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窗户却依旧开着,透过飘飞的落叶,云琅透过落叶树枝隐约可以看见高大的长门宫。
皇帝应该就在长门宫,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正在看着云氏庄园。
刘邦当年回到汉中,在萧何的建议下,治理地方,疏通水道,广积粮草,操演兵马,为谋取天下做准备。
在他沉积这段时间里,项羽东征西讨,几乎平定了天下,却因为刘邦的存在,久久不能称帝。
最终兵出汉中,被项羽击败过无数次,仅仅一次击败项羽,立刻成就了无上霸业。
争夺天下的过程,是一个缓慢而艰辛且充满变数的过程,先出头的人一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比如陈胜,比如吴广…
广积粮,缓称王的道理很多人可能知道,只是没有说出来,让后世的儒生朱升占了先机。
云琅觉得这六个字的方针很有用,即便他没有角逐天下的野心,这六个字对他来说也很有用。
云氏太大了,云琅仅仅在脑海中将整个云氏未来的方向大致捋一遍,时间就过去了一天。
云美人穿着一件纱衣,背着一个硕大的蝴蝶结出现在云琅的书房里。
很乖巧的依偎进父亲的怀里,这才让云琅停止了头脑风暴。
抱起云美人放在膝盖上,擦拭掉这孩子粘在嘴角的蛋糕沫子,轻声道:“母亲让你来喊耶耶吃饭吗?”
云美人笑的灿烂,连连点头,云琅就抱着女儿出了书房门,若有若无的朝长门宫方向看了一眼。
他很想知道,刘彻现在在做什么。
太阳慢慢落下,黑暗笼罩大地,先是长门宫亮起了灿烂的灯火,紧接着,云氏更加灿烂的灯火就逐一亮起。
为了庆祝云氏长子大婚,云氏庄园里的灯火第一次超越了长门宫。
刘彻站在长门宫上看了良久,最后对阿娇道:“城门宫的灯火应该更加灿烂一些。”
阿娇瞪大了眼睛道:“今日是蓝田大婚,就让他们放肆一次。”
刘彻摇头道:“君是君,臣是臣,此例永不开!”
第四十六章 母慈子孝
全长安都在为云哲,蓝田大婚欢庆的时候,刘据一个人来到了幽静的五柞宫。
这是一座距离长安足足有百里的宫殿,因为宫中有五棵树荫笼罩数亩的大柞树,因此叫做五柞宫。
皇后卫氏自从发现自己已经有了身孕之后,就搬来五柞宫养胎。
五柞宫清幽之极,虽然不断地有黄叶落下,青石板路上依旧干干净净,一些黑衣宦官守在这条皇后喜爱的小路上,只要有树叶落下,就会全力清扫。
刘据清瘦的厉害,颌下的短须也显得乱糟糟的,这一幕出现在一向主意仪容的刘据来说,非常的罕见。
不过,这一切比起他手中提着的酒瓶,就不算什么了。
一个人踉踉跄跄的走在青石板路上,有着说不出的萧瑟意味。
卫子夫站在屋檐下,看着儿子从远处过来,等她看清楚他手中的酒瓶之后,就对大长秋道:“让他回去吧。”
说罢,就转身进了大殿。
刘据醉眼惺忪的来到大殿前大声道:“母后,母后,你的据儿来了。”
不等他喊出第二声,大长秋抬手阻拦住了刘据,低声道:“殿下噤声,皇后此时不宜被惊扰。”
刘据咆哮着吼道:“我要见我的母亲,你这个狗奴也要阻拦吗?谁给了你胆量?”
大长秋眉头微皱,依旧拱手道:“皇后身体不适,太子请回吧!”
刘据呵呵笑道:“我知道了,是我的母亲讨厌我,不愿意见我是吧?”
大长秋继续冷声道:“太子请回。”
刘据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酒坐在台阶上吼叫道:“我母亲不要我了是吗?”
大长秋叹口气道:“皇后有了身孕,这是天大的喜事,太子酒气熏天,不宜见皇后。”
刘据笑道:“我昔日跟云琅学农事,身上沾满了肥料的臭味,母亲也从未嫌弃过,怎么,现在一点酒气母亲就受不了了?”
大长秋摇头道:“今时不同往日,太子殿下,刚才老奴与皇后闲谈之时,皇后曾经问老奴,今日是蓝田嫁入云氏的第七天,该是归宁的时候,太子殿下不在东宫等候蓝田公主与云哲拜见,何事要来到这遥远的五柞宫?”
刘据挥挥袖子道:“人家娶亲,嫁人,关我刘据何事,自从我没事干胡作非为的胡乱在空白文书上用了太子印鉴拿出去卖之后,东宫就臭了。
其实啊,臭了,也就臭了,没关系,反正我刘据得不到别人的喜爱,自己待着也不错。
可是,我的母亲啊…你怎么能带着靠山妇以及甲士进入东宫,将我多年以来好不容易收拢的天下英才杀的杀,流放的流放,用刑的用刑…
为孩儿出生入死多年的郭解,被母亲一顿鞭子抽的至今还卧床不起。
被世人尊封为智叟的瑕丘江公被甲士丢出东宫,磕掉了仅存的两颗门牙。
朱买臣一代名臣,被粗鲁的靠山妇打落帽子,光着头被推出了东宫…
母亲,你到底要孩儿怎么做你才满意啊…”
刘据说着话,将手中酒瓶远远地丢了出去,砸在一个石兽上摔得稀烂,他自己却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声如老猿失子,痛彻心扉。
这些话一字不漏的钻进了卫子夫的耳朵,一绺鲜血从卫子夫的嘴唇上滴落,几次预备起身…低头看看自己的肚腹,虚弱的对贴身宫女道:“抬我去后宫。”
四个宫女抬起锦榻,推开后门,沿着青苔小路去了幽深处。
“母后…你不要你的据儿了吗?母后…你好狠的心啊…”
刘据的哭诉声声声入耳,如同魔音一般萦绕不去,卫子夫张嘴吐出一口血,眼神却变得凌厉起来,命宫女加快步伐,逃离这人间地狱。
刘据哭嚎了半日,终于在疲惫之中靠着石头栏杆沉沉的睡去,鼾声如雷。
不知什么时候,卫子夫出现在了刘据的身边,瞅着沉睡中的儿子泪流满面。
缓缓地蹲下来,掏出手帕轻轻地擦拭儿子依旧挂在脸上的眼泪鼻涕。
“儿啊,你让母亲如何帮你呢?你父皇对你无情,你又特立独行,不亲近你该亲近的人,现如今,你舅舅去了,你舅母宁愿寡居百花谷也不愿意踏进长安一步。
你的表兄对你怒火万丈,你的堂兄对你失望至极,云琅原本就该是帮助你,辅佐你登上皇位的重臣,你却一次次的疏远,伤害他,你让你的母亲能如何呢?
你的老母,为了你,不惜重金求药,以残害自身为代价,这才怀上了你的弟弟,只希望他出世之后能帮你一把,保你一世周全。
儿啊,为娘的这番苦心你明白吗?
杀你的从人,是因为你的从人只知道依仗太子之名为祸长安,你依仗为左右臂助的郭解,如今家财千万,仆从如云,如若他不是你东宫所属,早就被朝中官员千刀万剐了。
瑕丘江公这个老贼,只想留在东宫为他谷梁春秋张目,就因为你用了瑕丘江公,董仲舒公羊一脉对你极为忌惮,极力的阻止你成为大汉国未来的君主。
这等人若是能杀,你母后早就将他千刀万剐了。
你以为的贤才朱买臣,他确实是一位干臣,可是,你知不知道,朱买臣是阿娇从西域之地提回来的罪囚,这样的人你也敢放在中枢吗?
儿啊,安静些,如今的大汉朝堂上,虎豹豺狼齐聚,没有一个是你能驾驭的了的。
你是母亲的儿子,可是,你母亲还是大汉国的皇后,必须要为大汉江山负责,决不允许这大汉江山毁于你手!
大汉国这匹烈马你驾驭不了,你驾驭不了啊…”
卫子夫守在儿子身边哭得杜鹃啼血,大长秋等一干仆从纷纷落泪,只有刘据依旧睡得香甜,也不知他在梦中梦到了什么,抽搐一下,嘴角甚至流露出一丝甜甜的笑意…
“云琅计算过,你的父皇有七十年的寿数,我们还有时间,儿啊,等你弟弟慢慢的成长起来,这一次,母亲不会再顾虑什么了,一定将他交给云琅教导。为娘相信云琅这种动如猛虎,静如狐狸一般的人教出来的孩子,无论如何也该是一头吃肉的猛兽!”
卫子夫脸上露出笑容,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对大长秋道:“将太子安置好,送回东宫!”
说完话就起身再看看儿子,决绝的离开了。
皇室太大,长辈太多,这让蓝田归宁这件事就变得非常麻烦,第三天回的是长门宫,第六天回的是建章宫,第七天应该是拜见兄长刘据的,结果刘据不在,云琅,蓝田二人就只好来五柞宫拜见卫子夫。
对于云哲要骑马这件事蓝田极为不满,一定要云哲跟她一起坐马车。
对于这件事,云哲觉得很是羞耻,因为只要他上了马车,蓝田就会紧紧的抱住他,被马车颠簸几下,这个鬼女人的面孔就红红的,说话跟绵羊叫唤一般…
所以,云哲坚决的拒绝了蓝田的要求,他不是金日磾,不想在长安混一个风流名声。
路上碰到了太子的马车,太子的队伍却没有停,一个宦官告诉蓝田,太子喝醉了。
蓝田不信,打开车门瞅了一眼,发现刘据真的烂醉如泥,这才放过了他。
“阿哲,太子见到母亲会这么高兴吗?”蓝田对刘据脸上挂着的笑容很奇怪。
“你见到母后,不是也很高兴吗?”
蓝田翻一下眼睛道:“我只是觉得刘据干了那么多的错事,皇后为何还会对他那么好,去了五柞宫还有酒喝。”
云哲皱眉道:“母亲对儿子好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蓝田嘿嘿笑道:“未必!你上马车来,我告诉你其中的关联。”
云哲轻轻啐了蓝田一口道:“做梦!”
羞恼的蓝田立刻抓了一把干果丢向云哲。
第四十七章 刘据的城
“给母后请安,孩儿回来了,夫君尚好!”
云哲,蓝田见到了卫子夫恭恭敬敬的请安之后,蓝田就告诉卫子夫自己的丈夫一切正常,符合生儿育女的基本条件。
同样的话蓝田已经说过两遍了,云哲对此已经毫无感觉。
卫子夫笑的极为开心,拉着蓝田跟云哲的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温柔地对两个晚辈道:“夫妇之道乃人伦之始,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此为要义,身为皇家子嗣,当为万世之表率,你们要牢记之。”
云哲,蓝田齐齐点头应是。
卫子夫又笑着对蓝田道:“本宫与你母亲既为姐妹,又为仇敌,然这些年下来,我们之间平安无事者,就是因为这夫妻之道。
若是将我二人弃之荒野,必定会分出一个你死我活的场面出来,然,陛下居中,我们就能相安无事。
古人言,夫妇者,何谓也?夫者,扶也,以道扶接也;妇者,服也,以礼屈服。
我与你母亲就是因为遵从这些人伦大礼,方才摒弃前嫌,共同为你父皇谋划,为大汉的万世基业谋划。
所以说,妇人当以礼臣服自己的丈夫,丈夫当以道义扶持自己的妻子,这就是天理,任何背离了这个天理的人,就会将自己的家变成血肉战场。
蓝田儿,你自幼娇惯,然,大义不亏,这是好的,进了云氏门楣,虽然只是下嫁,也当遵守这天地人伦,不可有半分违背,你可知晓?”
蓝田笑着对卫子夫道:“母亲说的极是,孩儿遵命。”
卫子夫又对云哲道:“尔父就是一个浪荡子,万万不敢学他!”
云哲一脸黑线的道:“子不闻父过。”
卫子夫粲然一笑,瞅着云哲道:“这是公论!”
云哲不满的道:“我只看家云氏家宅安宁,祥和无比,上下尊卑秩序井然,乃是长安少有的道德之家。”
卫子夫大笑道:“你可以把这话告诉你父亲,如果不服,可以来我五柞宫辩论一番。不过呢,想必他是没有这个胆子的。”
云哲见卫子夫说的有趣,也就不再反驳,笑吟吟的听皇后给他们继续讲述夫妇之道。
午餐非常的丰盛,卫子夫的表现毫无瑕疵。
直到送云哲,蓝田离开之后,卫子夫这才轻叹一声,命大长秋关上宫门,不再见任何访客。
云氏的棉花栽种的有些晚,所以等到棉花大量吐白的时候,天气已经有些微凉了。
曹襄从裂开的棉桃里揪出一撮湿漉漉的棉花问云琅:“这东西比丝绸好?”
云琅道:“这是最适合纺织的一种植物,保暖性能最好,远超丝绸,跟兽皮。”
曹襄把玩着棉花道:“如此说来,你云氏刚刚跟长门宫达成的丝绸交易,其实是在坑他们是吧?”
云琅的手从果实累累的棉花上拂过,不小心被棉桃上锋利的硬壳给划破了,随手把指头塞嘴里,含含糊糊的答应了一声。
“你如果要种棉花的话,关中应该不合适吧?”
“为什么不合适?”
“地太少了,干活的人太少了,还贵。”
云琅抬头瞅瞅曹襄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干活人?比如奴隶,没黑没白日的帮你干活的那种?”
曹襄笑道:“别人家的人都是这么干活的,只有我们几家的干活人不但要吃饱,穿暖,还要考虑他们高兴不高兴。”
“所以呢?”
“所以,这些年我们几家人赚到的钱不如人家多,阿琅,使用奴隶已经成了趋势。就像你要种棉花,就要使用大量的人工,我问过管家了,管家说,棉花是个好东西,可是,这东西极度的费工,要剥棉籽,要纺线,要织布,要染色,每一道工序都要人来做,人数少了,就没产量,没产量就没有利润。这一次啊,郭解差点被皇后弄死,这家伙痛定思痛之后,决定远离奴隶贸易,就一次性的把手里的奴隶全放出来了,整整三万个奴隶,你考虑一下,我们要不要全部吃下来。”
云琅忍不住呻吟一声道:“三万个?”
曹襄见云琅似乎不愿意,连忙道:“你放心,就奴隶的事情上,郭解还是有一些手段的。这家伙将奴隶的族群完全打散,各个种族的奴隶们混合在一起,哪一个种族的奴隶人数都不占优,我还听说,这一批奴隶中间有一种皮肤黝黑的人种,身材高大,耐用,且听话。所以啊,不用担心奴隶人数太多的问题。”
这些道理云琅岂有不知道的道理,他担心的不是奴隶,而是曹襄蠢蠢欲动的心情。
刘彻这一次的举动,彻底的伤透了勋贵们的心,每个人在这场风暴中都战战兢兢的。
在风暴过去之后,世家大族必然要痛定思痛,避免再出现这种自己无法控制的局面出来。
奴隶无疑就是在短时间里壮大自家力量的一种选择。
曹襄以前对奴隶的看法是抱着一种可有可无的心态的,现在却积极推动,不得不说,是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些年,关中的人口已经变得多样化了,即便有云琅就任卫将军时候的大扫荡,奴隶人数还是不可阻挡的变得越来越多。
有需要,才会有市场!
关中人如今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富裕的一群人,而好逸恶劳是人的本性,在获得富裕生活有了资本之后,就无可避免的想要摆脱艰苦的劳动。
不愿意干活,又想过好日子,压榨别人的劳动成果,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汉人基本上不甘为奴,压榨的狠了会出现反噬的事情来,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官府一般会把奴隶主,与奴隶一起砍头,以绝后患。
非常的不好操控。
异族奴隶就没有这个问题了,雇佣一些从军伍里退下来的汉人看管奴隶,只要发现奴隶有生病,或者暴动的倾向,就会立刻镇压,不管杀多少,都没有人管,官府只看自家户籍上的人口没有无故失踪就万事大吉。
随着奴隶的本身价值不断地升高,奴隶贸易就变得更加红火,郭解一次性放出三万奴隶,未必就安着好心。
长安城不允许奴隶进入,因此还保有原来的模样,富贵城只欢迎美丽的女奴进驻,所以,变化不大。
只有阳陵邑变化最大,这座关中商贸重镇,如今走进去,赫然会发现,似乎进入了另外一个国度。
就连城中的汉人建筑,也变得多样起来,无数种风格的建筑琳琅满目的矗立在阳陵邑城中,再加上各色人等汇聚,居然成了关中人最喜欢去的地方。
云琅跟曹襄离开了农田,施施然的走进了阳陵邑。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来阳陵邑了,才走进城池,就闻见一股子浓烈的香料味道。
香料的味道混合着烤熟的牛羊肉味道,让刚刚进城的人无不垂涎欲滴。
云琅拿着一把扇子随着人流缓缓前行,今天来阳陵邑,不是为了游玩的,而是来实地看看这座满是胡人的城市。
“刚刚从我面前走过一百二十四人,胡人七十三!”
“从我面前走过了一百七十五人,胡人八十九!”
云琅跟曹襄汇合之后,就来到了一座酒楼,各自报出了自己的数据。
云琅皱眉道:“胡人比汉人多。”
曹襄摇头道:“你只能说住在城里的胡人比汉人多,你我都在阳陵邑有很多产业,可是呢,并不居住在这里。自从胡人进来的多了,贵人们也就离开了阳陵邑,只把这地方当做一个生财之地。”
云琅指指酒楼的招牌道:“你数过店铺上的东宫的印记了吗?”
曹襄摇头道:“没数过。”
云琅叹口气道:“我数过,这一路经过了四十五家店铺,有东宫标记的就有三十一家!”
第四十八章 资本主义的獠牙
“太子殿下无能于朝堂,就只好纵横于商贾了,家财多一些无可厚非。”
曹襄对这件事并不在意,全天下都是刘氏的,刘氏长子多一些店铺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云琅却不这样看,史书上刘据造反的时候可是裹挟鼓动了长安百姓的。
事实上,长安百姓没有那么容易被鼓动,所以说,随刘据造反的长安百姓,大多是刘据的部曲,家眷以及商户…
现在的刘据似乎比是书上的刘据还要强大一些,毕竟,这一次他上过战场,麾下有一批真正可以作战的猛士。
而且,天下捕奴团以东宫为尊,这些年来,如果没有东宫庇护,捕奴团绝对发展不到现在的规模。
平日里号令天下捕奴团群雄,让刘据早就有了放眼天下的胸怀。
教育这东西其实很古怪,不论是严苛的现实,还是名师的指导都能在很大概率上让学生达到目的。
刘据统领捕奴团时间长了,他的思维自然就是奴隶主思维,加上皇家骨子里的骄傲感,他没有养成皇帝的思维,而是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奴隶王!
奴隶王的思维与胸怀天下的皇帝是完全的两种人,甚至是一种严重的倒退。
这就是为什么刘据认为非常好的策略,在刘彻看来完全是愚蠢至极的想法。
刘彻,云琅,曹襄,霍去病这群人可以看不起刘据,对于其余人来说,刘据已然是云端里的存在。
“今天喝到的桃花酒不错,也不知道是谁家酿造的。”
云琅端起酒碗,瞅瞅微微泛红的酒浆问曹襄。
“西域奴隶!据传还有一种秘法葡萄酿饮之酸涩,回味悠长,果香浓郁,与我等常见的葡萄酿完全不同,据说是西域第一美酒,陛下那里或许有一些,别人家似乎都没有听说有这东西。”
“我家里有一些,是蓝田孝敬我的,我不是很喜欢,你要是喜欢,我让人送去你府上。”
曹襄满意的点点头道;“今天跟着你没头脑的走了一整天,你到底要干什么?”
云琅笑道:“种棉花!”
曹襄苦笑道:“我已经跟你说了,种棉花不划算,除非你同意我们把那三万名奴隶弄到手。”
“云哲他们弄出来了几种机关消息,一种叫做轧棉机的机关可以将棉花里的棉籽从棉花中分离出来。一种叫做纺纱机,可以轻易地将棉花变成棉纱,再有一种东西叫做飞梭织布机。所以呢,我们只需要种棉花就好,最废人力的环节已经解决了。”
曹襄不屑的道:“几个消息机关就能代替人力?”
云琅笑道:“曹信就绝对不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曹襄有些为难的道:“曹睿,曹芳…”
云琅立刻摆手道:“别提他们两个,我闺女也不会嫁给他们,没有半点可能。”
“为什么?”曹襄有些恼怒。
云琅悠悠的道:“我西北理工先贤昔日做过一个调查,惊奇的发现,近亲成亲,子嗣的智力都不高,很多人从生下来,就带有各种残疾。这是天灾,也是人祸。”
“孟大,孟二兄弟两不是也被你教导出来了?”
云琅淡淡的道:“这没有可比性,就算是你愿意让我用特殊的法子教导曹睿,曹芳,当利公主也不会同意的。她从来不认为自己的孩子智力有问题,你还是好好地教导曹信把,免得将来曹氏被曹睿,曹芳给祸害了。”
曹襄长叹一声道:“我已经有半年时间没有见过曹信跟霍二了,作为父亲我当得很失败,连自己儿子的动向都不知晓。”
“曹信,霍二年前去了秦岭,现在在我家,你要是想儿子了就去看看,霍二的肚皮已经很大了,不到两月,就要生产了。”
曹襄喟叹一声道:“我们父子缘何会陌生至此?”
云琅笑道:“有本事的儿子基本上都不会跟父亲太亲近,这是男儿本色。”
“那孩子现在阴沉的厉害,前年在清理阜阳家业的时候,这孩子下手很重,他的一些叔伯从人间消失了。现在,我对阜阳都似乎失去了掌握,我觉得这孩子正在有计划地夺权。”
“这不叫夺权,叫做预先接收,他接收的越多,曹氏家族将来就越兴旺。”
“问题是,我的威严何在?”
“谁叫你养儿子的,儿子本身就是我们甜蜜的敌人,你所创造的一切剩余价值终究会落在他的手中。学我,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要知道我一般都是白送…”
曹襄点点头道:“是这个道理,可是,我心里为什么就这么不舒服呢?”
云琅大笑不止,与曹襄碰碰酒碗,就把一大碗冰凉的葡萄酿送进了嘴里。
今天做的暗示已经足够多了,曹襄并没有听明白,云琅也就不再多说。
以曹襄的智慧,怎么可能会弄不懂今天干的事情的含义,他是不想知道,也不想理会。
奴隶贸易,棉花贸易,刘据飞速膨胀的个人实力,他愿意选择前两项,而不愿意与刘据纠缠不清。
曹襄对皇帝有着强大的信心,这么些年来,皇帝遇见了无数的风浪,他一次次的平安度过,想来这一次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奴隶,云琅是不要的,无论如何都不会要的,他宁愿开发工业技术,也不愿意使用奴隶。
并不是他对奴隶有什么好感,而是觉得自己身为一个文明人,本身就不该跟奴隶有任何粘连。
使用奴隶本身,就是文明的巨大退步。
一台轧棉机顶的上一百个乃至更多的奴隶手工剥棉花,一台多线纺织机,能顶的上几十个女奴摇纺车,至于一台飞梭织布机,则能顶一群手工织布者。
云琅准备将棉纺厂安置在上林苑,这座工厂起来之后,应该是大汉国乃至世界技术水平最高的一座工厂,也隐约有了后世工厂的影子。
曹襄参观过云氏的棉纺厂,意志坚定的抛弃了自己先前想要使用大量奴隶的可笑想法,坚决参股云氏棉纺厂,还替霍去病,李敢,争取了相应的份额。
在霍光,张安世极度不满的目光中,云琅跟曹襄碰了一杯酒之后,事情就尘埃落地了。
“西北理工十年磨一剑,如今成了人人都想要的猪头肉!”
张安世用脑袋碰碰霍光的肩头低声道。
霍光道:“钱财并非吾辈所求之物,你的贪婪之心怎么还没有改变?”
张安世搓搓双手,摊开之后道:“没法子,这是天性,我就是喜欢钱。”
“师傅当年怎么没多给你一些金子,好把你活活压死。”
“你现在给我一堆金子压死我也不晚啊,张某人做事历来持之以恒。”
“好了,不说这些废话,棉纺厂模式应该推广开来,迅速制造出一大批真正依靠做工生活的人出来,如此,城市才会有活力,这才是我们的目标。”
张安世叹口气道:“你信不信,从今往后,只要是能种棉花的土地,都会长满棉花,种粮食与种棉花的收益相比,完全不值一提。我很担心以后会出现别人用管仲的‘齐纨鲁缟如霜雪’的手段糊弄大汉人不种田,最后导致灭国的惨案发生。”
第四十九章 梁凯的公平世界
听了曹襄的担忧之后,云琅笑了,齐国用在鲁国事情,基本上只会发生在大国跟小国的纠纷中。
而现在,大汉就是这片土地上最大的国家,甚至是这个星球上最大的国家,齐纨鲁缟如霜雪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只会对大汉国最有利。
此时此刻的大汉国,什么都是最好的,即便刘彻已经有了很多不好的变化,他依旧是这个世界上最英明的君王。
大汉国整体素质的提升,将个人失误对国家的伤害降到了最低。
长门宫十余年来在教育,医疗上的不懈投入,如今终于结出了丰硕的果实。
云琅改造纸张,发明印刷术的功绩,也让大汉国的百姓们享受到了最好的红利。
昔日之时,童子中识字者千中一二,现如今,大汉国超过三成的孩子已经可以简单地朗诵《诗经》了。
在关中,一家之中若是没有一个识字之人,全家上下都会受别人的白眼。
而雄心勃勃,钱财又多的数不胜数的阿娇贵人认为,每一个孩子都应该读书,不仅仅是男子需要读书,女子也应该享受同样的待遇。
她甚至昭告天下,只有家里有读书识字的母亲,才能教导处一个或者更多有出息的儿子。
只有一边读书,一边耕地,放牧,做工的人家,才真正称得上大汉国的上等人家。
尽管一个家庭供养一个甚至多个读书人会带来巨大的家庭负担,阿娇明确的告诉世人,长门宫今年用于助学的资金达到了骇人的三万四千金!
她还写诗告诫世人——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
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
出门无车毋须恨,书中有马多如簇。
娶妻无媒毋须恨,书中有女颜如玉。
男儿欲遂平生志,勤向窗前读六经。
此诗一出,刘彻震惊的魂不附体,敬阿娇为天人!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想起云琅那张丑陋的令他快要呕吐的脸,对这首诗立即没了好感。
他执着的认为,这首诗应该出自他之口才合适!!
“这首诗是你耶耶作的?”
不知怎么的,刘彻此时瞅着坐在角落里的云哲就来气。
“回禀陛下,这首诗是阿娇贵人作的。”
“胡扯,阿娇能不能作出这样的一首诗,你以为朕不清楚吗?”
“真是阿娇贵人作的,我耶耶从来没有作过这样一首诗。”
“你耶耶确实不作歌赋,一般都是曹襄作的,现在,轮到阿娇了是吗?”
见皇帝要发怒了,云哲将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一般,心中暗自悔恨,明明还有一月的假期,自己干嘛要提前进宫?
刘彻再看看云哲桌案上堆积如山的瓜果吃食,回头再看看自己只有笔墨纸砚外,只有一杯清茶的桌面,无名的怒火由心底升起,指着大殿的大门对云哲道:“滚!”
云哲正准备滚出大殿,打扮的妖里妖精的蓝田就从帷幕后面走出来,抱着皇帝的胳膊道:“父皇又动怒了。”
刘彻瞅瞅闺女,再瞅瞅等着看他反应的云哲,怒火再起,抖开蓝田的手,再一次指着殿门道:“一起滚!”
蓝田大喜,喜滋滋的朝父亲施礼道:“今日秋光正好,原本就要跟阿哲一起去看红叶,多谢父皇。”
说完话就拉着不情愿的云哲一起离开了建章宫。
眼看着两人纠缠在一起出了大殿,刘彻的心情似乎又开始变好了,毕竟蓝田是他最心爱的女儿,见她过的快活,刘彻的心情没理由不会变好。
云哲,蓝田走后,刘彻瞅着空旷的宫殿,长叹一声,取出一封文书怔怔的看着。
文书是他的儿子燕王刘旦的。
文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感情,每一句话都充满了仁孝之心,但是,将所有的文字合起来就一个意思——燕王刘旦希望即刻入京侍奉自己年迈的父亲…
“长安虽大,却无一寸多余的土地来容纳一个亲王!刘旦若是有心,就奉献他封地中的三个县来孝敬他的父皇吧。”
刘彻空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上响起。
帷幕后面一个清越的声音道:“启奏陛下,燕王封地在泰山封禅之时,已经削掉了两县,剩下的四县乃是燕王的食邑,若是再削三县,只剩下一县,恐怕养活不了燕王府众多的人口。”
刘彻淡淡的道:“人不到穷时,不知自己昔日富贵生活来之不易,刘旦既然有心抛弃封地回京,可见封地对他并不重要,削去三县,让他多为口中食,身上衣多奔走一些,说不定就没有进京的心思了。”
帷幕后面的人应答一声,不多时,梁凯就捧着一张写好的诏书送到皇帝面前。
刘彻扫视了一眼诏书,点点头,隋越就在上面用了大印。
“送去丞相府,赵周知晓该如何调配人手。”
一个黄门飞奔而来,带着卷好的诏书去了丞相府。
刘彻沉思片刻,抬头的时候发现梁凯还没有离开,就问道:“卿还有何事?”
梁凯施礼道:“微臣以为陛下对皇子们太苛刻了。”
这还是梁凯第一次直言犯上,刘彻并没有生气,而是饶有兴趣的道:“说说。”
梁凯叹口气道:“微臣自幼丧父,至今不知与父亲相处的滋味,总体看来,无非是相亲而已。燕王为陛下子嗣,上书来京城要侍奉陛下,此为人子之德。陛下不鼓励也就罢了,为何要重责呢?”
刘彻无声的笑了一下,扯过燕王奏折丢给梁凯道:“你读不懂燕王这封奏折里面的含义?”
梁凯笑道:“臣没有看出来,只看到燕王一片敬仰父亲的拳拳之心。”
刘彻笑了,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两下继续道:“你觉得燕王应该入京?”
梁凯笑道:“这是自然,长安很大,陛下建造的宫殿很多,分拨燕王旦一处便是,如此陛下父子团聚,享受天伦之乐岂不美哉?”
刘彻挪动一下屁股,把身体往前靠靠,又问道:“燕王归京,燕地如何管理?”
梁凯道:“责付丞相府就是!”
刘彻稍微想了一下,就点头道:“追回诏书,重新拟诏。”
梁凯施礼之后,就再一次钻进了帷幕之中,不大功夫,就写好了诏书再次放在皇帝桌案上。
刘彻看完诏书笑道:“燕王旦进京之后你觉得广陵王胥也会进京?”
梁凯拱手道:“这就要看广陵王有没有燕王那么有心了。”
刘彻笑道:“也好,一次解决朕的后顾之忧,也给所有人一个机会。”
梁凯退回帷幕之后,已经到了午时,桑弘羊见梁凯进来了,就放下手中的文书道:“文慧中午可有闲暇,与某家一起进食如何?”
梁凯笑道:“桑公相邀,焉敢不从。”
正在看书的汲黯也放下书本对梁凯道:“一起,一起!”
桑弘羊惊愕了一下,也就释然了。
这里是皇帝的内廷,内廷的人不多,连他们三人算上,也不过九人。
汲黯说一起走,走的人却只有他们三人,余者继续坐在座位上替皇帝处理文书。
按照惯例,内廷之人有皇帝赐予的饭食,每人一份,内容十分的丰富。
偏殿之中很是幽静,梁凯年少,早就腹中饥饿,见对面的两人都在吃饭,也不说话,就埋头大嚼。
汲黯放下筷子,咳嗽一声道:“文慧意欲让长安更乱吗?”
梁凯放下筷子笑道:“公平,方能无后患。”
桑弘羊道:“夺嫡一事怎么可能公平?”
梁凯道:“给他们机会就是公平,我意在将最后的藩王封地处理掉,至于谁能夺嫡,全在陛下一念之间,我在意的是大汉天下再无私人国度。”
第五十章 朕就是规则
桑弘羊很想告诉梁凯,一旦燕王旦,广陵王胥进了京城,已经有些纷乱的长安将会更加的乱。
至于梁凯所说的,燕王,广陵王封地,完全不是什么事情。
早在五年前,燕王相钱术,广陵王相王如意就已经在真正的治理这两个地方了,燕王,广陵王对自己的封地是没有控制权的,燕王旦之所以要求进京,未免没有搏一把的心态。
一旦后路没有了,天知道燕王旦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梁凯的目的很明确,他就是准备让动乱在某一个时刻集中爆发出来,然后再彻底收拾。
这个建议被皇帝同意了,也就是说明,皇帝也有同样的想法。
汲黯一言不发,静静的吃饭,吃完最后一口饭,没有擦拭胡须上的汤汁,就沉声道:“这是谁的想法?董仲舒还是已经疯狂了的吕步舒?”
梁凯的手抖动一下,马上恢复了平静,淡淡的道:“完全是我的想法,总要成全燕王旦的一片孝心。”
汲黯笑道:“也是,有毒的孝心也是孝心啊,吕步舒之所以叫做吕步舒,就是想要跟随董仲舒的脚步行事,文慧,你又是踩着谁的脚步前进呢?”
梁凯摸着自己的胸口道:“依照本心。”
汲黯点点头又道:“也罢,老夫已经风烛残年了,这天下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说完话,就起身离开了偏殿,桑弘羊想要呼唤汲黯,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回头对梁凯道:“好自为之。”
梁凯冷冷的道:“桑公千万莫要多事。”
桑弘羊叹口气道:“董公威势如日中天,某家刚刚从蛮荒之地回来,不想再去种甘蔗了。”
梁凯道:“若是桑公意欲回归银行魁首,梁凯必当全力以赴。”
桑弘羊笑道:“文慧如今已然成了猛虎,难道文慧认为出身云氏的张安世就是良善之辈?某家已经到了知天命之年,不欲与人争斗,或者说,只想安守其土,度完此生。即便如此,某家还是要警告文慧,千万,千万莫要小瞧了霍光。此人这些年来匿影潜踪,名声不显,世人似乎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却不知当年霍光出世之时,是何等的光芒万丈,文慧虽然也是人间少有的俊杰,某家以为,比之霍光依旧有所不如。”
梁凯惊诧的看着桑弘羊道:“我不如他?”
桑弘羊嘿嘿一笑,自认为目的达成,就背着手离开了偏殿。
梁凯一个人坐在偏殿里,摸摸隐隐发痛的肋骨咬牙切齿的道:“你总是打我,总是打我,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还回来的。”
金日磾是做过角斗士的,虽然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去做角斗士。
因为这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让他对角斗士跟角斗场没有任何好感。
可是,今天,皇帝要去看一场角斗,一个来自身毒国的巨人,要与大秦国来的粗壮猛士角斗。
这是一场难得的龙争虎斗,在这场角斗中,没有失败者,只有死亡者。
当皇帝坐进包厢的时候,云琅跟曹襄也跟着走进了包厢,刘彻瞟了两人一眼道:“尔等以为谁会赢?”
曹襄笑道:“微臣以为身毒国的恰尔巴会赢,身高十尺的巨人,为人间罕见。”
云琅摇头道:“身毒国从来就不会出什么猛士,否则也不会被异族人随意入侵了。所以,微臣认为大秦国身经百战的猛士会赢。”
刘彻点点头道:“朕也是这般看法,武力相交,勇者先,身毒人即便是身材高大,身怀千钧之力,没有必死的勇气,恐怕很难赢得这场胜利。”
曹襄凑趣道:“微臣下注一千金币。”
云琅挥挥袖子道:“我从不赌钱。”
刘彻笑道:“那好,你的盘口朕接了。”
曹襄唤过随侍皇帝的宦官钟离远,轻声道:“告诉主办人,今日我与陛下的赌注是公平的,不用操控胜负。”
钟离远看向皇帝,刘彻笑道:“朕从未操控过比赛。”
云琅笑道:“陛下自然不在乎这些,那些角斗场场主如果不能让陛下尽兴,这座场子恐怕连第二天都开不到。”
刘彻闻言并未生气,摆摆手道:“这是臣子们对朕的一片孝心,朕没理由不许他们这样做。”
云琅道:“陛下的话,要是让这座场子里屈死的冤魂们听见,一定会发狂。”
刘彻淡淡的道:“他们既然进了角斗场,那么,他们的生命不过是供人娱乐的物件而已,在角斗场要公平,岂不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云琅笑而不答。
场中一声震天的锣鼓响,一个身穿皮甲,手握狼牙棒的高大黝黑巨人,缓缓从东边的小门处走出,嗷嗷的叫了两声之后,就面对刘彻所在的方向,匍匐在地,向刘彻行五体投地大礼。
钟离远手指轻弹,一枚黄澄澄的金币就打着旋从钟离远手中飞出,准确的落在巨汉的脑门上,弹跳一下之后,就落在地上。
巨汉欢喜若狂,从尘埃里捡起那枚金币,捏在指头上,向角斗场上的所有人展示这枚金币。
展示完毕之后,他就将这枚金币小心的揣进怀里,捶打着胸口,如同一只大猩猩一般向对面宣战。
巨人咆哮的声音很大,且口沫横飞,还不断地将铁质的狼牙棒砸在地上,弄得尘土飞扬。
刘彻皱皱眉头瞅了钟离远一眼,钟离远就出去了。
不大功夫,云琅就看见巨人对面走出来的并非是那个大秦猛士,而是一头披着厚厚皮甲的战犀…
这是一头被训练之后用来角斗的战犀,碗口粗的独角上镶嵌了一柄锋利的长刀,摇头晃脑之间,寒光闪烁,威猛至极。
甫一出场,便瞪着小眼睛向巨人冲了过去。
云琅转头看看刘彻,刘彻自言自语的道:“如此猛兽当与猛兽争锋。”
话音刚落,巨人的狼牙棒就砸在战犀的肩背上,战犀似乎没有多少感觉,仰起头叫了一声,摇晃着巨大的脑袋,鼻子上的那柄长刀就匹练一般对着巨人劈砍下来。
曹襄见战犀不断地向前,巨人不断地后退,就对刘彻道:“舅舅,我前面说的一千金币您要不要忘掉?”
刘彻点点头,指着场中激战的一人一犀道:“这一场三千个金币!”
曹襄正要拒绝,云琅在一边快速接话道:“微臣接了。”
话音刚落,就见那个巨人居然虎跳而起,论起狼牙棒砸在战犀的脸上,战犀鼻子上的战刀折断,半边脸血肉横飞,一只眼珠子吊在眼眶外边,痛苦的嘶鸣。
云琅长出一口气对刘彻道:“多谢陛下赏赐。”
刘彻微微一笑指着那只犀牛道:“还没死呢,受伤的野兽才是最凶猛的。”
曹襄瞅着摇摇欲坠的战犀不怀好意的道:“犀牛站不稳了。”
刘彻面不改色,似乎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直到身毒巨人的狼牙棒再一次重重的砸在战犀的脑袋上,战犀轰然倒地,他的脸上才有了些许悻悻之意。
“下一场,朕赌大秦武士独赢。”
曹襄诧异的道:“对战的只有两人,何来独赢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