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籽地闷热,叶子又如同小锯一般,何公怎么就喜欢上了这里?”
何愁有道:“在这里能闻到陛下的气息…”
云琅跟霍光对视了一眼,师徒两都觉得无话可说,一个皇家的老奴才,亲近皇帝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哪怕是已经离开了皇宫,成了皇帝抛弃的奴才,见到皇帝之后一样会觉得格外亲切。
何愁有从背篓里弄出来一方豆腐,一大碗鸡蛋糕,还有一盒子肥腻的猪肉,再加一坛子带着甜味的米酒。
云琅经常陪着何愁有喝酒,霍光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这位师傅了,对他没牙之后的饮食不太习惯。
“该做准备了。”
何愁有喝了一杯酒之后对云琅道。
跟何愁有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云琅就道:“准备事宜一直在做。”
何愁有指指地下道:“我是说地道,不能只有一条,四条以上才是合适的选择。而且不能所有人都走一条地道,要分开走。”
云琅皱眉道:“我觉得把握朝堂才是最好的安全措施。”
何愁有道:“皇帝临死前有多疯狂你是不知道的,而老夫见证过三位皇帝临死前的模样,还有吕后!”
云琅又道:“皇帝的身体很好。”
何愁有烦躁的挥挥手道:“有备无患的道理不用我告诉你吧?等皇帝觉得自己身体不好的时候,你再做准备就晚了。除非你现在去凉州,在皇帝死之前不要回长安。”
云琅瞅瞅霍光。
霍光点头道:“皇帝从来都不可信任,据我所知,董仲舒之所以会住在一个小岛上,完全是因为担忧皇帝对他下手。云氏太过珍贵,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皇帝身上,做最好的希望可以,却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毕竟,如今的皇权有着压倒性的强大。您刚才问我,从狄山身上学到了什么,弟子只能说,永远不要把自己弄到狄山那种可怜的地步!”
何愁有吃了一片肥肉卖的吸吮着,等绵软的肥肉被他含化了,下了肚子,就桀桀笑道:“当年吕后已经找好了留侯充当吕氏的看护人,临死前,却给下达了诛灭留侯全族的旨意,幸好,周勃不愿意,假装执行了,这才有留侯一脉活到现在。先帝对留侯的情感你觉得不如你跟陛下?”
云琅看看何愁有,再看看霍光,吃了一口豆腐道:“你们两是合伙来说动我的是吧?”
何愁有指指霍光道:“你徒弟觉得你有些迂腐了,太看重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就找我来跟你说说刘氏的往事。”
云琅笑道:“我不是对皇族迂腐,而是对大汉百姓迂腐,我很喜欢这群人,也很喜欢这个可以让我心胸变得辽阔的世界。跟他们比起来,皇帝不过是一礼微不足道的尘埃。我们要看这个时代,不要看什么皇权更迭,什么利益得失,只要时代总体上是前进的,其余的我不是很在乎。”
何愁有笑道:“王的荣耀会让你卑微的心无所遁形,王的权力会让你伟大的心变得无所适从,而最终,所有的荣耀跟权力都会归于——王!”
第五十五章 引狼入室
荣耀跟权力全部归于王?
云琅不这样看,他认为这是何愁有当久了王的奴仆之后,斯德哥尔摩症状发作后的胡言乱语。
在他的世界里,权力永远只是一个名词,并且不一定是属于王的。
只要社会环境合适,可以属于任何一个人。
基本上,只要是一个完整的人,他就有了获得掌控权力的最基本的条件。
这不是云琅的梦想,而是他亲眼见过的,亲自体验过的。
虽然过程还非常的漫长,云琅知道他想要的东西终究是存在的。
即便是霍光这一生也被王权笼罩着,并且将之视为理所当然,能做的就是摆弄一下王权,或者更进一步发出项羽,刘邦曾经发出的那种呐喊。
何愁有是一个合格的间谍首领,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土木工程师。
在云氏,连捷才是负责云氏逃生道路的人选。
这些年来,这位矮小的优伶,如同一个胖胖的土拨鼠一般考察了云氏庄园的每一寸土地。
早在去年冬天来临之前,他就已经整理好了云氏庄园的地下构造。
跟任何人家不同,云氏庄园有完备的上,下水道,热气道,避难所,储藏间,宝库,这些东西都是在光天化日下进行的,云琅相信,云氏的地下构造应该早就被绣衣使者所掌握。
何愁有之所以会提出这个建议,天知道他是通过什么渠道知晓了云氏地下构造早就为绣衣使者知道这个事实。
然后隐晦的要求云氏继续挖掘出几条隐秘的逃生之路来。
他根本就不知道,那条贯穿云氏庄园的架在高空的泉水水槽就是一条直通渭水的滑道。
他不知道,云氏主人的每一间房间都有直达避难所的通道,他更加不知道的是,只要顺着温泉水渠,云氏主人就能顺利的利用索道进入骊山,老虎大王甚至都有一个专用的吊篮。
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刘彻的仁慈之念上,云琅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云氏的火药已经开发到了第四代,之所以没有拿出来,就是用来防备刘彻的,云琅相信,只要火药真正的在云氏庄园爆发,一个新的时代立刻就会到来。
现在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平稳过渡而做出的努力。
霍光是西北理工的主人,不是云氏的主人。
在将霍光分派出去之前,云琅就已经做了完全彻底的分割。
这些隐秘的东西,即便是霍光也不清楚。
何愁有对云琅的固执己见很是感慨,话说了,云琅不听,他自然没有任何办法。
他只希望在自己死亡之前看不到云氏的没落。
霍光则是狐疑的。
他比何愁有更加知晓师傅对家人是如何的看重,他不觉得师傅会成为狄山一般的大汉忠臣,更不会为了大汉皇族牺牲自己的一根毛。
所以,被云琅瞪了一眼之后,霍光就乖乖的闭上了嘴巴,他觉得师傅可能有准备,不过,他还是决定再从外部加强一下云氏的牢固度。
虽然云氏基本上已经稳如泰山了,他还是认为有必要加强一下。
召集了云氏门徒开会之后,他们就有了一个新的办法。
很快,刘彻以及文武百官们基本上在奏折,文书上基本就看不到云氏的存在了。
即便是有,也是云氏生意失败,矿难,以及庄稼欠收的消息…
而每一次灾难性的消息,经过绣衣使者查证之后都会发现是真实的。
今年的冬天很难过,大雪整整下了六天,地上的积雪足足有两尺厚。
被皇帝赦免的司马迁终于从牢狱中出来了。
当司马迁踏着厚厚的积雪来到云氏庄园门口,看到了坐在小亭子里披着黑狐裘喝酒的云琅。
银装素裹的世界里忽然多了一抹黑色,司马迁的眼中却多了一丝温暖。
“喝酒,刚刚热好的。”
云琅递给司马迁一杯热酒,司马迁接过酒一饮而尽。
“某家第一次知晓自己的性命居然价值五千金!”
云琅笑道:“什么钱不钱的,人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司马迁笑道:“陛下赦免的了我的死罪,王温舒就给我定了腐刑,五千金买我一条无用之物,君侯破费了。”
“尊驾尊严价值几何?”
司马迁笑道:“尊严虽然重要,却没有老夫的这本书重要,昔日商鞅变法之时,秦太子师遭受劓刑不也活下来了么?我身上重任未克,只要能活自然是一心求活的,这样才好被陛下再杀一次,免得我的女婿他们遭殃。”
“陛下两次被臣子刺杀一事就不要写了吧!”
“如何能不写呢?老夫一生都在追逐大事件发生,如此惊天大事怎么能不写,如果不写,怎么才能让后来者戒呢?”
云琅又邀请司马迁喝了一杯热酒道:“狄山算是白死了。”
司马迁冷笑道:“撮尔小吏的一腔热血,又能顶什么用呢?现如今,太子依旧醉生梦死,陛下依旧冷酷如冰,廷尉大牢中挤满了罪囚,大雪天一夜之间就冻死了两百余老弱,尸体就堆在墙角,谁能想到这些被冻得硬邦邦又被大雪覆盖的尸体,曾经全是大汉国赫赫有名的人呢?就王温舒的性子,两千余人应该不会有人幸免。”
云琅微微摇摇头,指着雪地道:“如今酷吏的威风又被王温舒带起来了,即便是我这个太学祭酒,也告病在家避难。不敢跟王温舒正面应对。”
司马迁叹口气道:“王温舒知道自己是必死之人,所以分外的疯狂。一个连生死都不在意的人,谁能指望他心慈手软?我能从牢狱中逃脱,恐怕也是君侯动用了天大的人情吧?”
司马迁说着话将两枚七彩棒棒糖放在桌案上又道:“王温舒托我送给你的。”
云琅用袖子清扫一下,两枚棒棒糖就掉进了雪地里,端起一杯酒道:“再饮!”
司马迁按住云琅的酒杯道:“某家听闻云氏这半年来灾患不绝?”
云琅笑道:“不妨事,商队被劫不过是胡人反扑而已,棉花欠收也不过是天灾人祸,朱砂,铜矿遭遇矿难,虽然让我心绪难安,好在霍光他们处置的不错,罹难的矿工都有一份不错的补偿,陛下也没有苛责我,只是收走了朱砂矿跟铜矿。”
“某家听说周鸿作乱之后,陛下再一次削减了勋贵大臣们的部曲?云氏可曾受灾?”
云琅苦笑一声道:“造纸,印书两个作坊,就是因为人手不足,才被祝融所趁。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云氏如今,仅仅剩下一群婆子在死死的追随,已经成关中的大笑话了,很多人都认为云氏已经成了一艘将要沉没的巨舟,走的走,散的散,很是凄惨啊。”
司马迁闻言喜笑颜开,拍着大腿道:“本该如此!”
云琅往嘴里丢了一颗豆子道:“看我倒霉,先生似乎很高兴?”
司马迁大笑道:“如果倒霉一时,能换来一世昌盛,这笔买卖做得。云侯有多久没有理睬过家业了?”
云琅笑道:“整日里醉生梦死的,无暇理睬。”
“如此说来,大家都在等陛下…”
云琅摆摆手道:“现在是陛下的三个儿子的天下,刘旦拿走了我的朱砂矿,刘胥拿走了我的铜矿,刘髆对我的棉花地极为感兴趣,我干脆就送给他了。最近刘胥似乎对云氏的马车作坊的兴趣很大,弄走了我家中不少的工匠,据说他的马车作坊似乎已经开业了。”
司马迁愣了一下,很快就从云琅的话语中抓到了重点,小声道:“这两位全部成了商贾?”
云琅伸开双臂像是要揽住这个空旷的世界,高声道:“欢迎大汉国真正进入商业社会。”
“何为商业社会?”
“简单地说,就是谁更有智慧,谁更有开发新物件的能力,谁就能立于不败之地的社会。也是一个赢家通吃一切,输家一无所有的世界!”
第五十六章 文明的力量
长久以来,都是云琅在被动的熟悉大汉时代的社会规则,被迫在他不熟悉的领域里与各路妖魔鬼怪斗争。
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占,能勉强活到现在堪称奇迹。
现如今,既然有了一定的力量,为什么就不能把这些古人统统拉进自己熟悉的社会规则里,然后再用自己丰富的经验击败他们呢?
经商,对汉人来说依旧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只是这些年通过云琅改良了商业形式之后,商贾的地位才稍微有了一些高度。
云氏现在的商业,不再是简单的将东边的东西运到西边卖出,再把西边的东西拿到东边卖出,而是开始了积极地工业生产,开始有实物产出,不再是买空卖空。
这让以前所有人对商贾的诟病之词全然没有了用武之地。
想当年商鞅变法的时候,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禁止百姓干种地以外的所有营生。
如果不能种地,全家就会被贬斥为奴隶。
这道禁令非常的严苛,即便是到了现在,关中百姓依旧对经商的兴趣不大,所以,关中的大商人从来就不是关中本地人,而是六国余孽。
太子经营的奴隶贸易让太子富甲天下,给了天下人很大的鼓励,现在,其余的两位皇子也开始经商了。
这本来就是梁凯要的结果…一个没了封地,没了俸禄收入又有着大量钱财的人,不经商又能干什么呢?
所以,云琅决定经商的甜头必须给人家,尝到了经商的甜味,他们才能坚定不移的将经商之路走下去。
曹襄经商算不得新鲜事,向他们家这种地主老财,对于钱财的渴望是没有止境的,不论干出什么敛财的勾当来都不稀奇。
云琅经商也上不得台面,一个光屁股出来打天下的人,让他事事讲究那就太为难他了。
只有皇子经商,必须是所有皇子经商,才能真正撬动大汉国的经商氛围…人们很容易从皇子经商联想到一些别的东西…比如皇帝喜欢商人一类的消息!
大汉国如今没有内战,外边好像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敌人,皇帝的性子狷介的让人想哭,大臣们在屠刀下一个个战战兢兢的活着,地方豪强就差把脑袋埋进裤裆里了,唯恐一个不小心被皇帝看到惹来滔天大祸。
刘彻不缺钱,所以,这种社会环境底下,活的最愉快的就是平民百姓。
社会清明,衣食无忧,渔歌互答,牧童吹笛,农人躬耕的美好场面一度让很多官员生出不如求去的心态…面对刘彻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没人敢这么做。
就如云琅所说的一样,此时的大汉国,藩王们生活在地狱里,勋贵们生活在水火中,官员们生活在烈日下,只有百姓们目前似乎活在天堂里。
接连不断的大雪,可能又引起了皇帝的爱民之心,一道旨意下来之后,关中今年的赋税全部取消。
百姓们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波澜,打开房门听完消息之后,就重新关上门继续烤火喝茶。
关中今年的赋税早在皇帝北征匈奴的时候就收过了,官家想要征收百姓们的赋税,还要等四年才能顺理成章的收。
云琅听到管家禀报完毕这个消息之后,也没有多少心情去理睬。
他做的滑雪板如今供不应求,刚刚做完云美人的,现在又要做霍节的,这两个心肝宝贝的滑雪板弄完之后,后面还有大量的需求。
曹襄的身体很差,用刨子推出一些味道好闻的刨花之后,就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了。
“你该多动动的。”
“我昨晚在床上动了半夜!”
“旦旦而伐不可取!”
“我是斧子,喜不喜欢砍树,你也要问问树愿意不愿意啊,很多时候,我这柄斧头想歇着,树总是不愿意,我有什么办法,只能勉力而为。”
云琅摇摇头,唤来曹襄的一个傻儿子,示意他站到滑雪板上试试锁扣合适不合适。
曹芳才站上去,就摔倒在刨花堆里,云琅叹口气把孩子从刨花堆里拖出来,扶着他重新站在滑雪板上。
曹襄忍不住瞅瞅门外边踩着滑雪板来回飞奔的云美人,再看看云动踩着滑雪板从高坡冲下来,还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身,然后稳稳地落在地上,就把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小声道:“这孩子怎么站不稳?”
“这不是孩子的错,是你们夫妇的错,这孩子从小就容易摔跤,走路也走不稳当,是平衡感出了问题,也就是苏稚口中的脑干发育的有问题。老祖宗吃了很多年的亏,才订出亲眷不通婚的原则,你们都当放屁了是吧?现在孩子遭罪,你就受着吧。”
云琅说着话就把曹芳交给了曹瑞,由另一个傻孩子推着一个傻孩子离开了房间,去雪地里练习摔跤去了。
“也不知道去病这会在干什么,阿敢也回陇西了,你说,这一次,李陵真的能够将散沙一般的李氏族人拧成一股绳吗?”
云琅笑道:“有阿敢帮忙,应该不难,如果李陵愿意杀人的话,成功性很大,老大的一个家族如果不能整合起来,太浪费了。”
“去病真的准备在马邑安家了,他托我将长安的一些家产变卖掉,还把霍氏祖宅给了霍光,看样子他不回长安了。”
云琅叹口气道:“去病想一生护卫大汉国最危险的边关,如果有外敌入侵,他很希望自己是第一个知道,并且第一个上阵杀敌的人。如果此生无望,他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继承他的意志,继续站在抵御外敌入侵的最前线。”
曹襄倒在刨花上扭动一下自己肥硕的屁股道:“保家卫国已经成了去病的执念。”
云琅抬头瞅一眼曹襄道:“他更喜欢开疆拓土,不过啊,有他在马邑,全天下人都安心,这几年大汉人已经忘了还有边患这种可笑的事情。”
曹襄咕咕地笑道:“你家商队出事了,敦煌校尉马老六率领本部两千骑兵出征,把出事地方圆五百里的三个小国家给灭了,你家的损失不断一个子不少的回来了,还多了两倍,最后还有三个国王的人头赔罪。”
云琅冷哼一声道:“他们边军的收获更大吧?”
曹襄点头道:“这是自然,没好处,你以为马老六真的那么关心云氏商队?西域的胡人是杀不完,也抓不完的,天知道哪来的那么些人口,被匈奴人杀了七八十年,被太子殿下的捕奴团抓,又被刘陵几十万,几十万的又杀又抓的,没出几年,又是小国林立的场面,真的应了你那句话‘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云琅停下手里的活计,若有所思的道:“匈奴人只是烧杀抢掠,对那一片土地只会带来伤害,没有半点好处。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带去的伤害只是暂时的,为了增加农作物产量,我们带去了先进的农作技术跟工具,为了供应我们精美的器物,我们也带去了先进的工艺…更不要说我们还在那里逼迫胡人说汉话,行汉礼…如此几十上百年之后啊,他们就能从野人过渡到文明国家。你必须要懂得一点,只有毁灭跟伤痛才能真正的催人上进,逼迫他们做出改变。否则,他们的种族迟早会消失在历史长河里。”
曹襄闻言呆滞了片刻犹豫了一下问云琅:“你在太学讲课的时候就是这样对太学生们说的?”
云琅点点头道:“从某种角度来看汉人跟胡人,我们基本上处在两个不同的生命阶层,必须培育汉人的高贵之心,如此才会有怜悯之意出现。”
曹襄倒吸了一口凉气道:“这也太无耻了吧?”
“你就说带不带劲吧?”
“确实,他娘的带劲,就是这些话被胡人听见了,可能就不觉得带劲了。”
云琅悠悠的道:“趁着胡人还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多骗,多哄,时间长了,他们自己就会这么认为的,从而发自内心的接受我们无穷无尽的盘剥与压迫。阿襄,你知道不,这就是文明的力量!”
曹襄呆滞的道:“我总觉得你对文明这两个字的理解有偏差啊!”
第五十七章 淫祠乱祀
云琅所说的一切,正是大汉国正在对外实施的政策。
刘彻高傲的认为,大汉国是文明人群,应该跟匈奴那种蛮夷有明显的区别。
警告西北边陲的官员们,不得随意戕害异族人,在取得大汉国需要的东西之后,要大力扶持西域羁縻地里的百姓,让他们日子逐渐变得好起来。
董仲舒曾经在朝堂上这样说过——怜悯是一种高贵的情怀,大汉国人应该普遍具有这样的情怀。
如此,才能化解大汉国日益高涨的阶级对立的危机。
皇帝认为董仲舒说的很对,特意颁布了《怜悯诏》告知国人不得随意虐待自己的同族,要以和善的态度对待所有人。
同族相亲,相爱才能让大汉国度变得更加的强大。
不仅仅如此,他还以身作则的赦免了那些被王温舒关在廷尉牢狱里,没有来得及杀掉的叛逆们的妇孺。
这让西北地漫长而严寒的冬日里终于多了一丝温暖。
云氏已经有五年没有增添新的小主人了,云琅自认为已经很努力了,但是上苍不给,他也没有办法。
然而,将云氏放在整个大汉国来衡量,他们就只是一小撮人中的一小撮。
新年钟声敲响之前,阿娇拿到了大汉国五年丁口统计表格。
看到这张表格上的数字之后,阿娇极为满意,相比十年前,大汉国的丁口获得了爆炸式的增长,从元狩年间的四千八百万增加到了现在的六千七百万。
这是阿娇贵人实实在在的功绩,她相信如果不是她这十几年来孜孜不倦的投入巨资,在大汉国大开药房,医馆,培育稳婆,教导百姓们学习最基础的卫生习惯,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成绩的。
当阿娇慵懒的将统计文书丢给刘彻看了之后,即便是骄傲的刘彻也在大半夜换上了冠冕,郑重其事的向阿娇行礼,感谢阿娇这些年来的努力。
据大长秋来云氏喝酒的时候透露,当时的阿娇贵人极为感慨,抚摸着自己的肚皮说——别看本宫的肚皮里只诞育了一个孩子,这普天之下,有数百万孩子是因为本宫,才能好端端的活在这人世上,才有机会享受这太平盛世。
他们与本宫的孩子有何分别?
云琅听了大长秋透漏的话之后,也极为感慨。
特意换上了朝服,朝长门宫所在的方向,大礼参拜!
这是他自从来到大汉时代之后,第一次心悦诚服的向某一个人行跪拜大礼。
其实莫说在大汉时代,即便在属于他的世界里,如果有这样的一个人,云琅认为自己也会跪拜的,在这样的人面前,膝盖跪在地上不是屈辱,而是荣耀,庆幸自己可以亲眼看到这种大爱真的出现在了这个冷酷的世界上。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止云琅一人,当董仲舒带着八百儒门子弟身着白衣,戴着高冠,载歌载舞的从长安一路来到长门宫,在钟鼓声中,在刘彻羡慕的目光中,向披着一袭狐裘的阿娇大礼参拜之后,阿娇母仪天下的名头就彻底的坐定了。
在一边观礼的云琅等诸位君侯,等大礼仪完毕之后,在刘彻的兄弟,已经离开封地常年居住在富贵城的中山王刘胜带领下,捧着阿娇昔日穿过的皇后衣冠,恭恭敬敬的送进了祖庙,焚表告知列祖列宗之后,这一套精美的有些陈旧的皇后衣冠,最终又回到了阿娇手里。
只是从今后,大汉国彻底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双皇后局面,而阿娇此时的后位,已经不是刘彻一人可以废黜的了。
卫子夫闻听这件事后,枯坐五柞宫弹奏了整整一夜的古筝,十指鲜血淋漓都不肯罢休…
刘彻探视了卫子夫,两人对坐无言。
他知晓,这是勋贵以及文臣儒生们对他不满的一次大爆发,借用阿娇的盖世功绩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面对这种波及到天下的大礼仪,即便是强横如刘彻,也无可奈何,这让他原本已经平缓下来的心,变得更加警惕。
“我在阿彘的心中已经死掉了,这件事你们知不知道?”
阿娇对皇后衣冠并不在意,依旧穿着自己平日里穿着的常服淡淡的问云琅。
“没有这件事,难道皇后还能挽回陛下的心吗?”
阿娇笑道:“少年夫妻老来伴,我记得这是你以前安慰我的话吧?现在我的伴当没了,你来做我的伴当?”
云琅摇头道:“我们是君臣。”
阿娇没好气的道:“伪君子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从你第一次见我,我就觉得你对我存心不良,现在反而没了胆子,是不是因为我太老了?”
“微臣对皇后一向敬为天人,何曾有过半点亵渎之心?”
阿娇大笑一声,挥挥袖子道:“去吧,去吧,我知道你们把我抬举的高高的应该有你们的想法,既然我已经应承了,你们就去做,你知道我的容忍底线在哪里。”
云琅摇摇头道:“什么都不做,大家就安稳的过日子,有你在,大家可以活的安心些。”
阿娇叹口气道:“也不知道阿彘此时会如何的恨我。”
云琅道:“皇后小看陛下了,陛下的性子是越挫越强大,他才不会产生怨恨这种无用的情绪。”
阿娇道:“如此最好,不过啊,我彻底自由了,头发都花白了才能自主自己的命,说来真是可怜。”
离开了长门宫,云琅再次见到霍光,他只是钦佩的在霍光肩头拍一下,很是无话可说。
“师傅,始作俑者是梁凯!”
“他已经开始接收吕步舒的权力了?”
“如今的吕步舒如同一个残毒的疯子,只要是能让陛下不高兴的事情,他都会做。董公怜惜自己这个残废的学生,才有了这一次的壮举。”
“你干了什么事情?”
“除过居中分派任务之外,什么都没做!”
“没有人知道?”
“梁凯自然是知道的,吕步舒身体经脉被拉断,每到之时便痛不可当,人就会陷入疯狂之中,所以啊,所有的事情都是吕步舒安排的。梁凯当着人前劝诫了几次,被吕步舒丢出来的砚台砸破了脑袋…”
“做好迎接陛下反扑的准备了吗?”
“做好了,吕步舒必死无疑,董公可能也会牵涉。”
“中山王刘胜呢?”
“他不在乎…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东西了。”
云琅松了一口气,只是天空总是阴沉沉的,让人爽利不起来。
上元节很快就到来了。
每年这一天,皇帝都会在甘泉宫上辛夜祭祀东皇太一。
今年的祭祀规模显得格外的大,云琅身为皇帝随从再一次出现在了祭祀现场。
今晚的主要人物不是皇帝,他仅仅颂念了一首赞美东皇太一的诗赋之后,就把剩下来的祭祀大典交给了皇后卫子夫!
颂念东皇太一最好的名篇是屈原做的《九歌·东皇太一》,后人写的大多不如屈原写的那般肃穆,庄严,宏大,即便是已经居住在梁园好久的司马相如写出来的也没有什么好听的。
日出东方,泰山也在东方,所以,东皇太一是阳神,由女子来祭祀并不合常理。
按照祭祀大礼仪来看,女子只适合在祭祀女娲,太阴之时出现,现在由卫子夫来主持祭祀阳神,说明皇帝心中的愤怒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国之大事,在戎在祀!”
桑弘羊跪坐在云琅身后阴测测的道。
云琅摇头道:“陛下做事自然有自己的主张,如果都尉看不下去,不妨亲自向陛下进言。”
桑弘羊闻言微微叹息一声道:“大汉国不见敢于直言上谏的人已经很久了。”
云琅身边的曹襄撇撇嘴道:“狄山刚刚剖心明志,已经被司马迁记录在了史书上,如果都尉有心登上史册,现在是好时候,我这里有一把小刀子,正好用。”
桑弘羊厌恶的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汲黯颤巍巍的想要站起来,被云琅一把拉的坐了下来,汲黯痛苦的闭上眼睛道:“淫祠乱祀,陛下就不怕招来神灵的不满么?”
云琅转过头瞅着汲黯道:“陛下是天子!”
第五十八章 破坏规则的人
祭祀最重礼仪。
无礼不成祭祀!
大祭祀只要礼仪出错,人类就不能与神灵沟通,神灵也会拒绝蒸尝,甚至会降下灾祸。
这就是大汉人对祭祀的认知。
在他们的心中神灵是真实存在的。
云琅对神灵也很敬畏,不过,他历史上他没有发现一桩真实的神灵降生的记载,所以,对这方面看的很淡,只是认为,人类需要一个精神寄托,好让自己生有时,死有地,无所谓好不好。
不过,当刘彻用卫子夫来主持太一神的祭祀大典,这就很有问题了…
不是卫子夫有问题,而是刘彻已经将自己的位置放置在诸神之上了。
头一次,礼官分割祭品的时候,勋贵大臣们没有踊跃领取。
有的人甚至在上元节上连皇帝家里的水都没有喝一口,更不要说,往年酒宴上给皇帝敬献赞歌之类的活动了。
曹襄准备了一手拍马屁的诗赋当场吟诵了一遍,却没有收到多少附和之声,只有皇帝,皇后干巴巴的拍了手,再无动静。
甘泉宫挂满了灯笼,就连远处的水泉边上有点着火的巨鼎,火焰燃烧的极为热烈,酒宴上却安静的让人从心底里发冷。
舞蹈的歌姬们舞姿优美,乐师们卖力的演奏…无人喝彩,这让甘泉宫变成了阴森的鬼蜮。
往年通宵达旦狂欢的上元酒宴,不到子时便草草结束。
刘彻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变化…淡淡的,有些无所谓,又有些不甘心。
云琅连夜回到家里,跟霍光,张安世两人重新吃了饭,回到书房的时候,三人都有些懒懒的,不愿意多说话。
云琅打了一个哈欠道:“那就安歇了吧。”
霍光道:“今日欢宴,没有见到太子。”
张安世道:“上元夜的酒宴还没有开始,太子就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也没有看到刘旦,刘胥,刘髆!”
“陛下命他们兄弟三人服侍酒醉的太子。”
“这时候才想起培育他们的兄弟情,有些晚了吧?”云琅见霍光,张安世不愿意睡觉,就喝了一口茶道。
霍光笑道:“皇帝已经开始对自己的臣子失望了,所以在启用他的儿子们。”
张安世冷笑道:“太祖高皇帝当年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啊,自从大汉开国以来,为祸最烈的一直都是藩王。”
“从明天起,这天下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睡吧,陛下的心思已经不在治理江山上了。”
云琅说完话就去了后宅休息。
霍光瞅瞅张安世道:“布局要加快了,银行方面能向我们的人投入多少?”
“两万七千金,这是去年的结余,也是我能动用的最大一笔钱。”
“不能用结余金,钱物的去向陛下会查看的,走正常渠道,即便是不多,也聊胜于无。”
张安世点头道:“知道了,最大的一笔金钱是支付给城卫军金日磾处的。我想,这笔钱陛下应该是不会追问的。”
霍光有些自嘲的道:“对这个国家,我们比皇帝还要关心啊。”
张安世笑道:“因为这是我们以后需要生活的国家,不是皇帝一人的天下。我们现在就要着手进行,在不需要皇帝的情况下,让这个国家依旧可以顺利运转的准备。”
霍光点头道:“是啊,不论皇帝英明还是昏聩,对我们的国家种族都是有伤害的。与其这样,不如抛开皇帝,我们自己做事。”
张安世笑道:“如此最好了,不过,师傅刚才说得对,皇帝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从明日起,不论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奇怪啊。”
霍光冷笑一声道:“一步错,就会步步错,皇帝表现的越是暴戾,就越是会失去民心,距离我们的要求也就越贴合。在这个基础上,我们要让皇帝一直处在暴怒的情绪之中,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让皇帝对他的所有臣子完全彻底的失望,最终成为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告诉梁凯,这一段时间他必须匿影潜形,莫要再出现在陛下的视线中。”
张安世笑道:“长门宫拉拢走一批人,儒门拉拢走一批人,勋贵们再拉拢走一批人,也不知道能给我们的陛下剩下多少人。大师兄,我们要不要把手探向军方?”
霍光摇摇头道:“真正说起来,云氏属于军方,我们应该在军中的影响力最大。可是,军中将领对皇帝有着谜一样的情感,不论是我兄长,还是师傅,乃至于李敢,李陵,金日磾,这些军中将领,口中虽然总是对陛下的做派不满意,可是呢,真正涉及到跟陛下作对这种事,他们总是极为慎重。尤其是我兄长,只要我们敢发动叛乱,他就能带着兵马来平我们的叛乱。所以说呢,没有军队帮助,文官只能做到这一步。”
“师傅也不赞成我们的手伸进军方,他认为,只要军队参与进来了,后果一定是颠覆性质的,只要军队的长刀开始染血,那就不会停止,直到军方的兵刃被血肉喂饱。那个时候,我们这些年,辛辛苦苦建设的成果,都会毁于兵灾!这个道理我明白,可是呢,只要军队参与了,我们的改变这个国家的进程就会加快!我以为,为了结果,中间有一点损失,应该在我们的承受范围之内。”
霍光摇头道:“还是听师傅的,未来对我们来说是黑暗的,我们这些人没有一双可以洞察未来的眼睛,师傅有!既然师傅要我们继续等待,我们就继续等待,我甚至觉得可能不用等待太久。”
张安世闷哼一声,一拳砸在桌案上有些烦躁的道:“好吧,我去安抚那些不安的师兄弟们。我们继续等待。”
说完话,就离开了云琅的书房,霍光探手捏熄了蜡烛,踩着清冷的月光去了自己的小院子。
蓝田趴在老虎大王的怀里,一只脚翘在云哲的腿上,将手里的书本丢到一边道:“别忙了,我们睡觉吧。”
云哲将蓝田的光脚丫子放在自己的肚皮上,朝着蓝田微微笑道:“困了?”
蓝田摇摇头道:“不困,今天是上元节啊。”
云哲放下手中的毛笔,揉搓着蓝田冰凉的小脚道:“母亲今年没有心思过节,你看,长门宫黑漆漆的,连灯山都没有点亮。”
蓝田趁势扑进云哲的怀里嘟囔道:“咱家也一样啊,到处黑乎乎的,没有一点喜气,老虎大王都没有精神了。”
“知道不?听说今年的太一神祭祀大典,是卫皇后主持的,然后…就没有人能开心的起来。”
“凭什么女子就不能主持大典?”
“太一神是阳神,春朝日是天子礼,月神是阴神,秋夕月是皇后礼,这是《周礼》定下来的规矩,如果这样的祭祀大典对国计民生没有什么影响,就该这样去执行。天下需要安稳,变革需要谨慎,如果变革能做到如同春雨一般润物细无声,这应该是最好的境界。你啊,脾气秉承了陛下,都是一般的暴烈,考虑自己感受的时候多,考虑别人感受的时候少。这是不对的。”
蓝田在云哲怀里胡乱动弹一下,将手按在云哲的胸口上怒道:“我投生在母亲的肚皮里容易吗?干嘛不能高人一等?”
云哲干脆将蓝田整个抱在怀里,扯过来一张薄薄的毯子把她包严实,这才微微摇晃着身子似乎在哄蓝田入睡。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帝王将相首先是一个人,而后才是他们背负的各种名头。
这些名头都是因为社会大分工中一一产生的,所以说啊,我们活在一个很大的团体中。
如果我们不依靠这个团体,那么,只对自己负责就好,我们两可以不穿衣,不知礼仪,整日里可以活的嘻嘻哈哈不知春秋,直到老死。
问题是,我有父母,弟弟,妹妹,朋友,部曲,仆从,你也有你的生活圈子,离不开的,既然离不开,我们就要遵循在这个大圈子里生活的一些规矩。
这些规矩是为了约束上位者不要过于贪婪,残暴,不要拿走所有的劳动成果,让下位者不至于冻饿而死。
总体上来说,规则是为了保护弱者而设立的,如果背离了这个原则,就说明规则是错的。”
云哲说了一大堆,蓝田似乎并没有听进去,而是躲在毯子里窸窸窣窣的,不一会,就把自己的衣衫从毯子里丢了出来,抬起脸瞅着云哲道:“我们现在假装脱离了你口中的那个集体,先从不穿衣服做起,好不好?”
第五十九章 无论如何都绕不开啊
云氏很久没有孩子诞生了,这给了蓝田极大的压力!
豪门大族娶妻首要的目的就是传宗接代,繁衍族群,如果家中大妇没有满足这个首要条件,不论她的身份有多尊贵,家主人纳妾也就成了一件无可阻挡的事情。
当年,尊贵如阿娇,也是因为无子才被卫子夫所趁,被皇帝下旨废黜了皇后位,凄凄惨惨的在长门宫过活。
也是因为母亲年少的时候无子,这给了蓝田极大的压力,说起来,她背负的生孩子的职责不比她的母亲轻多少。
一方面,云氏长子不能没有孩子,另一方面,长门宫也需要她生出一个男孩子来继承基业。
半年时间肚皮没动静,蓝田有些慌。
房间里的动静吵醒了老虎大王,他不喜欢,站起身就一头撞开房门离开了这座小楼。
一个矮胖如球的身影从地下刚刚冒出来,就被好奇的老虎大王一爪子拍进了地下。
连捷掉进了地洞里,强忍着疼痛没有做声,只是抬头瞅着月光下老虎大王那颗硕大的头颅苦笑。
对家里的这位祖宗的习惯,连捷太清楚了,他现在一定是穷极无聊,觉得刚才那一巴掌拍的极为舒坦,准备再来几下。
连捷没有给老虎大王机会,抬手扭动了机括,将地道门合上,准备重新找出口。
这些年来,连捷在地道中过的日子似乎比在地面上的日子还要多。
不过,云琅为了让老虎大王习惯地道,没事干就领着老虎大王走上那么几遍,所以,老虎大王对于地道也是半点不陌生,见自己要拍打的地老鼠跑了,就蹲在地面上竖起耳朵仔细倾听连捷离去的脚步声。
确定了连捷离开的方向之后,就迈着轻快的步伐朝云动的房间跑了过去…
天亮的时候,连捷与老虎大王一起趴在连捷的大床上酣睡,昨晚玩耍了一晚上的打地鼠游戏,一人一虎都有些累了。
跟老虎大王游戏,是连捷为数不多的乐趣。
他们玩耍了一夜,云氏的主人房间也被老虎大王骚扰了一夜,除过云琅的房间没有被骚扰,其余人的房间被他骚扰了一个遍。
这并不是老虎大王有意避开云琅,而是连捷不敢去云琅的房间骚扰。
苏稚最惨,她房间的地道就在床榻下边,老虎瞅见了连捷在床下的脑袋,等他一头钻进床下之后,正在睡觉的苏稚就连人带床一起被掀翻了。
天亮了,慵懒的躺在太阳地里打哈欠的老虎大王被云氏主人排着队踢了一顿之后,早饭时间也就开始了。
云氏一如既往地平静…
这也是云琅想要的效果,如果可能,他希望这样的平静可以一直延续到天荒地老。
可是,这是妄想,脸上有一个深坑的钟离远来了,云琅想过平静生活的梦想就被生生的打破了。
“王温舒密奏陛下,东宫在秘密行巫蛊之事!”
云琅的脑袋里顿时就嗡的一声,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喘息片刻之后才艰难的道:“诅咒的对象是谁?”
钟离远轻声道:“刘旦,刘胥,刘髆,还有一个…”
“不是陛下?”
“目前不是…”
“太子呢?”
“还在东宫,不过,东宫所属掾吏,宫人已经被王温舒捉拿进了廷尉府。”
“你来我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
“陛下召见君侯!”
云琅转身对苏稚道:“我要生病了。”
苏稚点点头,就取出一根长针刺进了云琅的脊背。
云琅朝钟离远拱拱手道:“我上元夜偶感风寒,苏稚诊断为伤寒症发作,不宜见人。”
说完话,就软软的倒在地上…
钟离远点头道:“如此甚好,我会请宫中御医前来为君侯诊病,然后再回报陛下。”
云琅无力地点点头,就昏睡了过去。
钟离远探手抚摸一下云琅的脉搏,发现他身体变得潮热,确实昏迷过去了,就跟宋乔,云哲告一声罪,匆匆的离开。
钟离远走了,苏稚就拔出那根刺在丈夫脊背上的长针,云琅并没有醒来。
云哲抱起父亲送到内室,对母亲道:“父亲静养,孩儿即刻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