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哲笑道:“刚才我问过耶耶了,问他情义跟利益该怎么分割,耶耶说,情义这东西论不起斤两,尤其是家人的情义,做就对了,不能问,也不敢问。”
第一四零章 分歧所在
梁赞吃完了面条,就跟彭琪一起走进了内宅。
云氏子弟从来都不缺少面对问题的勇气。
云哲目送两人走进了内宅,就愉快的去找父亲去了,他今晚很想跟父亲一起抵足而眠。
他回来的时候,云琅正在喝还魂酒,见儿子小脸红扑扑的很是兴奋,就分给了他一小杯。
云哲豪气干云的一口喝干,将酒杯顿在桌子上道:“全部解决了。”
云琅笑道:“解决了什么?”
“梁赞跟彭琪不会被大师兄开革出门了。”
云琅给儿子手里放了一把煮熟的豆子笑道:“没那么容易。”
云哲惊愕的道:“大师兄他们也不希望梁赞跟彭琪离开啊。”
云琅道:“重点在于利益,梁赞跟彭琪必须有利于西北理工的地方,你大师兄他们才不会放弃梁赞跟彭琪,如果没有,你大师兄会毫不犹豫的把他们开革出去。”
云哲皱眉道:“情义呢?”
云琅摸摸儿子的圆脑袋道:“那是另外一回事。”
云哲站起身愤怒的道:“他们怎么可以把情义跟人本身分开?”
云琅耸耸肩膀道:“你大师兄就是这样的,利益的归利益,情义的归情义,他总是能分的很清楚。
你可能不知道,在情义方面你大师兄远没有你来的丰富。
你从一生下来,就是万众瞩目的场面,每个人都希望你能活的轻松写意,甚至希望你能够成为云氏家族的道德标杆。
所以啊,那些阴暗的,龌龊的,不好的事情从未出现在你面前。
让你觉得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充满善意的,每一个人都是好人,每一个人的本性都是善良的。
所以呢,你觉得只要用情义去感化每一个人都能收到良好的效果。
梁赞跟彭琪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他们爱你,维护你,帮助你,你只要对他们付出真心,他们就会回报你真心。
你大师兄是不一样的,他的父亲杀死了他的母亲,他又想杀死他的父亲,虽然没有这样做,却起了这个念头。
这就让他的心里对任何人都心怀疑虑,他不吝用最恶毒的心思去考量别人,就是为了不再受伤害。
因此呢,他做起事情来总是显得无情,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防微杜渐,不想让恶果出现在自己身上。
知道不,你大师兄曾经对我说过,此生不愿意再见负他之人。
那一刻,就连你耶耶我,心里也微微发痛。”
云哲愤怒的将手里的豆子丢出去,豆子丢出去了才想起这是父亲给他的,一张小脸涨的通红,想要钻进花丛里找回豆子,被云琅给拉住了,重新给了他一把豆子道:“你改变不了你大师兄,也改变不了梁赞,倒是彭琪这个小混蛋纯粹是为了名耀九州,他会被你大师兄弄垮的。我觉得他现在恐怕正在怀疑自己的人生。你大师兄之所以没有提前弄垮彭琪,目的就在梁赞身上。梁赞跟彭琪不同。彭琪对我西北理工的学问是笃信无疑的,而梁赞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疑问。”
说到这里云琅叹息一声站了起来,背着手站在窗前幽幽的道:“西北理工的学问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能改变人们生活条件的一种学问。
可是呢,前进的步子太快,就会有道德问题,道德一旦追不上经济的步伐,人就会变成逐利的野兽。
这些年关中百姓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却失去了淳朴的一面。
你耶耶虽然一直在用‘仓禀实而知礼仪,衣食足而知荣辱’这句话来哄骗众人。
现在快哄骗不下去了,关中的百姓并没有因为富足之后变得更加懂礼,反而一个个变得更加的贪婪狡猾。
梁赞就是看到了这一幕才对西北理工有些失望,他觉得人性善恶比富足与否更加的重要。
儿子,如果你不能在这方面说服梁赞,很难有一个好的结果。”
云哲低着头很是失望。
半晌才看着无所不能的父亲道:“您出马也不成吗?”
云琅摇头道:“硬压下来自然是可以的,不过我不愿意这么做,会违背他们的本心的,耶耶创建西北理工并不是为了成就一个门派,而是为了传播学问,让我大汉的学子少走一些弯路。另外,成为高人的必要条件就是少说话!让别人对你讳莫如深,探不出你的深浅,你耶耶快要技穷了,这时候不想把屁股漏出来,最好的法子就是闭嘴。”
云哲张开手臂抱住父亲道:“您就是一位无所不能的人,谁说都没用,我都会这样认为。”
云琅同样抱住儿子道:“我的儿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儿子,这一点谁诋毁你都没用。”
云哲脸上露出笑容,抬头看着父亲道:“我去看看。”
云琅点点头道:“小心,别让他们伤到你。”
云哲听父亲说的严重,就惊叫一声,迅速的跑了。
云琅宠溺的瞅着奔跑的儿子,对门外的竖起耳朵偷听的红袖道:“这醒酒汤滋味不够啊,我脑袋痛的厉害。”
云哲快快的跑到后宅学堂,才冲进去,就听见一股风声向他袭来。
赶紧躲到月亮门后面,就听轰隆一声响,彭琪的身子从亭子里飞出来一头撞进了月季花丛里去了。
然后就看见彭琪愤怒的带着一身花刺从月季花丛里钻出来,咆哮着冲进了亭子。
梁赞的身手了得,一个人对战霍光仅仅落于下风而已,至于彭琪刚刚加进战团,转瞬间又被霍光一脚给踹出来了…
这些人全部受艺于何愁有,算是名家子弟,身手都不差,可是,与霍光这样的妖孽相比,迅速的就分出高下来了。
这种战团云哲自然是不敢凑过去的,霍一捧着半个西瓜,一边用勺子挖着吃,一边凑到云哲身边道:“大师兄在折磨梁赞呢。”
云哲怒道:“:你就不能上去劝诫一下?”
霍一瞪大了眼睛道:“你嫌我这些天没挨揍,你心里不舒服是吧?”
说着话,把才吃了几口的西瓜塞云哲怀里道:“好好地吃瓜看热闹,就要分出胜负来了。”
云哲抱着西瓜心里苦涩,四处张望没看见曹信,就问道:“曹信呢?”
霍一撇撇嘴道:“他不想当我妹夫,去找他耶耶申诉去了,估计这会正在挨揍呢。”
“谁在揍他?”
“霍二。”
云哲心中更加的苦涩了。
张安世在亭子里高卧,身边堆满了各色吃食,李禹陪在他身边一边吃一边喂张安世吃,显得极为悠闲。
眼看着彭琪再一次冲上去被霍光踢了一个筋斗趴在地上装死,剩下梁赞继续苦苦支撑,云哲有些看不下去了,指着彭琪道:“他在装死!”
霍一露出一嘴的白牙嘿嘿笑道:“看出来了?这家伙早就想服软,给自己找台阶下呢,就是苦了梁师兄。”
“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梁师兄跟彭师兄一进门就说要讲道理,大师兄不同意,说先打败他再讲理,打不败他,以后只要见面,他就见他们一次打一次,还不分场合。然后梁师兄就说大师兄是莽夫,白学了这么多学问,大师兄说论学问;梁赞差他更远,论学问也可以,还拿出来了师傅都在研究的高等算学…梁师兄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这些学问,恼羞成怒之下率先向大师兄发起了进攻。幸好还知道拉上彭琪,总算是没有蠢到家。”
云哲眼看着彭琪趴地上装死,梁赞一人那里是霍光的对手,被霍光反扣着咽喉,反身绊倒在大腿上回头瞅着梁赞道:“你服是不服?”
梁赞喘着粗气道:“你不能以力服人!”
霍光冷笑道:“古往今来儒生的一张嘴总是屈服在利刃之下,你梁赞何能例外。”
梁赞怒道:“耶耶心不服!”
霍光长笑一声道:“那个要你心服了,我只要你知道西北理工的学问浩如烟海,你才学了屁大的一点,就敢质疑本门学问,梁赞,等到你将我西北理工的学问研究透彻之后,再说你狗屎一样的道理!”
第一四一章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武力只能解决彭琪这种意志不坚定的投机之辈。
对于梁赞这种一经发现问题,且正在寻找解决之道的人是没有用的。
肉体上的屈服只是权宜之计,心里面依旧固执己见。
霍光是一个很干脆的人,他不需要梁赞从心底里臣服,只要肉体上臣服就足够了,他不觉得自己可以让所有人心悦诚服。
他的视野很大,心胸很广,一两个人的不同改变不了世界的本来面目。
所以,他对梁赞很宽容,只要宣告投降就不会再多想。
一炷香之后,师兄弟们就很愉快的围坐在一起吃果子,吃豆角,吃蛋糕。
云哲不想说话,总是偷偷地打量大师兄,他发现大师兄那双漂亮的眉毛斜飞入鬓,显得极为威严,他的眉毛就很没有特点,小的时候长得像两只蚕,现在也没有太长开,虽然漂亮了一些,却没有大师兄的眉毛那么有特点。
云氏的聚会进行了三天。
这样的聚会对主人来说是一件非常劳累的事情,云氏上下玩的很开心,也非常的疲惫。
接下来,他们不能休息,三天后就是张安世迎娶儿殷的时候,云氏还要有很多的工作要做。
张安世在富贵城里的宅邸是师娘送的,以前是云氏在富贵城的别业,在张安世就要成亲的功夫,就成了张安世的产业。
张安世要把母亲跟祖母接过来一起生活,祖母却不愿意,她觉得跟着当官的后代一起生活非常的危险。
尽管张安世的母亲很想离开张氏旧宅子搬到富贵城的新房里,张安世的祖母却禁止儿媳去富贵城,宁愿在张氏旧宅子里养蚕,纺织也不愿意享受荣华富贵。
告诉张安世清正做人,清廉为官,还拿出自己这些年积攒的六千个云钱给儿殷置办了一套首饰,算是尽到了当长辈的义务。
张安世成亲,自然是长安城中的一件大事。
皇帝赐下了锦缎,皇后赐下了首饰,阿娇送来了一箱子金子,太子也送来了一对白玉环。
张安世的母亲,祖母跟老贼儿宽接受了新人的大礼,云琅则云淡风轻的接受了新人敬献的一杯酒,就跟霍去病,曹襄离开了张安世的新居。
至于大汉国的各个钱庄,则送来了数之不尽的奇珍异宝…
张氏的声名在张汤自杀之后,重新登上了一个新的高峰,二十三岁的两千石朝廷大员,已经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跟张汤相比,张安世更加的容易让人亲近,他不再是皇帝的鹰犬,而是大汉国朝堂上有数的干臣!
就此,张氏顺利的完成了身份的改变,云琅也算是完成了张汤最后的遗愿。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平静的生活可以继续下去的时候,皇帝一道旨意下来,云哲成了皇帝的近卫。
还是那种皇帝走到哪里就带到那里的近卫,哪怕是皇帝批阅奏章的时候也必须站在帷幕旁边的亲近之人。
“这哪里是恩赐啊,他把儿子交给了阿琅教育,就要把小哲带到身边培育,陛下这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别人盼都盼不来的恩典,放在云氏就变了味道。
即便是霍去病对皇帝这样的做法都有些嗤之以鼻。
“小哲这孩子太善良不适合走仕途!”
曹襄也有些忧心忡忡。
云琅仅仅是皱皱眉头,就不再想这件事了,不论是霍去病,还是曹襄都小看自己那个看似傻乎乎的儿子了。
红袖正在生产,他还没有心思多考虑大儿子的前途问题。
宋乔就不一样了,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去了长门宫。
“去啊,为什么不去?”
阿娇张嘴吐出一连串的西瓜子,引来一群五颜六色的花鱼追逐。
宋乔哽咽的道:“这孩子从来没有离开过妾身。”
阿娇笑道:“男孩子总要见世面的,总是留在你身边,你就不怕这孩子背上一个长于妇人之手的名声吗?”
宋乔擦擦眼泪道:“不是的,这孩子心地善良…”
不等宋乔把话说完,阿娇就大气的挥挥手道:“陛下身边多的是奸佞之徒,多一个善良的孩子有什么不好的。”
“妾身就怕这孩子触怒陛下!”
“触怒了陛下又如何,难道他还能害了这个孩子不成?”
阿娇回答得极为大气霸道!
“既然陛下喜欢教育孩子,那就把蓝田一起教育了,反正这孩子我是教育不了了。”
听阿娇这样说,宋乔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有蓝田在,云哲吃不了什么亏。
阿娇笑眯眯的道:“阿哲这孩子就像是一缕阳光,待在谁身边谁就能感到温暖。陛下的大殿里成天冷飕飕的,风雨雷电一样不缺,就是少了阳光,就让他去!”
“我不想去父皇那里!”
蓝田听话听了一半就从里面的屋子里跑出来了。
阿娇冷哼一声道:“你不去?”
蓝田坚决的摇头道:“不去,上次打破一个破玩意,就让阿哲赔,小气的父皇!”
阿娇淡淡的道:“你要是不去,天知道你父皇会有多少黑锅扣在云哲头上,再问你一遍,去不去?”
蓝田的眼珠子转了一圈道:“把金日磾给我,我就去。”
阿娇皱眉道:“你要金日磾干什么?”
蓝田道:“我犯错了之后,父皇要惩罚伴当,正好拿金日磾抵数,不至于责备到阿哲头上。”
“如此一来你就可以尽情的在皇宫中胡来是不是?”
蓝田撇撇嘴道:“那个破皇宫里整天阴沉沉的,我要是不给自己找点乐子,闷都闷死了。”
“别去招惹皇后!”
“不招惹,懒得看她那张哭丧脸。”
“也不要去招惹太子。”
蓝田缩缩脖子道:“不招惹,我要离他远远地,免得被他推进水塘里淹死。”
阿娇怒道:“胡说…不过还是远离太子比较好,太子要是找你麻烦,你就向你父皇哭诉好了。”
蓝田从袖子里抽出一根泛着蓝光的尖锐短刺比划一下道:“他敢碰我,我就刺他。”
阿娇一把捏住蓝田的手,夺过那柄短刺恶狠狠地瞅着宋乔。
宋乔连连摆手道:“妾身不知。”
“有毒?”阿娇质问蓝田。
“没有,就是在马粪水里浸泡过。”
“富贵城买的,西域工匠的杰作。”
阿娇将短刺丢在地上,对大长秋道:“找到那个该死的胡商,杀了他。”
大长秋从地上捡起那柄短刺,在手里把玩一下,就转身离开了池塘。
蓝田惋惜的瞅着大长秋的背影道:“那可是来自波斯的杀神武装,曾经有三个键陀罗的王死在这柄短刺之下。”
听完蓝田的解说,阿娇更加的愤怒对宫女道:“更换蓝田身边的护卫,护卫首领贬斥岭南守卫烽燧,无令不得回归。搜查蓝田寝宫,不得有任何武器,若有纰漏,一体斩之!”
宋乔见长门宫里开始变得纷乱,就想告辞回家。
阿娇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宋乔道:“你云氏的毒药,我再说一遍,敢让蓝田触碰,我就烧了你家。”
宋乔无奈的道:“等蓝田以后成了云氏大妇,别说毒药这种小东西了,就连瘟疫的种苗也在她的管辖之下。”
阿娇吃了一惊连忙道:“你云氏有瘟疫的种苗?你们收集这东西做什么?”
宋乔道:“是苏稚弄回来的,她想制服瘟疫,自然要研究瘟疫的形成条件。”
阿娇的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大声道:“你是说瘟疫种苗就在我长门宫隔壁?”
宋乔摇头道:“我哪敢把这东西放在家里,安置在酒泉郡呢,就算是苏稚想要研究,也得亲自去酒泉郡,每次接触瘟疫种苗之后,必须隔离两月,没发现问题才能回来。”
阿娇沉吟片刻道:“陛下知道吗?”
宋乔点头道:“是陛下给苏稚这个军医官下达旨意收集的,由我云氏派人维护,守卫是绣衣使者,妾身很想去研究一下,我夫君不准。”
阿娇沉默不语,过了好久之后才对宋乔道:“有伤天和。”
宋乔笑道:“如果能为解除瘟疫贡献力量,就是好事,这世上我们不能理解的东西很多,我想啊,如果我们能够了解瘟疫,就不再恐惧瘟疫,将坏事变成好事。”
阿娇点点头,她总算是明白了皇帝为何对云氏另眼相看的原因了。
果然,力量只有在平衡之后,才会安然相处。
第一四二章 看不顺眼的理由
能跟随皇帝走一遭泰山的人基本上就是大汉帝国最核心的人物,所以,想要加入这个队伍的人非常的多。
即便是皇帝,也对这个名单非常的慎重,审核了良久之后也没有弄出一个合适的名单。
皇帝非常的忙碌且焦躁,云哲却觉得自己在浪费生命。
因为他已经无所事事的站在墙根上两个时辰了。
他很想去方便一下,皇帝却没有离开未央宫的意思,他不走,云哲就只能站着。
隋越就站在云哲的身边,手上捧着一个红漆木盘,木盘里放着各色的果子,他的眼睛睁着,平缓而悠长的呼吸早就在证明他在睡觉这个事实。
皇帝再一次将手中的奏折丢在地上,云哲惊奇的发现本来睡着的隋越就像是一条蛇,无声无息的游走到奏折处,将奏折捡起来,整理好,重新放在皇帝的左手边。
肆意处置大臣的奏折这是不允许的。
烦躁的皇帝咆哮出声;“都给朕滚出去…”
然后,隋越就拉着一头雾水的云哲离开了未央宫。
在茅厕中尽情的放水之后,云哲看到了坐在台阶上乘凉的隋越。
中午早就过去了,他还没有吃午饭,云哲摸摸胸口,从怀里取出一个荷叶包来到隋越身边坐下,将荷叶包放在两人中间,示意隋越吃一口。
隋越瞅着荷叶包里四五个彩色的饭团,拿起一个叹口气道:“你来这里遭这个罪做什么呢。”
云哲嘴里塞了一个饭团,含含糊糊的道:“我是云氏长子,来侍奉陛下是应该的。”
隋越咬了一口饭团,觉得香糯可口,想要多吃一个,见荷叶包里只有两个饭团了,就不再吃了。
云哲很是大气的将一个饭团塞给隋越,自己一口吃掉了另一个。
“你又多了一个妹子是吗?”隋越把饭团吃下去之后问道。
云哲笑道:“是的,前日里才出世,小小的一个小肉团,小娘哭得厉害,她不喜欢闺女,好在我耶耶喜欢,我也喜欢。”
隋越笑道:“这就够了,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两人闲聊了片刻,隋越就带着云哲准备回到大殿里。
“陛下不喜欢我们待在大殿里。”
“陛下需要人伺候,刚才只是发脾气,这会他的茶水已经凉了,改换新茶了。”
“我们现在进入没问题吗?”
隋越叹口气道:“有问题,不进去麻烦更大。”
说着话两人再次走进了未央宫大殿。
云哲穿的锦袍很厚,八月的长安依旧闷热,他站立的地方恰恰是阳光照射的地方,不一会,衣服就被汗水湿透了。
他偷眼望去,只见隋越下巴上的汗水不断地滴在地上,比他还要热。
皇帝仰面朝天躺在席子上,看着未央宫华丽的藻顶,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沉思。
一股凉风从背后袭来,云哲偷眼看去,只见蓝田正躲在帷幕后面举着一柄巨大的蒲扇用力的给他扇凉。
很舒适…
不过呢,根据能量不灭的道理,他凉快了,扇扇子的蓝田就变得更热了。
云哲偷偷地指指隋越,蓝田却撇撇嘴更加用力的给云哲扇凉,站在云哲旁边的隋越只能报以一声苦笑。
正在神游物外的刘彻忽然沉声道:“过来,给你父皇扇扇。”
蓝田从帷幕里探出头瞅瞅父亲身边两座巨大的冰山,慢慢的走出来,却把蒲扇塞给了云哲。
蹑手蹑脚的来到父亲身边娇声道:“父皇为何烦恼?”
刘彻将双手枕在脑后,瞅着自己闺女道:“名单排不好。”
蓝田惊讶的道:“这样的事情也需要父皇亲自安排吗?梁凯,梁凯,你死到哪里去了,为何要偷懒,让我父皇做你该做的事情?”
郁闷的梁凯从格子间里探出头,见皇帝没有反应,就重新把头缩回去了。
刘彻笑道:“这件事梁凯做不了,有些人呢,留在长安不合适,带去山东也不合适,这就两难了。”
蓝田笑道:“那就杀了他们,岂不是天下太平?”
刘彻瞅着闺女道:“杀了他们?”
蓝田道:“是啊,放在长安不合适就说明父皇离开长安之后他们会胡作非为,带去泰山不合适,说明他们的德行不足以陪伴父皇拜谒昊天大帝。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不杀他们,难道留着他们过年?”
刘彻皱着眉头道:“你从哪得来的怪想法?”
蓝田道:“云氏圈养了很多头牛,这些牛不用耕田,主要是拿来产奶用的。每年都要清除掉很多产奶不足的牛,这些牛就跟父皇担忧的那些人一样。云氏面对可杀可不杀的牛,总是选择宰杀,儿臣认为父皇对待那些让您为难的臣子也该这么做。晦涩难明的人或者牛最讨厌了,或许有用,可是用起来又有祸患,不如杀掉,这样就不为难了。”
刘彻点点头道:“道理听起来不错,为何你父皇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蓝田抱着刘彻的胳膊撒娇道:“父皇,您忙碌一天了,该休憩一下了。”
刘彻瞅瞅拿着扇子傻乎乎的在阳光里冒汗的云哲点点头道:“是该休憩一下了,走吧,陪父皇去院子里松快一下。”
未央宫的后面便是那座著名的玉苑,这里并非一般的园林,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一棵树,却堆满了宝石,玉石,珊瑚等可以反射阳光的宝贝。
阳光普照下,各色玉石珊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人站在里面,感受不到半点愉悦之意,只能平白变得烦躁不堪。
云哲就站在那颗最大的珊瑚边上,刘彻笑眯眯的看着比站在玉石珊瑚堆里的云哲还要暴躁的蓝田。
“父皇在欺负人。”蓝田泫然欲泣。
刘彻冷哼一声道:“你们合起来欺负你父皇才是真的。你还没有嫁过去呢,云氏到现在甚至还没有提亲,仅仅是你母亲一句话,你就把自己当成了云氏的主母,蓝田啊,我们是皇家,该有的矜持还是要有的。”
蓝田抬起脸瞅着父亲道:“父皇不是一直对云氏很疑惑吗?如果女儿嫁过去了,就是云氏的大妇,以后父皇如果还有疑问,不好问永安侯的,就可以直接问女儿,这样不好吗?”
刘彻见云哲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就叹口气摆摆手,示意隋越把云哲带走。
云哲刚刚离开,刘彻再回头找女儿的时候,发现闺女早就跑了。
玉苑是刘彻很私密的一块地盘,每当心情烦躁的时候他就会把来到这里,感受光芒万丈的感觉。
刚才蓝田或许说的很有道理,可惜,云氏跟任何世家不同,任何进入云氏的人很快就会变质。
刘彻曾经试验过,试验品就是金日磾,以前的时候,刘彻非常肯定,金日磾是效忠他的…现在,他不那么肯定了,却从金日磾身上找不到任何背叛的证据。
云氏也没有专门策反金日磾,只是金日磾在云氏待得时间长了,就沾染上了云氏的臭气,变得跟云琅一个模样了。
刘彻不喜欢云琅万事不求人的模样!
刘彻不喜欢云琅那种看似谦恭,实则傲慢的模样。
云琅的永安侯爵位是他一步一个脚印用功劳换来的。
大汉国需要农具的时候云琅有精妙的农具献上,大汉国需要好庄稼的时候云氏就有产量高的良种献上,大汉国需要金钱的时候,云氏就有大笔的金钱敬献给国家。
当然,无军功者不得封侯这是组训,于是,云琅就统带大军与霍去病曹襄一起远征大漠,戈壁草原,用一个又一个辉煌的胜利终于拿到了他期望已久的侯爵。
这里面没有皇帝的恩赐成份…也就是说云氏感受不到皇家的恩赐,他们之所以有现在的地位完全是通过自己的努力的得来的。
如果真的跟蓝田说的一样,把这样的人杀掉,刘彻其实很想这样做,只是他不知道后果是什么。
他总觉得一旦跟云氏开战,后果会非常的严重,他甚至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承受不了云氏的反噬。
第一四三章 云氏的窗户
经过一上午的折腾,刘彻认为云哲可能不会再来未央宫了。
毕竟这个孩子的靠山太多,任何一个靠山说话了,刘彻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睡了一觉重新爬起来整饬政务的刘彻发现云哲再一次站在帷幕边上,这一次,他的背后却没了蓝田帮他扇凉。
艰难的拟定好去泰山的名单之后,刘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朝云哲招招手。
云哲来到皇帝身边,按照皇帝的吩咐跪坐在他的对面。
“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正处在风雨飘摇的时机,先帝病重,窦太后执掌大权。那时候窦太后不喜欢我,她说我眼神太凌厉,做事太霸道,如果由我当了大汉的皇帝,会给大汉国百姓带来长久的灾难。现在,我倒是希望窦太后依旧活着,这样一来,朕就可以告诉窦太后,大汉国在朕的带领下,不仅仅洗雪了祖宗的耻辱,还让百姓变得无比的富足,朕的大军所向披靡,八荒六合之下,朕为第一人。云哲你觉得朕在离开京师之前,在窦太后墓前说这一番话合适吗?”
云哲狐疑的瞅着皇帝一声不吭,这样的话,他觉得自己不该回答,就像耶耶说的那样,聪明人都要少说话。
果然,皇帝没有得到云哲的回复,不由得哑然失笑,抬手摸摸云哲的脑袋道:“朕怎么想起跟你说这些话了。”
就在皇帝准备撵走云哲的时候,忽然听见云哲低声道:“小臣听说窦太后有眼疾,如何发现陛下目光锐利的?这必然不是窦太后的本意,只是别人进的谗言罢了。”
刘彻咦了一声,认真的看了看眼前的孩子,忍不住又道:“说的很有道理。”
云哲立刻露出一副标准的笑容,牙齿洁白。
刘彻笑了,又说道:“既然你上一句话说的不错,你来告诉朕,你父亲应该留在长安辅助太子镇守长安,还是应该随同朕一起祭拜泰山?”
云哲皱着眉头道:“我耶耶已经准备好随陛下一起去泰山了,行李都准备好了,就等陛下一声令下,就可为陛下先驱。”
刘彻哦了一声道:“你父亲希望去泰山?”
云哲重重的点点头道:“是啊,谁不想随同陛下封禅泰山呢?这可是我大汉国这些年来最大的国事。”
刘彻笑道:“你师傅号称不信鬼神,也会在意泰山封禅一事?”
云哲疑惑的道:“我父亲什么时候不信鬼神了?我小娘生产的时候,父亲特意在家中祈求鬼神可以让我小娘母子平安。另外,我父亲还说,封禅泰山,乃是国之重典,陛下封禅泰山,不仅仅是昭告上苍,说我大汉国富民强,也是告诉祖先,他们的辛劳没有白费,我大汉终成天下霸主。这是无上的功业,家父说陛下祭文中的那些功绩,其中就有他的一份,他能亲眼见证,也是无上的荣耀。”
“你父亲这样认为?”
“封禅泰山的主意最早来自于许莫负,你父亲逼死了许莫负,难道对她封禅泰山的主意没有别的意见?”
云哲坚决的摇头道:“我父亲讨厌术士,不讨厌封禅大典,封禅大典并非是许莫负制定的,而是自古就有。”
“云氏中你最喜欢谁?”
“何公公!”
“为何是他?朕不喜欢他。”
“他最可怜…”
“他什么都没有。”
“他曾经有过很多!”
“不,何公公什么都没有,养了几匹狼都死掉了,他也想死,是我大师兄不准他死。”
“咦?你大师兄可以决定何愁有的生死?”
“大师兄说了,他不准他敬爱的人孤苦无依的死去。”
“哦,很霸道啊,对你也这样吗?”
“是的,打我!”
“你父亲不管?”
“大师兄才是西北理工的主人,他要把西北理工的学问传遍天下,让全大汉的人都不再愚昧,不再贫穷,他是一个志向远大的人。”
隋越见皇帝跟云哲谈话谈的很是热闹,脸上露出笑意,招手让宫娥送上去两杯果子露。
傍晚的时候,云哲终于回到了云氏在长安的宅邸,回到家里关上门,脱掉衣裳,把自己身子埋进澡桶,半晌才钻出水面,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见丑庸目光炯炯的看着他,就叹口气道:“我洗澡的时候不用别人帮助。”
丑庸笑道:“家里的哥儿们,哪一个不是我伺候洗澡的?到你这里就害羞了?”
云哲指着跟在丑庸本后的小丫头道:“你好歹让她出去。”
丑庸把那个其貌不扬的小丫头推到前边对云哲道:“我伺候你父亲,褚楚就该伺候你。”
云哲把身子埋进水里,捂住裆部道:“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丑庸笑道:“少君答应的,少主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贴身丫鬟伺候,褚楚正好比你大两岁,伺候你正好。”
“别,千万别,她会被蓝田打死的。”
“你就不要担心了,蓝田公主见过褚楚。”
云哲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丑庸肥胖的身体站了起来,无所谓的丢下毛巾对自己闺女道:“以后你来伺候少主,伺候不好就去死。”
吩咐完闺女,又对云哲道:“这话是他耶耶说的,你也知道她耶耶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褚氏是云氏第一家奴,如果连少主都伺候不好,要这样的奴婢有什么用处?”
说完话就扭动着硕大的臀部出去了。
云哲惊恐的看着又黑又小的褚楚语无伦次的道:“你伺候的很好。”
“你天生就是我的主子,我耶耶早就说过,你不让我伺候,我就去死。”
褚楚很是无所谓的凑到澡盆边上,解开云哲的头发加上肥皂用力的揉搓起来。
“褚楚啊,云氏没有奴仆了。”
褚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继续揉搓着云哲的头发道:“那是那些没良心的人才会脱离云氏奴籍,我母亲当年也脱离了,后来发现那些仆妇们一点良心都没有,纷纷脱离奴籍,又把户口给改回来了。别躲,我娘说了,男子洗澡三把屁股两把脸,你总是躲什么?你三岁前我就见过,没什么好看的。”
云哲羞愤欲死。
“告诉你啊,霍光公子的脾气不比你执拗?还不是被我母亲折腾的老老实实的,每回来长安,沐浴的时候依旧是我母亲伺候的。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我们母女非要伺候你们,而是因为长安城太乱,我耶耶说窥伺我们家的人太多。家里的公子们各个身娇肉贵,万一出什么问题,我们全家百死难赎。你们的起居,吃饭,只能是我们母女伺候,不准外人插手。”
“有这样的事情?”
云哲第一次离开母亲,对长安城里的事情确实很陌生。
有褚楚帮着洗澡,确实轻松了很多。
今天在皇宫里陪了一天的小心,尤其是跟皇帝说话的时候更是绞尽了脑汁。
不能让皇帝觉得自己是一个聪明人,也不能让皇帝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这中间的度很难把握。
想到自己将来要长时间的跟皇帝打交道,云哲忍不住长叹一声。
父亲说的清楚,自己其实就是一个质子,是皇帝了解云氏的一扇窗户。
云氏不能对皇帝关上所有的窗户,如果皇帝对云氏一无所知才是云氏最危险的时候。
这很考验人,云哲觉得自己应该能通过这场考试。
刘彻同样在沐浴,只不过伺候他沐浴的人是卫皇后,原本用不着卫皇后来做这样的事情,自从昌邑王被阿娇收养之后,卫皇后就开始心甘情愿的为皇帝做任何事情了。
“云氏长子云哲与云琅有很大的不同。”
见卫皇后小心翼翼的,刘彻心中有些不忍。
“那个孩子来历清白,从生下来直到现在,都处在陛下的视线中,自然与云琅不同。”
“我是说,这孩子比云琅更像我大汉人氏,我准备留在身边亲自教导。”
卫皇后有些酸楚的道:“据儿呢?”
听皇后提起刘据,皇帝不由得有些烦躁,丢开蒙在头上的毛巾,恨恨的道:“他如何能在这个时候远走洛阳?朕还没有离开呢,他就忙着接手关中了吗?”
第一四四章 满腹辛酸的刘据
“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刘据坐在一棵柿子树下对郭解道。
“殿下…这时候…什么…都不…做才是…对的。”
刘据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什么都不做静静的等待父皇老去才符合所有人期望。狄公,你的心意我知道,却不能这样去做…”
狄山了解刘据至深,清楚的知道他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也就不再劝告了。
刘据又道:“我们查探的很清楚,昌邑王进长门宫的事情并非是阿娇贵人撺掇的,而是我父皇的旨意。
云琅成为昌邑王师,也不是云琅自己凑上去的,而是我父皇为了将云氏长子云哲留在身边做出的一种交换行为。
我父皇之所以这样做,目的就在于长门宫…我有时候也想不通,阿娇贵人把持长门宫固然不妥,可是呢,长门宫既然已经出现了,我目前看不到有谁比阿娇贵人更适合掌管长门宫。
要知道阿娇贵人无后…
蓝田公主即便是在阿娇贵人之后继续执掌长门宫,只要我们对长门宫依旧保持敬意,长门宫的存在对大汉只有好处,没有多少坏处。
阿娇贵人血脉尊贵,是真正的天潢贵胄,云琅此人惊才绝艳乃是人间少有的智者。
此时,正是长门宫力量最强大的时候,也是长门宫继续发展的时候。
一下子将长门宫夺回来不现实,想要收回长门宫必须要经历几代人的布置慢慢回收才是正理。
阿娇贵人掌管的长门宫对孤没有威胁,蓝田掌管的长门宫对孤王也没有多少威胁。
他们要尊荣,要富贵孤王给他们就是了,哪怕把他们捧得高高的也无所谓,毕竟,长门宫有不干涉朝政的传统。
可是啊,昌邑王进长门宫了…这是父皇在为难我,也在为难尚在襁褓中的昌邑王…
孤王如果登基,昌邑王难逃一死,昌邑王如果…如果…登基,孤王也只有死路一条。
所有的不仁来自于我父皇…”
刘据说着话,眼泪在眼眶中转圈,终究没有落下来,话语声转而变得阴冷。
“孤王百思不得其解,问过我母后,问过我舅舅,舅母,他们都哑口不言。哑口不言难道就能阻碍我知道事情真相吗?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导致我陷入如此地步的原因不是我刘据不够好,也不是我刘据做了一些倒行逆施的事情,真正的原因居然是因为我父皇见不得我这个年长的太子!”
狄山闻言大惊,连忙起身道:“殿下…慎言!”
刘据摆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今日只有你跟郭解,孤王如果连你们两人都信不过,还能信得过谁呢?
云琅以前就对我不热情,我以为是他清高孤傲的原因,知道父皇不喜欢我的原因之后,我明白了,云琅看的很清楚,很清楚,他在我少年之时就看的很清楚!
母后恳求他教授我学问的时候,他没有教授经国之道,也没有教授富民之策,而是选择了最吃力不讨好的农学。
以前深恨之,现在不恨了,云琅是对的,我表现得越是聪慧,越是众望所归,我父皇就会越发的讨厌我。
我如果像现在这样表现的平庸,表现的让父皇以为这天下还是离不开他,我才会有继续走下去的机会。
呵呵,在我父皇讨厌我的时候,我成了太子,在我表现的桀骛不驯的时候,我入驻了东宫,在我不可救药的时候,我父皇给我派来了名臣猛将做我的师傅。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已经证明,我只有在表现的很差劲的情况下,才能得到父皇的优待。
这些年来,孤王真的一无是处吗?
远征滇南,远征岭南,孤王数次几乎死在边地,首封山国,孤王轻徭薄赋,闻听常山国遭受了虫灾,孤王减衣缩食挤出钱粮来赈灾。
细柳营纨绔子肥马轻裘招摇过市,欺男霸女几乎成害,是孤王惩处了那些纨绔子,让新丰市成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安宁所在。
孤王代替父皇去河南赈灾,过手的钱粮数不胜数,孤王可曾沾手过一个钱,一粒米?
离开河南的时候,百姓们顶礼膜拜,我父皇不可能看不见,他看见了,然后呢?
昌邑王就进了长门宫…”
刘据说罢,将满满一杯酒倒进嘴里吞下,苦涩异常。
郭解陪着刘据喝了一杯酒,放下酒杯轻声道:“瑕丘江公希望殿下这里能多支持一些。”
狄山冷声道:“云琅…开放了…凉州路?”
郭解道:“云琅被召回长安,遥领凉州牧,他的弟子霍光成了凉州牧长史。司马大将军府,长公主府的商队已经为我所用。”
刘据轻笑一声道:“云琅不知情?”
郭解冷笑道:“不知情!”
刘据又喝了一杯酒道:“假装不知情吧?”
郭解道:“不知情比知情要好,云琅此人历来圆滑,他自然会选择。”
狄山道:“昌邑王师啊…”
刘据笑道:“我父皇喜怒无常,他也不敢肯定昌邑王就一定能成事。加之,他与长公主府,司马大将军府是斩不断的联系,没有选择。如果,我父皇此次封禅泰山,云琅能以卫将军的名义留在长安辅助我监国,就说明他不看好昌邑王。”
狄山摇头道:“云琅…不会忤逆…陛下的,这…是他做…事情…的一贯模…样。”
刘据叹口气摊开手对自己最心腹的两个臣子道:“你们看看,弱小才是我们的原罪。你们说说,此次监国该如何做?”
狄山摇摇头道:“殿下已经…说…弱小了,自然…俯首做…小。”
刘据来洛阳,并非如同刘据猜测的那样是来邀买人心的,而是来洛阳表明心迹的。
准备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他的父亲,万事由他做主,他回到长安之后按照皇帝的旨意行事就是了。
他相信,在他的身边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的一言一行,除过能在郭解,狄山这两个跟他生死与共的人跟前说说心里话,在别人面前,最好装出一副暴戾无情的模样。
东方朔骑着一头驴子缓缓地从洛阳东门走进了洛阳城。
初秋的洛阳城依旧炎热,一人一驴两仆从进了洛阳城之后,东方朔便寻找了洛阳城最好的客舍居住了下来。
满天下游玩了一年多的时间,心中挂念自己留在阳陵邑的妻子,遂有了归来之意。
匆匆洗漱之后,东方朔便蒙头就睡,这一觉从下午时分一直睡到了入夜时分。
觉得腹中饥饿,便唤来了店家,让他准备一些饭食。
不大功夫店家就端来麦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