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着煮熟的麦子,东方朔哀叹一声道:“为何就不能去除麦麸,只吃白面呢?”
店家非常的大气,嘿嘿笑道:“那是长安贵人们享用的饭食,客人行色匆匆,将就一下罢了。”
“没有肉羹?”
店家摇头道:“没有。”
“没有葵菜?”
店家摇头道:“白日里才有。”
“无论如何给某家弄一些蜜水来下饭,否则麦饭粗粝不堪不易下喉。”
店家摇头道:“没有蜂糖,如果客人想吃一顿好的,不妨去隔壁的宫室,那里的酒宴通宵达旦,但凡是有一两分才学的人都可以去讨一顿好吃食。”
东方朔吃了一口麦饭听店家这样说,就笑着问道:“何处来的贵人?”
店家挺挺胸膛骄傲的道:“太子殿下。”
东方朔愣了一下,他知道皇帝将要离开长安远赴山东封禅泰山,太子殿下无论如何也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长安。
推开眼前的麦饭,对店家道:“既然如此,某家就去宫舍处用才学混一顿美食。”
店家见东方朔似乎认真了,连忙道:“客人有所不知,这些天以来,想要进宫舍混饭吃的人不计其数,确实有被太子殿下迎接进门的才学之士。更多的人,却是被打断了腿,丢出来的骗子。以某家之见,客人还是吃了这碗麦饭,早些安寝来的平安。”
东方朔大笑道:“你这狗才,既然想看某家的笑话,今日就让你看个够!”
第一四五章 你我皆凡人
客舍的隔壁是一条小河,小河的对面就是气势恢宏的宫舍。
昔日,太祖高皇帝初步定都洛阳,后来改为长安。
在这个过程中,洛阳已经修建了大量的宫舍,河对面的河图宫便是其中的一座。
河上有木桥连接南北,木桥上有披甲持戈的守卫,即便是夜间,这里也灯火通明,酒肉的香味从宫舍中飘出,引来无数乞丐驻足垂涎。
东方朔施施然的走上了木桥,在胳膊底下夹着一卷书,这是跟云琅学来的坏毛病。
云琅不穿官服且闲暇的时候,就是一袭青衫,将头发束成马尾巴,在胳膊底下夹一本书,有好景致的时候就悠闲地看看景致,没有好景致的时候就看看书,显得高贵而恬淡。
于是,就有很多人学他的模样,尤其是长安太学中的学子,更是趋之若鹜。
东方朔很快就发现了这样做的好处,胳膊底下有一本,则完美的说明了这人的读书人身份。
穿上青衫,更是进一步表明了这人的家财不菲,有书,有青衫则在很大程度上证明了这人是一个有钱的读书人。
不论是读书人,还是有钱人,都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而有钱的读书人早就变成另外一种阶层了。
这个阶层,就是大汉国的统治阶层。
东方朔见过无数的官员,见过大军林立的场面,见过皇宫禁卫的无情模样。
因此,守卫在桥上的四个乡下大头兵,见到东方朔视他们如无物的模样,也就很自然的把自己当做了隐形人。
正在河图宫里饮宴的都是读书人,更多的是有钱的读书人,全都是太子殿下的贵宾。
得罪这样的人会有性命之忧,所以,东方朔进入河图宫居然毫无阻拦,甚至还有殷勤的小吏,为他带路。
皱着眉头的东方朔随着小吏走进了河图宫,并没有人理会他,因为大家都忙着看大殿中央正在起舞的胡姬。
胡姬的身子旋转的如同风车一般,裙摆飘起,粉白的臀,洁白的腿子就暴露在灯光下,让人目不暇接。
小吏将东方朔领进河图宫之后就退下了,东方朔慢慢的向坐在上首的刘据接近。
距离刘据二十步的时候,没有人前来阻拦,于是,他又向前走了十步。
很诡异,依旧没有人阻拦他,就连守候在帷幕边上的宦官,宫娥,也视而不见。
于是,东方朔便继续前进,路过宫娥身边的时候还从盘子里取了一杯酒,悠闲地喝了一口酒之后,他就来到了刘据的身边,当刘据转过头看他的时候,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柄匕首,顺利的落在刘据的胸前。
刘据僵住了…
宫娥惊叫起来,宦官蜂拥而至,狄山目眦欲裂,郭解拔剑指向东方朔。
满堂宾客噤若寒蝉,无人敢发声,只有迷醉在舞蹈中的胡姬依旧旋转个不停。
“殿下太大意了。”
东方朔把匕首收回袖子,继续喝了一口酒,一脚踹开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安静的坐在他的位置上。
刘据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过了片刻才道:“不是大意,而是孤王不信你东方先生会谋刺孤王。”
东方朔瞅着郭解道:“近王二十步,收缴兵刃,近王十步卸甲,近王五步,必有一人相伴,少上造身负护卫太子殿下之责,为何就忘记了?”
郭解怒道:“殿下礼贤下士,从不以礼仪为要。”
东方朔将杯中残酒泼在郭解的脸上,不等郭解近前,再一次厉声喝道:“殿下知晓东方朔为何人,门外的甲士,小吏,宫娥,宦官,可曾知晓某家为何人?若进来的不是东方朔,而是心怀不轨之辈,一旦殿下在洛阳出事,在座的诸位的人头明日就会悬挂在洛阳城头。试问,在此等状况下,你郭解还有机会向某家发难吗?”
刘据见东方朔诘问郭解,郭解难以辩解,便笑着道:“这是孤王的旨意,任何有才学之士都能进来喝一杯。”
东方朔认真的朝刘据施了一礼,拱手道:“殿下此言差矣,我大汉如今不是先王开国之时,那时候天下纷乱,先王需要依靠才学之士助他平定天下。那时候,礼贤下士是应该的,先王之所以冒险,乃是为了实现更大的目标。现在,我大汉已经平定天下,且国富民强,此时此刻,我们更加应该注意规矩。用规矩来制定天下人的行为准则,皇权乃是天赐,不可冒犯,不可不防备。殿下就算是有天大的理由,也当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不如此,殿下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狄山擦一把额头上渗出来汗水躬身施礼道:“东…方先…生所言…极是,是某家的错。”
说完,狄山便离开了宫舍,去安排外边的守卫。
刘据朝东方朔扬扬手里的酒杯邀饮。
“闻听先生云游天下,怎么会出现在洛阳?”
东方朔拿起酒壶喝了一口酒道:“好山好水看不足,只是忽然心生眷恋,游子也该回家了。本来住在河对岸的客舍中,梦醒之时听到这里有丝竹之声,便循声而来,只是没想到连拜帖都没有用,就能靠近殿下三步之内,便掏出匕首让殿下感受一下危机。”
刘据笑道:“我就知道先生不是来寻找孤王的,既然只是偶遇,不妨共饮。”
东方朔奇怪的指指自己的胸口道:“东方朔不才,自忖不算太差,既然殿下在招揽天下英才,为何对东方朔弃之如敝履?”
刘据把玩着酒杯道:“先生若是准备来我东宫任职,刘据自然以高位相待。就怕先生不来。”
东方朔看着刘据愣了片刻,对着壶嘴喝了半壶酒之后摇头道:“没用的,我屁股上已经烙上云氏的烙印了,即便是到了你那里,也不会获得信任。如果在昌邑王没有被陛下送到长门宫,为太子殿下效力是东方朔的荣光所在。现在,不可能了。我回到长安之后,将会继续成为卫将军府的幕僚,今日过来,就是想大吃一顿,安慰一下某家的饥肠。”
说完话,就用手抓起案几上的酢肉,大嚼了起来。
有东方朔搅扰,在座的宾客没人感到自在,一些不想卷入东宫与长门宫之争的人,很快就告辞了。
刘据瞅着空了一大半的宫舍,自嘲地笑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啊。”
东方朔抓抓脑袋不解的看着刘据道:“很有道理的一句话啊,不知典出何方?”
刘据在大殿中踱步几下,嘲弄的瞅着东方朔道:“是云侯当年教导孤王农学之时说过的话。那时候孤王看不起那些农夫,君侯就用这句话来教导孤王。那时候孤王不以为意,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年啊,孤王就发现此言大有道理。”
东方朔撇撇嘴道:“这并非云琅所说,他对人间的认知没有这么深,必然是他西北理工前辈的话语,按照他的话来说——他就是一个驮夫。”
刘据笑道:“君侯总是睿智的。”
东方朔摇头道:“一个站在巨人肩膀的人罢了,睿智的是他西北理工的先贤。云琅自己不过是一个凡人罢了,任何一个人,只要如他一般完全彻底地继承了西北理工的学说,什么都不用干,也会是人间珠玉一般的人物。”
刘据疑惑的瞅着东方朔道:“先生何出此言?难道你这样论云侯,他不会恼怒吗?”
东方朔大笑道:“这是君侯自己说的,他常说自己不过有一份厚重的遗产,有了这份遗产,他天生就比别人高一头。某家深以为然啊,平日里与君侯相处,他并没有什么高深莫测的行为,平日所作所为,某家也能料到一二,并没有脱出人的范畴。只是所有人被他利用西北理工学说做出来的东西,以及事情惊呆了。从而忘记了他是一个凡人的本质。”
刘据摇摇头道:“这世上有生而知之的人。”
东方朔笑的更加开心,拍打着坐垫道:“何人如此,殿下告知某家,让某家来戳穿他制造的假象。”
第一四六章 驯养
刘据不肯将云琅当做普通人看。
即便是东方朔无情的戳穿了他是一个普通人的真相之后,刘据依旧不敢小觑云琅。
他只知道任何跟云琅做对的人基本上都死了。
哪怕是长生不老的李少君,亦或是辨识天机的许莫负同样没有脱离这个怪圈。
至于那些跟云琅做对的势力,基本上没有被刘据看在眼里,凡是他能做到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好神奇的。
刘据的头上只有他高高在上的父皇…
清晨,东方朔从河图宫里走出来的时候满身都带着浓重的脂粉香气。
刘据身边的胡姬确实都是极品!
郭解这人干别的事情不成,贩卖奴隶一道上却是大汉第一人,大汉国最大的奴隶贩子毫无疑问就是郭解!
虽然每个人都说最大的奴隶贩子是郭解,一些明白人却心里跟明镜一般,很自然的将最大的奴隶贩子的名头安在太子刘据的身上。
以前的时候,刘据觉得自己很穷,有了郭解的帮助,他再也没有为钱的事情烦恼过。
对于他来说,金钱这种东西确实是最容易得到的。
有钱的人精神一般都会升华一下,即便是不愿意升华,也会被别人簇拥着一起升华。
刘据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不以金钱为人生目标了,身为刘彻的儿子,只有坐上父亲的位置,人生才算是圆满了。
东方朔在外面游荡了一年多,今日得到刘据热情的招待之后,那里能把持的住自己,更不要说那些胡姬一各个都长得让他食指大动。
客舍的那个丑陋的老板,眼看着东方朔从河图宫的大门里走出来,又看着他被那些甲士搀扶着走过木桥,等到东方朔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的膝盖就不由自主的弯了下去。
“还是麦饭好吃!”
东方朔打了一个浓重的酒嗝,酒肉在胃里发酵之后味道不太好闻,客舍老板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谄媚的道:“好酒,好肉,好菜,先生可是准备进太子府为官了?”
东方朔挥挥手道:“去休,去休,某家不为几斗米折腰!”
客舍老板搀扶着东方朔,听着他怀里金属碰撞之声,对这位贵人再无怠慢之心。
“东方朔来孤王这里,到底要干什么?米看看他,对于美色,金银来者不拒,难道他就不担心云琅问责吗?”
刘据闻听东方朔走了,很纳闷的问狄山。
郭解接话道:“云琅此人纵有千般不是,在待人一方面,却非常的诚恳。他既然相信东方朔,绝对不会因为他接受了我们的一点钱就有所变化。”
刘据笑道:“既然如此,你说说,他昨晚对云琅的评价准确吗?”
郭解叹口气道:“老祖去世之前曾经说过,云琅此人来处模糊,去路不明,是一个无命之人。这样的人变数最大,不可亲近,也不可与之为敌。”
刘据背着手在廊檐下走了几步,对狄山道:“终究是敌人,还是高看一些吧。”
狄山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日…方…长。”
刘据看着远处的朝阳叹口气道:“好漫长啊…”
云琅怀抱着自己的小闺女在屋子里的踱步。
孩子轻轻小小的,抱在怀中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坐在床上的红袖正在恶狠狠地吃东西。
丈夫说了,不管她怎么想,要是饿坏了他闺女一定不会饶了她。
“真是见了鬼了,这么好的孩子居然不喜欢!”
正在伺候红袖吃饭的卓姬道:“她们都有男丁,到了我姐妹这里只有闺女。”
云琅低头瞅瞅闺女,发现孩子睡着了,就低声道:“这是你们不争气啊,别埋怨我。”
这句明显属于甩锅的话语,听在红袖,卓姬两人的耳中,却无法辩驳。
既然丈夫跟另外两个女人能生出儿子来,她们两个生闺女实在是属于自己无能。
云氏的四个女人,对于生男孩这件事简直是走火入魔了。
宋乔很争气,第一胎就奠定了自己无可置疑的当家主妇的位置,在闻听红袖生了闺女之后,就对这个闺女疼爱到了骨子里,才出生不到半个月,就开始忙碌操办孩子的百岁礼。
至于苏稚,这些天总是带着自己的一对双生子来看红袖,只不过,她来一次,红袖就哭一次,然后就被云琅给撵走了。
很好,家里还是很和谐,云琅非常满意。
轻轻地将闺女放进了摇篮里,轻轻一推,摇篮就摇晃起来,如同在母体中一般。
见红袖嘴角还有一丝饭后的残渣,就用手帕擦掉之后,摸摸这个傻女人的脑门,感觉不到烫意,说明身体的炎症已经好了很多。
“好好地养好身体,生孩子这种事你有的是时间卷土重来。”
红袖点点头,卓姬却恶狠狠地对云琅道:“你是说妾身已经没有机会了是吧?”
云琅叹口气摸摸卓姬的鼻子道:“你还年轻呢。”
卓姬冷笑道:“这骗子当得太随意了,有本事今晚来我房间让我得偿所愿才是真本事。”
云琅落荒而逃…身后传来卓姬,红袖放肆的笑声。
云琅最羡慕的人就是孟大跟孟二小虫一家三口了。
尽管人人都知道小虫嫁给了孟二,可是她生的四个孩子中,却有两个叫孟大耶耶!
云琅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长安城里却把这件事情传的很恶心。
好在,小虫不在乎,孟大,孟二更是不在乎,他们的爹娘也不在乎,当这些人不在乎之后,外人对他们的诋毁就屁用不顶。
孟大,孟二的脑子或许不合适,孟二生的四个孩子却一个个都透着机灵。
他们的长子孟万生已经注定了要继承家业,现在正在太学中受教,据那些博士们说,此子将来必定会光耀孟氏门楣。
孟大听说这些话之后,就非常愉快的饲养了两百只雪白的大鹅,整日里被这些大鹅前呼后拥的满山跑,就连刘彻遇见之后都会为这支白鹅大军让道。
孟大不傻,身为大军统领,当即斩杀了他的白鹅先锋,将尸体送给皇帝泄愤。
皇帝亲自吃了大鹅之后,赞不绝口,钦定孟氏大鹅为皇室贡品,甚至有意将大鹅带去泰山,填充他的祭天祭品。
皇帝游玩骊山的时候,跟孟大孟二哥俩说话的时间都超过了云琅,曹襄,霍去病一干人。
云琅瞅着自己儿子用绳子牵着两只鹅跟在皇帝身后,就觉得很对不起儿子。
“这有什么,孟大,孟二给陛下献礼呢,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你云氏的一份功劳,没必要哭丧着脸。”
曹襄见云琅表情不虞,就在一边开解他。
霍去病道:“你没看见那两只鹅一直在咬哲儿吗?”
曹襄定睛瞅了一下局面,摇头道:“一只鹅而已,咬不疼人,一会陛下登高望远之后,那两只鹅也就被斩杀了,到时候你多吃一口,为你儿子复仇。”
曹襄的话引得身后的重臣们一起哈哈大笑。
刘彻回过头瞅着云琅道:“爱卿的家臣能人辈出,即便是孟大,孟二也能驯服天鹅,真是让人羡慕。”
云琅拱手道:“这事很简单,只要不断地从孵化出来的天鹅群中挑选肥壮的,继续孵化,过上七八代之后,这些天鹅就因为体重的缘故逐渐失去了高飞的本能,身体也变得肥壮,很适合当家禽饲养。”
刘彻笑道:“果真如此简单吗?如果换成人呢?能不能将那些随时都准备展翅高飞的人变成淳朴之辈?”
云琅摇头道:“可能不行。”
刘彻大笑道:“没试过怎么知道?”
第一四七章 都是神人
云琅笑了,刘彻无疑是在恫吓他。
在看了自己牵着鹅的胖儿子之后,云琅笑的越发灿烂…
登高仪式结束之后,再过三天,皇帝还会去终南山再登高远望一次。
再有九天,就是皇帝离开长安远赴山东的时候了。
东方朔骑着驴子进云氏的时候,被云氏的仆妇们给鄙视了,认为这个糟老头子给云氏丢了脸。
在这个仆妇出门都有四轮马车的时代里,穿衣邋遢,留着山羊胡须,人又猥琐的东方朔确实有些其貌不扬。
“出门在外为什么不乘坐马车?”刘婆站在自己的大马车前边气咻咻的。
东方朔直起腰杆瞅着眼前的胖大妇人道:“没有…”
“没有马车就是你的不是了,你的份例,加上朝廷给的俸禄,不少了,至今还骑驴子,说出去谁信?云氏就是造马车的,你这个客卿都不坐马车,让云氏的马车卖给谁去?今天就买,等不及的话就把我的开走,从你的份例中扣除。”
刘婆说着话就让车夫把缰绳递给了东方朔,再把那头难看的驴子牵走。
东方朔拿着马车缰绳,瞅着远去的刘婆,半晌才回过神来,大喊道:“我要马车也要新的,不要你的旧马车。”
刘婆的马车被她装扮的花花绿绿的,极为骚包,早就是长安城里的一个大笑话,偏偏她很得意,认为这辆马车跟自己的财富非常搭配。
只是最近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长门宫一口气定制了二十两同样颜色的白色马车,作为送蓝田去长安的座驾,有一次刘婆的马车跟在最后,被路人嘲笑了一路,从那以后,刘婆就对自己的马车非常不满了。
东方朔丢开缰绳,走进了云氏中庭,习惯性的钻进了司马迁的书房。
司马迁的书房里乱糟糟的,人很多,大多数都是云氏的童子,这些人正忙着整理司马迁的文稿,分门别类的归置好,准备送去印书作坊里印刷。
司马迁却坐在窗前,慈爱的看着童子们整理出来的手稿,这些手稿是他十多年的心血。
东方朔打开一卷书瞄了一眼。
“维昔黄帝,法天则地,四圣遵序,各成法度;唐尧逊位,虞舜不台;厥美帝功,万世载之。作五帝本纪第一。
维禹之功,九州攸同,光唐虞际,德流苗裔;夏桀淫骄,乃放鸣条。作夏本纪第二。
维契作商,爰及成汤;太甲居桐,德盛阿衡;武丁得说,乃称高宗;帝辛湛湎,诸侯不享。作殷本纪第三。
维弃作稷,德盛西伯;武王牧野,实抚天下;幽厉昏乱,既丧酆镐;陵迟至赧;洛邑不祀。作周本纪第四。
维秦之先,伯翳佐禹;穆公思义,悼豪之旅;以人为殉,诗歌黄鸟;昭襄业帝。作秦本纪第五。
始皇既立,并兼六国,销锋铸鐻,维偃干革,尊号称帝,矜武任力;二世受运,婴降虏。作始皇本纪第六。
秦失其道,豪桀并扰;项梁业之,羽接之;杀庆救赵,诸侯立之;诛婴背怀,天下非之。作项羽本纪第七。
羽暴虐,汉行功德;愤蜀汉,还定三秦;诛籍业帝,天下惟宁,改制易俗。作高祖本纪第八。
惠之早霣,诸吕不台;崇彊禄、产,诸侯谋之;杀隐幽友,大臣洞疑,遂及宗祸。作吕太后本纪第九。
汉既初兴,继嗣不明,迎王践祚,天下归心;蠲除肉刑,开通关梁,广恩博施,厥称太宗。作孝文本纪第十。
诸侯骄恣,吴为乱,京师行诛,七国伏辜,天下翕然,大安殷富。作孝景本纪第十一。
汉兴五世,隆在建元,外攘夷狄,内脩法度,封禅,改正朔,易服色。作今上本纪第十二…”
东方朔合上书卷,朝司马迁施礼道:“煌煌巨著,天下人无忧矣。”
司马迁带着幸福的微笑还礼道:“曼倩走遍天下可有所得?”
东方朔笑道:“散心而已,谈不上有所得。”
司马迁道:“君侯喊你回来就是为了审核某家的书?”
以东方朔道:“君侯将此书誉为三代以下第一书,不可不慎,不可不防。”
“防备什么?”
“看看有没有得罪天颜之处。”
司马迁冷笑道:“史书,史书,重在真实,若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史书上就该有所表现。”
“三代之前的历史就是你根据那些乡野闲谈,以及古人的无稽之谈整理出来的。”
司马迁叹口气道:“简牍繁复,寻找不易,这已经是某家能搜集到的最可信的篇章了,大部分取材自祭祀文,可信度已经很高了。”
东方朔道:“祭祀文最不可信,骗活人不过,就写文章骗鬼神,你看看历朝历代的祭祀文,有几句实话?”
司马迁摇头道:“大浪淘沙,多少事实掩埋在黄沙之下了,留下来的不管是否真实,我们已经无法识别,只能当真。”
东方朔恨恨的在桌案上拍了一巴掌道:“先是骗祖宗,然后骗子孙?”
司马迁大笑道:“你这是受了谁的气,非要在我这里逃回便宜?”
东方朔拍拍大腿郁闷的道:“刘婆,那个婆娘知道我有一笔钱马上要领,就把她的破马车给我了。”
司马迁揉揉眉心,指着窗外道:“这个家里的人快变成强盗了,好人就不该进来。以前的时候呢,她们惯于抢劫外人,现在,外人听到云氏之名,已经不愿意跟她们打交道了。人人都知道,凡是云氏准备接手的东西,必然是赚钱的买卖,都捂在手里不肯出手,她们没法子,只好坑害自己人。你以后莫要再被骗了。”
东方朔认真的点点头,又指指地上的那一堆文稿对司马迁道:“等我跟君侯诵读完毕之后再送去刊印,文章千古事,不容我们不慎重。”
司马迁骄傲的长笑一声,并不言语。
东方朔离开司马迁,马上就到了云琅的书房,见云琅正拿着彩笔,在一张纸上细细的描绘。走到跟前一看,立刻就皱起了眉头。
纸上描绘的是一个彩衣女子,衣带飘飘颇有些神仙气,只是面目看不清楚。
“这是谁?”
“陛下梦中的一个女子。”
“陛下梦中的女子你描绘她做什么?”
“这是陛下的要求。”
“为何看不清面目?”
“那是因为要等陛下看到喜欢的女子之后,我再把面目描绘上去,这样就比较符合天意。”
“为何要这样做呢?”
“陛下要封禅泰山,自然要有一点神奇之事发生,我这人薄有才名,陛下自然会选我做这样的事情。”
东方朔再次仔细的端详了一下画上的女子叹口气道:“即便是不看脸,这也该是一个美女。”
云琅大笑道:“不是美女你认为能走进陛下的梦中吗?”
东方朔不得不承认,云琅在描述一个人的时候,经常描述的非常传神。
比如对大汉的皇帝陛下。
梦见美人儿,这是皇帝的特权,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即便是东方朔也认为这非常的合适。
见云琅小心的吹干了画上的颜料,帮着他卷好画卷,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靠在椅子里懒懒的道:“我在洛阳见到刘据了,他对我们仇视不深,却已经把我们当成敌人来看待了。”
云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淡淡的道:“他如果不把我们当成敌人,这才是大问题。”
东方朔点点头道:“最麻烦的就是敌我不清楚的关系,现在好了,确定了敌意之后,我们做事也爽快,不用再考虑长公主以及司马大将军的情面了。”
云琅摇摇头道:“刘据是刘据,母亲是母亲,要分开。”
东方朔苦笑一声道:“分不开的,云氏已经退出汉中,退出了岭南,退出了滇南,我们让出来的利益,被长公主跟大将军接手了,最终全部落在了刘据的手上。君侯,我们真的还要开放凉州路吗?”
云琅轻笑一声道:“皇后跟刘陵已经商量好要贩奴了,我们阻拦不了。”
“陛下那里有什么动向吗?”
“没有,陛下现在就坐在高处看底下的各色人等忙碌,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所以我们要开始示弱了?”
“不是的,我们也袖手旁观,静看天下风云变幻,陛下不出手,我们也不出手,就是看…”
第一四八章 限制跟教育
自从云琅在凉州感受到皇帝对他的恶意之后,东方朔就离开了凉州云游天下。
身为云氏的第一家臣,东方朔离开凉州之后,并没有回到长安,甚至没有跟云氏的人再有多少交集。
他选择直接入蜀地。
自从云氏将蜀中黄氏击垮之后,不论云氏如何避嫌,他们家依旧成了成了蜀中商人最大的靠山。
云氏依仗印染业,控制了蜀中四成丝绸业,仅仅是这一项,每年就为云氏带来了极大的利益。
尤其是在丝绸之路开通之后,蜀中的丝绸业有了进一步的大发展,按照云琅的指令,蜀中丝绸作坊出产了大量符合西域人,乃至于大秦人波斯人审美的简陋丝绸。
丝绸简陋,价格却不菲,把控凉州路让自己成为唯一的供货商,这就是云氏能攫取丝绸最大利润的秘密。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商业模式,当一个巨大的产业被某一个人垄断了大部分出路的时候,其余人很难知晓这其中会有多大的利润。
因为所有丝绸布都要卖去外国,云氏放弃了自己在大汉国的丝绸市场,将它全部交付给了长门宫。
这也就是云氏为何会把钱庄彻底干脆的交付给皇帝成立大汉银行的原因。
赚钱的生意对云氏来说不过是一鸡死一鸡鸣的事情,只要云琅愿意,云氏总会找到最赚钱的生意。
就是这个本事,才让刘彻对云琅的感情变得晦暗不明。
东方朔去了蜀地,去了汉中,甚至去了昔日的夜郎国,看似悠闲,实际上用了足足一年多的时间,将云氏在这些地方的生意做了极大的整顿。
为了让皇帝放心,云氏在不断地退缩,不论是铜矿,还是药材,木料等事业全部放弃了,交给了长平…
“大汉国现在已经进入了寡头垄断的时代了。”
云琅丢下茶杯淡淡的道。
东方朔道:“曹氏的鱼盐,霍氏的牛羊,云氏的丝绸,已经布局完毕了。”
“别人也完成了垄断…就连刘据也垄断了奴隶交易。”
“皇帝似乎不为所动!”
“他是最大的土地垄断者,只要他需要,他可以用自己的军队拿到任何想拿的东西。”
东方朔无声的大笑道:“没人肯放弃已经到手的利益,如果皇帝敢抢,会有人拼命地,不仅仅是一两个人,一旦所有人的利益都不能得到保障…”
云琅鄙视的看了东方朔一眼,到了这个时候,这家伙依旧不愿意说出那些忤逆字眼。
云琅被刘彻折磨了十几年,岂能不想着限制一下刘彻的权力,让他不要如同现在这般嚣张?
为了这个目的,他从很多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现在,慢慢的见了一些成效而已,想要彻底的将刘彻这头恶龙送到他该待着的位置上,就他现在取得的这点成就来看,还严重不足。
董仲舒想用天命一类的东西来限制皇权无疑是可笑的,尤其是现在的刘彻,他不是史书上所写的那个崇信巫蛊之术能给他带来伤害的皇帝。
他比原来的刘彻显得更加清明,冷静,客观,如果说史书上的刘彻是一头暴躁的巨龙,那么,现在的刘彻无疑要比暴躁的巨龙更加的可怕。
这样的一头巨龙不会在乎什么天命的,只要他足够强大,他坚信,他自己就能创造出一个天命来。
能限制权力的东西只有权力自己。
当利益阶层全部行成之后,就会按照各自的诉求发展,最终寻找到一个谁都不满意,却还能忍受的平安局面,达到一个微弱的平衡。
这样的平衡是脆弱的,只要有哪一方觉得自己的利益诉求没有得到满足,就会反抗,所以,非常的考验当权者的行政经验。
因为,稍有不慎,就是天下大乱的局面。
所以说,外敌从来都不是皇帝最大的忧虑,皇帝最大的敌人来自于他的臣民。
有些人的感情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变得越发浓厚,皇家不是这样的,用感情来维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不可靠的,哪怕是,刘彻,阿娇这样的恩爱的人,到了现在,对于利益的考虑要多过夫妻之情。
没有人是安全的,也没有人是无辜的。
云哲终于在未央宫拥有了一个矮几,一个小小的蒲团,以及笔墨纸砚。
他今天的公务就是临摹皇帝陛下的字,他的左手红肿,是被皇帝陛下用棍子抽的,只因为他临摹皇帝的字体临摹的不好。
每隔半个时辰,皇帝就会检验一下…也就是说,每隔半个时辰,云哲的手就会遭殃。
“都说云氏子聪慧,以你看来,也不怎么样吗,言过其实了。”
在云哲的左手上添加了两条红印之后,刘彻背着手满意的走了。
云哲目送皇帝离开,瞅瞅案几上皇帝的手书,摇摇头,继续临摹,他实在是不敢学的太快…
刘彻的字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对天地万物似乎都充满了恨意,每一笔写下去,似乎都要把纸张弄穿。
每一个字都浓墨重彩的,就像是镌刻在纸张上一般。
隶书的变化不多,尤其在纸张才刚刚被云琅弄出来的时代里,书法这个概念也才慢慢成型而已。
刘彻很喜欢,他认为每个人写的字就跟每个人一样,都有独特性。
如果让一个人长时间的临摹另外一个人的字,很可能就会将另外一个人培养出与被临摹人同样的气质。
于是,刘彻果断的就在云哲身上试验一下。
傍晚的时候,云哲才从未央宫里走出来,瞅着夕阳忍不住长叹一声。
整座皇宫都沐浴在夕阳之下,青色的宫殿被夕阳染成了黄色,从未央宫这里看过去,显得极为壮丽。
昔日安静的皇宫里,最近显得极为忙碌,已经到了傍晚,依旧有大群的官宦宫娥在为皇帝出行做着准备。
“很难吧?”
蓝田从偏殿走出来,坐在云哲身边,拿起他红肿的手查看一下,就显得极为忧郁。
云哲从蓝田手里抽回自己的手笑道:“陛下是天下最厉害的人,如今想要我也成为他那样的人,再难,我也要坚持下去。”
“我求情了,父皇不肯,母后也说我没道理…”
“以后不要这样做了,会让陛下生气的,这点小伤,我还受得了。”
“长大真的好无趣啊,阿哲,我们要是一直都不要长大该多好?”
云哲笑道:“感受到了不安?”
蓝田点点头道:“父皇跟母后之间的关系没有我想的那么好,父皇也没有我想的那般疼爱我。阿哲,我最近发现啊,这个世界没有我想的那么好,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你没有我想的那么喜欢我。”
云哲奇怪的看着蓝田道:“你发现了什么征兆吗?说出来,我改!”
蓝田摇摇头道:“就是因为没有发现我才会害怕。”
云哲将蓝田拖起来,领着她向外走,边走边道:“等到发现的那一天再难过不迟,既然还没有发现,那就继续快活的活着。”
云哲最大的本事就是能从所有的不快乐中找到可以让人快乐起来的地方。
云琅说过,云哲这样的孩子才是真正幸福的孩子,他有能力,有资格,让自己永远生活在愉快之中。
这样的孩子,才配的上二世祖这个褒贬难明的词汇。
出了皇宫,长安城的夜市已经开起来了。
匈奴人被驱逐之后,长安城的宵禁就完全被取消了,百姓们得以在夜间出游长安城。
随着大汉国商贾之风大盛,长安城已经失去了昔日庄严的模样,等到太阳落山,长安城中华灯初上,照耀着卫士们的黄胡须,显得极为具有异国情调。
这是没法子的事情。
不知为何,刘彻似乎更加喜欢使用匈奴降将来保卫自己。
第一四九章 试探口风
如果整体的衡量一下刘彻自己建设的保护保护网就会发现,昔日被汉人仇视的匈奴降将,如今算是真正的获得了重用。
霍去病活捉的匈奴将军复陆支,异志轩曾经带着霍去病的大军在征缴,追杀匈奴的过程中功不可没,皇帝没有忘记他们的功劳,特意将守卫长安的重要任务交给了他们。
这是真正的重用。
不像匈奴左贤王於单,以及浑邪王那样悲惨。
同时,於单跟浑邪王的下场又在警告着这些残存的匈奴人,离开了皇帝,他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金日磾对自己能做什么非常的明白,即便是他已经快要蜕变成云氏子弟那种肉食动物了,对于皇帝交代的事情,从来没有阴奉阳违过,不论事情大小,都竭尽全力去完成。
当然,有时候,有些事情即便是了努力了也不可能完成,所以,这时候,惩罚就无可避免。
每当云哲被皇帝用棍子抽打的时候,蓝田就会找各种理由来惩罚金日磾。
而且是当着那些匈奴守卫们的面…只要那些匈奴人的眼中生出兔死狐悲之意,鞭子就会落在他们的身上。
皇帝不可能为了一些匈奴奴隶就去责备自己地位高贵的女儿…
金日磾受到的伤害并不重,蓝田真正想伤害的人其实是那些匈奴卫士。
蓝田的胡闹终于超出了皇帝的容忍程度,一道旨意下来,蓝田被禁足长门宫半年。
然而,阿娇对女儿受到这样的惩罚非常的不满,接替了蓝田干的事情,且让匈奴卫士们倒霉的范围变得更大了。
刘彻恼怒至极,却没有什么好办法,明知道阿娇只想把云哲要回去,却始终不松口,对云哲的处罚变得更加严厉。
这样的游戏云哲自然是不知道的,直到皇帝在龙首山祭拜了天地,启程前往山东,这种揍人跟被揍的事情才慢慢停止了。
皇帝离开京师,声势浩大,十五万大军相随,这已经超远了以往任何一位帝王出巡的随从规模。
离开的不仅仅是皇帝,还有皇后,妃子,诸位王子,以及半个朝廷。
能留在长安的只有长门宫势力与太子刘据。
长门宫下令在皇帝离开长安时期闭门不出,六千长门宫卫封锁了长门宫,隔绝了交通。
刘据正式入驻丞相府,以摄政的名义号令剩下的半个朝廷。
一切看起来都理所当然。
只有霍去病拒绝了成为皇帝前卫营将军的任命,宁愿穿上文官的衣衫跟云琅,曹襄坐在一辆马车里陪皇帝缓缓出行。
卫青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行辕将军,长平统领着刘氏皇族卫士成了皇帝的亲卫营。
祭台上的烟火升起来的时候,大队人马离开了长安,向山东进发。
云琅挑开窗帘,瞅着前边不远处的御辇问曹襄:“你觉得陛下会不会在坐在那辆车上?”
曹襄摇头道:“正车两架,副车六架,陛下出现在那一辆车上都不奇怪。你问这个做什么?”
云琅皱眉道:“我在担心我儿子呢。”
曹襄道:“阿哲跟陛下在一起,没问题。”
“就是跟陛下在一起,我才会担心。”
曹襄叹口气道:“长门宫现在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阿娇为了昌邑王如此的得罪陛下值得吗?”
云琅道:“这种事就不能退让,退让一次就会退让一万次,阿娇贵人比想让长门宫成为陛下手里的玩具,她现在很想要陛下的尊敬,也要求陛下正视昌邑王。陛下不能在点火之后就什么都不管。”
霍去病冷冷的道:“这只是表象,不是真实的,实话说吧,陛下跟阿娇两个人才是真正一伙的。上一次两人做了一个小小的配合,就利用陈爽之死震慑了勋贵们的贪婪之心。顺便在陛下即将封禅泰山之前,将替陛下干肮脏活的王温舒除掉,好干干净净的上泰山。”
曹襄看着云琅认真的道:“这是一个陷阱?”
云琅笑道:“还是狼狈为奸的事情,这一次我不知道陛下跟阿娇两人想要坑谁,不过呢,阿娇没有告诉我,所以我觉得这一次的陷阱,陛下针对的是天下所有人。”
霍去病有些悲凉的挥挥手道:“我们喝酒吧,明明身边都是赤胆忠心的好臣子,他偏偏要不断地试探,这人心啊,就经不起试探。”
曹襄喝了一口酒道:“仅仅是怀疑,还准备了陷阱等人往下跳,我觉得还不错,陛下以前根本就没有这么讲究,只要怀疑谁了,谁就没命了。”
“你不再殷勤的喊陛下叫做舅舅了。”
“他现在是我的君王,不是我的舅舅,上次已经明白的告诉我了。曹氏现在对陛下来说就跟普通的侯爵没有什么差别,再想要的道陛下的眷顾,恐怕很难了。”
霍去病烦躁的挥手道:“说点开心的事情,阿襄,你准备让你儿子什么时候迎娶我霍氏大女?”
曹襄愤怒的道:“霍二不是你曹氏大女,是你的小妾生的,你不要学阿琅。如果霍二能像云音一般温柔贤惠,某家也就认了,能把阿信的一条胳膊掰断,也只有你霍氏的女子能干的出来。”
云琅平静的看了曹襄一眼道:“霍光要是跟曹信一样对云音说曹信对霍二说的那些混账话,他活不过第二天。”
霍去病皱眉道:“你给云音什么东西了?先告诉你,一些东西绝对不许带进霍氏。”
云琅笑道:“她二娘给的,不是你们害怕的东西。”
为皇帝东巡新修建的官道非常的平坦,这是今年新修的官道,用碌碡碾压过的路面上,还有薄薄的一层黄沙,车轮碾在上面寂静无声,让人有昏昏欲睡之感。
云琅三人的心情没有一个好的,不论说什么话题,最后都会以懊恼告终。
第一天,队伍一口气走了五个时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才停下来,准备安营扎寨。
云哲终于离开了皇帝,爬上父亲的马车,一头倒在毯子上只想睡觉。
云琅阴郁的瞅着儿子的小脸,探手触摸了一下,就离开了马车,向皇帝所在的中军走去。
刘彻的心情似乎也不太好,见云琅走过来了,不等他施礼,就沉声道:“云氏子依旧太娇惯了些。”
云琅笑道:“既然如此,劣子就由云琅自己教诲可好?”
刘彻看了云琅一眼道:“放肆!”
云琅再次拱手道:“劣子生病了。”
刘彻愣了一下道:“生病了?”
云琅低声道:“劣子生性倔强,明明已经生病了,也不跟人说,强撑而已。此时已经睡着了,就由微臣自己照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