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棒子指着董鹏等一干少年人喝骂道:“无法无天了,平白无故的杀人,眼中还有耶耶吗?”
董鹏等一干少年从马上跳下来,陪着笑脸凑到队正跟前道:“这两人说自己不是汉家子民,又不是西域商贾,所以,我们自然要问个究竟,谁知道他居然敢冲着我们动刀子,然后,就被我们给杀了。”
队正吧嗒一下嘴巴道:“就算有问题,也该是你耶耶我出手,你们是学生,念书才是你们的正事,屁大的孩子就知道杀人,这可不成,耶耶今天就当是替你们王先生教训你们了。”
话音刚落,从其余地方钻出来几个军汉,动作娴熟的将这几个少年人按在地上。
队正狞笑一声,抡起棒子就打,噼里啪啦一顿臭揍之后,队正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喘息着道:“耶耶今天身体不适,便宜你们了。再有下次,先问问耶耶手上的棒子饶不饶你们!段成,给这些崽子屁股上药,都是些读书人,金贵着呢。”
队正说完话,就倒拖着棒子施施然的进了军营,只留下一地哀嚎不断地少年人。
至于丢在地上的两个人头,早就被野狗叼走了,没人理睬。
“什么时候羌人崽子也成了我大汉人?”
坐在茶楼里的一个青衣文士问对面正在奋笔疾书的司马迁。
司马迁抬头瞅瞅好友任安,不耐烦的道:“夷狄之辩你不是不知道,难道你喜欢看见这些少年人自称羌人你才满意?”
任安轻轻咳嗽一声道:“杀了两人接受的惩罚仅仅是一顿棒子,酒泉郡的官员…”
话没有说完,就被司马迁打断了。
“你以后在张掖郡也该如此,汉人被杀自然是大事件,自称羌人或者异族的人,不受我大汉律法保护。毕竟,在原则上,生活在凉州的羌人如今都是汉人,敢自称羌人的人,就说明他们已经放弃了律法保护,少年人们做事确实有些残忍,从律法角度来看,却没有什么罪过。那个队正做的没错,没有施刑,只是代替他们的先生教训一下,很妥当。”
“你觉得羌人能驯化成汉人?”
司马迁不耐烦的拿手拍拍手上的本子道:“轩辕氏的本族人占地不过三百里,族人不过三万,你觉得只依靠本族人,能有现在的大汉族?”
任安摇头道:“今时不同往日了。”
司马迁笑道:“古往今来,人心从未改变。”
任安依旧摇头,指着走来走去的昔日羌人今日汉人道:“任重道远,非一日之功。”
“我大汉国的盛世已经来临,在你我有生之年,大汉国将雄踞天下,陛下旨意一出,何人敢不从?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们有的是时间来驯化这些人,等新一代羌人成长起来之后,我们就成功了六成。四十年后,羌人将会从人世间消失,不是杀戮他们,而是让他们融入大汉族,最终跟我们没有差别。”
任安苦笑一声道:“君侯做事从来都把目光放在以后,却对与眼前的危机一无所知。”
司马迁笑道:“眼前的危机?”
任安点点头道:“陛下罢黜了六百位勋贵,只剩下一些跟皇族紧密相关的勋贵,你觉得这能长久吗?”
司马迁不为所动,抬抬手道:“你继续说。”
任安坐直了身子一字一句的道:“陛下推行郡县制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司马迁道:“集权!”
“陛下有雄心,也有能力收天下权力于他一人之手,你不觉得君侯他们这些人在陛下眼中很碍眼吗?”
司马迁嘿嘿笑道:“陛下有雄心,也有能力集权一身不假,他一人却不能干尽天下事。莫说他一人,就算如今的朝廷,也不可能做到,官僚的培养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穷陛下一生,也不可能!”
任安也是一个聪明人,听司马迁这样说敏锐的发现,他的朋友并没有把所有的心思放在皇帝刘彻身上。
稍微一想长门宫里的那个幼童,就什么都明白了。
刘彻带给人世间的压力并不仅仅表现在云琅他们这些勋贵的身上,只不过他们距离刘彻太近,是压力的直接承受者,任安这些中级官吏,同样被刘彻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
“走吧,你今天走了不少的路,应该达到开刀的程度了。”
司马迁收起自己的本子,搀扶起任安道:“以前二夫人给人动手术的时候,只是在给孕妇接生的时候让那些妇人走路,没想到你也有这待遇,说实话,你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疝气!”
“什么?”
“苏先生说我的一个器官跑到不该去的位置了,需要矫正,还说跑的不够到位,需要走路,如果走路之后还不能恢复,那就要切开我的身体,把东西复位。”
“你叫二夫人为先生?”
“是二夫人让我叫的,还说我的疝气在腹股沟,位置不对,云氏二夫人无故看男子下体不合适,就让我叫她苏先生。”
司马迁大笑道:“还真是的。”
搀扶着任安回到了军营,苏稚正双手插在胸前的大口袋里愁眉不展。
这些天军中的汉子们给他送来了好几具尸体,解刨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这里的羌人跟别处的羌人,汉人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差别。
她很想弄一些瘟疫源,用在罪大恶极的死囚身上,然后从头到尾的研究一下这些人,可惜,给云琅写信之后,被臭骂了一通,还说任何活体实验都是邪恶的,绝对要禁止。
老腮胡子队正离苏稚远远地。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狠人,可是在他见识了苏稚的解剖手段之后,再看苏稚就像是看见了魔鬼。
“过来!”
苏稚冲着络腮胡子大声叫了一下,这些该死的丘八,一个个都是杀才。
没有半点眼色。
队正走到跟前单膝跪倒道:“上官有何差遣?”
苏稚怒道:“下一次的尸体要新鲜一些。”
队正为难的道:“启禀医官,酒泉郡大牢中的死囚已经没有了,不合用的西域强盗已经被斩首示众。下官总不能去捉无辜良民吧?”
苏稚叹口气道:“奔波了千里,没想到一无所获。”
说着话就撵走了没用的队正,冲着任安招招手道:“趁着太阳还没有落山,尽快处理完你的事情。”
刚才苏稚跟队正的谈话,任安听得清清楚楚,吞咽了一口口水道:“苏先生,难道真的只有开膛破肚一条路吗?”
苏稚冷笑道:“你走路的时候疼痛不?”
任安回答道:“好痛!”
苏稚道:“我带着你从张掖郡来到酒泉郡,就是给你自愈的机会,可是呢,直到现在,汤药用了,按摩用了,没有任何效果,你如果不愿意开刀,现在就回去吧。”
任安咬咬牙,朝苏稚拱拱手道:“请苏先生看在某家曾经在云氏充当西席两年的份上,手下留情。”
苏稚不耐烦的道:“知道了。”
说完,就朝那些羌人看护妇摆摆手,上来四个膀大腰圆的,将任安抬上一个担架,就走进了手术室。
司马迁连忙道:“请夫人费心。”
苏稚横了司马迁一眼道:“用得着你说?”
第一二二章 走偏了的敦煌壁画
任安这种士大夫的身体,与那些死去的羌人别无二致。
当然,如果说一定要找到一些差别还是有的,比如,任安的皮下脂肪比那些羌人厚实的多。
苏稚如今对人体熟悉的程度堪比庖丁对牛身体的认知。
所以,他在切开任安的身体之后很容易就找到了出岔子的地方,将跑偏的身体部位复原之后,她就迅速的缝合了伤口,也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引流口子。
一根被开水煮过的芦苇杆子插进去之后,治疗就完毕了。
在伤口复原的过程中,任安是不能动弹的,吃喝拉撒只能在床榻上,由那些羌人看护妇伺候。
苏稚抽掉插在任安颈椎上的银针之后,任安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神志还没有清醒,腹股沟处传来的疼痛就让他忍不住大声嚎叫起来。
想要动一下身体,才发现自己被牢牢地束缚在一张奇怪的床榻上。
在他的身边的一张石床上,也躺着一个赤裸的男子,只不过,这个男子的身体跟任安的身体不一样,他胸口直到小腹的皮肤肌肉都被剥离了,五脏六腑就暴露在空气中,面容却非常的平静,似乎睡得非常安详。
被任安一叫唤,苏稚缓缓转过身瞅了任安一眼道:“很痛吗?”
任安被巨大的恐惧包围住了,他似乎忘记了疼痛,听苏稚在跟他说话,就木然的点点头。
“肠胃通气之前不得进水米。”
苏稚吩咐之后,一个看护妇就赶紧应承下来,几人合力将任安被绑缚的身体松开,从石床上抬下来放在担架上,抬着出了手术室。
苏稚继续瞅着眼前的这具尸体,用手比量一下尸体上心脏的大小,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夕阳西下,天空正在逐渐变黑,任安躺在担架上,瞅着天边的晚霞,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咦,半炷香的时间就医治完毕了?”
任安脑门上黄豆大小的汗珠子正汇集成小溪,从脑袋上往下滑落。
“很痛吗?”
任安点点头,并且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司马迁问看护妇:“医治的过程顺利吗?”
看护妇连忙道:“很顺利,我家夫人已经下了医嘱,只要这位病人这几天不要乱动,伤口莫要化脓,七天之后就会好起来的。”
任安艰难的抬起手指着自己被绑起来的双腿,以及裸露的下体,艰难的对司马迁道:“生不如死…”
司马迁却笑眯眯的对看护妇道:“看护好他,某家明日再来。”
他知道任安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尴尬场面,没有多留,径直走了。
任安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见看护妇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下体,就挥挥手道:“走吧。”
阳关外,再一次聚集了大量的西域人,这一次,护羌校尉聂壹没有阻拦他们进关。
经过一年的验证,西域人在进入了中原之后很老实。
哪怕是来自大秦国的武士,进入关中,也不过是想要去长安的斗兽场去碰碰运气。
如果成功了,他们就能带着大量的金银或者丝绸回到罗马,成就自己的富裕梦想。
如果失败了,无非是战死在斗兽场而已。
长安城里的贵人们的爱好是多变的。
从最早的羌人奴隶,到匈奴奴隶,再到如今的西域女奴,他们来者不拒。
尤其是西域女奴,她们是最忍辱负重,吃苦耐劳的一群人,进入主人家之后,她们付出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劳力,还有身体。
这在西域本来是最普通不过的事情,却让长安的贵人们各个欣喜若狂。
从没有见过这样好用的奴隶,这让他们对不好用的汉人仆役非常的不满。
尽管不满,却不敢过于苛待,自从皇帝陛下驱逐走了匈奴人,平复了岭南,将大汉国周边的所有势力狠狠地殴打了一顿之后,他的视线就放在百姓身上。
他觉得在自己青黄不接又要跟匈奴人作战的时候,他的百姓们没有大规模的造反,而是选择了跟他一起咬牙坚持。
到了现在,就该这百姓们享受自己的庇护。
当勋贵们的男女仆役们也有在中尉府,廷尉府敲鼓鸣冤的权力之后,勋贵们对自家的仆役们顿时就多关心了几分。
即便是如此,汉人仆役人数也在急剧的减少,官府登记的平民户籍数量在急剧的增加。
庞大的仆役缺口将由这些听话的西域奴隶们补上。
聂壹自己在阳关的府邸里就蓄养了百十个千娇百媚的西域女奴。
与大长秋当好朋友多年,他对女色的兴趣并不是很大,当年如果不是过不了子嗣关,他绝对会成为大长秋一类的角色。
汉人与汉家女子成婚,生下来的孩子才是家里的主心骨,与西域女奴所生的孩子,自然会被别人笑话。
所以,聂壹在阳关三年,并没有留下什么后代,相反,留在马邑的老妻带着妾室不辞万里来到了阳关全家团圆。
阳关并不适合安家立业,而敦煌这个地方又是苦寒之地,所以,聂壹退而求其次,将家眷安置在了酒泉。
皇帝似乎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有时候聂壹悲哀的想着,自己可能要老死阳关了。
苏稚到了酒泉,司马迁也到了酒泉,他一方面要陪伴自己的老友任安看病,另一方面,他还要去阳关跟敦煌,说服聂壹跟敦煌校尉马老六将家眷迁徙去独石城。
任安的病情稳定了,总算是可以穿上裤子,再也不用把自己下体暴露在外边,任由那些看护妇们参观,司马迁也就离开了酒泉,直奔敦煌,阳关。
阳关无战事,玉门关无战事,所以,敦煌就成了平安的内地。
马老六虽然娶妻生子了,人却变得更加奇怪。
他喜欢作画,非常的痴迷,他甚至在砂岩上开凿出一个个洞窟,用颜料作画,痴迷的几乎快要荒废公务了。
马老六并非是一个好的画师,除过是精简笔画之外,他的作品在敦煌,阳关并没有什么口碑。
所以,司马迁见到马老六的时候,这个昔日的悍将,如今,正专心致志的在砂岩洞里作画,手上抓着几只笔,口里还叼着一枝,一笔一划,描绘的非常认真。
好在,他笔下的图画人物都穿着衣衫,只是那些飘飞在空中作飞天状的美女,依旧各个摇曳生姿,引人遐想。
“这个撅臀放屁,并且能喷出三道方向不同的火龙的猛士是何人?”
司马迁在欣赏了一阵马老六的画作之后,小心的问道。
马老六吐掉嘴里的画笔,一个鹞子翻身从架子上翻下来,指着一个屁股朝天喷出三条火龙的壁画解释道:“此人为匈奴国来的托钵僧,为了筹集路费,当着耶耶的面居然点燃了自己的屁,一股火朝上,然后又表演了两次,一次向左,一次向右…耶耶怕麻烦,就用一幅画表现出来了。”(这幅画真的存在于敦煌壁画中,还是他娘的文物,千万莫要怀疑,我这几天专程去看了。)
司马迁认真看了图画之后道:“这三道火里的龙你怎么说?”
马老六得意的道:“我觉得不够威猛,添加的。”
砂岩洞里暗的厉害,一日之中最多能有上午的两个时辰可以作画。
司马迁扫视了马老六的画作之后就没了再看的心思。
与马老六一起走出洞窟,慢慢的道:“君侯希望你能把家眷送去独石城!”
马老六低着头道:“某家答应幕烟将军,将来会回到长安去,与兄弟们一起过好日子。”
司马迁点点头道:“你莫要误会,君侯没有拿你家人当人质的想法。”
马老六摇头道:“没有误会,君侯不是这样的人,我只是离不开这片沙地。”
司马迁大笑道:“作画?”
马老六羞涩的笑了,搓着一双沾满油彩的手道:“画的不好,某家只想让后来人知道,有一群人,在这片荒漠上,活过,厮杀过…”
第一二三章 涟漪微动
在沙漠戈壁上待久了,习惯了寂寞,就不喜欢去繁华的闹市。
这可能就是家的感觉。
戈壁上最美的时光一般都是黄昏。
马老六杀了一只羊,带来了两坛子酒,在戈壁上挖了一个坑,堆上石块,在下面烧起了大火。
等石头已经变得滚烫了,就把那只羊用木棍撑开,涂抹上香料之后,挂在中空的石头堆里。
夏日里的野沙葱真是滋味浓厚的时候,抓一把过来多蒜多醋的拌匀,就是一道不错的美味。
“司马先生肯跟我一个粗人一起饮酒,那是看得起我马老六,来来来,我们先喝一碗。”
司马迁端起浅底的黑陶碗,轻轻地跟马老六碰一下之后,就一饮而尽。
“西域之地纵有万般不是,这葡萄酿却比长安的味道还要好一些。”
马老六笑道:“主簿走的时候可以带几车回去。”
司马迁点头道:“如此,就多谢了。”
马老六将葡萄酿酒坛子推到司马迁身边憨厚地笑道:“某家是粗人,品尝不来这种酒,先生喜欢就多喝一些,某家还是喜欢中原传来的烈酒。”
司马迁吃了一口沙葱,犹豫片刻,最后还是问道:“校尉久在西北之地,可否知道羌人马房?”
马老六摇头道:“某家是汉人。”
司马迁点点头道:“校尉就没有想过做一下马房的族长?”
马老六放下手中的酒坛子,低声道:“这是君侯的意思吗?”
司马迁道:“是的。”
马老六叹口气道:“既然是君侯的意思,那还说什么,末将遵命就是了。”
司马迁摇头道:“没有那么简单,你需要幕烟他们的帮助,否则,无力侵吞马房。”
马老六愣了一下道:“不能明着下手?”
司马迁笑道:“脸面总是需要的,也不能寒了羌人大族的心。”
马老六不解地问道:“我们难道只吞并马房,对其余大族不动手吗?”
司马迁道:“马房这两年内战不休,他们族中的男丁已经伤亡惨重了,这时候,他们很想投靠一个可靠的人,他们希望能在君侯麾下做事,君侯不允许,算来算去,只有你最合适。”
“如此说来,君侯要把马房从武威郡迁出?”
司马迁笑了,人人都说马老六是一个棒槌,是一个傻子,可是呢,偏偏就是他在幕烟走了之后成了校尉,人人都说马老六听不懂别人的话,可就在刚才,他才说了几句话,马老六已经准确的掌握了君侯的心意。
“这么说,我还是清除掉马房的一些人是吧?”
司马迁不说话,马老六起身从简易烤炉中取出那只羊,羊肉的外表已经被烤成了金黄色。
他运刀如飞,烤熟的肉片如同雪花一般落在木盘里,不一会,就铺满了木盘。
马老六继续给剩下的羊肉上面涂抹了香料跟蜂蜜,重新把羊放进烤炉里,肃手邀请司马迁用餐。
“还是在洞窟里作画有意思,我可以把我在这里的见闻全部画上去,如此,人们就知道我们曾经干过的事情,这非常的重要。”
司马迁道:“校尉在干跟我一样的活计。”
“你也在洞窟上绘画?”
“不,我在纸上写字,把我们现在以及我们知道的先人故事全部写出来留给后人看。校尉如果喜欢,那就继续做画,只是别忘记了马房的族长,以及敦煌校尉这两个重要职责。”
马老六点点头,他想活的简单,可是,生活不允许,他并不缺少面对的勇气,所以,他无所谓。
戈壁上的风将火苗吹得朝一边倒过去,幽蓝色的天空上已经有星辰在闪烁。
事情交代清楚了,司马迁也就不想说话了,马老六更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两人就坐在戈壁上,就着一堆篝火吃肉,喝酒…
李广利知道云氏的二夫人来酒泉了,也知晓云氏的重要幕僚司马迁来酒泉了。
他特意在玉门关备下了丰盛的酒宴,可惜,不论是苏稚,还是司马迁都没有来。
“校尉,关门吧,他们不会来了。”
李广利站在城门楼子上等待了一天。
“再等等…”
李广利的语气极为虚弱。
星辰布满天空之后,部将再次低声道:“将军,关门吧,否则,军律无情。”
李广利再次向前边看了一眼,确认,前边一个人影都没有,失落的挥挥手,算是同意了部将的建议。
六名军卒用力关上了沉重的城门,沉闷的落栓声音像是砸在了李广利的心头。
妹子死了,外甥被送去了长门宫,李氏多年的努力全部化为灰烬。
李广利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要老死在玉门关了。
回到城主府,大厅里空荡荡的,摆在那里的酒宴依旧丰盛,只是已经冰凉了。
李广利坐在主位上,提起酒壶,却发现酒壶是空的…
扫视了一眼大厅,就发现一个青衣汉子端着酒杯站在帷幕前,青色的衣衫与青色的帷幕让他们混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不会发现。
青衣汉子举举酒杯道:“酒不错,羊肉也不错,就是那道野猪肉不好,可能是因为你没有一个好厨子。”
蓦然见到了一个陌生人出现在眼前,李广利不惊反喜。
青衣汉子丢过来一枚腰牌,李广利放在烛光前仔细辨认了一下道:“先生出自绣衣使者?”
青衣汉子收回腰牌,坐在长桌的对面,举杯邀饮。
李广利陪了三杯,就一言不发等待对方说话。
“李夫人以婕妤之位陪葬皇陵,昌邑王被李夫人在临终前托付给了阿娇贵人,这些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
李广利道:“清楚,家兄,舍弟的信中说的很清楚。”
“你应该知道李夫人之所以把昌邑王托付给阿娇贵人,这是李夫人自己的选择,其中并无半点威胁之意!”
李广利拱手道:“阿娇贵人心胸宽广,仁慈厚道,李广利铭记于心,不敢忘怀。”
“你应该知道李夫人之所以生病,最终不治而亡,乃是病情如此,并非有人刻意陷害,这件事你了解吗?”
李广利拱手道:“舍妹生产之时,某家就守卫在舍妹身边,一干饮食用度,都是某家亲自检验,饭食饮水更是亲自尝过之后舍妹才会进食,如果舍妹在这样的环境下依旧被奸人所害,李某认了。”
青衣汉子,无声的笑了,指指长安方向道:“校尉可愿意为昌邑王去死?”
李广利霍然起身,单膝跪在地上道:“李广利生性无情,唯有舍妹与我那可怜的甥儿可让李广利忘记性命!”
“长安传言,昌邑王刘髆将取代太子刘据,因此,长安城中人人都说太子刘据将要对昌邑王行不轨之事。校尉怎么看?”
李广利厉声道:“我不管我的甥儿能不能成为我大汉之主,我只希望这孩子可以长命百岁。不管是谁想要对我甥儿不利,就是我李广利的生死大敌,某家必啖其肉,饮其血!”
青衣人满意的点点头,站起身道:“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你将奉诏回京,担任昌邑王洗马侍从。有人认为这个职位非你莫属。”
李广利抱拳道:“某家当仁不让!”
青衣人笑了,还礼之后就要离开。
李广利连忙道:“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青衣人摇头道:“我的名字对你而言毫无意义,我只是受人之托不远千里来问你这几句话。如今问完了,你也就该忘记我的存在了。”
李广利笑道:“好一个相见不问名姓,无论如何先生为我可怜的甥儿奔波劳顿,某家过意不去,准备了小小的土仪,还请先生笑纳。”
青衣人摇头道:“我若敢拿你一个钱,就会付出性命的代价,校尉,我们就此别过。”
李广利眼看着青衣人消失在庭院之中,没有让部属相送,也没有做任何安排。
回到长桌边上,就这残羹冷炙饮酒,直到天明。
第一二四章 觉醒的少女
祁连山上多冰川。
即便是炎炎夏日,高山峡谷间依旧有厚厚的冰盖。
霍光的脚步轻盈,云音想要挪动脚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不是没有体力,而是霍光用裘皮把她包裹成了一个球。
炽热的太阳照耀在白惨惨的冰川上,反射的阳光让人睁不开眼。
好在他们都戴着用黑水晶制作的眼镜,这才没有被阳光伤害到。
霍光纵身跳上一个冰瀑,捉住一根冰锥,探出手希望把云音给拉上去。
云音皮球一样在冰川上蹦蹦跳跳却够不到霍光的手。
多跳了几次之后,她就气喘吁吁地坐在冰川上,抬头委屈的看着霍光。
霍光一松手,就从冰瀑上跌落,在冰川上滑行一段消散了冲力,来到云音跟前。
“你该让那些家将们跟上来!”
霍光非常无奈的道。
云音倔强的道:“我不喜欢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丫鬟婆子家将跟着。”
霍光将云音抱起来,拍着她的后背道:“也罢,你现在只有我一个能使唤了。”
云音用插满小铁钉的鞋子踩踩脚下的冰川,疑惑的对霍光道:“耶耶说这座冰川叫做七一冰川,还说这里远望似银河倒挂,白练悬垂;近看则冰舌斜伸,冰墙矗立,冰帘垂吊,冰斗深陷,神秘莫测,乃是世间一大奇观。你说,耶耶真的来过这里?”
霍光笑道:“师傅身上有很多奇异之处,既然他不愿意说,那就是我们不该知道的,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要问,总有一天师傅会告诉我们的。”
云音摇头道:“不会的,我耶耶以前对我母亲说过,他说谁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带进坟墓里才是正理。”
霍光笑道:“我刚才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冰斗深不可测,稍微一个不注意,就会掉进去。”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把一根指头粗细的绳子拴在云音的腰上。
云音从包裹里取出一块光滑的折叠木板,打开之后就坐了上去,指指木板上的绳子,示意霍光拖着她走。
拖着云音,霍光就没法子攀爬冰瀑了,遗憾的看看那座美丽的冰瀑,最终还是把绳子挂在肩膀上,拖着云音沿着冰川一路向上走。
一片阴云路过冰川,洒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进入冰川之后转瞬间就变成了雪花缓缓落下。
云音抬起手准备接一些雪花,却发现霍光奔跑的快逾奔马。
被颠簸的起伏不定的云音大叫道:“你慢一些。”
霍光头都不回的道:“再不找到一个躲雨的地方,我们就完蛋了。”
云音疑惑的瞅瞅天上飘落的雪花不解的道:“下雪而已!”
霍光充耳不闻,继续发力狂奔。
云音疑惑良久之后终于发现不对头的地方了,抱着脑袋大声道:“快跑,快跑,雪花变成冰渣子了。”
霍光闷哼一声,斜刺里窜了出去,脱离了冰川,刚刚到了乱石滩上,云音就从滑板上跳下来,被霍光抓着手踩着乱石朝山坡上冲过去。
冰川上见不到一棵树,更见不到自然形成的山洞,好不容易看见由两块巨石组成的一个小空间之后,霍光就毫不犹豫的钻了进去。
才进这个仅有的小空间,霍光就笑了,在他眼前站立着一头灰色的大狼。
此时,外边的冰渣子已经发展成了冰雹,龙眼大小的冰珠子在乱石滩上不断地跳跃,转瞬间,就填满了乱石缝隙,让整片乱石滩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平地。
灰色的巨狼冲着霍光龇牙咧嘴,霍光并不是很在意,把云音安置在一个安全的角落里,就摊开手对那头狼道:“你出去,还是我丢你出去?”
巨狼明显的不满意霍光的建议,张大了嘴巴就贴着地咬向霍光的小腿。
霍光很惊讶,这头狼很聪明,如果他闪开,这家伙就会扑向看样子没有什么战斗力的云音。
所以,他就抬起了腿,准确的将自己的小腿送进了狼嘴。
巨狼用力的合拢嘴巴,就听咔嚓一声,霍光粗大的小腿就瘪下去了…
眼见巨狼中计,霍光就长处一口气,拖着巨狼来到一块石头跟前坐了下来。
巨狼依旧死死的咬住霍光的小腿,黄中泛黑的眼珠子恐惧的瞅着眼前的这个人。
一股股鲜血从狼嘴角扯成线捶在地上,想要松口,却无力张开嘴巴…
云音扯起霍光裤腿,只见这头巨狼的嘴巴镶嵌在一具钢铁打造的护腿上。
两根尖刺已经刺穿了巨浪的上下颚,如同鱼钩一般牢牢地将狼嘴固定在霍光的护腿上。
巨狼很想逃跑,霍光的脚踩在地上如同铁柱一般,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脱离反倒把自己嘴巴上的伤口弄得更大了。
云音探手摸摸巨狼脖颈上的硬毛道:“还算不错,比何公公养的那几头狼有血性。”
霍光道:“何公公养的那些狼已经变成狗了,又整天被老虎大王他们戏弄,狼性早就没了,更不要说它们的牙齿都被何公公给拔掉了,喝稀饭跟肉糜的狼你指望它们能有多神骏。这头狼怎么处理?你要不要?不要就弄死它?”
云音摇摇头道:“不要,带回去就会成老虎大王父子的玩物,迟早被折磨死,放了算了。”
霍光笑了笑,就轻轻按了一下护腿上的机括,两根尖刺啪的一声就缩回来了,巨狼的嘴巴得到解脱。
嘴巴刚刚被人松开,这头巨狼就毫不犹豫的一头钻出这两块石头的组成的缝隙,顶着冰雹逃向远方。
“那只狼好傻啊,要是老虎大王,他才不肯钻进冰雹地里。”
“大王是懒惰成性,好了,把毯子拿出来铺好,我们在这里歇息一阵,等乌云过去就离开。”
云音身上的包袱中装了很多东西,其中就有她最喜欢的梅子酒。
霍光取过一只烤鸡,吃的欢喜。
云音幽幽的道:“耶耶为什么要把我们赶出家门?”
霍光吞咽一口鸡肉含含糊糊的道:“朝廷使者马上就要到来,师傅要塑造自己孤家寡人的形象。”
“我是他女儿,算什么外人。”
“王温舒不这么想。”
“来的人是王温舒?”
“是啊,整顿凉州官吏。”
“哦哦哦,怪不得那个叫任安的家伙会生病,怪不得司马迁会去找马老六他们。”
霍光宠溺的瞅着云音道:“我才是凉州最大的贪官,所以啊,我们要跑远些。”
云音大笑道:“可是,你很穷啊,今年的春衫都是我帮你做的。”
霍光笑道:“你为把金子装满屋子的人就是富人?”
云音道:“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富人吗?”
霍光摇头道:“不算。真正的有钱人平日可以粗茶淡饭,而金子不过是他们完成理想信念的一种物质。我现在就是这种人。”
云音嗤的笑了出来,指着霍光道:“我娘说你这种被称之为大丈夫的男人守不住财,要我多备一些,免得以后跟着你会被饿死。”
霍光嗤之以鼻。
云音又道:“我发现自己只能嫁给你了是不是?”
霍光大笑道:“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好的人?”
云音抱着膝盖摇晃着身子道:“别得意,你忘了我是云氏的大女,如果你以为云氏女儿只会靠男人生活,那你就想错了。将来,我会成为你最有力的帮手,如果不能,我会离开!”
霍光吃惊的道:“离开?”
云音一把捏住霍光的脸颊道:“你如果以后还事事对我隐瞒,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没用的废人,我当然会离开,了不起就像阿娇一样自己打天下。”
霍光很想说云音这是没事找事,可是看到云音坚定的眼神,他决定退让一下。
揽住云音的腰肢道:“你想知道什么?”
云音盯着霍光的眼睛道:“告诉我,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武威郡来这片洪荒之地?”
第一二五章 说不明白的交易
云音不在,苏稚不在,红袖早早地睡着了,站在月亮下的云琅就变成了魔鬼。
准确的说,不是云琅想变成魔鬼,而是他面前站着一位魔鬼。
能跟魔鬼友好对话的人自然只能是魔鬼。
如果是天使一类的东西他们会打起来的。
“你先去了玉门关,然后再折道武威,所以啊,我很想知道你跟李广利都说了些了什么?”
“没什么,李广利很希望离开玉门关,陛下给了他一个机会。”
“昌邑王身边吗?”
“自然如此,君侯,昌邑王是陛下的儿子,其实跟阿娇贵人无关。陛下不可能让阿娇贵人独占昌邑王。现如今昌邑王年幼,自然要交给妇人来照看,等昌邑王长大之后,陛下希望阿娇贵人少插手昌邑王的事情。”
“你这话可以直接对阿娇贵人说。”
王温舒在月光下露出自己一嘴白牙,摊开手道:“陛下都不愿意跟阿娇贵人说的话,你让我去说吗?”
云琅笑道:“同样的道理,我也不会说,这些年阿娇贵人的脾气好了很多,以至于让别人忘记了她也是这个帝国的主人之一。”
“不遵从陛下的旨意,没人有好日子过,遵从了陛下的旨意同样没有好日子过,君侯,我们总要想出一个两全的法子,要不然夹缝中做人的感觉不妙。”
“如果昌邑王只是一个王子,怎么处理都无所谓,陛下既然对昌邑王下如此苦心,就说明刘据要倒霉了?”
“没有,陛下没有这样说,也不会这样说,一鸡死一鸡鸣的事情在我大汉并不稀奇。可是,在太子的事情上,陛下如何慎重都不为过。”
云琅笑了,月光照在脸上,同样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他的牙齿似乎比王温舒的牙齿还要洁白,且有些熠熠生辉的模样。
“你想害刘据?”
王温舒坚决的摇头道:“某家不过是陛下的鹰犬。”
云琅点点头道:“那就是了,你要干什么,我不管,问题是别牵连太广。大汉国的勋贵们看似一体,实际上是分散的,各自有各自的利益诉求。陛下应该平衡这些利益诉求,而不是把利益诉求全部给抹杀掉,这样做后患无穷,此时,是陛下这轮东风压倒了西风,一旦西风强劲,又会压倒东风,东风不要捏死西风,西风也不能掐死东风,只有如此,在利益环绕下我大汉才能平稳且长久。”
“君侯指的是卫氏?”
“我指的是大汉所有人。”
“卫氏不倒,刘据不倒,这是一体的。”
“让时间来慢慢侵蚀,我们不要拔苗助长,如果刘据真的做出了极大的改变,我们不是不能尊他为我大汉的皇帝。
当然,这些话的前提是陛下愿意。
就目前而言,维持陛下的威信,是让大汉国平稳富足的前提。
千万别弄成一团糟啊。
我们费尽心力撵走了匈奴人,平复了大汉周边的蛮族,如果自己起了刀兵…我们之前抛头颅,洒热血干的事情都会失去意义。
一个王朝存在的理由是让世界恢复正常的秩序,且要维护好这个秩序,只要秩序维护好了,百姓自然就会过上好日子,从而更加的维护王朝的统治。
这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情。”
王温舒皱眉道:“君侯认为自己的这番话可行吗?”
云琅摆摆手道:“你不允许我做梦?”
王温舒找了一个椅子坐下来,疲惫的捏捏眉心,又摊开四肢将身体晾晒在月光下,拍着额头道:“谁敢做梦啊…”
云琅嘿嘿笑了起来,背着手道:“既然眼前全是迷雾,那就不妨等等,迷雾总会散去,那时候再做道理。你们啊,总是太着急,一件事才出现一点苗头,你们就想要控制,或者铲除,有时候会把参天大树当成小草铲掉的。”
王温舒拱拱手道:“如果王温舒有一日不得好死,希望君侯看在王温舒与君侯还算亲厚的份上,能送我一程,莫要让我被狱吏羞辱。”
云琅皱眉道:“你何苦来哉?”
“当一只狗不再咬人的时候,就会被主人家烹煮掉,昔年张公想要以云氏为契机改变自己鹰犬的处境,结果…”
“他儿子会重整张氏门楣,你也看到了,张安世如今并非什么鹰犬。而是大汉的干臣!”
“那是他运气好…”
王温舒说完这句话就起身走了,跟云琅这样的人谈话不用彻底说清楚,只要确认了对方的态度就算完成了交易。
第二天,凉州府的官员被王温舒斩杀了三人,囚车带走了四人,至于罪官的家眷,被云琅留下来了,发配阳关…
云音的心情很不好,霍光跟她说了很多事情,云音发现自己好像听不懂。
霍光戏谑的模样让云音很是受伤。
“背我下去!”
霍光从善如流,背着云音踩着冰雪缓缓地向冰川外走去,他不时的回头,总觉得这座冰川充满了神秘感,有云音跟着,他无法纵情去攀越冰川,征服冰川。
走了不到一里路,霍光停下脚步,在他脚下的冰层里,镶嵌着一匹狼。
昨日里的那场冰雹已经化作冰层,那匹狼的脑袋还露在外边,从它嘴上的伤口来看,就是袭击他的那匹。
“这就是你善良的结果。”
云音低头瞅瞅那匹狼低声道:“耶耶说过,我善良是我的事情,与结果无关。”
霍光跨过那匹狼的尸体,边走边道:“这世上事与愿违的事情太多了,我们抱着一颗好心做的事情,结果往往不如人意。应该多想一些,更深入的想一下结果。师傅的话没错,人世间大多数都是庸庸碌碌之辈,他们的生活没有任何目标,需要我们替他们多想,多做他们才有目标。”
“你好像很骄傲啊。”
云音在霍光的背上蠕动一下。
霍光抬起头看着绵延的群山低声道:“我有理由骄傲!”
云音的脚丫子在霍光的大腿上踢打了两下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大。”
霍光哼了一声,一步步的踩着冰雹组成的冰层缓缓下山。
脱离冰川之后,已经过了午时。
山脚下的冰川融水淙淙的流淌,一个彪形大汉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呼呼大睡,在他身边还有一匹神骏至极的战马,正悠闲地吃草。
霍光,云音从山脚转过来之后,战马停止了吃草,打了一个响亮的响鼻。
躺在地上的汉子立刻翻身坐起。
云音看到了这个汉子,笑容立刻浮上面颊,惊叫一声,就朝这个大汉飞奔过来。
大汉同样欢喜,正准备张开双臂迎接云音,却听见一声不怀好意的咳嗽声,立刻就收起了双臂,任由云音抱着他的腰身,嘿嘿的傻笑。
“裴六子,裴六子,你赔我绿衣!”
裴六子笑道:“绿衣连孩子都生一个了,正在怀第二个,赔给你你要?”
“你怎么没有带她来见我?”
“来不了了,我准备三年生两个儿子,如今只生了一个,绿衣哪里能出的来?你呢?不准备生?”
云音面对自幼玩伴自然是没有多少羞臊的模样,得意的拍着裴六子的光头道:“用不着你管!”
霍光又咳嗽了一声,裴六子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朝霍光拱手道:“凉州牧长史陈爽被王温舒押解回京了,张掖郡校尉张唐,酒泉郡司马钱穆,被王温舒就地斩首,张掖郡守任安去酒泉郡看病,虽然没有罪责,却有申斥文书下来,命他尽快回张掖郡。某家按照大师兄吩咐准备劫杀陈爽,被先生阻止了,没能做到杀人灭口。”
霍光叹口气道:“师傅一定要留把柄给陛下,我们能有什么法子呢?”
第一二六章 连锁反应
陈爽是阿娇的堂弟!
这一点非常的重要。
有些话就连刘彻都没有办法跟阿娇说。
王温舒跟没有什么资格走到阿娇面前说:“你可以养大昌邑王,却不能跟昌邑王太过亲厚。”
王温舒很清楚,如果自己这样说了,长门宫里的马厩就是他以后的卧房,皇帝绝对不会为他说一句话。
任何不能帮皇帝分忧的人都是废物,罪该万死是一定的。
所以王温舒不远千里而来,目标就是凉州牧长史陈爽。
云琅很想阻拦一下,直到王温舒拿出皇帝签发的便宜行事的旨意之后,他就放弃了帮助陈爽的想法。
罪名是贪渎枉法!
这个罪名非常的无理,除过一些将自己的政治生命看的比自家享受看的重的官员之外,这个罪名其实就是官员们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