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孔雀也是家养的,跟养鸡差不多,下回试试。”
云哲掏出手帕帮蓝田擦拭掉满脸的油脂,笑眯眯的道:“除非你也想跟我一样被禁足。”
“没事,我毒死了很多花鱼,母后也没有怪我。父皇还说,天生万物就是拿来给人享用的,不取反而不美,我们是人中之皇,自然有驾驭万物的权力。”
云哲仰起头瞅着屋顶想了一下道:“我耶耶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人不可贪婪,要取之有度!”
蓝田嘿嘿笑道:“所以,我父皇是皇帝,你耶耶是侯爵。”
云哲皱眉道:“站在人的角度,我觉得我耶耶没说错,皇族也不可贪婪!竭泽而渔的后果你知道。”
蓝田见云哲有些不高兴,就嘻嘻哈哈的道:“我父皇说了,取天下之利供养皇族,根本就做不到竭泽而渔。如果真的有竭泽而渔的危险,就处理一批贪官污吏,地方豪强,然后我们就又吃的了。”
云哲郁闷的道:“这是我家老虎大王经常干的事情!”
“咦,它是怎么干的?”
“以前大王在家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清理一下骊山里的豹子啦,狼啦,狐狸这些肉食猛兽,这样一来,山里的野羊,野鹿,野猪就会多起来,他抓起来也容易一些。”
蓝田大笑道:“老虎大王是骊山这片山林的皇者,既然是皇者,做事情的方式自然跟我父皇别无二致。”
云哲拿起一根鸡翅塞嘴里,漱口一样的在嘴里涮一下,就抽出两根鸡骨头,丢在桌子上道:“我们到底是人啊,我们的行为应当高于野兽才成。”
蓝田捏着云哲的胖脸道:“假清高会害死你的。”
说完话,见一锅鸡翅已经被他们两人吃光了,就擦擦嘴道:“我是偷跑出来的,再不走就会被母后发现,下次来看你,会带孔雀翅膀,不过听说孔雀胆是有毒的。我会找人试过之后再拿来。还有啊,我父皇要的宝贝你不要放在心上,了不起个弄点鸡血给他抄一部《孝经》,就说是我割血写成的,父皇想不承认这是宝贝都不成。就是必须割破手指才能糊弄过去。”
说着话就伸出一根嫩芽一般的手指考虑从哪里的下刀。
云哲摇头道:“不用糊弄陛下,陛下要的宝贝我云氏多的是,以前的时候,我耶耶弄出了元朔犁,被陛下当做天下至宝,后来又弄出了纸张,陛下也说这是天下至宝,以至于活字印刷出现之后,陛下还说是天下至宝…总之,这样的宝贝我云氏太多了,等我禁足结束了,就去库房里随便取一样献给陛下就好。陛下要的宝贝无非就是这些东西。”
“我父皇在逼你啊,他想要的东西就是热气球,如果这是你家的宝贝,还不如我割手指呢,这样痛快!”
“我知道,我母亲也知道,就是害怕把热气球给了陛下,他会坐上去…”
蓝田听云哲这样说,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点一下云哲的脑门道:“你傻啊,你真的觉得我父皇会坐上去?告诉你,没有这个可能,他会派无数的心腹之人上去,他一定不会坐上去。知道不,我父皇连一些奇怪而又美味的食物都不肯吃,会亲自上天?想多了!如果只有这个忌讳,就早点把热气球给我父皇送过去,免得他又小肚鸡肠的。”
云哲闻言,连连点头。
蓝田笑嘻嘻的走了,至于满地的鸡骨头她自然是不肯收拾的…
桑弘羊眼看着蓝田提着裙摆从小楼上下来,有时候还会停下脚步打一个饱嗝。
眼前的这一幕让桑弘羊心中悲凉的厉害,跟云氏这样的人家较劲,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他从来就没有看好过刘据!
从刘据成为太子的那一天起,桑弘羊就没有看好过刘据!
身为皇帝的幕僚,与皇帝朝夕相处,他才是最了解皇帝的人。
权力对刘彻这个皇帝来说就是生命!
他活着就是为了权力!
权力让他成了一个高高在上的人,让他成了一条可以呼风唤雨的神龙,让他变成了一个权力猛兽。
桑弘羊清楚地知道,在皇帝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任何人觊觎他手中的权力,都会遭到最恐怖的报复与清洗。
权力高高在上!
亲情一文不值!
群臣不喜欢头上有一个成熟的君王。
老皇帝也不喜欢自己的身后跟着一个随时随地就能接收他权力的人。
刘髆的出现,桑弘羊一点都不感到吃惊。
他甚至为,年过五十的刘彻,有一个两三岁的继承人才是皇帝最满意的。
等他年迈的时候,刘髆才刚刚成人,这时候的刘髆还离不开他的帮助。
等到他老的没有办法执掌天下大权的时候,还能退居幕后指导太子执政。
等到他闭上眼睛龙驭宾天的时候,刘髆正好变得成熟,如此,他的一生正好都被权力紧紧的包裹住,走的毫无遗憾。
而刘髆…是长门宫抚养长大,以阿娇这些年表现出来的睿智,她不可能让刘髆恨她,只会让刘髆无限的感激她,她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常好的母亲,蓝田也必然是一个很好地姐姐。
这一点,桑弘羊甚至敢下定语。
云氏满屋子的小妖怪,跟着刘髆一起成长,他们虽然比刘髆大一些,却正好可以为刘髆上位扫清任何障碍!
桑弘羊第一次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云琅从未争权夺利过,从未表现出一星半点的权利野心,他不是不争,而是在为下一代争!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布局完毕了,而且将局面布置的如此顺理成章,如此的理所当然。
云琅在凉州干什么根本就不重要,不论是杀戮羌人,还是修建独石城,亦或是控制西域跟中原的贸易…
这些都不重要,他就算在凉州什么都不干,就已经获得了极大的成功。
他在凉州城唯一的目的,就是远离皇帝的视线,让世人忘记大汉国还有一个妖孽一般的人物。
“你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桑弘羊收回目光,淡淡的对张安世道。
张安世点点头,指着富贵城方向道:“明天起,桑公开始坐镇银行如何?”
桑弘羊看了张安世一眼道:“你准备干什么?”
张安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币放在桌案上,指着这枚铜钱道:“陛下准备明年更改年号曰——天汉!这就是我们为陛下铸造的新钱,名曰——天汉钱,一面留字天汉通宝,另一面为陛下侧面半身像。母钱已经修造完毕,就等陛下审阅完毕之后就要大规模铸造了,我要去整备铸钱局。”
桑弘羊轻笑一声道:“如此说来,横行我大汉十余年的云钱,将会销声匿迹?”
张安世点头道:“天汉,天汉,此乃烈日,烈日一处皓月,星辰自然应该隐匿无踪。”
第一一七章 关门打狗
第一名詹回到凉州的时候,心情极为激动。
他虽然没有带回来大量的田氏族人,却带来了很多失去土地的农夫,还有数十个专程来看凉州的田氏族人。
在山东一文不值的田氏族人,刚刚进了凉州,就获得了军队护送这样的荣耀。
当他们心情忐忑的穿过荒凉的金州,越过高耸入云的高山,才踏入平原,一片生机盎然的土地就落入了他们的眼帘。
“眼前的这片土地任由我们开垦,只要开垦出来,就是我们自己的土地!”
田詹遥指牛羊成群的荒原又道:“这一带先放牧牛羊,等牛羊的粪便让这片土地变得肥沃了,就轮到我门开垦了。可惜,人手不足,我们只是占据了河谷地,这里暂时还顾不上。”
“按照大汉律令,算赋,口赋真的会如你所说按照十五税一来算吗?”
田詹仰天大笑,指着那个问他的族人道:“这里执行二十税一,不足之处由羌人承担。”
“羌人赋税几何?”
“三税一!”
听完田詹说完,这些人齐齐的闭上了嘴巴,没有人为羌人鸣不平。
“快些走,傍晚的时候我们就到屯聚之所,就在姑臧城周边,我听说啊,独石城已经修建完毕了,要从汉人中间挑选良善者入城居住,虽然花费不菲,只要进了城,用不了多久吗,花出去的钱财就会回来。”
“独石城?”
“那是一座由一颗巨石开凿出来的城池,城门与大地连在一起,除过少数的城墙,大部分的城墙原本就是巨石原来的模样,就是给修整成了城池的模样。你们有机会看到,某家相信,你们看到独石城之后,就不再有半分犹豫了。”
田詹说话的时候俯身捏了一把土,捏碎之后,就缓缓地从指缝中间漏出来,被风吹散之后,就消失无踪了。
姑臧城与独石城很近,也就三十里的模样,两座城池一南一北钳制着大片的平原。
云琅相信,这片平原会让凉州成为一个著名的粮仓,甚至会有多余的产出供应阳关的边军,如果发展的好了,大汉国介入西域的军队就会有一个坚实的前进基地。
凉州地域特殊,他如同一个楔子,牢牢地将草原,高山分割开来。
让汉人的力量有机会向前延伸,最终参与到西域建设,或者河中争夺。
这是一个要地,万万丢失不得,值得花费大力气去经营。
云琅的做法,在大汉国朝堂上就是一个大笑话,他们甚至认为云琅只是在凉州敛财,好在凉州偏僻,他们才没有上书弹劾云琅。
不知道蒙古高原上的蛮族对汉人干了什么的人,自然会这样笑,不知道吐蕃高原上将会诞生一个强悍种族的人,也可以这样笑话云琅。
云琅自己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一定要经营凉州,如果不能从现在就给凉州塞大量的汉人,等到这里的胡人疯狂繁衍的时候,天知道凉州会属于谁。
霍光带着云音去了遥远的祁连山,苏稚去了酒泉,她到现在都觉得酒泉的人命很大,这些人连瘟疫都不怕,所以,苏稚很想破解这个秘密。
红袖再有三个月就要生了,苏稚走了之后,她就变得更加娇气,颐指气使的模样,让整个武威郡的人都知晓这位牧守夫人不是一个善茬。
司马迁离开了武威郡去了张掖郡访友,他的好友任安不知道在长安得罪了谁,被人从淮南任上调任张掖郡担任郡守。
任安离开武威郡的时候心情低落,在听说任安病倒之后,司马迁就跟着苏稚北去的车队去了张掖郡,顺便邀请苏稚这位国手为任安看病。
东方朔在蜀中游玩的不亦乐乎,给云琅的来信中云山雾罩的说了一通废话,总体意思是他跟一个叫做黄龙子的炼气士进了蜀山,准备寻仙问道。
云琅很怀疑东方朔的意图,据他所知,东方朔对仙人的事情永远抱着一种烂漫的心态去面对的。
他喜欢看见仙人,喜欢看见仙人遨游于九天之上,喜欢看见仙人翩翩起舞,喜欢跟女仙人合欢,喜欢跟男仙人饮酒作乐,至于别的,他并不希望仙人进入人间。
他认为的仙人最好生活在幻想中,或者美梦中,永远不要突破空间壁垒来到人间。
即便是要打破这个壁垒,也该是人类打破壁垒去仙人的世界。
弱者进入强者的世界或许是好事,强者进入弱者的世界往往会给弱者的世界带来极大的灾难。
云琅甚至能想到,以东方朔那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做派,这一次去了一遭蜀山,回来之后一定会告诉天下人,他见到了仙人!
这还不能说他在撒谎,只是这个喜欢做梦的家伙,很多时候都分不清现实与幻想。
这种人云琅以前见过,只不过那些人一般都是在嗑药之后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东方朔不是,他的烂漫心态就是他最大的奇幻故事的来源地,更别说在他喝醉之后了。
人人都很忙碌,云琅自己却清闲无比。
给老虎父子洗过澡之后,就躺在椅子上无聊的看着天上的白云。
很久没有这样荒废生命了,云琅觉得很痛快。
两只手被两只老虎含在嘴里咬着玩,很快,云琅就把小老虎给踢走了,这家伙完全不知道轻重,两次都用尖利的犬齿来嗑云琅的手腕。
它可能觉得自己已经很温柔了,云琅已经痛不可当了。
第一名詹进来的时候,云琅没有起身迎接,也不用迎接,因为这家伙才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冲着云琅连连的膜拜。
“该来的人都来了吗?”
第一名詹双手抱拳道:“来了六成。”
云琅笑道:“既然不信我,独石城居住资格就只能给你田氏四成名额,四成名额给那些追随你来的山东没有土地的农夫。”
第一名詹大惊,膝行两步道:“君侯开恩!”
云琅把手从大王的嘴里取出来,在水盆中清洗一下,擦着手道:“不信我的人要那么多做什么。你田氏多猜疑,却不知是本官给了你们第二次生发的机会,本官自认为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你们却犹豫不前。既然如此,多出来的名额本官自然要分配给那些相信本官,相信朝廷的人。第一名詹,你以为本官处置的如何?”
第一名詹连连叩头道:“田氏说是大族,实际上大部分为乡村鄙夫,请君侯宽延一些时日,第一名詹这就快马回山东,一定能带来更多的人。”
云琅轻笑一声,摇摇头道:“没有必要了,你也不用回山东,自然有人把这里的消息传递回山东。我们只要等着,就会有很多人来到凉州求生。只是,曾经许诺的偌大好处,减少几分罢了,他们依旧有利可图。”
第一名詹不甘心的抬头看着云琅道:“君侯曾经许诺过…”
云琅挥挥手道:“大好的机会从来只有一次,他们没有把握住,是他们的错。第一名詹,我如果是你,这时候就不会再哀求什么了,赶紧把自己的心腹之人安排进城才是大事。后面来的人会一波比一波强,你这种实力弱小的人,如果不能占据先机,会被后来人追上的。”
第一名詹长叹一声,重重的叩首之后,就迅速的离开了,云琅说的没错。
田氏大举进入独石城,对田氏来说是一件大好事,对以后的发展也是好事。
对云琅这种想要永远控制独石城的人来说就不是好事了,这样做会留下隐患。
这一次回到山东,带来的大部分人依旧是穷困者,那些家大业大的人依旧在观望。
他们特意让这些穷鬼来给他们打前站,一旦发现有利可图,就会迅速地大举进入凉州。
一旦他们来了,自己这群当初在山东遭受白眼,压迫的人,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云琅的策略第一名詹也看的很清楚,当初自己去山东的时候,云琅给的承诺本身就是一个谎言。
他吃准了自己不可能带回足够多的人,等到这些人看到了凉州的好处,再大举迁徙到凉州之后,就会发现——今时不同往日了。
到了地头,这些人就会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要凉州牧府再给一点恩惠,他们就会无比的感激。
第一名詹走了,红袖就挺着大肚子从亭子里走出来,刚才那一幕她看的清清楚楚。
来到云琅跟前,扶着他的肩膀道:“第一名詹还算实诚,您不该这样对待他。”
云琅笑着握住红袖的手道:“这是官府的惯用手法,以诱饵让人蜂拥而至,而后,便是关门打狗!”
第一一八章 自讨没趣
随着历史的发展,人们的智力没有太大的提高度,改变的只是手段而已。
逐步完善且隐秘的制度与手段不过是时间的产物。
很多手段都是生产生活中逐渐总结出来的,都是一些切实可行的手段,云琅觉得不用太可惜了。
自从大禹把权力托付给了自己的儿子启,禅让制其实就已经灭亡了,而后便产生了家天下。
家天下很稳定,却不能长久,事实上,尧舜禹的禅让制也没有支持多长时间,就算是后世的选拔制度,最长也不过数百年,站在历史长河中,基本上没有多大的借鉴意义。
大汉朝的民智未开,交通阻绝,消息传递的很慢,且谣言四起,这种状况下,官府就该是最权威的机构。
为了效率,云琅很自然的就变成了一个独裁者。
凉州大地上的所有事情,自己一眼可决的感觉很好,这种充当所有人大脑的感觉让男人会不由自主的兴奋起来。
坐在他怀里撒娇的红袖立刻就感觉到了,吃吃的笑着转身搂住云琅的脖子道:“您就不该让苏稚姐姐去酒泉。”
云琅有些尴尬的道:“你这样一个大美人坐在我怀里乱动弹,我要是没有一点坏心思,还是男人吗?”
红袖解开头发,扑在云琅的怀里,把身体紧紧的贴在云琅身上,还在他耳边轻声道:“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云琅把红袖抱起来,放在一边的躺椅上,没好气的道:“你这是火上浇油。我刚才好不容易把心思转到政务上,又被你给勾回来了。”
红袖得意的大笑,她对自己怀着孕依旧对丈夫有致命的吸引力感到自豪。
老虎大王对于红袖打扰他睡觉很不满,抬头冲着红袖咆哮一声。
云琅拍了老虎一巴掌,皇帝来旨意训斥他了。
不是因为云琅做错了什么,而是老虎大王做错了事情,匈奴人敬献的六头母狮子怀孕了,生产下来十四只崽子,每只崽子毫无疑问的跟老虎大王有关系…
狮子生产下来的小兽全部具有狮子跟老虎的特征…
“别人家的狮虎兽,都是雄狮跟雌虎的后代,你倒好,不挑拣,选了母狮子。人家狮虎兽一次能生产一只就很了不起了,你给人家一口气种了十四只崽子。生产一只叫做祥瑞哦,生产一堆那就是大逆不道。”
老虎大王自然听不懂云琅说的复杂语言,不过他还是明白了云琅语气中蕴含的宠溺之意,就把大脑袋靠在云琅肋下用力的摩擦。
他想在云琅身上蹭痒痒,结果就是百来斤的云琅被他从椅子上推下去。
红袖笑的直不起腰。
他这时候并不适宜大笑,云琅朝红袖摆摆手就带着老虎大王出门了。
刘彻的旨意里虽然措辞严厉,字里行间却透漏着一股子掩盖不住的得意之情。
他认为六只狮子跟大汉国的老虎合欢之后,就迅速生下来十四只狮虎兽,这是大汉国国祚绵长的表现,更是他这个大汉皇帝生命力旺盛的表现。
云琅恶毒的认为,刘彻可能已经把自己带入到老虎大王身上,恨不得昭告天下,这十四只狮虎兽是经他努力之后才诞生的。
始作俑者老虎大王自然是受到了封赏,一块半斤重地金牌挂在脖子上很是威风。
老虎大王却不是很喜欢在脖子上挂金牌,不断地摇着脑袋想要抖掉金牌,一副很不识抬举的模样。
想到刘彻得意的模样,云琅脑海中总会出现阿娇的模样…这让云琅难以理解。
微微叹一口,就带着老虎沿着石羊河漫步。
初夏时期的那一场大洪水改变了石羊河的模样,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之后,泥泞的河滩就变成了绵软的沙地。
赤着脚走在这样的沙地上不能停下来,只要稍作停留,脚就会下陷,如果不停地在原地踩踏,干燥的沙地就会重新变得潮湿,如果时间再长一点,就会有水渗出来,最终变成一个小小的泥塘。
被沙滩包围着的水沟里,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一两寸长的小杂鱼。
它们的脑袋浮在水面上,让人非常的难受,没有见到猎物的喜悦。
有些水塘已经干涸了,更多的小杂鱼在泥浆里挣扎,或许过了今天,它们都会死掉。
有人在拯救它们!
瑕丘江公带着一群半大的羌人崽子,赤着脚站在泥浆里,用簸箕不断的装鱼,然后再把这些小鱼倒进石羊河里。
老虎大王跑过来嗅嗅装在簸箕里的小鱼,觉得不好吃,就不再留恋,去了一棵最大的柳树下撒尿,扩大自己的江山。
瑕丘江公见云琅过来了,就洗干净了脚上的泥浆,站在沙地上等候。
云琅指指依旧忙碌的羌人孩子问道。
“这些鱼都是杂鱼,长不大的。”
瑕丘江公笑道:“说是在救这些鱼,实际上是在救这些孩子的心性。羌人散漫惯了,对人命也不是很看重,他们甚至对自己的生命也似乎不在乎。这样的族群不是一个可以向上走的族群,老夫就打算用这种法子告诉这些少年人,懂得生命的珍贵。”
云琅指着那群少年人道:“他们可能无法理解。”
瑕丘江公笑道:“现在不理解,以后有一天或许就会明白,老夫不求所有人有一天都能顿悟,只求他们习惯拯救生命。时间长了,仁爱之心就会渗透进他们的魂魄,最后因为怜惜鱼而扩大到怜惜人。”
云琅摇头道:“我很喜欢我家老虎大王,可是杀起人来,我没有半分的不忍。”
瑕丘江公指着云琅道:“你这种人其实是把书读出恶毒意味来的那一类人,不是善类!”
云琅指指自己的脑袋道:“我这种人才是人类中的主流。”
“所以孔夫子说,有教无类!”
“你觉得我也需要教育?”
瑕丘江公摇头道:“你这种人应该忘掉所有的学问,你们的存在对良善者来说是最大的威胁。”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这世上就没有圣人,全是大盗!”
不知为何瑕丘江公忽然变得愤怒起来,冲着云琅怒吼道:“天地本无仁心,且喜怒无常,我们活在天地间已经悲苦不堪,生老病死各安天命。你们这些人居于高天之上,手握雷霆,不曾让天下风调雨顺,反而时时降下雷霆,让百姓如犬豕一般疲于奔命。尝闻古圣人当政之时,为百姓驱逐猛兽,治疗疾病,架屋筑城保全性命,所以称之为圣。尔等居然有脸面自称为圣人,不过一群贼人而已。”
云琅被骂的脸皮发热,热血上涌,张了几次嘴巴,却无法出言反驳,只能恨恨的指着瑕丘江公道:“老贼!”
说罢拂袖而走,发怒的老文人实在是得罪不起,只要看看老贼须发虬张的模样,就知道他就是在找机会跟骂人,万万不能中计。
骂当权者很容易提升人望。
尤其是当着很多人的面骂云琅这种位高权重的人,更让人觉得热血沸腾。
瑕丘江公这个该死的老贼,刚开始的时候跟云琅和颜悦色的说话,等周围看热闹的人多了之后,这个老贼立刻翻脸。
云琅带着老虎大王回家的时候心里还隐隐作痛,今天遭受的羞辱是自己找上门的。
怨不得旁人。
明明知道,夏侯静老贼,瑕丘江公老贼到处找提升名望的渠道,自己还主动送上门去,真是自作自受。
瑕丘江公目送云琅远去,很有气势的怒吼道:“为官当为百姓着想,若是不能,就该挂冠求去!”
然就在那群百姓们看神灵一样的目光注视下,背着手,赤着脚离开了河道。
第一一九章 此情不为他人知
“这个天杀的老贼!”
回到姑臧城,云琅依旧怒气难平。
红袖上下抚慰着云琅的胸口道:“既然知道是老贼,就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了。”
“耶耶今天成了他的垫脚石!”
“你就可怜一下那两个老头子,一个没了儿子,一个是无儿无女的老孤寡,跟这种什么都不在乎的老头子计较没的失了身份。”
“难道我就要成他们的出气筒?”
“下回他们就不骂了。”
“胡说,得了一次便宜,下一次还会故技重施!”
“他们得了名声还不是在帮夫君做事?”
云琅叹口气道:“是在帮刘彻做事…”
“这中间有什么区别吗?”
“有,非常大,这两个老贼不是一般的狡猾,他们知道我想要打成什么目的,所以,他们就握准了我的脉门为所欲为,就算是得罪了我,在刘彻那里他们依旧能落一个好名声。咱们家做事从来都不准备吃亏的,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要不,妾身去骂他们一通,跟老贼您不好对骂,妾身是女子,可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了。”
“算了吧,就让老贼得逞一次!”
一想到红袖挺着大肚皮指手画脚的咒骂夏侯静跟瑕丘江公的场面,云琅就恐惧的摇摇头。
秋收之后,云琅就再一次发动百姓正式入驻独石城。
眼看着有名额的百姓们欢天喜地的入驻独石城,那些被留在囤聚点的汉人就无限的失落。
虽然都是一个族群的人,从今往后,他们的生活将成两重天。
毫无疑问,独石城作为西域跟大汉商贾重要的补充物资的中转站,居住在城里的居民很容易从中获益。
这个利益是巨大的。
不仅仅如此,居住在城里的居民,还能获得更加优良的居住条件,乃至医疗条件,甚至是教育条件。
云琅设计的城池,不论在便利性,以及安全性,卫生性方面都远超长安城。
仅仅是有下水道这一条,就让长安城相形见绌。
大汉唯一能与独石城争锋的城市就是富贵城!
云琅相信,在不久的将来,独石城一定会成为丝绸之路上的一颗璀璨的明珠。
没有获得进城资格的居民们并不这样想,他们显得既悲观又失望。
姑臧城是凉州牧府的所在地,城中居民大多是官员以及官员的家属。
这里不仅仅是凉州治所,还是重要的屯兵之地,就官员而言,他们更加喜欢居住在安全的姑臧城,而不是纷乱的独石城。
云琅在独石城有府邸,却不能长久的居住在里面,为了避嫌,他将武威郡守府安排进了独石城,自己依旧留在姑臧。
城外的富人们基本上都进了城,留下来的自然都是些贫苦的汉人。
他们没有钱进入城市,也没有能力经营某一样产业,所以,只能继续在土地里寻找吃食。
好在,云琅准许他们的孩子进城求学。
夏侯静跟瑕丘江公这两个老贼留在凉州最大的好处就是能招揽来数量更多的年轻学者。
论到教书育人,并不是越老越好,而是越年轻越好,尤其是在凉州,没有一个好身板,基本上无法在应付艰苦的生活环境的同时承担教书育人的重任。
凉州刚刚从蛮荒中走出来,这时候的凉州,基本上不提什么出人才,只要能让更多的人识字,就是功德无量的事情。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文化从来都不是廉价品。
相反,他是昂贵的奢侈品,老师不便宜,书本不便宜,笔墨不便宜,时间成本更是昂贵的。
在农家,每一个劳力都是珍贵的,大部分人家都没有供养一个半大的男孩子不干活只读书的能力。
而且一旦错过少年时期的农活培养,就成不了一个合格的农夫,以后只能依靠他读过的书来生活。
这是一种冒险,偏偏,大汉的农夫是最没有冒险精神的一群人,他们更多的讲究生于斯死于是。
让自家的孩子脱离农活成为读书人,这需要他们的父母有足够的眼光跟毅力。
相比之下,羌人就是一副随遇而安的性子,多年的朝不保夕的流浪生活,让他们对土地没有太深的眷恋。
读书是一种生活,放羊同样是一种生活,毫无疑问,放羊太艰苦,也太危险,比不上读书安全,轻松。
唯一的缺点也很头痛,这群羌人不是读书的料子。
云琅见过夏侯静教羌人孩童的模样,好多孩童宁愿撅着屁股挨夏侯静手里的藤条,宁愿打着赤膊在烈日下给院子拔草,也不愿意在沙盘上写那些难以理解的符号。
这对夏侯静心性的修炼应该很有帮助!
“这些孩子认识一些字之后,君侯就把他们招揽进军伍吧,他们不是读书的材料,却是上阵厮杀的好苗子,尤其是认识字之后,很容易成为底层军官的人选。”
夏侯静来找云琅喝茶,喝茶的间歇就很自然的提出了要求。
“他们还记得自己是羌人吗?”
“再有两年就会彻底的忘记,老夫给他们起了汉家的名字,告诉他们祖宗到底是谁,还给他们教授了祖宗的丰功伟业,还不准任何人在他们面前提起什么羌族。”
云琅很满意,点点头道:“给他们的屁股烙上我汉家印记,让他们临死是都认为自己是汉人,有死后也要埋进汉家坟墓的觉悟之后再说进入军队的事情!”
夏侯静微微一笑道:“这很容易!”
“夏侯先生没有什么话要说了吧?”
“君侯为何要撵老夫走呢?”
“我怕你骂我。”
“哦,这样啊,等人多的时候再骂,现在只有两人,君侯羞刀难以入鞘的时候,说不定会拿老夫泄愤。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请讲。”
“老夫的弟子梁赞在右扶风任上颇受排挤,如今岌岌可危,君侯能否施以援手?”
“不能!”
云琅叹口气从桌案上取来几封信递给夏侯静道:“董公,董仲舒来的信,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一次比一次凶狠,现在,已经开始威胁我了。他警告我说,如果我继续在凉州旗帜鲜明的支持你谷梁一脉,他让我作好接受损失的准备!”
夏侯静笑眯眯的道:“君侯不会退缩吧?”
云琅冷笑道:“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事情一旦做了,就永远不后悔。”
“既然如此,君侯为何不对梁赞施以援手呢?”
“不是不救,而是你那个弟子的胆子太大,敢骂董仲舒是国贼,这句话我也很想骂,我到现在都不敢骂。董仲舒现在还没有出手,只是一群徒子徒孙出手,他要是连这些人都没法子应付,那就是自寻死路。”
夏侯静笑呵呵的道:“年轻人嘛,脾气暴躁一点还是可以原谅的,难道只允许董仲舒的门徒骂老夫是匹夫,就不允许老夫的弟子骂他是国贼?梁赞这孩子我还是了解的,他是一个谋定而后动的性子,应该会有后手化解纠纷。不过呢,到底是年轻人,做事没有底数,君侯在后边托一下也是以策万全。这孩子是料理老夫身后事的人,不敢出岔子!”
云琅想了一下道:“夏侯先生可以写信给曹襄,向他求助。”
夏侯静听云琅这样说,立刻站起身,来到云琅的桌案边上,铺纸研墨一挥而就,一篇辞藻华丽地信就已经写好了。
然后就眼巴巴的看着云琅。
云琅摇摇头,在信上用了自己的私人印鉴,夏侯静这才将这封信装进了一个牛皮筒子,小心的用火漆封好,毫不客气的唤来了云琅的家将,命他找人用最快的速度送信去长安。
送走了夏侯静,云琅沉吟良久,在一张纸上写道:“已经欺骗了,此事无可挽回,既然你们师徒情深,那就把真相隐瞒在心底,直到幽冥!”
第一二零章 当仁不让
见不得人的东西终究是不能放在太阳底下曝晒的。
这关系到人们的脸皮。
说起来也奇怪,脸皮这东西看似是有形的,其实他是无形的,有形的脸皮起到辨识度,以及美观一类的作用。
无形的脸皮就跟尊严,自信心,以及伪装有很紧密的联系。
鹊巢鸠占计划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来,这不是一个和善的计划,云琅在当初规划这个计划的时候,其实参考的是《画皮》。
除过鬼跟蝙蝠之外,云琅想不出还有那些昼伏夜出的存在。
这两样东西的口碑都不好…
刘彻的实力最强,所以他是一颗理所当然的太阳,他成了太阳之后,代表的就是广泛意义上的正确。
任何跟他做对的都是错的,或者是不好的,都应该消灭或者砍头。
大部分的动物在脑袋被砍掉之后,生命也就终结了,只有鬼这种东西似乎是一个列外。
无数的神话故事里,脑袋掉了的鬼依旧活的生猛,不过,这句话似乎是一个悖论,活着跟死亡是对立的,死亡之后依旧能够生猛的活着,是所有人最殷切的希望,包括刘彻,不过呢,他把这种东西称之为神仙。
云氏的鹊巢鸠占计划里的云氏门徒,在云琅的眼中就是一个个不死的阴魂。
他们离开云氏之后,找到寄生体之后,才算是真正的活着。
这个过程本该是狠辣无情的…
可惜,云氏没有教会他们如何当一个无情无义的坏蛋,这就导致他们在鹊巢鸠占的过程中会产生很多迷惑,甚至痛苦。
梁赞不能在睡了人家女儿,占据了人家的家业,夺走了人家的族人之后,还能沾沾自喜。
这对夫妻生活非常的不利。
梁赞的老婆怀孕了,夏侯静非常的欢喜,他甚至丢下他正在做的事情,强行钻进由他保管记录的云氏宝库,在里面寻找了一块传说级别的羊脂白玉。
并且霸气的在账簿上写上自己的名字,承诺所有费用,让账房从他的俸禄中扣除。
耗费了六天时间,在上面刻出一行字——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并且细心地用绵软的白叠子纺织出来的细布,把这块洁白无瑕的羊脂白玉打磨的水润光泽。
在云琅看来,这块玉已经被他打磨的很好了,夏侯静却不满意,整日里将这块玉握在手中,只要有空,就会拿出来把玩摩挲。
“玉有灵,唯人气滋养之,婴儿皮肤娇嫩,不能触碰粗糙之物,老夫润养之后,就能挂在孩子胸口,达到延年益寿之效。”
夏侯静见云琅一直在盯着那块玉在看,就说出了原因。
“我没有想这些,我在思考,需要扣你多少年的俸禄,才能抵扣这块玉的价值。”
“老夫舔犊情深,你难道看不见?”
“看见了,问题是你舔犊情深,拿的却是我云氏宝库里的东西,这未免有些不合适。”
“此物饥不能食,渴不能饮,君侯一代高人,计较这阿堵之物,令人失望。”
云琅若有所思的道:“云氏的东西没有白拿的。”
夏侯静张开双臂呵呵笑道:“老夫的全部身家都在此,君侯想要砍,想要剁尽管下手。只是,亏欠君侯的是我夏侯静,也只是我夏侯静,不是梁赞,也不是我那个未出世的小囡囡。”
“你确定梁赞生出来的是闺女?”
夏侯静停下在手中不断转动的玉石,有些失落的道:“梁赞说如果所生为男,就姓夏侯…老夫不愿意让世人以为梁赞入赘我夏侯氏,身在数千里之外又不能阻止梁赞如此莽撞的行为,只好期盼这一胎所生为女。”
云琅有些动容,轻咳一声道:“先生恐怕还是希望梁赞生的这个孩子是男孩吧?”
低头瞅着玉石发愣的夏侯静身体颤抖一下,抬起头道:“或许,老夫是真的在这样想。我儿被太子殿下枭首…那一刻老夫的心也就跟着死掉了,以为此生也就如此了。梁赞又给了老夫希望…这让老夫又不愿意离开这个人间…呵呵,人生之机遇无常,无非是在失望,希望之间徘徊,君侯,老夫这棵老树如今又生新叶,看来还可以苟活几年。董仲舒国贼,老夫不死,你休想得偿所愿!”
夏侯静大步流星的走了,云琅瞅着这个老匹夫的背影,真是感慨万千。
赖账都能赖出如此高度的人,果然不愧为大汉国屈指可数的大儒。
“玉石我们家多得是,夫君干嘛跟一个可怜的老头计较呢?”
红袖的肚子越发的大了,人也变得越发的大度。
以前,在云氏的时候,她统管云氏庄园账簿,曾经为了六十个云钱,就把一个贪渎的管事送进了大牢。
现在,怀孕之后,连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都放在眼中了。
“这是为妾身肚子里的孩子祈福呢。”
果然,人依旧是那个人没有变化。
“妾肚子里的孩子该是一个有福气的!”
红袖抚摸着自己的肚皮满脸的幸福之色。
“是啊,现在的孩子都是有福气的,他们从一生下来,就没有匈奴屈辱这个概念,从一生下来,就没有饥馑之忧,更没有尸横遍野的场面给他看。所以,他们就该死一个善良的人。”
“我儿不做善良的人,只做一个有福气的人。”
红袖可能想起了自己的遭遇,对善良二字非常的反感。
云琅叹口气道:“我发现,善良这东西不是你愿意不愿意有的事情,他本身就存在于我们的身体里,除非我们舍弃这具身体,彻底的变成鬼,否则,甩不掉。”
“夫君!”
红袖一把抓住云琅的胳膊,抓的紧紧的,认真的对云琅道:“那就在孩子生下来之前,把所有能弄死的坏人,全部弄死,免得波及到我的孩儿。”
云琅认真的道:“我尽量!”
“行刑!”
一个穿着红袄的络腮胡子队正恶狠狠地下达了命令。
十几个手握长刀的军汉,大喊一声,长刀闪电般的落下,只听见“咔嚓”一声响,十几颗人头齐齐的落地。
血从脖子里喷出去老远,被绑缚着的尸体才软软的歪倒,脑袋没了,他们的四肢就在剧烈的颤抖,这是神经最后的哀鸣。
红袄队正睥睨四方,而后跨前一步展开一道文书大声念道:“凉州牧有令——盗者死!”
吼完之后,再用凶暴的眼神扫视一下围观的百姓,就喝令收队,而后就走进了酒泉郡的土城。
酒泉郡的羌人百姓早就见惯了杀戮。
十几个强盗被处死,引不起他们的同情心,反倒有些兴奋。
一个半大的小子一脚踢飞了滚到他脚下的人头,对别的少年道:“来我大汉当强盗劫杀商队,真是自寻死路。”
这句话引来一个大汉的不满,斜着眼睛道:“你们大汉?忘了你是羌人?”
半大小子并不害怕大汉,瞅着他的眼睛道:“当羌人有什么好的,连户籍都上不了,只能给人家当奴隶,耶耶就是要当汉人,不想当奴隶。”
大汉指着地上的尸体道:“这些人也是羌人!”
半大小子从地上捡起一颗长着一头花毛的首级道:“耶耶的头发是黑的,不是花的。这些人是西域强盗,咦,莫非你也是强盗?”
大汉见一群半大小子不怀好意的围拢过来,就后退一步道:“你们要干什么?”
为首的粗壮少年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刀狞笑道:“耶耶们是学堂里的学生,先生说过,不服王化者死。”
大汉听闻这句话,大惊失色,转身就向荒原深处狂奔。
为首的少年瞅着大汉奔向远处的身影,嘿嘿笑道:“我们可以狩猎了,不过,要也跟军爷们借用一下他们的弩箭才好去狩猎!”
少年人都是好事之徒,听闻董鹏有这样的门路,齐齐的答应一声,丢掉手里的首级,就一窝蜂的向军营方向跑去。
董鹏一边跑一边大笑道:“我们不仅仅要借弩箭,顺便借一些战马。”
“军爷会不会借?”
“会的,我们用先生的名头去借,斩杀叛逆,我们这些学府学生当仁不让!”
第一二一章 病去如抽丝
朝出西门去,暮提人头归。
十几个狼一样的少年人,虽然样子狼狈,当他们将两颗血淋淋的人头丢在集市上,原本热闹的集市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董鹏得意的大叫道:“耶耶们是汉人,还有谁不信?”
集市上的商贾们仅仅愣了片刻,就迅速变得活泛起来,该做生意的依旧做生意,该买东西的依旧跟伙计们讨价还价。
在西北地,谁没有见过几个死人脑壳呢?
酒泉郡的百姓们对这东西司空见惯,可是官府却不能容忍。
还是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队正,在听说这事之后,就提着一根棒子走出了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