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看了曹襄一眼道:“意思是只有朕可以押大秦武士赢,你们只能继续押这个身毒巨人赢。”
曹襄看着场中气喘吁吁地身毒巨人道:“这样不好吧?”
刘彻也不知道哪来的童心,朝着曹襄挤挤眼睛道:“你们有机会赢的。一万金币!”
说罢又对云琅笑道:“规则,人人都需要遵守,而朕恰恰是制定规则的人。在你们跟别人对赌的时候,规则是公平的,唯独跟朕对赌的时候,朕天生就是赢家,这天地规则,都是为了让朕成为赢家才制定的。你们两个老小子,活到现在还没有领悟这个道理吗?”
第五十一章 第二次刺杀
大秦武士出场的时候确实不凡,仅仅是一身抹过橄榄油之后闪闪发亮的肌肉就让在场的汉人男女为止倾倒。
论卖相,比起大猩猩一般的身毒武士恰尔巴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鸡冠子一般殷红的头盔,直径半米的圆盾,一柄不到一丈长的短矛,腰间再配一柄短剑,踏着牛皮编织的平底鞋子一出场,就牢牢地吸引住了人们的目光。
面对身高十尺的身毒巨人,这位角斗场上的王者毫无畏惧之心,一步步的向巨人逼近。
云琅的目光有些闪烁,他有一些不安,环顾四周之后,却没有发现让他不安的源头。
于是,他对皇帝道:“陛下,微臣有些心惊肉跳,不如带这两人回建章宫再看吧。”
刘彻回头看看云琅轻蔑的道:“你这位战场上的悍将也害怕血腥吗?”
说完,依旧回过头,津津有味的瞅着即将开始的酣战。
曹襄原本看的认真,听了云琅的话之后,立刻就把一半的身体躲在站在他身边随时等候皇帝召唤的钟离远后面。
眼睛开始四处乱看,再也不看场中的角斗士。
巨人的狼牙棒砸在圆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场中的两人,一人化作铁锤,一人仿佛变成了铁砧,用最原始的方式展现自己的勇力。
场外的百姓高声喝彩,声音更是冲天而起,云琅坐不住了,站了起来,站在刘彻面前,警惕的瞅着四周,还不顾刘彻不愉的笑骂声,喝令赵冲加强戒备。
场中两位角斗士的第一个回合结束了,两人缓缓分开,准备开始第二轮战斗。
云琅站在刘彻面前极其无礼,刘彻却似乎没有那么生气,靠坐在自己的大椅子上饶有兴趣的瞅着云琅的一举一动。
“请陛下回宫!”
云琅不安的感觉越发的浓重,他觉得自己此时就像是猎人枪口下的一只白兔。
刘彻见云琅面色阴冷,缓缓点头道:“准奏!来人,起驾回宫!”
赵冲上前领命,不满的瞪了云琅一眼。
听刘彻准备要回宫了,云琅缓缓出了一口气,正准备跟皇帝告罪一下,一声轻微的弩机扣响的声音穿透百姓们的喝彩声钻进了云琅的耳朵。
军中利器,云琅最喜欢用八牛弩,也曾经被八牛弩轰击过,对这个东西的声音最是敏感不过。
他随手拉过赵冲挡在自己面前,自己身体努力的向后摔倒,撞翻了刚刚起身的刘彻。
身体才倒在地上,云琅就看见一枝粗大的鸭嘴弩枪从赵冲的胸口部位穿出,掠过他的头顶向后飞去。
八牛弩发箭从来就不会只有一枝,就在云琅绝望的时候,他的身体被人一脚踢了出去,离开了危险区,滑动过程中,他绝望的朝刘彻所在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刘彻却在向另外一个方向翻滚。
刘彻的座椅被随后飞来的三枝弩箭分尸,碎木块,以及碎石四溅,打在脸上生疼。
钟离远从云琅的身上飞过去救援危在旦夕的刘彻,完全被暴露出来的曹襄则瘫倒在椅子上,只知道“啊,啊”的大叫。
云琅再一次扑倒了曹襄,抱着他肥硕的身体翻滚两下之后就撞破了包厢侧面的雕花木栅栏掉下了台子。
将身体紧紧的靠在台子内侧,抱着脑袋瑟瑟发抖…按照大汉军制,弩枪破敌之后,马上就该箭雨覆盖了,这是标准程序。
果然,云琅熟悉的箭雨呼啸声在头顶响起,然后就是密集的雨打芭蕉之音…
瞅着扎在身边台子上的羽箭,云琅心如死灰,自己这边绝对不是刺客刺杀的主要目标,皇帝那边才是!
小腿上传来一阵温热,云琅瞅瞅眼泪鼻涕一起下来的曹襄,叹了口气,这混蛋被吓尿了。
这时候顾不得这些,等一连三波箭雨过后,云琅悄悄地探出头去,箭雨过后,就该大军冲锋了。
皇帝刚才所在的包厢已经被弩枪撕扯成了断壁残垣,没看见皇帝的行踪,满地都是被箭雨射杀的宦官跟宫娥。
云琅探手从一个死去的侍卫腰间抽出一柄剑,颤抖着双腿勉强站立起来,想要迈步,却发现曹襄死死的抱着他的一条腿不放。
“我们…更重要…逃啊!”
云琅立刻蹲下身子,努力的将曹襄搀扶起来道:“能走吗?”
“不能,腿软的厉害。”
云琅干脆俯下身子将曹襄背了起来,快步走下包厢,瞅准了一慌乱的人群就准备钻进去。
进入慌乱的人群之前,云琅惊诧的发现,一个身高十尺的巨人正挥舞着狼牙棒在人群中开出一条血路,向皇帝刚才所在的方向前进。
另一边,一个皮肤闪闪发光的大秦武士正在与两个金甲武士酣战,在他的身边倒下了更多的金甲武士。
“陛下完蛋了…”
曹襄在云琅背上颤声道。
“他不准我们的家将进来,却允许刺客带着八牛弩进来…阿琅,我以后绝对不会跟家将们分开!”
曹襄受惊之后,一般只剩下一张嘴巴可以自由活动,身体剩余的机能会丧失大半。
云琅才钻进人群,又被人群裹挟着冲了出来,也不知道哪一个混蛋吼了一声“保护陛下!”人群就从逃跑一瞬间转向进攻。
而背着曹襄的云琅一下子被人群推在最前面…
大汉人从来就没有胆怯的时候,尤其是现在这种万年难得一遇的建功立业的好时候,更是让他们胆气被催发到了极致。
角斗士虽然凶残,可是,这些人,在大汉人眼中不过是一群玩物,平日坐在看台上看这些奴隶们厮杀,看台带给他们虚假的安全感,让他们变得更加无畏。
捏着破碎的椅子腿就敢向角斗士们发起进攻。
人多了,曹襄的胆量就回来了,从云琅的背上滑下来,大声的召唤百姓们向叛逆们进攻,一边死死的拉住云琅的后脖领子,不准他奋勇向前。
想要立功的百姓太多,甚至有一些勇猛的女子也混进了人群,尖叫着如痴如癫,向已经形成作战队形的角斗士们进攻。
巨人的狼牙棒带着血腥味捣进了人群,抽出来的时候,狼牙棒上就挂满了血肉,有勇猛的百姓,居然抱住了狼牙棒,很快就被巨人甩飞,等他的狼牙棒再次静止,就会有更多的百姓冲上去抱住狼牙棒,很快,不知道舍弃狼牙棒的巨人就被人潮淹没,只能听见他狂怒的吼叫声。
突如其来的刺杀,受创最重的是皇帝带来的侍卫,按理说,皇帝进入角斗场之后,这里的守卫就该由赵冲来接手。
尤其是角斗场高高的围墙上更是应该站满了护卫,可是,云琅放眼望去,围墙上只有一些猿猴般敏捷的角斗士正在与墙外的皇帝侍卫们酣战。
原本应该保护皇帝的护卫们,早就死光了。
此时此刻,角斗场上的四座大门全部关闭,偌大的角斗场,变成了一座封闭的堡垒,皇帝成了网中鱼。
好在,叛乱的只有角斗士们,他们的人数少,如果皇帝躲过那三场箭雨,应该有一战之力。
直到云琅看见穿着甲胄在角斗士人群中呼和不休的周鸿,立刻就对皇帝能否活着离家角斗场很是悲观。
“周鸿,你这个弑君的叛贼!”
云琅大吼一声,指挥着围绕在身边的不多的几个金甲武士向周鸿发起冲锋。
人群中的周鸿仰天大笑一声道:“云琅,皇帝无道,我们共诛之。”
云琅不理睬周鸿话语中的陷阱,大吼一声道:“诛杀叛贼周鸿,爵关内侯,赏万金!”
曹襄跟着大吼道:“不论何人,诛杀任何叛贼,一颗人头一千金!冲啊!”
周鸿疯狂的大叫道:“杀掉昏君,赏万金!”
听周鸿这么喊,曹襄冷笑一声对云琅道:“跟我们比钱多,他输定了。”
说完话,就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珠子丢向远处的周鸿再次大喊道:“耶耶现在就给!”
战场上的变化往往就在一瞬间,周鸿被云琅跟曹襄拖住了片刻,想要争夺功劳的百姓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将金甲武士与角斗士给分开了。
此时,周鸿没了先机,再想越过人群攻击皇帝所在地,已经很难了。
云琅很快就发现,金日磾率领着不多的金甲武士与百姓们一起发起了反攻。
第五十二章 最后的疯狂
在人群最拥挤的地方,突然有一声野兽才能发出的嚎叫声让躲在人群里的云琅跟曹襄停下了脚步。
身毒巨人恰尔巴高大的身影再一次从人群中站起。
这是一个伤痕累累的巨人,他的两只耳朵已经被人撕扯下来了,他的一只眼珠子吊在眼眶外边,如同他方才杀死的那头战犀。
云琅以前认为将一个人用手活活的劈开,只存在于故事里,没想到,他亲眼见证了这让人胆寒的一瞬间。
一个瘦弱的汉人,他的两条腿被巨人抓在手里,随着巨人的一声怒号之后,他就真的被人从中间撕成两半了。
血雾炸开,原本围拢在他身边的人,忍不住连连后退。
眼看着巨人在人群中劈波斩浪一般向他跟曹襄冲过来,云琅就对一个站在他身前的黄须大汉道:“杀了他!”
黄须大汉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曹襄疑惑的瞅着大汉的背影对云琅道:“看背影很像小光,那一声叹息也很像,还有他身上的那股子淡淡的兰花香味,是你大闺女特有的香水味道吧?”
云琅点头道:“应该是吧!”
曹襄继续疑惑的道:“小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云琅道:“他来看角斗!”
“他既然知道周鸿要起事,为何不告诉你?”
“他是观察者,另外,他也不知道周鸿会在这种绝地刺王杀驾!”
曹襄摆摆手道:“你把我的意思弄反了,我就是想问问,着周边是不是还有我们的人,另外,招呼百姓捞取功劳的人是不是他?我们是不是已经安稳无虞?”
云琅朝四周看看,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点点头道:“我们应该很安全了。”
曹襄闻言一屁股坐在一具尸体上,压得屁股下这个刚刚成为一具尸体的人鲜血乱冒。
能坚持到现在,天知道他有多努力。
云琅不认为霍光杀死那个巨人会遇到什么困难,他只看到金日磾如今正冒着密集的箭雨向周鸿的队伍前进,虽然时不时地会有同伴被八牛弩弩枪带走几个,他的脚步依旧坚定无比,能一刀将弩枪从中劈开的猛士,在军中是近乎无敌的存在,所以,云琅又把目光转向他背后那片广阔的区域。
没有看见皇帝…
他的背后响起了轰天的喝彩声,不消说,霍光应该已经杀掉了那个行动笨拙的巨人。
皇帝或许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从心头升起来的时候,云琅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对刘彻的感情非常的奇怪,虽然在梦里无数次的,用无数种方式给了这位残暴的皇帝无数种死法,当现实真正来临的时候,他的眼睛酸涩的厉害。
见到始皇帝棺椁的时候,云琅无疑是骄傲的,但是,汉武终究是不同的,他就活在云琅的世界里,就活在云琅的生活里。
虽然这个人很讨厌,云琅依旧执着的认为这个人不应该死在一场阴谋里。
一个光耀千秋,给了这个种族无数荣耀的称谓,给了这个种族一颗不屈之心的人,怎么可以死在一场拙劣的阴谋里…
他可以老死,可以病死,甚至吃饭被噎死,喝水被呛死,哪怕在龙床上纵欲过度精尽人亡,云琅都能接受,唯独不接受他死在一场阴谋中。
大汉百姓或许不欠这位君王什么,云琅以为,后世子孙们之所以能一次次的在灰烬上重新建立汉人的国度,让这个顽强的种族历经数千载历久而弥新的体魄中,绝对有他的灵魂在支撑。
霍光早就希望干掉刘彻,霍光认为如果让他来安排一场刺杀,成功的可能性至少有八成。
他可以这样做,因为刘彻欠他的,欠他们霍氏家族的,所有人都有杀死刘彻的理由跟动机。
唯有云琅没有…
他享受了汉民族带给他的所有荣耀跟资本,甚至可以说,假如大汉国真的被匈奴支配,这个世界上本就不该有云琅这个人。
如果大汉国真的被匈奴控制,就没有以后了。
瞅着云琅的眼泪在扑簌簌的落下,相知云琅很深的曹襄哪里会不明白云琅因何落泪。
于是,想起舅舅对自己的好,曹襄嚎啕大哭。
一声巨响传来,角斗场坚固的大门被羽林军从外边攻破,带着红色羽毛装饰头盔的羽林军鱼贯而入,头盔上的红羽如林而盛。
一个衣衫华贵的汉人贵妇抱着一颗硕大的头颅放在曹襄面前,兴奋地对曹襄道:“我杀了恰尔巴!”
曹襄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瞅着面前的贵妇,捧起恰尔巴那颗狰狞的脑袋看了片刻,猛地丢掉首级,一把将贵妇搂在怀里,一双沾满鲜血的大手探进了贵妇的衣衫,大嘴也牢牢地扣住贵妇的小嘴…喝彩声顿时响起。
云琅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寂,见羽林军已经塞满了角斗场,战斗的声响越来越弱,他就丢掉了长剑,呆立在那里。
“朕很想知道,如果朕死了,你会干什么?”
“扶昌邑王上位,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
“很好,刘氏江山得到延续,朕很满意,可是呢,朕没死,你们就滚起来给朕去干活,杀光叛逆!”
穿着宦官服饰的刘彻非常的滑稽,云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刘彻一把扯掉身上的宦官服侍,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常服,淡淡的道:“如果不是因为朕见你哭得伤心,不会让你看见朕狼狈的模样。如你所说,朕要回宫了,这里全部交给你,该赏赐的赏赐,该杀的杀,你对朕有情,朕对你也大度一次,饶了司马迁,也如你的意,不将此次叛乱扩大化。既然事情处在角斗场,那就在角斗场结束。”
云琅躬身遵命。
刘彻的心情似乎不错,路过曹襄身边的时候,还踢了正在对美人儿上下其手的曹襄一脚,然后就背着手哈哈大笑着离开。
脸上还插着半枝残箭的钟离远,狠狠地拥抱了一下云琅,满身冒血的金日磾哈哈大笑一声,就随着刘彻的脚步远去了。
贵妇已经快被曹襄剥成大白羊了,目送自家舅舅离开,就随手把贵妇丢在一具尸体上,兴奋地对云琅道:“我舅舅没事!”
云琅淡淡的点点头道:“如果他死性不改,迟早会出事的。”
曹襄摆摆手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眼下过好就成。”
羽林卫大将军林奇邀请云琅去观战,曹襄连忙跟上,角斗场上的战事早已平息,剩余的叛逆如今龟缩在角斗场边上的几间小房子里困兽犹斗。
云琅抵达那里的时候,羽林军缓缓退下,留出一点空隙给云琅这位主将,向叛逆做最后的宣示。
那个皮肤闪闪发亮的大秦武士如今倒在尘埃里,油光发亮的皮肤上沾满了灰尘,随着生命消逝,他身体上的光彩似乎也消失了,死灰一片,只有临死前依旧张大的嘴巴里,还多少能看见一丝粉色。
“云琅,皇帝死了吗?”
周鸿将脑袋露出来,冲着云琅大喊。
云琅摇摇头道:“陛下安然无恙!”
一丝血泪从周鸿的眼眶里流淌而下,嘶声道:“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太子殿下,我周鸿无能,对不起你啊…”
周鸿把话说完,就横着宝剑在脖子上用力的拖动,大血管里的血立刻就喷了出来,将他面前的墙壁濡湿了一大片。
随着周鸿自杀,挤在小屋子里的其余周氏家将,也一个跟着一个割开了自己的脖颈。
林奇亲自走进了小屋子,观看了一圈之后出来向云琅禀报道:“启禀君侯,叛贼周鸿以及一干逆从全部授首。”
禀报完毕之后,就把目光落在远处被羽林军围拢在一起的长安百姓。
曹襄摇头道:“这些百姓在今日堪称国之干臣,用自己的血肉给陛下筑成了一座城墙,就算里面有叛逆,也不宜追究,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平阳侯曹襄说的。”
林奇犹豫片刻,躬身道:“喏!”
第五十三章 平息事端
事情发生了,官府的行动总是慢一步,当云琅下令封闭长安城进行大搜捕的时候,该走的人已经走了,绛侯府空荡荡的,只有三五个白发苍苍,鸡皮鹤发的老翁,老妪依旧留守着这座巨大的宅子。
这些老翁老妪,对于官府的盘问做到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云琅瞅着空荡荡的宅子,叹口气对曹襄道:“周鸿发动的时候,他的家人应该已经出了玉门关。”
曹襄打了一个哈欠道:“现在很麻烦,只要在大汉混不下去了,就会去匈奴,我觉得以后汉奸会逐渐多起来的。”
云琅笑道:“没有什么好惋惜的,刘陵是我们大汉国自己培养出来的,这些年,陛下也不知道给了刘陵多少的帮助。虽说远景计划不错,先下,总会带来很多不便的。”
“娘的,大汉的奸臣,必定是匈奴人的忠臣,这非黑即白的做派让我觉得我们好像又一次进入了战国时分。周鸿,以及张连的余党总会清除干净的,现在,太子那边怎么办?周鸿临死前的屁话我是不信的,可是,不处理太子一下是不成的。”
“你去还是我去?”
“我们谁都不去,如果去了,我怕把太子活活的吓死。”
“你是说请皇后去?”
“只有这一条路了,你别看我舅舅走的时候心情不错,实际上他心中的怒火已经烧透天灵盖了。在臣子百姓面前,多少要遮掩一下。”
“陛下有很么愤怒吗?他的百姓为了他几乎被那个身毒人用狼牙棒捣成肉泥,你看看这遍地的尸体,每一个都是因为豁出命去保护他们的皇帝才惨死的。这对他这个皇帝来说,几乎是天底下最大的褒奖了。岂能因为区区几个人想要刺杀他就忘记了那些为他献出生命的人。”
曹襄咬咬牙道:“我舅舅如果慢待了这些百姓,我就自己掏钱,至少我们兄弟的命是这些百姓救的,我们的命很值钱,是无价之宝,给什么样的厚赐都不为过。”
云琅点点头,环顾四周,没看见霍光,就对曹襄道:“这里的事情你来处理,我去找皇后处理太子的事情。”
云琅说完就走了,曹襄将那个坐在尸体上抹着眼泪的妇人拉起来道:“你是谁家的?”
妇人低声道:“长林府左判…”
曹襄不等妇人把话说完,就对妇人道:“回去告诉那个什么狗屁左判,他发达了,不日就会升官,你从今日起就是他们家的主妇,如果他不愿意,你就告诉我!”
妇人低着脑袋轻声道:“妾身从今日起为君一人守候。”
曹襄单手挑起妇人的下巴,仔细瞅了一眼道:“不用守了,你长得太丑!”
处理完妇人的事情,曹襄指挥着壮汉们将一些没有多少污血的尸体堆成一个座位,自己一屁股做了上去,将手肘靠在一具尸体的胸膛上,懒懒的指着那些百姓们道:“耶耶要的人头呢?”
一个青衣汉子从人群中走出来,将一颗黝黑的人头放在曹襄面前,曹襄瞅了一眼,是一个黑皮肤的角斗士头颅,就丢出一颗珠子道:“赏你了。”
青衣汉子接住了珠子,仔细看了看,又小心的放在曹襄面前道:“启禀君侯,小人只想求一个出身。”
曹襄大度的挥挥手道:“那就滚到一边等候,等管家来了,会把你安排的清清楚楚。”
曹襄这里进行的很顺利,他才不管百姓们献上来的是什么东西,哪怕是一根手指头都好,每一个人都有赏赐,有时候是一颗珠子,有时候是一锭黄金,有时候是一枚金币,更多的时候,随手丢给对方一方银饼子就算完事。
一场角斗比赛,看客不下三千人,能活着来到曹襄面前领赏赐的人不到一千…
当最后一个伤者拿走了一锭金子之后,管家带来的金银还剩下一半还多。
已经深夜了,角斗场中的巨大火把依旧哔哔啵啵的燃烧着,风吹过皇帝包厢部位处的白色羽箭如同拂过芦苇荡,除过没有起伏摇晃之外,别无二致。
曹襄屁股下的尸体逐渐变凉,最终变得硬邦邦的,等天亮之后,这些尸体又会变得柔软,最终腐烂,然后回归大地。
“没人了吗?”
曹襄木然的瞅着空荡荡的角斗场低声问管家。
管家弯腰道:“家主,没有了。”
曹襄擦拭一下眼角意兴阑珊的道:“给每一具死去的百姓尸体上,都放一锭金子,告诉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命,被陛下买走了…”
“家主,林将军还等着您带着他们去围剿叛逆呢。”
曹襄冷冷的道:“叛逆都死在角斗场了,周鸿的家人早跑光了,剩下的都是赤胆忠心的好汉子,哪来的叛逆?”
管家吞咽一口口水低声道:“您这样处理,陛下会不高兴的。”
曹襄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还打了一个哈欠道:“爱高兴不高兴,我累了,要睡觉。”
说完话看都不看一眼守在旁边的林奇,坐上自家的马车就回平阳侯府了。
云琅到五柞宫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
五柞宫非常的安静,云琅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一些宦官在清扫落叶。
宦官禀报之后,云琅就沿着青石小径走进了五柞宫,清晨时分,鸟鸣啾啾,让人心旷神怡。
卫子夫跪坐在一张毯子上,一身紫色的大衣服遮住了全身,即便是双手也藏在宽大的袖子里。
云琅走了进来,跪坐在另外一张毯子上,没有做声,他相信皇后应该已经知晓昨天傍晚发生的事情了。
“据儿不会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卫子夫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冷得像冰。
“微臣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不向陛下分说,来我这里做什么?”
“按照惯例,出了这样的事情,微臣一定会先问问太子的,微臣担心直接去太子府,会惊扰了太子,让他干出愚蠢的事情来。”
“既然事情不是他做的,他有什么好害怕的。”
“不知皇后可曾知晓‘曾子杀人’与‘惊弓之鸟’这两个典故?”
卫子夫面无表情的道:“语出《战国策二》,《战国策四》,这与我儿何干?”
云琅笑道:“此时的太子,一为曾子之母,二为受伤之孤雁,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了。”
卫子夫这才瞅着云琅潸然泪下,戚声道:“君侯教我。”
云琅道:“很简单,皇后亲自走一遭太子府,携太子去建章宫向陛下请罪。”
卫子夫站起身深深一礼道:“本宫昔日误会君侯了,大难临头方才发现君侯还是关爱刘据的。”
云琅叹了一口气道:“太子原本是大汉国最合适的继承人,误入歧途,也有云琅的过错。”
卫子夫苦笑道:“时也,命也,请君侯陪本宫走一遭太子府,我想看看这个孽子到底会干出什么样的蠢事。”
云琅施礼道:“这是自然,此时宜早不宜迟。”
“本宫现在就走。”
从五柞宫到长安不足百里,卫子夫心忧儿子,顾不得有孕在身,一路催促车马快行,抵达太子府的时候,已经到了午时。
太子府大门紧闭,门外一个守卫都没有,偌大的府邸鸦雀无声,偶尔有浓烟升起。
高墙后边还有浓烈的腥臭味道,让人闻之欲呕。
“这个孽子在干什么?”
卫子夫干呕两声,就问云琅。
云琅苦笑道:“铅水,金汁…如果为臣没有预料错的话,滚木礌石应该已经准备好了。看来,太子没有去建章宫请罪的心思。”
卫子夫命人掀开车马的帘子,瞅着戒备森严的太子府问云琅:“君侯乃是我朝有数的名将,您以为攻破太子府需要多长时间。”
云琅叹口气道:“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占,若是微臣领军,以攻城车为先驱,以箭雨为辅,宫门被撞开之日,就是太子府被攻破之时。”
“能否坚持两日?”
云琅摇摇头,怜悯的瞅着皇后道:“您对大汉军队一无所知,若是真正起了大军,盏茶功夫宫门可破。半个时辰之内,太子府内的人会全数被擒!”
卫子夫点点头,对大长秋道:“你去叫门,告诉那个孽子,本宫来了。”
第五十四章 赤胆忠心
皇后的銮驾在最前面,云琅骑着马站在銮驾后边,这是礼仪,不可错废。
太子东宫跟未央宫只有一墙之隔,未央宫的城墙上站满了军士,旗幡招展,盔明甲亮,尤其是超过八具之多的八牛弩,更是带给了低矮的太子府强大的压力。
从地势上来看,东宫城墙没有未央城墙高大,也没有未央宫厚,中间还有一道护城河,如果掘开护城河,所有的水就会流进东宫,算是占尽了地理优势。
这座东宫是景皇帝给刘彻修建的太子府,当时说起来是恩遇极重的一件事,云琅私心认为,这是景皇帝在防备他野心勃勃的太子,才就近安置,好监视他。
这一便利条件,景皇帝没有用上,现在,被刘彻用上了。
云琅不知道是那个缺心眼的把两架投石车弄到皇宫城墙上去的,怪不得东宫墙头上一个人都没有。
如果皇宫这边开始进攻的话,东宫这边就只能被动的接受箭雨,石弹的袭击。
如果守卫皇宫的将领脑子再活泛一点,就能从未央宫城墙上将梯子搭到东宫城墙上,铺上木板之后,就能居高临下的进行集团冲锋了。
大长秋的声音尖锐而高亢,不大功夫,东宫大门就打开了,披着甲胄的刘据连滚带爬的跑出了东宫,见到母亲之后,死死的抱着母亲的小腿嚎啕大哭。
懂事的宦官们很自然的站在周围,挡住了刘据的丑态,只是刚刚下马的云琅也被包围在其中。
“卸甲,随母后进宫!”
“不啊,母后,父皇会杀了我的。”
“你真的跟周鸿一起谋逆了?”
“没有,没有,孩儿没有啊。”
“既然没有,那就进宫跟你父皇请罪,说说,为什么周鸿会攀诬你。”
“周鸿这个无耻小人,他在攀诬孩儿,母后,你要相信孩儿,他真的在攀诬我。”
卫子夫求助的目光落在云琅身上,云琅轻声道:“这时候去说明,为时不晚。”
刘据这时候才发现了云琅的存在,惊恐的躲在母亲身后大声道:“他是来抓我的,母后救命,云琅是来抓我的。”
云琅无奈的闭上嘴巴…
一个青衣人挤进了宦官们组成的人墙,搀扶着摇摇欲坠的太子道:“太…子…不可失…了尊严!”
狄山在,刘据似乎有了一些胆量,说话的时候也似乎有了一些章法。
“母后,周鸿谋刺父皇的时候,孩儿正在与狄山商谈从晋地购买粮食的事情等噩耗传来的时候,孩儿准备立刻领兵去救援父皇,是狄山要孩儿不要轻举妄动,还说周鸿此次谋刺必定不会成功,城卫军,羽林军已经去了,孩儿就没有再去角斗场,那样只会添乱,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被野心家利用。”
卫子夫看看狄山,深深一礼道:“谢过先生!”
狄山脸上并无喜色,躬身还礼道:“臣下…之责罢了,请皇后…准许…臣下…一起面圣!”
卫子夫点点头,对大长秋道:“打开东宫大门,命东宫所属卸甲,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只是不要出门。”
大长秋领命而去,从这一刻,五柞宫守卫算是正式接手了东宫。
云琅暗自赞叹,卫子夫虽然出身歌姬,地位卑微上位,多年以来的耳濡目染,早就成了一个合格的政治家。
对时事,对刘彻的心理把握的极准。
此时的刘彻应该等自己的儿子过来分辨,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未央宫有可能成为战场,所以,皇帝就去了建章宫,在建章宫里待了不到一个时辰,连夜又去了相隔不过三十里的长门宫,而且行踪保密。
所以,云琅跟卫子夫带着刘据先去了未央宫,没有见到皇帝,从脸上中箭,现在一张脸肿的跟猪脸一样的钟离远口中知道皇帝在长门宫,就只好再次向长门宫进发。
卫子夫感慨的道:“本宫都不知道的消息,陛下却命钟离远报与君侯知晓…”
云琅叹口气道:“陛下现在谁都怀疑,如果不是昨晚微臣一头撞倒了陛下,周鸿恶贼的企图说不定就会达成。这个时候,陛下至少不会怀疑微臣会对他不利。”
卫子夫吃了一惊道:“昨日傍晚情形凶险至此吗?”
云琅苦笑道:“八牛弩正面轰击,挡在陛下面前的赵冲被攻城弩斩成了两截,微臣在赵冲身后,陛下在我身后,如果微臣没有及时发现攻城弩,微臣,赵冲,陛下三人将被攻城弩穿在一起…躲过攻城弩,又有箭雨落下,箭雨落下之后,我们又要面对角斗士们发起的冲锋…险象环生啊。”
云琅说这些话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落在刘据的脸上,刘据见云琅在看他,打了一个哆嗦,往母亲身边靠拢一下。
卫子夫惨笑一声,指着刘据对云琅道:“君侯觉得刘据有这个胆子行刺陛下吗?他若是真的有这样的胆量,我与他父皇就不至于如此烦恼了。”
事到如今,卫子夫连最后一丝替儿子遮掩的想法都没有了,只求云琅到皇帝面前,莫要害了刘据。
皇后銮驾云琅自然是不愿意留在这里的,听完皇后说完了要说的话,立刻就下了銮驾,骑在马上,瞅着不远处的长门宫,觉得卫子夫极度的伟大,身为皇后,为了儿子愿意去情敌的家中低头做小…
见到刘彻的时候,云琅发现刘彻的心情似乎很好,一个人抱着半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很是有皇帝气概。
“天气马上就要变冷了,这该是今年最后一次吃西瓜了。”
云琅指指殿外小心的道:“皇后…”
刘彻皱皱眉头道:“你都查出来什么了?”
云琅道:“这是周鸿不满爵位,封地家财被剥夺,发起的一场报复。”
“朕怎么听说,周鸿在临死之前,说对不起太子呢?”
“攀诬!”
“陛下,必须这么简单,牵连过多,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你的意思是说,会有人怀疑朕的统治?”
云琅没有作声。
“换一个人查吧,你这样的查法对大汉百姓有利,对朕不利。”
云琅退出大殿,没看见阿娇,这让他有些奇怪。
等云琅再一次跟着皇后,太子,以及狄山进入长门宫大殿之后,这一次皇帝就显得很是威严。
刘据的目光才跟父亲的目光交集一下,他就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低声哭泣起来。
皇帝似乎忘记了太子的存在,亲自拉着卫子夫的手在主位坐定之后,宣召而来的臣子们也就陆续走进了大殿。
曹襄进来之后习惯性的站在云琅身边低声道:“我舅舅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乱臣贼子。”
“刚才陛下已经对我说了,平息事端对大汉有利,对他不利。”
“也是啊,八牛弩,箭雨,什么的太吓人了,就差投石机也用上了。这说明什么?军中有人跟周鸿联系上了,说起来我们也是军中一脉,少说话啊,免得引火烧身。”
云琅知道,皇帝在角斗场的时候虽然将权力给了他跟曹襄,可是呢,绣衣使者的调查一定会更加的详细,缜密。
现在既然已经到了召集群臣商议此事的地步,一定是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结果。
随着绣衣使者,以及王温舒这些人的汇报一一出现之后,周鸿这些天来做的所有事情都浮出了水面。
牵涉进此事的文官,武将,乃是商贾,游侠,角斗场的名单也展现出来了。
总数不下两千人…
云琅不认为绣衣使者跟廷尉府在一天一夜之间有弄清楚事实的能力,估计是找到一个人,然后列出这个人的关系,再用圆规在这张关系图上画圈,只要进入了圈子里的人应该都在谋逆名单上。
云琅甚至认为,这个关系表可能是随便编写的,圈子也是随便画的…
就在他准备出班询问一下绣衣使者跟王温舒的时候,念文书的宦官终于念到了太子刘据的名字,他的罪名是——心存怨望。
罪名定的极为聪明,即便是刘据也不能辩驳清楚。
刘据一言不发,狄山却站出来向皇帝禀报道:“陛下…微臣…以为…这…是…无稽之谈!”
说话不方便,他却想极力为太子辩驳,一张原本发黑的脸被自己胸中的那口气憋成了黑红色。
王温舒讥笑道:“既然是无稽之谈,那就说清楚,这可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太子洗马如果继续用这种方式说话,等我们听完,叛逆早就跑光了。”
狄山瞅着王温舒笑了,指着他道:“我…我…用性命…担保…太子…与…此事…无涉!”
王温舒冷笑道:“你的性命值得几个钱?”
狄山笑的愈发灿烂,朝皇帝拱手道:“陛下…微臣…的…血是热…的,心是…红的…”
说完有面向群臣大笑道:“不信…请看!”
云琅暗叫一声不好,才挪动脚步,就看见狄山撕开衣襟,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抽出头上的枣木发簪,狠狠地刺进了胸口,而后猛地拔出来,一股殷红的血柱就飚飞出来…
所有人都被狄山惨烈的行为惊呆了。
狄山吃力的转过身面对皇帝道:“陛下,微臣是太子府的第一幕僚,太子做的任何事情都跟微臣有关,既然微臣都不知晓太子何时谋逆了,可见,王温舒是在攀诬太子!求陛下给太子一个公道,让世人知晓我大汉陛下与太子父慈子孝,并无怨隙!”
或许是觉得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而心中想说的话又太多,狄山口吃的毛病终于饶恕了他一次,让他完整的将他要说的话流利的说完了。
刘彻吃惊的站起来,面对狄山充满渴望,渴求,渴盼的目光,终究跌坐在椅子上,摆摆手道:“如卿所奏,此事与太子无涉!”
狄山艰难的瞅着目瞪口呆的刘据笑道:“殿下的知遇之恩,容微臣来世再报!”
说完话,就软软的倒在血泊中,脸上满是微笑,宛如睡着一般。
第五十五章 王的荣耀
刘据踉踉跄跄的扑倒在狄山的身上,他用手堵住狄山胸口上那个还在汩汩冒血的血洞,大声的呼唤御医…
狄山枯瘦的身躯躺在他的怀里,不论刘据如何呼唤,也不再醒来。
卫子夫缓缓来到儿子身前,从头上取下一朵珠花放在狄山的胸前道:“妾身无以为报,仅以这朵陪伴妾身二十年的珠花相赠,聊表妾身对君的谢意。”
刘据抬起头,一双眼珠子血一般的红,看着自己的父亲,母亲原有的怯懦之意全无,怒吼道:“现在你们满意了吧,现在你们满意吧?一个陪伴了我半生亦师亦友的儒生,因为一件与我半点关系都没有的事情,用心血为我辩白…而我!居然是你们的儿子哈哈哈哈…”
刘彻冷冷的看着儿子,刘据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还是避开了父亲的目光,戟指王温舒道:“总有一天,我会用最残酷的刑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王温舒笑道:“太子是君,我是臣,只要太子一声令下,要微臣怎么个死法都是理所当然。”
刘据笑道:“会有这一天的。”
说完话,将母亲放在狄山胸口上的那朵珠花丢掉,抱起狄山枯瘦的身体大踏步的离开了长门宫大殿,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清晰地血脚印。
在他的认知里,这座大殿上的所有人都是逼死狄山的凶手,无一例外。
这一刻,云琅似乎在刘据的身上看了一丝刘彻的影子,至少,在决绝这一路上,极为相似。
狄山用命向皇帝进谏了,按照大礼仪,天大的事情也必须重新调查,重新商议,皇帝清除叛逆的火速举动被狄山生生的用自己的生命叫停了。
皇帝以及在座的王公大臣们都清楚,狄山的底子是清白无比的,这个即便是收到了太子以及皇后无数赏赐的人,至今还住在一座简陋的宅子里,家里只有老母,妻子,以及一子一女,他所有的身家都拿去资助贫寒子弟进学了。
从很久以前,狄山就已经开始为太子培育未来要用的人手了,虽然太子不是很在意,狄山却一直坚持了下来。
离开长门宫的时候,霍光与云琅是一起走的,别人都是从长门宫大门离开,他们走的是小路。
“整个计划里,狄山是一个意外。”
霍光在跟师傅讲述布局的时候,也有一些感慨。
“预料之中,又出乎预料之外了,我以为周鸿的叛乱不过是一种以头抢地尔的叛乱。没有想到,他会准备的如此充分,如此恶毒,当我发现有八牛弩进入角斗场之后,我才化妆走进了角斗场,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云琅点点头道:“以后莫要小觑任何人,周鸿家族底蕴深厚,而周鸿自己又有一些泼皮脾气,一旦出手就是石破天惊的一击。不过啊,说实话,你是不是很盼着皇帝死掉?所以,你才会鼓动百姓来救我,而不是第一时间去救皇帝?”
霍光撇撇嘴巴道:“如果皇帝真的在乎您,会拉着您一起逃跑,弟子为了救援您,自然会连皇帝一起拯救的。人家既然不在乎您跟曹侯,甚至有用您两位吸引叛逆的想法,弟子为何要舍弃您去救他呢,从道理上讲不通啊。”
云琅苦笑道:“你看看狄山今天的作为,有什么想法?”
霍光道:“可敬,可叹!这世上能让弟子舍命救援的人一只手都数不满。”
云琅点头道:“把我从你有数的几个人里面剔除掉,用你的命来换我的命,这是一桩吃亏的买卖,以后不要做。”
霍光还想说话,却皱起眉头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麻籽地里沉声道:“你这个老家伙要是再藏在麻籽地里偷听,我会打断你的老腿!”
何愁有背着大背篓从麻籽地里站起来咬牙切齿的道:“你这个小王八羔子,翅膀长硬了是吧?”
霍光笑道:“您第一次殴打我的时候就说了,这世上的人以力为尊,您的力气大,可以心安理得的揍我,还说,等有一天我的武力超过您了,就不用对您毕恭毕敬了。”
何愁有大怒,想要动手,看看霍光高大的身材,叹口气对云琅道:“你教的好徒弟。”
云琅笑道:“也是您教的好徒弟。”
何愁有笑了一下,有些阴森,指指松树底下的一张石头桌子道:“去那里喝一杯。”
自从年纪大了之后,何愁有就很少去陵卫那里试穿自己的泥塑铠甲了,只是,云氏麻籽地乃至松林这一带就成了他的活动场所,尤其是麻籽地这里,更是他钟爱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