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稚没有动弹,瞅着卫青笑嘻嘻的道:“别人都在享用酒肉,伯伯却独自饥寒,这才是最大的不公。”
卫青笑道:“别人是别人,我是我,给你母亲的信发出了吗?”
苏稚笑道:“我们随陛下封禅完毕之后就要回去了,就不劳动母亲千里奔波了。”
卫青放下粥碗摇摇头道:“趁着我还没死,她还是来这里的好,有些话当面跟陛下说清楚,远比在长安自作主张的好。”
苏稚笑道:“您不一定会死。”
卫青笑道:“痨病还有活路?”
苏稚道:“医家还有最后的手段!”
卫青摆摆手道:“莫要耽搁了事情,如果有法子,你们早就在我身上施展了。莫要哄我,你伯伯即便是死,也要死的明明白白。”
苏稚正色道:“有一半的机会您博不博?”
卫青奇怪的道:“一半的机会为什么不博一下,你伯伯已经是必死之人了。”
苏稚叹口气道:“如果您赢了,就会痊愈,如果您输了,就会立刻毙命,连剩余的时间都没了。”
卫青皱起了眉头…
“你觉得我应不应该赌?”
“现在不赌,等您的病症严重到拖不下去的时候再赌,那时候最划算!”
卫青脸上浮出一丝笑意,对守在身边的儿子卫伉道:“写信给你母亲,告诉她你耶耶还有一半的可能会继续活下去,问她吗,赌不赌!”
第一六五章 烂摊子不妨再烂一点
“你父亲如何把牛肉弄成这样薄薄的书页的?”
刘彻从一本《论语》上撕下来一页书,放进嘴里吃了一会,觉得味道不错,就问云哲。
“我耶耶把牛肉搅碎,蒸熟,然后用木板把牛肉压成薄饼,烘干之后裁剪,就成了书本模样的吃食。陛下,您尝尝这本,里面添加了红枣跟果子水,味道更好。”
云哲将一本《春秋》拿给了刘彻。
刘彻丢掉书皮,撕下一页书吃了一口道:“论到庖厨之道,你父亲堪称天下第一。”
已经饿了一天一夜的隋越陪着笑脸道:“也只有永安侯才有这种小心思。”
刘彻笑道:“人活着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吃!不管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吃才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人想做大事,首先就要供养这具身体,只有把身体供养好了,才能承载大志向。所以啊,吃是人之根本,半点马虎不得。隋越,你也吃一点,吃饱了才有力气爬山!”
隋越之前已经吃了云哲带来的食物,此时听皇帝这样说,腹中的饥火难耐,小心的从《论语》上撕下来两页,揉成一团之后一口吞下。
云哲从袋子里又拿出一本《算经》对皇帝道:“可以拿给皇后陛下么?”
刘彻摇摇头道:“你拿去,皇后也不会吃的,她想用最虔诚的一颗心为自己的儿子祈福,唉…告诉你耶耶,明日准备一些酒!”
刘彻不喜欢喝牛乳。
吃独食这种事情对自幼孤苦的云琅来说是一种本能,对从小就衣食无忧的云哲来说就很难做到了。
当他听到刘彻的肚子开始咕噜噜作响的时候,就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食物奉献了出来。
对他而言这是很自然的一个举动,一个人肚子饿了,就该吃饭,不论他是不是皇帝。
这一幕看在刘彻眼中,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食物之所以做成书的模样,牛乳之所以会装在牛皮小衣里,所有的伪装防备的对象就是他刘彻!
当那个孩子将书本拿来,解下牛皮小衣说这些都是食物并且邀请他吃的时候,刘彻发现自己心跳的厉害,眼眶都有些发红。
一向心如铁石的刘彻,第一次有了奇怪的妒忌心理。
坐拥天下的他第一次发现帝王并不是全世界最幸福,最强大的人。
后半夜的更鼓声传来,刘彻叹了口气对隋越道:“很好地孩子。”
隋越低声道:“带吃食进来,恐对神灵不敬。”
刘彻轻笑一声道:“心香一瓣,是进贡神灵最好的贡品。”
说罢,就闭上眼睛,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一言不发。
隋越也就跟着跪坐在角落里的蒲团上,笑着闭上了眼睛。
他以前很是为云氏担心,现在看没有什么必要了,就算云琅倒霉了,云哲也不会有任何问题,既然云哲没有问题,云氏哪里会有什么灾难。
而云琅这人根本就是一个喜欢钻营的泥鳅,这种占尽天下便宜的人,不倒霉,就连泰山上的神灵都看不过眼。
人只要吃亏之后,心中就会有巨大的不平之感。
曹襄现在就是这个模样。
泰山太冷,张弛的脑袋还没有开始腐烂,他就不敢跟自己的皇帝舅舅直言争论。
可是呢,让他安安静静的吃哑巴亏,心头的怒火又无处发泄,于是,在午时勋贵们聚会的时候,他无意中将自己准备把曹氏的平阳县,云氏的永安县,霍氏的邓州的治权交给丞相府的事情说了一遍。
然后扫视一遍周边的诸侯王一眼,非常的得意,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郡县制必须推行天下,而且是顺者生,逆者死,希望诸侯王能够向他学习,把自己的封国也献给皇帝。
眼看着诸侯王们如同锅底一般的脸色,曹襄顿时觉得自己通体舒泰。
失去平阳县的痛苦,也减轻了不少。
所以,在跟云琅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胃口大开,不仅仅吃了一大碗面条,还啃了半只羊腿。
“陛下之所以不辞辛劳的来到泰山,就是为了昭告天下,大汉国已经金瓯无缺,完成了最终的大一统,除过宣告自己的功绩之外,陛下想做的就是推行郡县制,直到所有封国,封地全部纳入大汉朝廷管辖。你这么来一句,会让那些诸侯王怎么想?”
曹襄咬了一口梨子毫不在乎的道:“我舅舅能推行下去,是他的本事,推行不下去了,我们依旧过自己的好日子。我阻拦不住,还不允许我赞成一下,给我舅舅当一个先锋?”
云琅点点头,觉得曹襄的行为很符合一个勋贵的基本状态。
云琅自己也承认,勋贵们就没有一个好的,不干涉自己利益的时候跟谁都是最好的朋友,一旦牵涉到自己的利益,就丑态百出了。
不要说曹襄,他也是一样。
明知道刘彻的行为是真正的大一统行为,为后世统治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为后世民族大融合起到了真正的承前启后的作用,他一样觉得很别扭。
对错在利益面前一般都没有什么重要性。
所以,云琅很是钦佩历史上的改革者,他们是真正无畏的人,每一次改革,基本上都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他们用自己的汗水,乃至鲜血在努力的推进了中华社会的进程。
“说了那些话,也就是发泄一下不满,其实呢,屁用不顶,我们兄弟都扛不住的事情,指望那些被陛下豢养了多年的猪?
诸侯王如今只有活着的权力,其余的权力都被陛下派去的封国官员掌控了,诸侯王想要调动一百个甲士都要我舅舅同意,这种情况下,他们还造个屁的反。
最多去祖庙对着太祖高皇帝的灵位哭诉一番。
这些年,我舅舅算是真正的坐稳了皇位,你去民间打听打听,百姓们过上好日子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
人家可不知道办了无数好事的银行是你云琅的手笔,不知道遍布天下的医馆,药铺是你云琅率先发起的,不知道每一亭都必须有一座学堂的国策是你云琅挣来的,更不知道他们如今种进地里的好庄稼是你云琅自己一点点收集,培育的。
人家只会念叨我舅舅的好,只知道是我舅舅跟阿娇这夫妻两拿他们用来盖宫殿的钱给百姓办了无数好事。
更只会念叨是我舅舅把赋税降到了文皇帝时期的规模。
他们早就忘记了,赋税是我舅舅一点点加上去的这个事实,只知道我舅舅拿他们的钱粮打跑了匈奴,打服气周边无数的蛮族…是应该的。
我们在其中的贡献其实就是一个屁!
这些年啊,不论我们愿意不愿意,已经把我舅舅送上了神坛,他老人家现在就是神。
就因为如此,他老人家现在看所有人,就像神灵看蝼蚁一般,根本就不管我们的想法。”
对于曹襄现在的状态,云琅很是欣慰,史书上,刘彻在年老之后才逐渐变得昏聩了。
壮年的刘彻,在他目光看盯着自己的江山的时候,他很少做出不合时宜的改革。
不论是云氏还是别的人,想要干点什么不符合刘彻心愿的事情,至少要等到他只把目光盯在后宫美人儿的身上的时候。
曹襄吃完了梨子,心情又变得很好了,拍拍云琅的膝盖道:“苏稚很不错啊,用我亚父的命逼迫母亲来泰山,这一手太高明了,是你出的主意吗?”
云琅摇头道:“不是的,是大司马自己的想法!”
曹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重重的挥挥拳头道:“这一次,该母亲为难了。”
第一六六章 长平的决断
长安,长公主府。
长平撩一下披散的长发,一缕斑白的头发顽固的落在她的胸前,平日里对自己容颜极为爱惜的长平,此时看到白发却如同没有看见一般,再一次将这一缕碍事的长发丢到脑后。
桌案上摆满了文书,她刚刚看完了一卷,提笔批阅之后就放在一边。
窗外落叶飘飘,北雁南飞,长平没有功夫伤春悲秋,打开另外一份文书看了一眼,呆滞了片刻,叹口气,终于还是提笔做了批阅,这一次,没有将文书丢在一边,而是重新打开细细的审阅。
年迈的宫女换掉了早就冰凉的茶水,见长平没有休息的意思,犹豫片刻就低声道:“公主,您该吃饭了。”
眼前的宫女伺候了长平一辈子,不论长平年纪多大,长平永远都是她的公主。
长平低声答应一声,将文书放在桌案左侧,满含嘲弄之意的对老宫女道:“这一次,恨我的恐怕不仅仅是阿襄,阿琅也会恨我的。”
老宫女低声道:“公主,您只有这两位小郎君,为何不回护一下他们呢?”
长平道:“他们不用回护,他们自己足够强大。”
“这样对两位小郎君不公平!”
“他们两个都是皇族,如果他们都觉得这个世道对他们不公平,那么,大汉国的百姓该如何活下去?”
老宫女见长平的一张脸如同冰封一般冷峻,就叹口气,将长平拖起来,希望她能丢下手里的事情去院子里走走。
打开大门,秋风卷着黄叶涌进大门,长平没有理会挂在衣裙上的黄叶,张开手,想要捉住一片黄叶,黄叶却绕开了她探出去的手钻进了房间终不可得,只好遗憾的叹息道:“原来已经到秋天了。”
“上午的时候,最后一队大雁飞走了,公主想要猎雁,就要等明年了。”
老宫女伺候了长平一辈子,自然知晓自己的主人的喜好,看了她一辈子,也心疼了她一辈子。
一个女子活的倔强,活的刚烈,就会活的艰难。
猎雁是长平最大的爱好,每到秋日,她都会带上自己的强弓,骑上最快的马,追逐着大雁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为止。
唯有今年,公主似乎忘记了大雁…
离开了长平侯府搬回长公主府之后,公主就很少说话,脸上也不见欢颜。
老宫女是个很笨的女子,从小时候就笨,活了一辈子也没有活明白,她只知道伺候她的公主。
很多时候,老宫女都在为公主惋惜,司马大将军多好的一个人啊,他在的时候,公主脸上从来不缺少笑容,那时候,两位小郎君也经常来,虽然公主总是你喜欢捏两位小郎君的手捏的他们支里哇啦的叫唤,府邸里却总是不缺少笑声,哪里像现在,府中人人端着小心,活泼不得。
长平踩着落叶在花园里漫步,老宫女亦步亦趋。
“以后可能只有你陪着我过活了。”
在一株树叶落尽的槐树下,长平停下脚步,扶着这棵老槐树对老宫女道。
“不会的,小郎君会来,小小郎君也会来,大将军也会回来。”
“阿襄在恨我,我能感受得到,阿琅也在怨我,我也能感受得到。至于大将军,我等他回来。”
愚蠢的老宫女不明白公主为什么会这么说,阿襄小郎君最是大方,平日里只要过来,家里的仆役们就能收到大笔的赏赐。
阿琅小郎君带来的礼物最是精美不过,不论是吃食,还是用具,或者是首饰,都精美的不像是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自从卫青离开长安之后,长平就不太喜欢看外面的世界了,不论外边的风景多美,她宁愿留在黑暗的房间里。
槐树的叶子落得很早,只有在四月的时候枝头挂满槐花的时候这棵树才有短暂的活力。
“陛下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开始封禅泰山了吧?”
长平低声问老宫女,不等老宫女回答,她自己又道:“应该已经结束了,就是不知道陛下的愿望达成了没有。”
老宫女一声不吭,她知道公主没有问她。
“您的头发白了…”
两人长久的不说话,气氛很是不好,老宫女就找了一个新的话题。
“我已经老了。”
老宫女摆弄一下自己的头发道:“我的头发还没有白呢。”
长平瞅一眼老宫女乌黑的头发苦笑一声,这个老奴一辈子都活的没心没肺,再过十年,她的头发也不会发白。
长平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把这个没心没肺的傻子留在身边几十年。
这些年她更换过很多宫女,唯有她,从未离开过,长平很担心,一旦自己死了,这个傻子会过的很苦…
老宫女的头发乌黑而柔顺,握在手中有很大的一把。
长平从头上取下梳子,就站在槐树下给这个陪伴了自己一生的宫女梳头。
“启禀公主,大将军府有信使来了。”
管事站的远远地向长平禀报。
长平抬头看看天空,并没有停手,熟练地给老宫女挽了一个胡女的发髻,又把一枚簪子插进头发固定好,端详一下发式,觉得很满意,这才问管事:“戴孝来的?”
管事吃了一惊,连忙道:“没有,信使说带来了大将军的亲笔信。”
长平平静的面容终于起了一丝波澜,连忙道:“快让他进来。”
守候在门外的信连忙进来,走到长平身边就单膝跪地将一个密封的木盒呈递给了老宫女。
木盒子抱在老宫女的怀里,长平并没有着急打开,而是问信使:“大将军身体安康吗?”
信使连忙道:“不太平,太医正苏稚判断为肺痨。”
长平对这个结果并不吃惊,继续问道:“现在是苏稚在给大将军诊病吗?”
信使道:“正是。”
“有什么好结果吗?”
信使也是卫青的贴身侍从,闻言悲伤的摇摇头道:“不见起色。”
长平挥挥手示意信使退下,带着老宫女重新回到了房间。
老宫女关上门,将木盒子放在桌案上,长平久久的看着木盒没有打开的心思。
“你觉得木盒子里的信上写着什么?”
长平再次问老宫女。
老宫女笑道:“一定是大将军思念公主了。”
长平脸上戴着笑意道:“不久之后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短时间的分别算不得什么。”
老宫女笑眯眯的道:“打开看看,说不定里面写满了情话。”
一坨嫣红浮上长平惨白的面颊,她抚摸着木盒子笑道:“那是一个木头人,从不知温柔为何物。”
说着话,就撕开封条,从盒子里取出一封信,打开来看了一眼,安静的长平立刻就站立了起来,一瞬间就从一个哀怨的妇人变成了威风凛凛的大汉长公主。
“来人!”
大门打开,两个壮硕如山的靠山妇就俯首听命。
“备马,备快马!我们即刻启程,去泰山!”
靠山妇领命而去,长平对老宫女道:“更衣,劲装!”
老宫女瞪大了眼珠子不明白公主为何要骑马去泰山,一边向外走一边愁苦的道:“奴婢骑不了马。”
长平冷哼一声道:“不带你这个废物!”
等长平更衣完毕,长公主府的銮驾车马已经准备好了。
长平断然下令道:“不带銮驾,全员快马,董成先行,一路上准备好驿站,更换的马匹,这一路上人不卸甲,马不停步,日夜兼程!”
长公主府侍卫首领董成率领一彪人马立刻离开,一炷香之后,身着劲装的长平公主也离开了长安城。
刘据接到长平离开长安的消息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禀报这个消息的人是郭解。
“我舅舅病发了?”
刘据皱着眉头问郭解,长平离开之后,很多事情就必须他亲自处理,刘据觉得这样做一点都不好。
“微臣不知,不过,据微臣所知,一个时辰前有司马大将军的信使进入了长公主府,半个时辰前,长公主一身戎装离开了长安。”
“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吗?”
郭解摇摇头道:“没有。”
刘据叹息一声道:“我舅舅这病发的不是时候啊。”
第一六七章 泰山上
云琅用力的裹紧了裘衣,即便是这样,寒风依旧刺骨,不得不站起来来回的跺着脚走路。
“张弛这狗日的就该千刀万剐!”
曹襄抹一把鼻涕,狠狠地骂道。
泰山脚下虽然寒冷,有帐篷,马车遮寒,加上有酒肉补充热量,寒冷的天气对一群勋贵的影响不是很大。
可是,上到山顶之后,云琅曹襄才知晓,泰山郡郡守张弛修建的泰山山顶行宫小的可怜,皇帝与一干诸侯王住进去之后就把行宫塞得满满当当,他们这种关内侯,在山脚下自然是尊贵人,来到山顶上之后才发现,这天底下比他们尊贵的人还有好多。
尤其是他们还年轻,更要礼让一下那些老家伙,一来二去,两位年轻的大汉侯爵,就只能住在单薄的帐篷里,寒风一吹,冰寒入骨。
凡是能得到允许来到山顶的人,基本上没有可以让他们轻易使唤的人。
山底下的家将们,即便是想送东西上来,被董仲舒为首的一群文官斥退了。
董仲舒固执的认为,大汉天下还不富裕,前来封禅泰山的贵人们应该克己奉公,忍耐三天,过上三天苦日子也就下山了,在泰山之上,在众神关注之地,吃苦就意味着虔诚。
“董仲舒这老狗是故意的,他三天前就已经上山了,这里的状况这个老狗瞒的死死的,就是准备给我们兄弟一个下马威,还是去病好,这次身为陛下的执戟武士时时刻刻守在陛下身边,不用跟我们兄弟一起挨冻受饿。你说我们怎么就没有想到派人上山看一遭?”
云琅将裘衣往上拉一拉,遮住耳朵,瞅着岩石上的白霜道:“你敢派?”
曹襄点点头道:“确实不敢,陛下也没有通知我们的想法,这三天的罪是挨定了。你说我要是出钱,有没有人肯把他的裘衣给我们拿来捂脚?”
“不可能,如果你肯用你的权力来诱惑一定会有人愿意。”
“我傻吗?在我舅舅眼皮子底下给别人封官许愿,你嫌我活的太长了是吧?”
“你可以找一些机灵的,不用把话说透的那种。”
曹襄叹口气道:“这个时候他敢给,我也不敢要,除非用钱买。”
云琅哈哈一笑,被冷风一吹,打了一个激灵就来到了背风处。
单薄的帐篷根本就不足以阻挡山顶的寒风,还不如山上的乱石靠谱。
上山的勋贵们将怪石嶙峋的山顶挤得满满当当,为了不至于发生火烧连营的惨剧,山顶上还不许生火。
始皇帝在泰山上留下了六块石刻碑文,无一不是在宣扬他的功绩。
皇帝宣扬功德的口气都差不多,无非是“作治明法,诸产得宜,皆有法式”。
二来留下训诫子孙的文告,也无非是一些“顺承勿革,尊奉遗诏,永承望戒”一类的东西。
以前的时候,云琅在泰山上看到了始皇帝的无字碑,上面的字已经被风雨侵蚀的一个字都看不见了。
这让云琅大感遗憾,原以为自己这次可以看到内容了,结果四处寻找了之后,根本就没有这块碑!(玉皇顶上的无字碑据传说是秦始皇树立的,作者看过这块碑,不这样认为。)
司马迁倒是老老实实的站在寒风中,哆哆嗦嗦的将泰山上的碑文全部拓印了一遍,准备添加到他的书里面。
他因为官职低,之所以能上泰山,也只是因为他是史官的原因。
不过,他这个史官的前途没人看好,哪怕是董仲舒这种读书人也认为,他没几天活头了。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连一顶薄皮帐篷都没有分到。
如今,云琅跟曹襄两人将他们分到的两顶帐篷重叠在一起,三人挤在里面,司马迁才没有被泰山上的寒风冻死。
“陛下的碑文已经开始镌刻了。”
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司马迁很是兴奋地对躲在帐篷里的云琅,曹襄道。
曹襄呻吟一声道:“董仲舒就不能提前镌刻好吗?”
司马迁正色道:“镌刻碑文,必须是在陛下祭天之后才能做的事情。否则就是对神灵的不敬。等到碑刻完成之后,陛下才能真正进行封禅大典,你放心匠人镌刻的很快,一块碑文几十个工匠轮流动手,一天时间足够了。”
曹襄咬了一口干饼子,对司马迁道:“这一次不要犯傻了,把陛下写的好一些。”
司马迁也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饼子道:“我等着陛下的碑文出来再说,如果陛下的碑文中还有一些悔意,我自然是大书特书,如果没有,之说自己的功绩,某家自然秉笔直书。”
曹襄怒道:“你一定要借陛下的名头为你史家扬名是不是?”
司马迁鄙夷的看了曹襄一眼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云琅看着司马迁道:“你死了之后,你觉得还有多少史官愿意跟着去死?”
司马迁得意的举起手道:“五个!陛下不会一个接一个的把这五个人都杀光。”
曹襄冷笑道:“我舅舅会一次性把你们五个都杀了,这样,即便是传出去,我舅舅也只是杀了一次史官,不是五次!不会给你们展现坚贞不屈的机会的,你们死光了,再找听话的史官就是了。”
司马迁大叫一声道:“怎么会这样?”
曹襄冷笑道:“我能想到的事情,你以为我舅舅想不到?这些年来,你看我舅舅杀人什么时候手软过。你千万不要听董仲舒那些人骗你,死到临头的时候你会发现,没人帮你说话。”
司马迁知道曹襄说的是真正的肺腑之言,沉默良久之后惨然一笑,用力的吃了几口干饼子,低声道:“不知道的史书,我们可以只能根据传说来写,这是我最大的容忍度,我不会容忍我写的史书上连我亲眼看到的东西也扭曲。平阳侯,我的《史记》中容不下太多的谬误。”
云琅摇头道:“我觉得陛下不可能用写书这样的罪名来处置你,很可能是给你罗织别的罪名。毕竟,泰山封禅之后,陛下的名声如日中天,他不容许自己的好名声沾染半点尘埃。”
司马迁笑了,朝云琅跟曹襄拱拱手道:“无非是一条命而已,陛下想要,拿走便是。”
这样的对话其实已经进行了不止一两次,每一次谈话之后,司马迁就会对后果知道的更加清楚。
他的反击对于皇帝来说,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充满了书生气。
傍晚的时候山风更大了,安置在泰山最高处的青铜巨鼎燃起了熊熊大火,一只活羊被投进巨鼎之后,火焰更盛,刘彻拜倒在巨鼎之下,董仲舒呼唤神灵享受蒸尝的声音被山风带出去老远,他明明已经声嘶力竭的呐喊了,跪在上风位的众人却只能听到微弱的声音。
或许,天上的神灵真的能听到他的呐喊声也说不定。
在寒风中跪拜了半个时辰的云琅,曹襄,司马迁回到帐篷里的时候哆嗦的如同三只寒鸦。
一个毛茸茸的肉球跳弹着钻进了帐篷,云琅一把抱住暖和的儿子,将脸埋在他身上厚厚的裘皮里面…
“耶耶有肉包子!”
云哲从怀里掏出三枚刚刚出笼的肉包子,曹襄的眼珠子立刻就绿了。
一把夺过一枚包子却不吃,捧在手里呵着白气享受难得的热量。
云琅,司马迁有样学样,这个时候,任何有热度的东西对他们都有绝对的吸引力。
曹襄吸吸鼻涕冲着云哲道:“娘的…耶耶堂堂的一个关内侯,竟然为了一个包子心旌摇动,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第一六八章 泰山对
封禅泰山在很大意义上是皇帝私人的事情。
不论是功高盖世的卫青,还是悍勇绝伦的霍去病,亦或是智计百出的云琅,在这个大前提下都沦落为背景。
皇帝忍饥挨饿是为了能够将自己的功业纯洁到最大化,云琅这群人忍饥挨饿就难免会有怨言。
其实,十月底的泰山上并没有寒冷到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只是,这顿苦对于云琅他们来说是没有意义的,所以也就不愿意忍耐,不愿意坚持。
当年驱兵漠北的时候,那里的气候更加的严酷,生活更加的困顿,云琅也是一言不发的坚持下来了,包括锦衣玉食一辈子的曹襄,哪怕耳朵被冻的流黄色脓水也没有抱怨过一句。
所以说,人心是多变的。
皇帝在号称连续喝了四天清水之后,终究是要进食的,董仲舒亲自送来了一盒子食物,里面的食物很简单,一粥,一菜,一块米饼。
面色红润的皇帝根本就不像是一个饥饿了四天的人,董仲舒不好指责皇帝,仅仅叹了口气道:“存乎一心啊。”
刘彻喝了一口米粥笑道:“孝道与天道如何论处?”
董仲舒道:“人道与天道本就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情,人若不知孝,与禽兽无异。”
刘彻笑道:“有稚子见朕饥肠如雷,明知犯禁却敬献出了自己的吃食,你让朕如何拒绝?”
董仲舒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拱手道:“稚子之心难得。”
刘彻朝行宫四角拱拱手对神灵表示了一下敬意,然后又道:“朕很享受这片稚子心,想来神灵也喜闻乐见。”
董仲舒笑道:“狐狸窝里长出一只茕茕白兔,岂不怪哉!”
刘彻很快吃完了很少的一点食物,点头道:“善良比聪明更难得,聪明是一种天赋,而善良是一种选择。很多时候,我们遵循道德人性,不是因为我们自身能够坚守,而是因为诱惑不够大。云氏子坚守云氏立场天经地义,只是,这孩子坚守的同时却能顾及到人性。顾及到他人的感受,这一点很难得。这是一个他过得好,就希望全天下人都跟他过的一样好的孩子,董公,你可以收他为徒。”
董仲舒笑道:“已经在做了,这孩子也喜欢跟着老夫就学,只是,他自幼学的是西北理工的那一套,想要校正过来,恐怕很难。”
刘彻指着董仲舒大笑道:“这世上岂有轻易就能获得的大成就吗?教云氏子一人,比董公教授千百孺子更有功效。另外,朕对董公挖云琅的墙角持喜闻乐见之态。”
董仲舒见皇帝支持,便抱拳施礼道:“仁厚者当仁厚,狡诈者当狡诈,一阴一阳,相辅相成。云琅此人狡诈到了极致,所以阴极阳生,他的长子便是天生的宅心仁厚之辈,这也是天道,且不可逆转。”
刘彻抚掌大笑道:“狡诈一句用的极好。”
董仲舒跟着大笑道:“云氏自云琅横空出世以来,面对重重阻碍,依旧成长为大汉国的顶级勋贵,不过而立之年,就凭借自己的双手双脚位居关内侯之位,卫将军之尊,能与之相比者不过霍去病一人而已。而此人生性跳脱,原不能成大器,能走到今日,全凭天生了一副好脑壳。见机不对即刻掉头,遇难而走不是君子本性,他往往又能另辟蹊径,短短十余年间,云氏已成参天大树,大地之下的根苗盘根错节,想要撼动难矣。”
刘彻笑道:“砍倒大树容易,挖掘根苗艰难,云氏子弟如今遍布天下,且一个个出类拔萃,砍倒云琅这棵大树,不出五年,又会有长出更多的大树。
所以说,云氏还只是一棵大树而已,西北理工才是大树的根苗。
董公,西北理工之说于发家致富一道上见效极快,于政务处理之道也颇有见地。
用之于虚则能名扬天下,用之于实则能光耀千秋。
朕知晓西北理工之道在对世人诱之以利,是在催发人之贪欲,驱动欲望不断求利,算不得一个安定天下的好法门。
可是呢,朕面对西北理工带来的利益,也不能漠然视之,遑论天下臣民了。
云氏之说,利在一时,害在千秋,此时有多大的利,将来就会有多大的害处。”
董仲舒拱手道:“利在千秋,利在千秋,陛下既然已经开始言利,就逃离不了利的陷阱。”
昔日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
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
万乘之国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
千乘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
万取千矣,千取百焉,不为不多矣。
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餍。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
王亦曰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
刘彻闻言大笑道:“先生看如今天下可有能取我刘氏而代之的人家吗?”
董仲舒拱手都:“老臣看不见。”
刘彻有些的神情有些萧索,慢慢的站起身道:“朕也看不见,不仅仅是朕看不见,历代君王也看不见。这如同人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房中,想要寻找隐藏起来的贼人一般,艰难啊。”
董仲舒道:“唯仁义而已,唯打开上进之门而已…唉…”
刘彻淡漠的道:“朕的马夫成了司马大将军,朕的仆童成了骠骑大将军,朕昔日看中的一个小子,如今也成了卫将军。朕生在皇家,能接触到多少人呢,无非是勋贵子侄,以及一些仆役罢了。能遇见的人朕都会积极使用,这些人实际上也没有辜负朕的期望。董公,这天下贤才果然如此多吗?以至于朕稍微使用一人,此人就能成就大业。”
董仲舒指着行宫外的天空道:“这是上天赐予的结果,天下人中蠢材占十之八九,中等人才占十之一二,微末之处才是陛下简拔于微末的这些人。不得不说,陛下乃是天命之子,行走坐卧自有风雷景从,龙虎襄助。如今陛下身居神灵之乡,当敬仰神灵,供奉神灵,国之大事,在戎在祀,两者做好了,刘氏天下当长久绵长。”
刘彻点点头,算是认同了董仲舒的话,毕竟,他觉得自己看不清楚的事情,别人也看的不太清楚。
接下来两天不进食,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昔日云琅与李少君斗法,风雷大作,大雨倾盆,还有冰雹落下,李少君身死,死后肉身如皮革,刀剑不入,被长平用大火方才烧成灰烬,先生以为云琅此人倒底是人是鬼?”
董仲舒道:“李少君乃是妖人,活百年而容颜如同少年,他才是妖孽,李少君与云琅斗法一事老夫也知道一些。陛下当时并没有告知云琅,事实上云琅自己也不知情,这种情况下李少君身死,不过是天罚的结果。陛下与其询问云琅是不是妖人,不如多感谢一下神灵,毕竟,在神灵的眼中,容不下李少君这样的污秽之人!”
刘彻很是怀疑董仲舒说这些话的意图,不过,他还是礼貌的送走了董仲舒。
云哲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刘彻笑眯眯地问道:“敬献给神灵的百食,你耶耶吃了吗?”
云哲趴在地上回禀道:“我耶耶吃了,曹伯伯也吃了,司马先生也吃了。”
“你父亲不担心受到神灵的惩罚吗?”
云哲大咧咧的回答道:“我家中每年进贡给祖宗的贡品,最后全部进了我们的肚皮。”
第一六九章 封禅书
“黄帝得土德,黄龙地螾见。夏得木德,青龙止於郊,草木畅茂。殷得金德,银自山溢。周得火德,有赤乌之符。今秦变周,水德之时。昔秦文公出猎,获黑龙,此其水德之瑞。於是秦更命河曰‘德水’,以冬十月为年首,色上黑,度以六为名,音上大吕,事统上法…
这便是始皇帝封禅泰山之时的祭文,某家不知道董仲舒是如何给陛下作祭文的,想必也脱离不开这个‘五德终始说’的范畴。
当年术士邹衍在大河(黄河)岸边向始皇帝敬献‘五德终始说’之后,大河便有黑龙现身,咆哮三声之后方才潜水离开。
某家以为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某家在关中查看过一些竹简残片,黑龙出水据说是始皇帝时期的事情,《秦书》上却将看见黑龙出水的人写作秦文公,上溯了整整五百年之久…以某家看来,此处存疑…”
司马迁一旦开始说起史书,就会侃侃而谈,意气风发的如同一只刚刚打过鸣的雄鸡。
指斥方遒的模样让曹襄看的悠然神往…
“五百年前,我家祖宗曾经猎过一头野猪,据说这头野猪身高三丈,腰围也是三丈,脑袋如同车轮,尾巴如同钢鞭,双眼如同灯笼,牙齿如同利剑…惯会喷火…平日里以憾山为乐,肚子饿了,就随便吃掉一个小国的百姓充饥…家祖大怒,持长戟,背长弓…”
曹襄滔滔不绝的为自己祖宗平添了一炷香的丰功伟绩,终于住嘴,擦一把嘴角的白沫,见云琅跟司马迁都在愣愣的看着他,就抬手示意司马迁继续说。
司马迁权当曹襄在放屁,整理一下思路继续道:“封禅解释有两种:一是在泰山上封土为坛以祭天,称为封。
在泰山下一处小山上清理出一块地面以祭地,称为禅。
合称封禅。
二是认为祭天的册文(符)要用银绳缠束,打结的地方封以金泥,加盖印玺,称为封。
不管是哪一种都没有要求陛下大张旗鼓靡费无数国帑来做这件事情。
泰山郡郡守张弛,仅仅是因为没有太看重这件事就被屠戮了全族,这是陛下的不仁。
当年始皇帝封禅泰山,无人知晓《周礼》对封禅的解释,所谓堆土为封,山东儒生就准备在泰山下堆一个土堆请始皇帝在土堆上宣告一下也就是了。
始皇帝对此极为不满,他认为,天下堆土那里及的上泰山这堆土呢,就开了我们来的时候走的那条车道,在泰山顶上作了‘封’,在泰山脚下的梁父山做了‘禅’。
陛下此次不仅仅要在泰山作‘封’,也要在泰山作‘禅’,意欲超越始皇帝,为新的天下第一人。
帝王心当常怀谦卑,不可骄傲自满,陛下如此做,就把自己的功业置于以往帝王之上,如果天下稍有变故,陛下恐怕会没了回旋了余地…”
云琅叹口气道:“司马先生,某家以为史官作史,重在真实,尔身为史官,只需如实记录便是,莫要将自己的论调加入史书。有的时候啊,一个人的做法,在当时看是不合适的,可是将目光放诸历史的长河中,却有无与伦比的意义。你若做了太多了个人论断,恐会误导后世读史书之人。”
司马迁站起身,裹紧了身上的裘衣,朝云琅拱手道:“此事某家自有论断。”
说完话,就离开了帐篷,颇有些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意味。
曹襄收起脸上玩味的笑意,淡淡的对云琅道:“此人已经疯魔了。”
云琅道:“人活着才有史书,人死了,就没了。”
曹襄笑道:“当年太祖高皇帝斩白蛇赋大风而后得天下,早就传为人间佳话。
太祖高皇帝斩杀白蛇之后,酒意发作,倒地酣睡,有老妇人托梦于太祖高皇帝曰:‘赤帝之子斩杀白帝之子也。’
太祖高皇帝将梦中所见之事告知伙伴,原本因为放走了戌卒而胆战心惊的伙伴们立刻变得雄心勃勃,回头就攻占了沛县,得三千子弟。
在秦军即将前来围剿之时,沛县又有‘五星聚于东井’之祥瑞降世,军心大振!
太祖高皇帝宰杀牛马,以牛马之血涂抹于衣衫,涂抹于旗帜,祭祀了天地,以血色为火德,至此,汉兴!
司马迁明知泰山封禅是陛下凝聚人心的又一手段,区区靡费何足道哉,却对此大发厥词。
如果说,之前他书写陛下的不是之处,陛下或许会一笑置之,这一次,如果再对封禅大典说三道四,恐怕再无活命的机会。
他这样做,不是在揭陛下的短处,而是在掘大汉国的根苗。
阿琅,此事不可参与!
是死是活,就看司马自己的命数了。”
云琅微微的叹了一口气,他想起了《史记》中著名的篇章《封禅书》。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的老师是这样分析《封禅书》的…《封禅书》的意义还在于,司马迁以愤懑之情,对汉代统治者,尤其是对汉武帝的滥祭淫祀,进行了委婉而充分的揭露和嘲笑,为后世治史者留下了光辉的典范!!!!!
想到这里,云琅忽然发现,在以前的历史中,汉武帝刘彻对司马迁仅仅施行了宫刑——还可以出钱赎买…这是何等博大的胸怀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云琅走出帐篷,瞅着一个人背着手站在泰山之巅抒发胸怀的司马迁,真诚的为这个家伙祈祷,只希望刘彻这一次千万莫要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发生什么变故,千万,千万,只对司马迁施行宫刑,千万,千万…要可以用钱来赎买罪行!!!
钱,云琅的有的是,至于男性的象征,云琅也没有多余的…
刘彻提起一根很大的毛笔,在一张洁白的纸张上挥毫写下了大大的“天下一统”四个字。
帮刘彻扯着纸张的云哲见皇帝写完了,立刻就用软麻布轻轻地吸走了纸张上过多的墨渍,与隋越一人扯着纸张的一角,将写好的条幅展开,让皇帝御览。
刘彻对自己的字很是满意,他说不出自己的字好在哪里,只是觉得看起来很舒坦。
想说两句感慨的话却无从说起,正准备让云哲跟隋越两人将条幅收起来,却听云哲在一边感慨道。
“我耶耶曾经说过,字体之美,隶书犹在金文之上,更不是秦篆所能比拟的。我耶耶还说隶书的字里行间开阔,潇洒是一种开放的典型。可以在其中看到了字体以次递增的寻求解脱束缚的渴望。与秦篆相比,隶书的开放和反拘束是毋庸置疑的。由秦篆的规行矩步、一毫不苟的恭谨变成了轻松活泼、流畅自如的抒泻,从此,字体便有了生命。陛下,您的字已经有了生命,有看不尽的活泼之意。”
隋越惊恐的看着云哲,刘彻看云哲的眼神却更加的温柔…
“虽然是在恭维朕,不过,却不算过,朕也觉得这几个字有了活力,只是一时间说不出来。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眼力,不错,不错,看来朕这些时日的教导没有白费。隋越,赏赐云哲珍珠一斗,白玉两方,哦,再加蜀锦十匹,黄金一百。”
隋越笑着将条幅放在桌案上,施礼答应一声就去准备皇帝赏赐了。
刘彻很自然的忘记了云哲口中那个令他厌恶的“耶耶”。拉着云哲的手来到桌案前,指着上面的条幅道:“看看,还有什么地方有不足之处,我们参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