,这让他心中充满了危机感,甚至感到了害怕。
这就是为什么,他会把所有皇子都召集入京的真正原因,表面上看起来这是在惩罚儿子们,实际上,从那两位皇子欢天喜地进京的模样来看,他们已经清楚地接受到了他父亲给他们的旨意。
你看看他们,从一开始进京,就开始肆无忌惮的敛财,敛权力,甚至到了连我们云氏都不放在眼里的地步。
刘髆有阿娇护着,所以他是知晓事情真相的,同时,为了向他父亲表明他也开始为父亲分忧了,就在阿娇的示意下,拿走了一部分云氏早就卖给长门宫的一些产业。
刘旦,刘胥这两个蠢货,被自己的父亲利用了而不知,他今日敛财,揽权的行为已经让他们身处险地了,最大的危险就来自于他们的兄长——刘据。
刘据是一个被皇帝一脚脚踩进淤泥的可怜人。
被母亲抛弃之后,他彻底的绝望了,在朝不保夕的郭解等人的谏言下,他决定挣扎一下。
所以说哟,山外边的局面已经乱的一塌糊涂了,现如今,火焰已经被皇帝点燃了,我们就等火烧完毕之后再出山去看看局面,如果皇帝还不知道收敛,我们就真的只有进秦岭这一条路了。”
“阿光他们在其中干了些什么?”苏稚第一次觉得霍光那张好看的,人畜无害的面孔变得有些陌生,不再是那个经常缠着她要看解剖的小子了。
云琅抬起头四处瞅瞅,见吃饱了肚皮的老虎们在周围游弋,就压低了嗓门道:“你知道不,皇帝现在有的这种奇怪的紧迫感,其实就是小光他们特意制造的。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市场,矿场,工厂,牧场,将作,都是他们刻意制造的…其实啊,天底下的人对皇帝的崇拜依旧是狂热的,他的百姓们还是没有抛弃他,对他依旧忠心耿耿。只是皇帝自己这些年杀掉的臣子太多,自己心中不安,这才发现了几例不妥的事情,就觉得全天下人都已经背叛他了。皇帝现在干的事情,都是阿光他们早就想完成的事情,不论是淘汰旧官员,还是清理勋贵,藩王。皇帝想要一个清明的,新的朝堂,阿光他们对一个全新的朝堂,全新的国家有着更加深沉的渴望!”
第六十三章 慌乱的世界
云琅总说刘彻成了孤家寡人,其实他比刘彻还要孤独。
进了山,一来可以避开那些他不想听说,不想见到的惨剧,二来,可以自我哄骗一下,落一个心安。
云琅的这些话更适合说给老虎大王听,剩余的话被风吹散之后就成了历史谜团。
不知怎么的,云琅全部说给了苏稚…或许,是他心中的愧疚情绪在作怪。
做不到完全漠视…
云琅在竹林边上的雪见青草地上,搭建了一座帐篷,并且在这里居住了六天。
这里非常的安静,除过鸟鸣,老虎咆哮之外,没有人来过。
这六天里,云琅笔耕不辍,写了很多的文章,大多数文章都是针对这场变革以后的国家发展的。
旧有的阶级被新阶级取代之后,总会有衔接上的问题,云琅目前能做的就是这点事情。
曹襄的头发变得斑白,留在长安的一个月时间里,对他来说就是一场大煎熬。
找到云琅之后,他只是狠狠地拥抱了一下,然后就对云琅道:“该你去支撑了,我受不了了。”
曹襄没有介绍外边的正在发生的事情,狠狠地吃了一顿烤肉之后就鹊巢鸠占,占据了云琅的帐篷开始呼呼大睡。
苏稚摸了曹襄的脉搏之后对云琅道:“心脉受损!”
云琅摸着胸膛道:“确实该轮到我心脉受损了。”
苏稚低声道:“我们可以再扎一顶帐篷的。”
云琅苦笑道:“逃不了了。”
本来已经睡着的曹襄听云琅这样说,就勉强睁开眼睛道:“去看看吧,该死的全死了,不该死的也死了,我老婆就因为跟太子走的近了一些,被褫夺了公主封号,幽禁在我家里,不得离开一步。两个傻孩子如果不是因为脑子不对,陛下可怜他们,就凭他们在太子起事的那一天在太子府欢呼雀跃的样子,就活该被腰斩。”
云琅怒道:“太子怎么连两个半傻的孩子也要利用?”
曹襄桀桀笑道:“我开始也很生气,后来见多了更加龌龊的事情之后,就觉得这不算什么事情了。你出去之后,先去看看皇后…”
“那个皇后?”
“卫皇后!”
“她怎么了?”
“小产,血崩,估计活不过明天。”
“阿娇呢?”
“阿娇去了甘泉宫,守着皇族宗祠,一步都没有离开。另外啊,你云氏犯了祝融,被烧得很是凄惨。”
介绍完毕了基本情况,曹襄就无力地挥挥手,看样子准备待在山里当野人不回去了。
云琅回到家的时候,面对残破的云氏心情毫无波动之意。
纵火烧了云氏的宋乔似乎也没有半点愧疚的意思,甚至还有些得意。
被烧掉的只是一部分房子,模样看起来凄惨,实际上并不重要,早年间修建的木头楼阁,被白蚁吃的差不多了,这一次正好连白蚁一起毁掉。
云琅抬头瞅着一座焦黑的楼阁对宋乔道:“怎么就把家给烧了?”
宋乔笑道:“董仲舒来了。”
云琅拉起宋乔的手道:“烧的好!”
“吕步舒被车裂,全家发配田横岛,梁凯被贬官,罚铜三千斤,董仲舒受到了陛下的斥责,却没有批复他的乞骸骨的奏折。徒子徒孙被抓了很多,一个老人家孤零零的,看着让人心生怜悯。”
“太子如今困居阳陵邑,已经十几天没动静了。”
“陛下留在长安,金日磾的城卫军屯聚在犬台宫,与细柳营大军对阳陵邑形成了夹击之势。”
“北大营呢?”
“去了卧虎地…”
云琅在家里没有看到霍光,也没有看到张安世跟云哲,就连蓝田都不在。
这些人这时候应该非常的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诉求,都在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
也就是这一刻起,云琅对努力两字无比的厌恶。
“其余的孩子们呢?”
“被母亲接走了,曹芳跟曹睿在咱家里,他们被吓坏了。”
云琅回来了,云氏部曲似乎一下子就有了精气神,梁翁,刘二,连捷,平叟,平遮,刘婆等一干云氏家臣不用云琅吩咐,就已经安排家仆们开始整理过火的楼阁…
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云琅吃过饭之后,就去了荷塘边上的书房看书,来来往往的家仆们见君侯安静的在那里看书,老虎大王匍匐在书房门口,干活的力气似乎都大了几分。
云琅不在家的时候,有无数人来拜访过云氏,很奇怪,云琅回来之后,却无人登门。
天亮的时候,云琅安排了一下家里的事情,就跟往常一样,带着刘二去了太学。
同行的还有四个护卫加上曹襄的两个傻儿子。
曹芳,曹睿是曹襄特意送来的,他们的母亲不再是大公主了,变得比牛氏还要卑微,这个时候,只有让这两个孩子跟着云琅,才能健康的活下去。
也只有云琅发话,曹信才会给这两个几乎夺走他所有东西的兄弟一条活路。
富贵城繁华依旧,却处处透着诡异,人们非常的匆忙,却没有多少喧闹声。
云琅骑着游春马踏进富贵城的时候,守卫城门的护卫们眼前一亮,不由自主的挺起了胸膛。
看到一家羊肉铺子,云琅跳下马,随便指指笸箩里的胡饼。
羊肉铺子里的掌柜,便亲自操刀给云琅切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羊肉,在滚开的羊肉汤锅里翻滚几下之后,就捞起来,趁着汁水没有流淌干净,就全部塞进了刚刚出炉的胡饼里面。
云琅咬了一口胡饼,皱着眉头道:“汤锅里的没有加盐!”
掌柜吃了一惊,尝了一口羊汤,弯腰向云琅请罪。
云琅怒道:“亏你自己吹嘘是多年的手艺,这是要砸维护了十几年的招牌吗?”
说着话,就亲自往羊肉汤锅里添加了盐,品尝一口道:“以后就这样做。”
掌柜的重新给云琅以及李二一干护卫弄好了胡饼,接过刘二丢过来的钱,目送云琅一边吃,一边向太学走去。
“天爷爷啊,总算是看见一位有担当,能担当的主子了。”
云琅所到之处,就像是一道光刺穿了沉重的黑白画面,同时也打开了音频,嘈杂的声响在他背后逐渐响起,最终变得与往日别无二致。
整座城市,在一瞬间就活过来了。
太学里的柳树杨柳依依,只是没有叶子,这些柔软的枝条就很像是鞭子。
云琅背着手站在太学门前,重重的咳嗽一声,看门的两个老苍头就吓得跪在地上。
“门口有落叶…”
两个老苍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进了门房,取出扫帚,开始勤快的打扫落叶。
“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区区小事就乱了方寸,枉费我平日的教导,罚抄写《泰伯篇》百遍!”
“身为太学博士,不知督学,却带头妖言惑众,来人啊,将秋生圈禁百花园十日!食水减半!”
“雷芳,一月前命你修建的下水管道是否已经完成?”
“什么?这些天你都干了些什么?来人,圈禁百花园…”
云琅走一路就惩罚了一路犯错的太学生以及太学博士。
所有被惩罚的博士以及太学生们心悦诚服,平日里或许会申辩几句,今日,一个个遵行无虞。
等云琅亲自敲响了太学课钟的时候,闻讯赶来的太学生以及博士们朝祭酒施礼后,就按照平日的课表,继续上课。
才回到官廨,云琅还没有来得及喝一口茶水,就看见隋越一脸沧桑的站在窗外,嘴唇哆嗦着,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宋乔更擅长妇科,她去了五柞宫。”
隋越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双手攀着窗棂哀求道:“君侯,跟奴婢走一遭建章宫吧。”
云琅硬着心肠摇头道:“这是陛下跟太子之间的纠纷,不是我能插手的事情。”
隋越摇头道:“不是请君侯插手,只是请君侯进宫一趟跟陛下说说话,哪怕是下一场棋也是好的。”
“陛下后悔了吗?”云琅的语气没有那么生硬了。
“没有,陛下显得极为亢奋,昨晚临幸了四名妃子一夜未眠,今日凌晨又要观看歌舞,还亲自持剑吟唱《大风歌》,现在已经披好甲胄…”
云琅无声的笑了一下,从窗户里探出手拍拍隋越的肩膀道:“陛下正在等待他想要等待的风暴,这时候谁去劝谏都没有作用。只要陛下不杀我,就是我最大的幸事。”
第六十四章 云琅的三千甲兵
人在盛怒或者极度兴奋之下,是听不进去别人的话的。
再加上刘彻自认为自己是一代英主,因此也就特别的喜欢乾纲独断。
云琅自认不是一个忠臣,不是一个可以豁出命为皇帝服务的人,所以,对于劝谏皇帝走正途这种事他历来是不热衷的。
身为一个后世人,他甚至希望皇帝能够犯错,好让他钻一些律法的空子,从而发一下家。
走进骊山是一种逃避,走出骊山同样是一种逃避,就大隐小隐这种事,云琅早就可以转换自如,居庙堂之高而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对云琅来说是家常便饭,不过,他忧其民的时候多,忧其君的时候几乎没有。
不论谁当了皇帝,云琅其实是不太在意的,不管谁当了皇帝,最后还是要吃饭的。
不能因为争夺一下皇位,大家就不用吃饭了。
长安城里现在全是军马,阳陵邑里现在全是暴徒,军队不缺少饭食,暴徒则不用吃饭。
所以,云琅很快就抛弃了这两个地方,专门来到富贵城让这座城市安定下来,不管外面人头打成猪头,城里面的人还要继续生活,继续吃饭。
一旦阳陵邑跟长安城火拼之后,富贵城里的商贾,百姓们好立即占据这两座城市火拼之后留下的大量空白市场,让富贵城的百姓,进入新一轮的富裕阶段。
控制富贵城对云琅来说没有难度。
因为这座城目前几乎是一座不设防的城池。
长安眼看着就要大乱了,富贵城的驻军却是关中所有城市中最少的,由于这里的权力大多数都属于长门宫,所以,守卫这里的主力依旧是长门宫卫,以及皇帝派来的五百城卫军。
爆炸发生之后,阿娇就带着长门宫卫去了甘泉宫,富贵城里的守卫一下子就只剩下五百人。
剩下的五百人,也在阿娇的宫卫离开半天之后,也被金日磾召集去了细柳营。
现在,看守城门的并非什么宫卫,城卫,而是曹襄派来的武士。
进城的时候,看到那些武士,云琅就很想发笑。
富贵城之所以到了现在依旧还能保持平静,并不是因为这里的商人比较有节操,或者是这里的百姓胆子比较大。
而是因为大汉的最高学宫——太学在这里。
十余年的发展之后,太学已经成了大汉国最重要的人才储备基地。
仅仅是今年,太学学宫里面,就足足有三千人在观政,在学习,在修炼。
这些太学生,以及太学里的博士们,才是这座城池的主心骨。
云琅此次出山,帮刘彻将富贵城安定下来,不让富贵城参与到叛乱中,已经是云琅对刘彻做的最大贡献了。
隋越背着刘彻来找云琅,想要云琅做他做不到的事情,云琅自然是拒绝的。
“三千太学生,其实就是三千甲士,陛下忘记了吗?”
云琅喝了一口茶水,淡淡的对隋越道。
隋越怵然一惊,面色苍白的站起身,匆匆的离开了。
云琅冷冷的看了隋越的背影一眼,低声道:“果真是漏洞百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