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琪无精打采的坐回位置,无力地挥挥手道:“他们说我在行妇人之仁,不给报。”
张安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钱袋,丢给彭琪道:“归你了。”
彭琪打开钱袋,把里面的钱统统倒出来,瞅着散落在桌子上的十几枚云钱,以及七八个小小的银块,再次愤怒的瞅着张安世不说话。
张安世叹口气从怀里摸出几枚金瓜子放在桌子上道:“全给你了。”
彭琪这才满意的将桌面上的钱统统扫进钱袋,然后就站起身就要离去。
张安世怒道:“坐下,对面的歌姬跑不了。”
彭琪笑道:“还有什么事情?先说好,想让我徇私没有可能,至少现在不能,我刚刚树立了我铁面判官的形象,不能轻易毁掉。”
“有人让我给你带一句话,先斩后奏的事情可一,不可二,陛下对你已经极为不满,只是看在师傅的份上,让你得逞一回,以后,还是按规矩来,不能肆意妄为。”
“梁凯说的吧?那家伙以前就是一个老学究模样,现在进了秘书监,就更加的让人看不起了,一点少年人的血性都没有。”
说完话又想跑。
张安世一把拉住彭琪道:“你听进去了没有?”
彭琪笑道:“我要是活成梁凯那副德行,不如死了算了,耶耶要的是快意人生。”
张安世担忧的道:“也就是说你打算一直这么干下去是吧?”
彭琪笑道:“那是自然,开弓哪有回头箭!”
“扯淡,开工怎么就没有回头箭?只要去掉一半的尾羽毛,射出去的箭就能绕一个大弧回到原地。”
“你才扯淡呢,要达到那个目的,需要多么精确地设计,多么苛刻的条件你不是不知道,少抓我的语病。我自幼就喜欢法家学问,我喜欢通过本身来当一架天平,还时间人一个公道。如果一开始就畏缩不前,还谈什么以后。”
“梁凯说陛下非常愤怒!”
“会杀我吗?”
“应该不会!”
“只要不杀,就不算大事,总有一天陛下会觉得我做的全是对大汉有益的事情。”
“你的日子会过的很苦。”
“不是有你们呢吗?我没钱了,记得多送一些来,我喜欢住在青楼!”
不等张安世再嘱咐几句,他已经下了楼,不一会,张安世就发现彭琪已经出现在对面的青楼上,被一群歌姬簇拥着走进了灯火辉煌的地方。
张安世恨恨的将手上的酒杯砸在桌子上,他觉得很是烦恼,云氏就从来不出让人省心的家伙,一个都没有!
跟这些混蛋比起来,张安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乖宝宝。
张安世回到自己在富贵城的官邸的时候,发现家里的仆人们都很安静,即便是从云氏带过来的两个管事,也很有规矩的垂着手站在二道门上迎接官人回家。
“儿殷来了?”
“来了,还拉着全家仆役开了会,警告了您买来的两个胡姬,派她们两个去清理茅厕了。”
一个管事笑呵呵的回答。
张安世轻咳一声道:“以后不用那两个胡姬照顾茶水间了!”
管事笑道:“清理茅厕这种活计历来是异族奴隶干的事情,即便是夫人想要惩罚胡姬,小的也不能让她们去干这种腌臜事情。”
张安世朝管事挑挑大拇指就大笑着去了后宅,一边走一边喊道:“小殷,小殷,我回来了,你在哪里呀?”
儿殷的丫鬟从屋子里探出头冲着张安世甜甜地笑道:“大女在耳房!”
张安世闻听丫鬟这样说,血脉顿时贲张,他家的耳房就是专门洗澡的地方。
一想到儿殷那具白皙的身体,张安世毫不犹豫的就一头冲进了耳房。
刚才,彭琪去了青楼,他其实也很想去的,就目前而言,大汉国的青楼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美人儿,尤其是富贵城的青楼,每一个去过的男人从那里回来之后都在渴盼下一次…
儿殷就是在这种担忧的境遇之下,还没有成婚,就便宜了张安世。
“我要是有了身孕该怎么办?”
“不要紧!我师傅就是这么干的。”
“你师傅的名声已经毁掉了。”
“我师傅的名声都毁掉了,我们要是还要名声,岂不是在打我师傅的脸?”
“如此说来,你西北理工的人都不要脸了是吧?”
“别说话,容我重整旗鼓…”
“呀!你这个死人…”
长安城处处欢歌,唯有长门宫死寂一片。
阿娇心情不好了,乌云就会笼罩在长门宫上空。
“大长秋,给陈爽府送去黄金一千斤,告诉丞相赵周,陈爽的兄弟陈武准备继任堂邑侯爵位。请他代替我去问问皇帝准不准!”
大长秋躬身应答之后有些头疼的道:“堂邑侯爵位不是陈爽,陈武兄弟的,是您的兄长陈须的。您启用堂兄弟,却致自己兄弟于不堪之地,这就是不仁!丞相赵周如今处境尴尬,他也不敢接您的旨意。”
阿娇大怒道:“我不管,我不舒坦,谁都别想好过。”
大长秋苦笑道:“奴婢查过陈爽的案子,确实是没有什么不妥之处,王温舒把陈爽的案子定成了铁案,没有翻案的可能。”
阿娇冷冷的将手中,正在把玩的玉佩丢向大长秋,见大长秋探手捉住,这才道:“陈爽就算该千刀万剐,下手的人该是我,不该是他王温舒。”
大长秋左右瞅瞅,见四下里无人,就低声道:“始作俑者是陛下。”
阿娇显得更加愤怒了,咆哮道:“你以为我不知道?陛下对我不满,就拿陈爽下手,现在本宫不满,难道就不能拿王温舒下手出口气吗?你去,给本宫找王温舒的罪证,本宫也要把案子做成铁案,然后杀掉王温舒,让陛下无话可说。”
大长秋跟阿娇几乎相伴了一生,对她的脾气自然是熟悉无比。
知晓阿娇根本就不在乎什么陈爽,阿娇在乎的是刘彻对她的感情。
昌邑王是刘彻自己塞过来的,并非是她阿娇从李夫人手中多回来的。
现在,却因为自己要为昌邑王铺路,皇帝就对她起了疑心,这如何能让她退缩。
难道说,一定要把昌邑王养成一只鹌鹑,等刘据称帝之后再烹煮掉才符合皇帝的心思?
如果这样,将她阿娇的脸面置于何地?
“长门宫不出废物!”
阿娇再次威胁了一下大长秋,就自顾自的回了寝宫。
大长秋对阿娇的威胁自然是无所谓的。
反正他与长门宫本身就是一体,普天下人都是废物,他大长秋也不可能是废物。
主要是阿娇贵人安排下来的活计不太好干。
上一次陛下胜利的干掉了陈爽,如果下一次阿娇贵人顺利的干掉了王温舒,那么再下一次,陛下为了挽回颜面又会对长门宫门下的某一人下手,然后阿娇贵人再继续…
想到这里,大长秋顿时就觉得脖颈后面一阵阵的发寒…陛下跟阿娇不会有事的,也不可能有事,他们说不定会乐在其中…
倒霉的会是谁呢?
前两日里,陛下与阿娇贵人还在静室里缠绵了整整一日,没可能才恩爱过后就刀兵相见!
第一三二章 倒霉的人是王温舒
王温舒拜见赵禹,没有见到人。
赵禹的仆人说主人昨日就去了终南山访贤去了。
王温舒恭敬地朝赵禹的家门施礼,一连拜了三次,最后一次从袖子里扯出半截白色的绢布,挂在赵禹家的大门上对仆人道:“请禀报主人翁,王温舒不会再来了。”
仆人的神色不变,依旧谦逊而且礼貌,对王温舒怪异的行为没有意见,含笑答应。
王温舒坐上马车回到了宅邸,在书房沉吟良久之后,便命人唤来了妻子。
王温舒在家中威权甚重,即便是妻子见他也战战兢兢。
“我得罪了阿娇贵人,不日将有奇祸降临,你要早做准备!”
妻子梁氏连连点头。
“我少年时便手持铁锤,专门在夜间捶杀路人,而后埋尸敛财,人人都知晓我罪恶滔天,却苦无证据,这才给了我从一介恶人成长为朝廷重臣的机会。我以为此生就这样了,没想道还是要走张汤的老路。对于死我是不怕的,只是没能煊赫一时,这实在是让我感到难过。我死之后,你们就隐姓埋名去下邳城居住,我在那里给你们购置了一些产业,将来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也能安然的活下去。”
唯唯诺诺的梁氏听丈夫这样说,忍不住抬起头,陪着笑脸道:“为何不回阳陵邑居住呢,夫君在那里购置了更多的产业啊。”
王温舒嘿嘿笑道:“我不出名的时候,在阳陵邑用铁锤捶杀路人为生,难免会有仇家。我出名之后又在中尉府为陛下鹰犬十余年,经我之手处死的人就不下八百,所以,我死之后,你们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活不到,如此,你还要选阳陵邑吗?”
梁氏骇然…
丈夫在位的时候,她在阳陵邑也算不得什么良善人家,她一样清楚地知道,如果丈夫死了,她们母子也就没有了活路。
“您的姬妾…”
梁氏大着胆子多问了一句。
“阳陵邑的产业给她们…我王温舒让人恐惧了这么些年,总要给人家留下一些可以泄愤的东西。而且,那些姬妾大多是我从犯官手中接收过来的,她们表面逢迎我,心底里恐怕恨不得亲手杀死我。”
梁氏颤抖着身子继续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走呢?”
王温舒看看窗外渐渐昏暗的天空,喝了一口茶水,抽抽鼻子道:“半个时辰之后,渭水上有一艘挂着蓝色旗子的货船会停在我家后宅门口,他们只在岸边停留一炷香的时间。如果一炷香的时间内,你们没有上船,那就回阳陵邑去吧。”
梁氏听完王温舒的话,片刻都没有犹豫,转身就走,甚至没有多看王温舒一眼。
王温舒并没有什么悲凉的感觉,喝了一壶茶水之后,就觉得口中寡淡的厉害,唤来仆役,给他准备了一桌酒席,一个人坐在窗前自斟自饮,颇有些自得其乐的意思。
他以为皇帝不会杀陈爽!
他以为自己只要表现出极度想要杀死陈爽的态度就成了。
没想到,皇帝下令杀了陈爽,他王温舒是监斩官!
当刽子手的砍刀落在陈爽脖子上的时候,王温舒很有同感,当陈爽的人头掉在地上的时候,王温舒觉得自己也跟着死掉了。
以前的时候,王温舒认为,只要自己抱紧皇帝的大腿,打着为皇帝办事的旗号不论做多少恶事,这世上就不可能有人能奈何得了他。
现在不一样了,在大汉国,还有一位的光芒即将与皇帝齐明。
在皇帝处理掉权臣,处理掉藩王,处理掉匈奴,处理掉所有外敌之后,就在他以为天下独尊的时候。长门宫却横空出世了。
皇帝霸烈如天上的骄阳,阿娇就温柔地如同天上的明月。
不管太阳如何霸道,总有落山的时候,每当这个时候,天下就笼罩在月亮的光芒之下。
刘彻此时才发现,这座江山,以及所有的荣光,他都必须与阿娇共享。
阿娇之所以能走到这一步,并非是阿娇自己争取来的,刘彻思考了良久之后,他发现,每当自己的威势上涨一分,阿娇的权势也就会自动增长一分。
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独占大权的时候,就会觉得阿娇变得更加重要了。
臣子们不敢对他说的话,敢跟阿娇说,臣子们不敢对他提的意见,敢跟阿娇提…
最终,是自己威逼着自己的臣子,将阿娇推举到可以跟他平等对话的地步。
就在他以为董仲舒等臣子已经放弃了限制皇权的可笑想法,没想到,在不知不觉间,刘彻发现大汉已经离不开阿娇了。
没人喜欢一个独断专行,肆意妄为可以做任何事情的皇帝,百姓们不喜欢,臣子们不喜欢,勋贵们不喜欢,就连跟他休戚与共的皇后也不喜欢。
刘彻就不明白,一个废后为何会成为这个帝国的女主人,而且没有一个人质疑阿娇的地位!
此时再说废黜阿娇就是一个笑话,阿娇本身依旧是废后,是一个罪人,废无可废。
她的权力来自于帝国,来自于人心,来自于她长门宫雄厚的实力…这么多年以来,阿娇神奇的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她的一举一动对帝国都是有益的,她做的任何事情,哪怕是嗔怒,哪怕是胡闹,从最后的结果来看,都受到了文武百官乃至百姓们的欢迎。
哪怕她骄傲的如同一头凤凰,看都不看脚下那些卑微到尘埃的人,那些人依旧对阿娇俯首膜拜,视她为母…
很多年前,皇帝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废黜掉了阿娇,现在,刘彻哪怕是举倾国之力也无法废黜阿娇,阿娇已经把自己的身体与大汉江山紧密的连接成了一体。
身怀利刃,恶念顿生!
王温舒仅仅是按照皇帝的旨意轻轻地试探了一下,就再无活路。
明月不知何时从远山升起,王温舒停下手中的酒杯,将微醺的面孔探出窗外,对天上的明月道:“一定要我自己审理自己置办的铁案吗?还一定要翻案,还要翻的理直气壮,合乎法理,人情…这也太欺负人了!”
天上的明月没有回答他任何问题,只是把清冷的光辉照耀在他的脸上,让他原本被酒烧的微微有些发红的面孔复归于惨白!
云琅的车队过渭水的时候,正好听说了王温舒自己审理自己的千古怪谈。
云琅懒得去知道事情的起因跟结果,更加不愿意去看那场足矣把王温舒一世英名全部毁掉的审判。
一只皇帝陛下的狗,在成为了一个斗法的棋子之后,想要痛快的死亡都是一种奢望。
前来迎接云琅回上林苑的大长秋非常的兴奋,爬上云琅的马车,来不及喝口水就要讲述自己的丰功伟绩,却被云琅给阻止了。
“谁的主意?”
大长秋喝口水道:“我的。”
云琅转过头对霍光道:“你现在就骑上马,去找彭琪,什么话都不要说,先抽二十鞭子!”
霍光冷笑道:“把请君入瓮的故事修改一下就拿出来,他以为可以骗的过谁!”
说着话,霍光就窜出马车,凌空骑在他的战马背上,抖抖缰绳就扬长而去。
大长秋目送霍光离开,砸吧一下嘴巴道:“这些孩子很好用,就是太少了,贵人还问呢,你这些年就没有多培育些好用的人手出来?”
云琅冷笑道:“培育出来的人手,能控制住,能指挥得动的才是好人手,如果一个个都变得千奇百怪的,那就是乱世开始的时候。”
大长秋笑道:“太苛求了,我看那个彭琪就是一个很好的孩子,早晚会成为我大汉的大司寇!”
云琅没有理会大长秋话,径直问道:“王温舒会被自杀,还是会被治罪?”
大长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一字一句的道:“夺爵,罢官,成黔首!”
云琅的脸皮微微抽搐一下,看着大长秋道:“为何不给他一个痛快?”
大长秋冷笑道:“他何时给过别人痛快?要不是答应放他妻儿一命,这个恶犬一般的人就不该在人间留下任何东西!”
第一三三章 长门宫奏对
因果关系是佛家重要的理论基础,所有佛家的法门都是建立在因果关系之上的。
在刘彻时期,佛门的因果关系还没有大行于世,却不代表这种看法就不存在。
在这个时期,对因果的准确描述就是——天将降大祸于斯人,必先厚其福而报之!
这句话是老子说的,后世人也是因为这句话从而引申出道家的因果律,有了这句话之后,而后便有——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等等理论。
总体上,是一段劝告人得意的时候莫要猖狂,失意的时候莫要绝望的话。
云琅是不会在意的。
他做事从来都是先考虑好退路之后才进行的,如果没有退路,他宁愿不做。
作为当事人的王温舒,这一刻应该非常的难过,阿娇不仅仅要王温舒的命,还要毁掉他平生积攒的功业。
准备从肉体上,乃至精神上将这个人完全铲除。
就这一点来看,阿娇做事情的时候比刘彻还要狠毒。
长门宫一系供应了大汉国三成的国用,这仅仅是明面上的,在人们看不见的背后,长门宫到底为大汉国倾注了多少心血以及财力,就连丞相赵周都不甚清楚。
他只知道,在皇帝需要钱的时候,长门宫从未让皇帝失望过,就因为有长门宫支持,皇帝才能在这个最需要人心安稳的时候,对全天下农人减免了一半赋税。
在长门宫的帮助下,皇帝才能一面对勋贵们举起屠刀,一面又对百姓春风化雨。
阿娇那里总有用不完的金钱,总有取之不竭的物资…
当然,如果将阿娇换成一个男人,以刘彻的性子,他会不惜一切代价铲除掉阿娇这种人的存在。
如今的阿娇已经逐渐露出自己的獠牙了,云琅刚刚回到长安,大长秋就过来迎接,目的就是要云琅直接去长门宫。
她已经不愿意再做任何遮掩了。
苏稚,红袖,云音自然是先一步回了云氏,云琅自己安步当车施施然的走进了长门宫。
刚刚进入大殿,云琅脸上就露出笑容,如他预料的一样,刘彻就在长门宫!
“臣凉州牧云琅拜见陛下!”
云琅向前走出两步之后,就恭恭敬敬的向皇帝行了叩拜大礼!
这是没法子的,封疆大吏进京,这一道礼仪免不掉,否则无以说明他的恭顺,臣服之意。
刘彻也坐的端端正正,抬抬手道:“爱卿平身,来人,看座!”
隋越取来了一个软垫子放在云琅身前,云琅安坐之后就再次拱手道:“陛下圣体安康?”
刘彻点点头,隋越在一边大声道:“圣躬安!”
刘彻也看着云琅道:“爱卿牧守荒僻之地,辛苦了。”
云琅连忙起身施礼道:“职责所在,不敢言苦!”
刘彻松了一口气,用手拍着桌子道:“你在凉州干的不错,能在短时间里让一个荒僻之地勃发生机,这是你的本事。只是,朕听闻你凉州多发贪渎之事,不知爱卿如何分说?”
云琅叹口气道:“凉州乃是荒僻之地,与繁华的内地不同,盗贼如麻,微臣屡次派兵围剿,虽有收获,却屡禁不绝。
加之羌人野蛮,民风彪悍,稍有纠纷便刀兵相向,一场争斗下来血流成河为常事。
凉州的律法还仅仅停留在当年太祖高皇帝进咸阳时期的约法三章。
微臣想要进一步树立律法的权威,却苦于人手不足。
地方吏治更是如此,主要依靠官员的自觉。
有些官员以为只要不盘剥我大汉百姓,就是对陛下效忠,在与异族人打交道的过程中敛一些意外之财以为常事。
未能及时督导,导致吏治败坏这是微臣之罪。”
刘彻叹口气道:“天下太平了,一个个就松懈下来了,都以为从此之后就能高枕无忧。却不知行百里者半九十,此时,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听刘彻这么说,云琅有些发懵。
松懈的最厉害的人就是皇帝自己!
云琅不知道皇帝有一颗多么无畏的心才能说出这句话。
刘彻见云琅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轻咳一声道:“听说你在凉州修建了一座独石城?”
云琅笑道:“是的,凉州之地乃是我大汉新开辟的疆域,在这片疆域上,微臣以为,还是要以镇压为主,安抚次之!独石城就是应运而生的一座城市,它坚固,繁华,安全,且位置独特。进,可以安抚河西三郡,窥伺玉门关外。退,可以固守疆域,将战火据之门外,保证我大汉本土安然无恙。”
刘彻沉吟片刻道:“爱卿以为谁能担当大任?”
云琅笑道:“独石城为凉州要地,帝国边境要塞,既然是我大汉重要的关口,自然需要一头猛虎去看守。”
“朕的未央宫厩令上官桀如何?”
云琅轻轻地摇摇头道:“无名之辈,不足以托付大任。”
刘彻皱眉道:“上官桀力大无穷。”
“臣家中的耕牛也力大无穷,上官桀还比不上他。”
“莫非你认为只有霍去病才是镇守独石城的唯一人选吗?”
“骠骑大将军充任独石城城守,陛下太大材小用了。”
“咦?你居然不满意霍去病?”
“不是不满意,而是不合适。”
“那么,你认为谁合适呢?”
云琅叹口气道:“苏建之子苏武!”
刘彻听闻哑然失笑,指着云琅道:“朕听闻你这个永安侯与苏建那个代郡太守并不和睦。你这是外举不避仇啊!不过,以朕对你的了解,现在你可以说内举不避亲的要求了。”
云琅叹口气道:“请陛下准许微臣回到上林苑教书育人。”
刘彻瞅着云琅道:“你该知道,朕对你的容忍还远没有到不能容忍的地步,现在辞官未免太早了。”
云琅笑道:“微臣还想从今往后与陛下一起钓鱼,骑马,下棋,饮酒作乐,没想待在廷尉大牢里握着监牢粗大的栏杆,对着空空荡荡的监牢喊冤,或者咒骂陛下无情无义。凉州之地已经平定,加之那里天高皇帝远,微臣留在那片土地上只会滋生出野心来,不论是为陛下计,还是为微臣计,早早交卸了差事回到长安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法门。”
听云琅说到造反,刘彻晒然一笑,挥挥手道:“安心的做你的凉州牧。该抚民的时候抚民,该图谋西域的时候图谋西域,哪怕是趁机贪污一些,只要不是太严重,朕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不要把心思放在造反上。富国强民这事你的擅长,造反?呵呵,不是朕看不起你,你还没有那个坐看生民涂炭而面不改色的心境。没有这种心境而造反的人,一般都会被朕捉住之后,在长安五马分尸,快快熄了这个心思。”
君臣之间的奏对非常的愉快。
云琅跟皇帝详细解说了凉州大地上发生的所有事情,甚至连匈奴人正在向河西渗透的事情也没有隐瞒。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刘彻瞅着掌灯的宫娥,叹口气道:“朕已经很久没有跟人如此愉快的谈话了。”
云琅摸摸颌下的短须道:“这是陛下许久不见微臣,乍看之下有些新鲜,时日久了,陛下又会看微臣不顺眼的。”
刘彻怔怔的瞅着跳动的烛火愣了片刻,然后就对云琅道:“你来做昌邑王的太傅吧!”
云琅点头道:“只要陛下下令,微臣一定遵旨,不过呢,请陛下先想清楚这道旨意背后的含义。微臣一旦接任昌邑王太傅,那么,就会全心全意的辅佐昌邑王,达成他心中最大的愿望。”
“夺嫡吗?”刘彻疲惫的捏捏眉心。
“只要昌邑王想,微臣就会帮他!”
“这话为何不对太子刘据说呢?”
云琅眨巴眨巴眼睛道:“微臣此生不愿意与陛下为敌!”
刘彻涩声笑道:“朕岂会将太子放在眼中?”
云琅微笑不语,将盘子里最后一块糕饼吃了下去,天色已经晚了,皇帝却没有赐宴的举动,他只好自力更生。
“好吧,朕准许你回到长安,那么,你想让谁来担任凉州牧呢?”
“霍光!”
“你还真是内举不避亲!一介毛头小子也能担当如此大任?”
“陛下试试就知道了,反正微臣在凉州的时候大多时候是不理睬政务的,都是霍光在处理。”
刘彻看的出来,云琅来到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大实话,没有半分的掩饰。
就是这样的态度,让刘彻心乱如麻!
第一三四章 都想干大事!
霍光抬头瞅瞅中尉府大牢黑色的门楣,将战马拴在一棵树上,然后就来到了大门前。
中尉府大牢自然不是任何人都能进来的。
这难不倒霍光,收起阴沉的面容,换上人畜无害的笑容施施然走了进去。
阳光般的笑容,加上一身素淡的青衣,再给胳膊底下夹着一卷书,自称是狱监彭琪在太学中的好友,自然没有遇到任何人的阻拦。
走进一道门之后,霍光的鼻子里就充满了浓重的血腥气。
十几个木头架子横在院墙边上,粗糙的木头外皮已经掉光了,甚至显得有些光滑,只是木头架子毕竟立在那里时日太久很多木头已经裂开了,木头的缝隙里全是黑色的血痂。
带路的狱吏见霍光在看那些木头架子,就笑道:“进了中尉府大牢,不论是什么原因,三十鞭子的门俸还是要领受的。”
霍光微微点头道:“对付刁顽之徒,让他们受些皮肉之苦也是该的,否则,无法彰显我大汉律法的威严。”
狱吏笑道:“公子说的再对不过了,我们狱监也是这么说的,还说进入了中尉府大牢的人,即便是没有罪过,也是与罪过有关的人,挨一顿鞭子不冤枉,这能让他日后远离是非,珍惜自家的性命。”
霍光撇撇嘴,不置可否。
随着狱吏很快就走进了高墙之内。
高墙之内有一大块空地,这里阳光灿烂,霍光听师傅说起过,师傅曾经来过这里,与很多有名的人一起晒太阳,聊天。
师傅说的有趣,霍光亲眼看到之后,就觉得这里的环境跟师傅说的完全不同。
即便是烈日炎炎的夏日,很多囚犯依旧愿意坐在太阳地里,弥补监牢中不足的阳光。
只有一个人坐在阴凉处闭目养神。
他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面颊,显得非常孤独。
“那一位就是凶名赫赫的兀鹫王温舒…哈哈哈想不到吧,曾经将无数人投进大牢的王温舒也有今天。”
狱吏说着话,就快步上前一脚踹在王温舒的肩膀上吼道:“站起来,让耶耶看清楚!”
王温舒默默地站起来,撩起了遮盖面颊的长发,好让狱吏看的清楚一些。
狱吏回头冲着霍光媚笑道:“公子,您看看,这就是那位差点登上三公之位的王温舒。”
霍光塞给狱吏一把金瓜子,示意他走开,然后走了过来,看着王温舒道:“为何不去死呢?”
王温舒原本木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对霍光道:“马上就去死。”
霍光点点头道:“如此,你就没有遗憾了。”
“信物,我已经毁掉了。”
“你两个儿子改姓为吴,到了下邳城,有一些不多的家业饿不死,也算不上富贵,长大倒是没有问题。倒是你老婆似乎有些不甘寂寞,在到达下邳城的第二天就背着包袱跟一个人跑了。”
王温舒笑道:“我原本就该杀了她的,只是看在两个儿子的份上没有下手。公子能帮我做这件事情吗?”
霍光摇头道:“你没有资格指使我西北理工。”
王温舒笑道:“我有一处秘藏。”
霍光厌恶的摆摆手道:“快点死吧,别丢人现眼了。”
王温舒见霍光不受诱惑,急忙道;“是真的,我没有骗人!”
霍光却不愿意多听王温舒再说半个字,将书本插在腰带上,准备去揍彭琪,这个混蛋的身手不错,估计要费一些功夫。
“富贵城昭阳位第二处…富贵城昭阳第二处…”
霍光充耳不闻。
彭琪听说有自己的同窗来了,欢喜的从官廨里出来,自从他进入了中尉府大牢,昔日的好多同窗就对他敬而远之,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前来,便兴冲冲的出来迎接。
才跑出来,就看到一脸怪笑的霍光,彭琪连犹豫的过程都没有,飞身撞开一扇窗户,逃之夭夭。
霍光冷笑一声并不追赶,只是留在原地等待。
他不信彭琪这个混蛋明知道自己过来干什么,还敢避他不见。
片刻之后,彭琪一脸不情愿的从另一间屋子里走出来,冲着霍光抱拳道:“大师兄!”
霍光道:“跑什么呀?”
彭琪陪着笑脸道:“我也不知道为何见了大师兄就想跑,想来也是昔日被大师兄欺压过甚的结果!”
霍光斜着眼睛瞅着彭琪,一言不发,彭琪等待片刻,终于受不了了,很光棍的道:“大长秋找我要办法,如果不给他出主意,他就要我去审讯王温舒,权衡过后,我就给他出了主意。另外,我很想在中尉府干出些名堂来,王温舒不倒霉,我只能呆在狱监的位置上,这个官职跟我的才能非常的不匹配。”
霍光摇摇头道:“我没告诉你戒急用忍吗?”
彭琪摇头道:“忍不了了,王温舒一日不死,大汉国的律法就是一纸空文。
我希望大汉国今后处罚某人的时候遵循的是大汉律法,而不是谁的命令。
哪怕是陛下想要除掉某人,我也希望是按照律法来办事,而不是凭借一时的好恶。
早一些开始,就能给大汉律法多留存一些颜面,不能在处置百姓的时候用律法,在处理勋贵,官员的时候用权力。
只有人人都尊重律法了,大汉国才能长治久安,才会让百姓,商贾,官员,在律法的框架下安心的活命。
现如今,是陛下权势最重的时候,也是陛下最自大的时候,陛下有的是魄力去做任何改变,也只有在陛下的治理下,我们才有可能完成变革,而不至于弄得天下沸腾,大师兄,这是难得的机会,我们必须抓住。
此事事关子孙后代,如果我们不做,很难想象后世子孙会有我们的魄力去做这些事情。
也没有哪一位帝王具有陛下这样的威势,胆量去做大的改变。
师傅主张所有的变革都应该是自下而上的改革,先通过自己的努力完成大势,然后逼迫当权者不得不变化,这些年虽然已经取得了一些成就,可是呢,你也看到了,师傅做的所有变革对当权者都是有利的,所以才能推行的如此之快。
一旦改革到了当权者的身上,我不认为他们还会一如既往的支持师傅。
现在不同了,当权者们已经利用长门宫完成了对陛下的挟制,而陛下心中对长门宫已经非常不满了。
虽然现在还不至于爆发冲突,一旦阿娇贵人老去,死亡,陛下必然会收回长门宫拥有的所有权柄以及利益。
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都维系在阿娇贵人的裤裆里,我觉得这很危险。”
霍光皱起了眉头。
彭琪摊开手道:“我说的是事实,虽然淫猥了一些,你却不能说我是错的。这世上最脆弱的就是生命,一根鱼刺,一口水,或者睡一觉都会死人。总之,我觉得还是通过制度来保证我们的生命,利益比较好,一旦形成共识,不论是谁,想要改变都不会太容易。”
霍光瞅着房檐低声道:“我们可以等皇帝成为我们中的一员之后再讨论这件事。”
彭琪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指着霍光道:“大师兄,你是我们这群人中最睿智的一位,您觉得皇帝是个什么东西?莫要说别人,我自己就曾经幻想过自己成了皇帝之后会不会按照我西北理工的形态来治理天下。仔细衡量过之后,我发现,我如果成了皇帝,想要过足当皇帝的瘾头,最便捷的方法,就是把你们全部干掉。然后,我就能让全天下跪拜我一人,以全天下的财力供养我一人,让全天下人,随着我的手势去为我心底最深沉的梦想去奋斗,去努力。你敢确定我心中的梦想都是对天下人有益的吗?”
第一三五章 就是一摊死水
霍光最终都没有拿出鞭子。
这些混蛋一个个已经长大了。
小的时候,他们在鞭子的威胁下会干出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随着逐渐长大,鞭子的威力在不断地减退。
肉体上的一些疼痛对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们更加在乎自己的独立人格,以及梦想。
直到此刻,霍光才忽然发现,西北理工从来没有教育过这些人去听某一个人的话,更多的时候,师傅都在告诉他们为自己而活,为自己的梦想而活,谁都不是谁的奴隶…
阿娇披散着头发靠在一张锦榻上,淡紫色的纱衣随意的披在身上,见云琅进来了仅仅是把身体向上靠了一些,并没有遮掩什么,相反的,这样做让她茁壮的胸膛显得更加挺拔。
云琅回头看看大长秋,苦笑着说:“这样好吗?陛下还在长门宫呢。”
阿娇闻言大笑道:“现在是不是只有你还把我当成女人来看?这可是老妇今年听到的最让人欢喜的一句话。”
云琅拱手道:“贵人依旧艳光四射,何来老妇之说?”
阿娇满意的点头道:“明知道你在骗人,本宫还是生受了,年纪大了,就不以色相见人了,说吧,我们今后该怎么办?想要与陛下回到昔日那种亲密无间的模样恐怕已经不可能了,你有什么新的章程就施行吧。”
阿娇坐直了身子,宫女给她披上一袭长衫,绾好青丝之后,那个高贵的人儿便再次出现了。
云琅笑道:“能干什么?我们什么都不干,就好好地过日子,贵人一心一意的养育昌邑王就是了。我准备去太学当教书先生。少年时心气高,觉得做学问不如去入仕为官,如今当官之后又觉得研究学问可能更加的有意思。所以呢,就随着心情走,贵人也该随着心情走就是了。闲暇之时跟去病,曹襄他们去打猎,不再过问朝政,不再动问军事,跟不与人来往,我们都去当隐士吧。”
阿娇笑道:“陛下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们,所以呢,就等着我们先发动呢。他以己度人,以为谁都跟他想的一样,得到了一些,就想得到更多。哈哈哈,我们现在不要了,我们开始混吃等死,这也是一个不错的应对法门。不过,云琅啊,你要记住一件事,我们如果长久的不做任何事,时间长了就会让很多人失望,最后啊,别人就会忘记我们,你做好准备了吗?”
云琅笑道:“陛下能做的无非是更换臣子而已…”
听云琅这样讲,阿娇的眼睛一亮,点点头道:“好啊,好啊,反正我懒得理会朝政上的事情。我自己手头就有大汉施药局,大汉稳婆,大汉蒙学,长门宫仓这些事要忙,没空理会更多了。”
云琅抚掌赞叹道:“这才是贵人该干的事情,只要贵人的恩泽能够遍及天下百姓,能让大汉孕妇幼儿得以成活,又能让所有愿意进学的幼童都有所学,这便是天大的恩泽。只要做好这些事情,贵人的地位就无人能够撼动。”
阿娇指指未央宫方向神情有些黯然,低声道:“卫氏如今对我恨之入骨,刘据也视我如寇仇。就算是你那个母亲,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来过长门宫了。”
云琅笑道:“这是必然的,所以呢,这时候,我们什么都不做,让岁月告诉那些不理解贵人的人,什么才是对的,错的。”
阿娇自动过滤掉了云琅的废话,轻声道:“可怜,可怜刘据,那孩子快要疯魔了。我们什么都不做,那孩子会做,他跟他父亲一样都是急性子,都没有什么等待的耐性。陛下想看我们乱动弹,很可能等到的是他那个儿子在胡乱动弹,你知道的,我也是大汉国的主人,也不希望看到这个国家乱糟糟的。有规矩自然是最好的。昌邑王不过是陛下塞给我,让我胡乱动弹的一个理由,如果可能,我还是认为刘据继承皇位比较好。”
云琅笑着道:“陛下喜欢斗争,喜欢在激烈的冲突中完成自己的主张,我们不跟陛下对着干,这样做除了伤害大汉国百姓之外没有什么好处。昌邑王将来能登基,那也是太子亲自把昌邑王送上去的,与我们无关。将来如果太子登基,我们就自动流放就是了,凉州就是我给大家准备好的避难地。”
阿娇伤感的道:“你看着办吧,别让我们这群为大汉国出过死力气的人没一个好结果。”
云琅轻声道:“已经安置好了。”
阿娇点点头,示意大长秋送客。
不大功夫,大长秋回来了,阿娇解开外袍,站在巨大的铜镜跟前瞅着自己的身影对大长秋道:“看来我真的老了。”
大长秋摇头道:“贵人光彩如昔。”
阿娇摇摇头道:“以前见云琅的时候,他总会找机会偷偷打量我,这一次他可没有呀。”
大长秋皱眉道:“以前也没有吧?”
阿娇嗤地笑道:“你一个阉人知道什么叫做风月?”
大长秋毫不客气的道:“奴婢净身的时候已经二十有四了,并非一窍不通。”
阿娇嘟囔道:“可惜了,这么好的人我遇见的时候偏偏已经嫁作他人妇,否则定不放过。”
云琅离开长门宫的时候,月亮已经升上了天空。
隋越向皇帝禀报的时候,刘彻停下手中的毛笔,瞅一眼沙漏低声道:“一炷香的功夫,看起来云琅已经安排好应对事宜了,否则不会这么淡然。”
隋越不解的道:“他没有资格跟陛下争锋。”
刘彻叹口气道:“朕知道,你知道,云琅如何会不知道呢,所以他不会跟朕争锋的。不行啊,这天下如今安静的厉害,如同死水一般安静,这对朕来说不是好事情。如果在这个天下间,人人的诉求都能够得到满足,谁还在乎朕的存在呢?”
隋越更加的不解,他不明白天下太平难道不是最好的一个局面吗?为何陛下会如此的不满。
“传旨,昭告天下,朕已经聘请永安侯云琅为昌邑王师傅,束脩三千金。”
隋越的身体抖动了一下。
刘彻看的很清楚,就问道:“你抖什么?”
隋越吞咽一口口水道:“微臣担心太子殿下。”
刘彻冷笑一声道:“有什么好担心的,身为朕的太子如果连这点坎坷都无能应对,还当什么太子,如何继承朕的江山?”
隋越拱手应命,去偏殿寻找信任的秘书监丞梁凯,去拟定旨意。
梁凯很快就你定好了诏书,亲自将诏书拿给皇帝过目。
刘彻看完之后,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就让隋越用了印,挥挥手示意梁凯将这道旨意连夜送去丞相府加盖印信,好挑选一个黄道吉日昭告天下。
宋乔背对着云琅趴在澡盆边上,身体酸软的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云琅靠在她身边,用脑袋碰碰宋乔的腰肢道:“想我了没有?”
宋乔洁白的身子滑进澡桶,把脑袋靠在云琅的胸膛上梦呓一般的道:“回来了就好。”
“不回凉州了,也不想当官了,你觉得如何?”
“很好啊,就这么活着就很好了。”
云琅将宋乔重新抱在怀里,宋乔一口咬在云琅的肩膀上,直到那里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牙印这才松口道:“一走就是三年,也不想想妾身是怎么熬过来的。”
云琅笑道:“我们还有时间,如果老天给脸,我们应该还会有几个孩子的。”
宋乔惊叫一声,搂住了云琅的肩膀,呢喃几声之后忽然笑了起来。
指着窗外对云琅道:“卓姬今晚可是睡不着了。”
第一三六章 人与兽
老婆数量多了,很多事情就变成了责任。
毕竟在某些需要上,男子来的热烈去的快速,不如女子来的隽永。
老夫老妻在一起,相互安慰的成份要多于取乐的成份。
这是维系亲情的一种方式,也是男子宣示主权的方式。
卓姬瞅着自己已经变粗的腰身有些难过,拖过薄毯子掩盖住了肚皮。
云琅抚摸着她光洁的肚皮道:“遮掩做什么,天热。”
卓姬把头放在云琅脑袋边上叹口气道:“谁家家主还会宠爱自己四十几岁的妾呢。”
云琅不满的道:“我刚才白忙碌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