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嫂夫人…”
“她想多要几个孩子,我认为已经够了!”
曹襄问的无礼,霍去病却回答的非常干脆。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曹襄大骇,每当霍去病说出这种无情无义的话的时候,他都会干出让世人震惊的事情。
“陛下求长生执念不改,这是不成的,既然高天上没有神仙,我就准备去华山看看。如果我踏遍华山也不见仙人踪影,那么,陛下是不是就该死心了呢?我霍去病侍奉的皇帝万万不能如同始皇帝一般落得一个万世嘲笑的结果。”
“华山,阿琅去过,上面什么都没有,不见弄玉,不见肖史,不见紫凤,不见赤龙,你没有必要…”
曹襄连忙劝诫,华山险峻至极,猿猴难以攀援,人如何能上去,就算是云琅,听说也仅仅抵达北峰而已。
“有必要,阿琅做事虚虚实实让人无法猜度,陛下未必肯信他的话,只有我亲自走一遭,回来告知陛下,陛下才会相信,才会绝了长生执念。
好好地去泰山封禅!完成他身为帝王最重要的一步。
当年,我追逐匈奴远到狼居胥山,在那里起了勒石记功的心思,后来想起阿琅的警告就作罢了。
我舅舅当年在燕然山勒石记功,回来之后就大呼后悔,你们如今只看到陛下在求长生,准备换太子,唯独就没有想到陛下对我们已经极为忌惮了。
刘据都能看出,我舅舅在陛下面前的话语权在减少,你们怎么就看不清楚呢?
自从我大汉开始北征,所有领兵打仗的统帅大多不得好死,唯有我舅舅与我苟活至今。
一个闲居门庭寸步不离家,一个整日里搬弄热气球心无旁骛。
泰山封禅,陛下已经推辞两次了,总说自己德行不够,阿襄,你来告诉我,陛下驱逐了匈奴,统一了天下,让大汉至今国泰民安,何来德行不够的事情?
唯一不够的地方就在于勒石燕然这件事,陛下一日不封禅泰山,勒石燕然就辉煌的让人无法忘记。
封禅泰山,陛下看样子要做到三辞,而后才开始这场与天人的对话。
世上有神仙跟没有神仙对陛下来说非常的重要。
所以说,这些天我一直在做准备,等待最适合的风向,我就会驾驭热气球飞向华山,代替陛下去求仙问道。”
曹襄长叹一声道:“我们已经卑微到尘埃里去了啊…”
霍去病大笑道:“想要痛快,简单,你我重新被甲与陛下痛痛快快的大战一场,虽然不敌,也能把胸中所有的怨气一朝清洗干净。问题是,这种事你我做的出来吗?既然不忍心生灵涂炭,不忍心刚刚走上正途的大汉重新烽烟四起,那么,我们就低下身子去,继续侍奉我们的君王。你要知道,我们卑微,不是为了自己的这条命,更不是贪恋什么荣华富贵。而是为了天下!”
曹襄苦笑一声道:“天下人多负心之辈…”
霍去病哈哈大笑道:“耶耶做事只求无愧于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要他们知道做什么?难不成耶耶还要叫他们来怜悯耶耶不成?耶耶领兵作战是为了天下太平,归来俯首忍耐也是为了天下,本心不失去,谁敢说耶耶不是一条好汉?”
曹襄被霍去病的一番话惊呆了。
他头一次发现自己对自己的兄弟居然如此的陌生。
自从他回来,人们只知道他变得消沉,变得无所事事,甚至对夫妇敦伦这样的事情也没有了兴趣。
很多人以为霍去病这样的猛将离开战场之后就已经死掉了,以为他所有的雄心壮志都已经消磨殆尽了。
却不知他的本心从未改变过,依旧在做自己想做,应该做的事情。
他的胸怀就像大海,星空一般宽广。
这样的人,他不是好汉,谁是?
曹襄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三两步来到热气球边上挑进篮筐,冲着霍去病笑道:“我陪你去!”
霍去病抓着曹襄的肩膀就把他从篮筐里提出来,顿在地上道:“你连秋千架都不敢上,谁敢指望你上天。”
“篮筐很大,我可以缩在一边,真的,只要不让我看底下,我不害怕,就像我跟你上战场一样。”
“不看底下,我要你干什么?”
“我有一双好耳朵,可以帮你听凤鸣,龙吟,甚至是肖史吹箫,弄玉唱歌的声音。说好了,带上我。”
霍去病笑着拍拍曹襄的肩膀道:“你就不要去了,那对你是一场折磨。我记得你跟阿琅来受降城找我的时候你是什么模样,你把自己打昏了,被人带着来到我身边。一世人两兄弟,没那么多的客套话,出生入死一次就足够了。”
曹襄见说服不了霍去病,就指着月亮门外的内宅道:“即便是你老兄志存高远,也不能冷落妻妾。你说你是为了天下,那么,你就该知道她们也是天下的一部分,莫要厚此薄彼。你来照顾天下,我就帮你照顾好你的家!至于我舅舅要不要求长生,我们不去管他,江山是他的,他如果喜欢误入歧途,关我们屁事。”
霍去病长吸一口气道:“姜尚《六韬》中说得好,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非一人之天下!”
曹襄大笑道:“别误解姜尚的话,他后面还说‘有德者居之’。我舅舅早就说他就是天下最有德行的人,所以这天下还是他的。你要是不信这句话,立刻就会刀斧加身!到时候不信也得信!”
说到咬文嚼字,霍去病这个只是粗读兵书的人,如何能是曹襄这种博览群书人的对手。
没几句话,就被曹襄推推搡搡的弄进了月亮门。
他自己对着天上的明月,痛快的喝干了一大壶烈酒,醉醺醺的对家将道:“我们去万花阁,看看哪里是不是真的有一万朵花可以采摘。”
家将不敢违抗,两人架着曹襄上了马车,趁着月色,就向不远处的富贵城奔驰而去。
即便是半夜,富贵城依旧灯火辉煌。
无数的灯火将这座城市照耀的如同白昼,即便是半夜,这座城池却没有睡着,街道上游人如织,街道边上的酒楼中,依旧非常的热闹。
酒香,肉香,脂粉香气夹杂着喧闹声中,即便是已经喝醉了的曹襄。
也睁着朦胧的醉眼,看着这个如梦似幻的世界呐呐自语道:“这大好世界,谁会舍得毁掉呢?”
说罢,就从马车上跳下来,摇晃几下才站稳,挥舞着宽袍大袖就在街道上舞蹈起来。
一边舞蹈一边醉醺醺的向遇到的每一个人大声叫道:“来啊,舞起来啊,舞起来啊,盛世来之不易,千万,千万,莫要损毁掉…来啊,来啊,不管你是谁,只要你舞起来,快活起来,我请你喝最好的酒!”
第一一二章 董仲舒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清晨,曹襄醒了。
从一堆白嫩的肢体纠缠中爬出来,赤裸着身子瞅着窗外那一轮红日。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朝阳了。
今日的朝阳比自己记忆中的朝阳更加的好看,嫣红的如同被胭脂涂抹过的嘴唇。
一个美丽的如同妖精一般的胡姬如同蛇一般缠绕上来,曹襄笑道:“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胡姬能听懂曹襄的话,很体贴的给他端来了一碗滚烫的羊汤。
曹襄瞅着碗里的羊宝贝,叹了口气,就大口的喝汤吃肉,一碗大补汤下肚,浑身暖和。
洗漱过后,他就施施然的下了万花阁。
他的家将们就跟在他身边,一个个看起来很有精神,昨晚,曹襄在荒唐的时候,家将们却在为他宿卫。
富贵城是一个不夜城,也是一个不知道休息为何物的城市。
夜晚奢华的生活痕迹还没有散去,新的一个嘈杂的白日又到来了。
慵懒的妇人提着净桶打开家门,在门口的小水渠里涮洗过后,就打着哈欠回到了家里。
不一会,大门又开,睡眼朦胧的孩童背着书包从家里走出来,无精打采的向学堂踱步。
卖热汤,热馄饨的小商贩跟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家有一句没一句的叫唤着昨日的见闻。
一碗热羊汤不足以让曹襄果腹,他寻找了一家排队人最多的商贩。
家将们撵走了一些食客,伺候曹襄坐了上去。
一碗热馄饨,两根酥香的油条,一大碗豆腐花,再一次进了曹襄的肚子。
擦拭过油光光的嘴巴,曹襄再次抬头,太阳才升高了不到一丈。
只是没有刚才看起来那么红艳。
潮湿的热浪从地上升起,不一会,曹襄就汗流浃背了,他推开了家将们手中的大伞,摘掉帽子,光着头就兴冲冲的在大街上漫步。
自从昨日里跟霍去病谈话之后,他觉得自己这些年过的很亏,整日里都是在勾心斗角,活的颤颤巍巍的,还真的没有认真看过这个有自己参与创造的新世界。
太阳升高一丈之后,一阵阵急促的门板碰撞声,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这个时辰,是大汉钱庄,银行开门的日子,每一个看门人都会准时在这个时候打开大门。
卸掉门板之后,四个穿着蓝色衣衫的武士就从大门里鱼贯而出,很自然的分成两排,握着刀柄,如同石翁仲一般站在门外。
然后,每家钱庄的大门里就会走出一个或者胖,或者瘦,或者不胖不瘦的掌柜。
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是灿烂的,齐齐的露出八颗牙齿,优雅的抱拳祝贺自己的同行们今日生意兴隆。
曹襄王八一般的横着从钱庄街道上走过,那些掌柜的们就齐齐的弯下腰,希望这位尊贵的人可以走进自家的钱庄。
路过自家钱庄的时候,曹襄眼皮子都没有抬,丝毫不顾掌柜的失望的眼神,继续向太学街走去。
很自然,太学对面就开着一家比万花楼还要庞大的花楼,这里是蜀中商贾们的产业。
据说跟云氏还有一丝联系。
因此,曹襄从来都不去这里。
不过,他认为这家花楼的掌柜很聪明。
把花楼开在太学旁边也算是长了一双慧眼,毕竟,最喜欢去青楼的人,除过曹襄这样的纨绔之外,就是太学里的那些多情的太学生们。
清晨时分,那些睡得很晚的女子们还在梦想,一些太学们却必须以最大的毅力逼迫自己起来。
每日清晨的报名,对他们来说非常的重要,两次点卯不到,就会被清除出太学,这是一条厉禁,不容违反。
穿过一座巨大的门,曹襄就算是进入了太学,道路两边都是高大的柳树,人走在路上,需要不断地撩开垂下来的杨柳枝。
这让曹襄的头发有些散乱,其中一绺头发从头上垂下来,遮住了一只眼睛。
过了杨柳街,曹襄的耳朵里就灌满了学问。
左边有随韵的《新书》,右边有悲愤的《天问》,向前看,有人握着一卷书踽踽独行,向后看,有人举着一根锤绳正在对日观察。
无论如何,被学问包围的曹襄心中依旧波澜不兴。
荷花池就在眼前,曹襄丢下家将跳上一叶扁舟,站在船头的船夫撑一下竹篙,扁舟就飘飘荡荡的进入了藕花深处。
藕花深处有肥鹅,麻鸭,一群群一堆堆的在捕食水中的杂鱼,偶尔遇到一条大的,就会惊起大片的水花。
一队晚走的天鹅踩着水花从荷花池飞起,斜刺里钻进了湛蓝的天空,不大功夫就变成一团黑点,飞向遥远的北方。
曹襄看的眼睛都酸了,目送天鹅去了北方,正要吟诗一首,扁舟却微微的震动了一下,就听船夫低声道:“贵人,已经到了董公处。”
曹襄收回凌乱的目光,背着手下了扁舟,施施然的来到一个背对着他的老叟身边,喘口气,坐了下来。
“昔日姜太公垂钓渭水之上,是因为有志难伸,董公清晨垂钓碧溪,又是为了什么?”
披头散发的董仲舒呵呵笑道:“无他,饱腹尔。”
曹襄又道:“董公可知我今日经历了什么?”
董仲舒道:“日新,日新,日日新,人活一日当有所得,否则,岂不是虚掷岁月?”
曹襄扳着指头道:“某家昨夜夜宿万花楼,唤来万花共眠,今晨,我背对朝阳穿越了整个富贵城,吃了馄饨,油条,豆腐花,看了倒净桶的民妇,见了去学堂的幼童,见了钱庄开门,见了从青楼归来的太学生,又见了游鱼,荷花,肥鹅,麻鸭,天鹅,历经重重劫难,这才来到董公身边。董公有何可以教我?”
董仲舒头都不回的道:“君侯富贵已极,尊荣已极,功勋已极,且名满天下,今日又浑浑噩噩以仙人之姿游历人间,见老夫时已经心如止水,这天下该经历的君侯已经经历过,想要更进一步,当从头再来!”
曹襄沉默片刻,坚决的摇头道:“我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即便是不快活,也断然不能走回头路。云琅说的好,耶耶前进一步容易吗?即便是前路不好走,有刺,有荆棘,耶耶也需要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下去,哪怕是一条道走到黑,耶耶也不后悔。”
董仲舒冷笑道:“想要更进一步,就要让陛下更进一步,否则,陛下就是你们的道路的尽头。想要陛下更进一步,那就要封禅泰山,焚表祭天,昭告天下,吾皇于功业一道已经远胜三皇五帝,当进大皇帝位。如此,我等弯着腰在人间苦苦坚持的人,才有空间挺直腰板。君侯以为然否?”
曹襄点头道:“正该如此,前两请都是董公牵头,这第三次劝谏陛下封禅泰山,就由我等牵头如何?”
董仲舒大笑道:“君侯准备贪天之功为己有吗?”
曹襄笑道:“某家见董公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件事,就只好自告奋勇了。”
董仲舒叹息一声道:“三请,陛下必然会同意,就不劳君侯大驾了。”
说着话,董仲舒提起来鱼钩,一尾一尺长的红鲤鱼就被他从水中提出。
他并不忙着把这一尾鱼从鱼钩上取下来,而是任由这尾鱼在鱼钩上挣扎。
直到鲤鱼渐渐没了力气,这才把它从鱼钩上解下来,用几根茅草穿了鱼鳃,收起鱼竿,提着鱼向自己居住的茅屋走去。
曹襄站起身,朝快要进门的董仲舒喊道:“三天,三天后我将上本奏请陛下封禅泰山。”
董仲舒大笑道:“你不敢!”
“我有何不敢?”
“因为你不配!”
“某家累世公侯!”
“你曹氏,云氏,霍氏想要奏请陛下封禅泰山,再过一百年或许有此资格。”
曹襄叹口气道:“既然你知道大家的日子都过得苦不堪言,为何不能尽快为大家抬抬房顶,让我们都直起腰来生活?”
董仲舒停在门口,回头看着曹襄道:“除非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第一一三章 每个人都没有闲着
曹襄小心的挽好发髻,用一枝青玉簪子将发髻固定好,捡起董仲舒留下的鱼竿继续钓鱼,似乎没有离开董仲舒居住的这座小岛的想法。
他沉得住气,董仲舒更是一位不动如山的大行家,两人隔着一扇窗户,一个看书,一个钓鱼,当然,在不远处还有一个童子正在剖鱼。
因为饵料丰富的缘故,经常打鱼窝子,董仲舒居住的小岛边上,很容易就能钓到鱼。
不一会,曹襄就钓起来了七八条鱼。
瞅着鱼篓里的那堆鱼,曹襄忍不住笑了,对正在读书的董仲舒道:“是不是每当有客人到来,你就会坐在这里钓上来一条鱼?”
董仲舒冷哼一声。
“是不是遇到你想见的人,你就会说,佳客落足,就有一尾鱼自愿上钩以身待客。要是来人你不想见,就会怎么说?”
董仲舒怒道:“不见!”
曹襄点点头,觉得董仲舒说的很对,以前他来这座岛的时候,总会受到董仲舒用鲜鱼招待,那时候自然是嘉宾。
自从云琅在凉州跟夏侯静一起合谋办学,他再来这座岛自然就不会受到好招待了。
“董公未免太小气了些。”
董仲舒放下书本,压抑着怒火道:“云琅…”
不等董仲舒把话说完,曹襄就大笑道:“公羊学,谷梁学都是儒学,董公同室操戈何其速也!”
董仲舒并没有被曹襄一句话就激动的失态。站在窗前道:“大好年华,若不能成千秋之业,就是蹉跎了岁月。”
曹襄轻笑一声,又把一尾鱼甩上岸,轻声细语的道:“陛下运筹天下之力剿灭匈奴之后才有如今的太平盛世。这中间还有卫青,霍去病,云琅等人戮力作战之功,更有长门宫,云氏以及群臣百姓努力制造财富,为大军供应足够的军粮,物资之功。这两者缺一不可,曹襄不才,也曾深入虎穴,为大汉作战,几次险死还生…董公不但坐享其成,还要分享太平盛世这方酢肉上最肥美的一块,还享用的如此霸道,试问天下谁能佩服?”
董仲舒被曹襄的话给气笑了,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道:“老夫不是汉人,不能安享这太平盛世?你们做的事情让天下人有了一个平安的家园。而老夫做的事情则可以让大汉国祚绵延千万年,孰轻孰重,平阳侯不会不知吧?”
曹襄眼看着那条蹦跶的鱼不再蹦跶了,就笑道:“我只是在想,我们怎么就不能平安过日子呢?你想要说服诸子百家,为何不用嘴巴,一定要用刀子呢?”
董仲舒哈哈大笑道:“老夫且看你们如何用嘴巴说服太子,让昌邑王上位!”
曹襄摇头道:“我们真的没有参与到夺嫡一事中。”
董仲舒冷笑道:“陛下准许你们置身事外吗?”
“就是如此,我才希望董公能够尽快发起第三次动议,请陛下封禅泰山。让陛下获得大圆满之后,或许心中就会有那么多的想法,如此,大家都平平安安的过日子,把自己的余生快些弄完。”
“让云琅放弃支持夏侯静他们,老夫就发起动议。”
“不可能,你们不愿意去凉州,而凉州又必须尽快归化,没了夏侯静他们,归化之事就谈不到什么进度。董公,公羊一脉大势已成,就不要在意那些犄角旮旯里的事情,倾尽全力快些稳固中原才是大事。如果董公不愿意发起动议,曹氏或许可以从中穿针引线,发动诸子百家上本,动议陛下封禅泰山。”
说完话,就从鱼钩上摘下那条死鱼丢进鱼篓里,笑眯眯的道:“给董公加道菜!”
曹襄再次跳上扁舟,就听董仲舒在后面高声道:“你们已经等不及了是吧?”
曹襄摆摆手道:“如今勋贵们一个个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如果再不松口气,大家都会窒息而死。”
“陛下去封禅泰山,太子就会监国是吧?”
曹襄的身子抖动一下,迅速就站稳了身子高声道:“你想差了。”
董仲舒目送曹襄远去,此时,童子正好烹制好了那条鱼。
他吃了一口,索然无味。
不仅仅是曹襄觉得这个鲜活的世界已经变的死气沉沉,就连董仲舒这个强力推进儒学的先锋,也觉得这两年大汉朝少了一些什么东西。
往日里,有匈奴人为患,虽然此时的匈奴已经被大汉国压制的龟缩在北海一带牧羊。
大家口口声声还是铲除匈奴…
现在,匈奴跑去了西天!
大汉人的感觉并没有预期的那么好,就像眼看着自家的羊跑到天边再也回不来了一样,心中满满的全是失落。
有时候,董仲舒也会问自己,大汉国的将来到底会成什么样子?
鏖战了数百年的春秋,战国结束了,终结了战国的大秦也覆灭了,战争的烈度总体上是在不断地降低。
现在,最后一个敌人也跑了。
彪悍善战的大汉人不懂得如何享受没有敌人的日子。
面如冠玉的司马相如如今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老农。
在跟云琅一起共事的日子里,他度日如年。
重新回到长安之后,他看着繁华的长安恍若隔世。
在走进未央宫之前,他用手按着胸口,生怕怀中的哪一篇文字会不翼而飞。
这是他抵达梁园的通行证。
“朕听闻凉州如今已然物阜民丰了?”
刘彻无视跪拜在他脚下轻轻啜泣的司马相如,眼睛看着天空轻声问道。
司马相如擦试一把眼泪连忙道:“汉人确实如此!”
刘彻点点头,收回目光看着司马相如道:“这么说,羌人那里并不安稳?”
“永安侯有意挑拨羌人部族相互厮杀…”
“他们如今厮杀累了吗?”
“已经平息下来了,微臣离开武威郡的时候,永安侯派驻在外的李陵大军已经回防姑臧城,只是…”
“很好地治理地方的手段…云琅没有让朕失望,你还想说什么?”
“独石城!陛下,独石城是一座用石头雕刻出来的坚固城池,该是天下第一坚城!”
刘彻无声的笑了,朝司马相如挥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司马相如心中虽然不甘,还是乖巧的离开了未央宫,他怀中还装着自己新近抄写的诗赋,皇帝当初派他去武威郡目的就在于一篇上佳的诗赋,归来之后,皇帝却一个字都没有提。
这让司马相如何等的失望。
司马相如退下之后,偏殿边上的一道帘子就被宦官给拉开了,狭窄的梁柱中间,跪坐着一个面目黧黑的中年汉子。
“田千秋,你来告诉朕,独石城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田千秋俯身拜倒道:“一座真正的坚城,若是由猛将统御,坚不可摧!”
刘彻笑道:“这世上的坚城多了,无论是函谷关,还是大梁城,亦或是卫青他们整饬的雁门关,都不过是一座城关而已。田千秋,一个人怎么样才能做到没有私心的侍奉他的君王呢?”
田千秋惊慌失色,连连叩拜。
刘彻轻笑一声道:“司马相如与云琅有夺妻之恨,你与云琅有夺亲之仇,你们眼中的云琅自然是邪恶的。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完全是因为在你们的眼中,云琅是强大的,你们对他毫无办法。
在朕的眼中,云琅不过是朕的一个臣子而已。
你们觉得云琅只要占据了独石城,就是心怀不轨的表现,在朕的眼中,看到的却是我大汉河西之地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重镇的地方。
有了这座重镇,即便是阳关,玉门,敦煌,酒泉,张掖这些地方全失,还有独石城可以抵挡来自荒原沙漠的强敌。
云琅给大汉修建了第二道防线。
他是有功的!”
田千秋咬咬牙道:“微臣听说永安侯与田氏筹交往很深,还启用了夏侯静等一干大儒,扶持田氏筹!种种态势表明,永安侯所谋者大!”
刘彻大笑了起来,俯视着脚下的田千秋道:“既然对云琅不满,那就好好的防备他,监视他,莫要让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同理,你看云氏不顺眼,云氏看你也好不到那里去,你在山东族中的地位岌岌可危,那就用心思去稳固。别想着朕会替你们出头,击败云氏是你的本事,云氏击败你,你也莫要埋怨。朕是仲裁者,不是你们可以拿来打击对手的武器,这一点,你必须记住。下一次,就没有这么便宜了。”
第一一四章 明珠暗投?这是必然
田千秋离开未央宫,长出了一口气,每次来到未央宫,他就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老虎嘴。
他很讨厌这种随时随地都能粉身碎骨的感觉。
微微叹了一口气,无数愁绪就涌上心头。
山东田氏准备迁徙去凉州的人很多…虽然都是一些不重要的庶出子弟,可是,这些人也是田氏的力量源泉。
当初在山东的时候,田千秋就敏锐的发现,一个庞大的田氏并不符合官府的期望,而抱成团生活的田氏已经习惯横行乡里的日子。
让他们不要放肆,不要欺负小姓人家,他们根本就做不到,田氏的实力越大,侵吞本土百姓利益的事情就越多。
到了最后,就会跟官府的权威起了冲撞,因为,官府发布的政令本身就是对百姓不利的。
小姓人家无力反抗官府,只能逆来顺受,而田氏则不会这样忍气吞声,最终,田氏就成了官府的眼中钉肉中刺。
当皇帝拆分田氏的旨意下达之后,田千秋果断的接手了这一重任。
他认为,与其让别人来分割田氏,不如由自己来!
就在他以为将田氏不重要的族人全部剥离之后,剩下的田氏族人可以安心度日的时候,田詹回来了。
谁都以为田詹回来是向田氏族人求援的,人人都心里已经决定拒绝帮助的时候,田詹展现了他们从未见过的阔绰手段。
三千张羊皮,一千张牛皮,一百二十一件精美的祭祖玉器,加上他们骑乘的骏马,每一样都说明,他们在凉州过的比山东时还要好。
田千秋以为这是田畴为了拉拢山东族人做的伪装,当他通过各种渠道得知凉州族人的实际生活之后,他就无话可说了。
被他剥离的田氏族人背负了田氏所有的屈辱,现如今,他们回山东更有衣锦还乡的心态了。
如果仅仅是生活安逸,田千秋并不是很在意,在凉州地广人稀,每人分到的田地自然会比山东多很多,同样的,他们也会变得更加劳累,还要面对蛮族,朝不保夕。
种种状况对比下来,留在山东,是要比留在凉州要好,最重要的,当田氏族人去了凉州,与蛮族的接触是必不可免的,时间久了,为了生活,就会很自然的丢弃汉家衣冠。
然而,夏侯静这样的名满天下的大儒在凉州,瑕丘江公这样与董仲舒不相上下的大儒也在凉州,甚至他们就生活在田氏族人聚居区,在那里开馆授徒。
云琅的大军已经把凉州清洗了不止一遍,他甚至正在着手减少羌人人口的宏伟计划,目前看起来,似乎进行得非常顺利。
官职到了云琅这样的高度,就不再是谗言一类的行动可以动摇的了的。
皇帝如果没有足够的信心,是不会派云琅这样的人成为一方诸侯的。
田氏很大,想要对付云琅还是不够的,雄霸蜀中的黄氏,现如今已经灰飞烟灭了,而蜀中也成了皇帝以及一干勋贵们的乐园。
他不想,也不敢触怒云琅这样的人。
在长安,云琅的名声并不好,出了名的小气,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而曹襄则是出了名的混蛋…
霍去病只会打人!
与他们这种超级勋贵争斗毫无意义,战胜了,会把长平公主,阿娇贵人这样的人引出来,战败了,就会被他们连皮带骨吃的干干净净。
在长安,云氏,曹氏,霍氏,李氏都是恶霸一般的存在。
云氏主妇连太子殿下都不放在眼中,这件事已经被太子府里的人散播成了传奇。
很多人甚至绘声绘色的将云氏主妇宋乔形容成了一个著名的悍妇。
直到皇帝将李夫人之子托付阿娇抚养之后,这样的传说才慢慢地消失了。
只要不太傻的人都能看出,这是皇帝在给太子最严厉的警告。
李夫人之子没有可能与太子刘据争夺什么,但是啊,当李夫人的儿子变成阿娇的儿子之后,就立刻有了这样的可能。
毕竟,阿娇贵人除过没有儿子这一个弱点,再无懈可击!
现在,阿娇贵人有儿子了…难怪云氏主妇对太子殿下毫无敬意。
联想到陛下如今春秋鼎盛,执政二十年似乎没有任何问题,到了那个时候,已经长成大人的昌邑王刘髆,无疑将是皇位最有力的争夺者。
在大汉国,太子殿下不一定就是未来的皇帝,这中间有无数的变数。
换太子这是刘氏的传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田千秋迅速的想通之后,心里就没有那么难受了,他甚至开明的认为,只要田氏在不断地变强,变大,在那里其实是无所谓的,他们这种大世家,最怕的就是籍籍无名。
来日方长…
金日磾愉快的从春风路上走过,这一次,他无视了那些冲着他招收的美人儿。
从家里出来之后,安步当车,不大功夫就来到了长门宫。
这里以后就是他当差的地方,他的主子就是那个还流着口水的三岁孩子。
束了袖口的箭衣,薄底的分左右的快靴,淡黄色的头发用丝带束缚,即便嘴角带着浓烈的不屑之意,依旧引得那些躲在马车里的妇人们连连惊呼。
大汉朝的女子们历来是大胆的,男子可以当街调戏女子,并且留下著名的秦罗敷故事,那么,女子为什么就不能做同样的事情呢?
一些很熟悉金日磾的女子甚至大胆的探出手去抚摸他的头发。
这让金日磾非常的愤怒。
四处瞅瞅,没看见张安世这个混蛋,眼看车里的佳人体软如绵,红霞满面,匈奴人的本性立刻爆发,连赶车的丫鬟都没有放过,捉小鸡一般的提进了马车。
马车抵达长门宫的时候,金日磾从马车上跳下来,擦拭一下脸上残留的口媒子印痕,面对渭水水面确认自己没有问题了,这才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长门宫。
“不准把你弟弟拿去水池子!”
刚刚游水完毕的阿娇慵懒的靠在锦榻上,警告了一下偷偷摸摸的蓝田。
让乳娘带着刘髆去看孔雀。
蓝田非常的郁闷,上次跟云哲毁坏了父皇的宝物,云哲就接受了家法,如今被他母亲关在小楼里,十五天之内不得出小楼一步。
没有了云哲,蓝田才发现自己一个玩伴都没有。
阿娇有目的的把蓝田送去了皇宫,希望她能与自己的兄弟姐妹们相处一下。
结果不好,蓝田对自己的兄弟姐妹毫无兴趣。
不仅仅如此,他们多见了几次之后,蓝田认为自己在跟一群傻子玩。
阿娇不准蓝田在这段时间里去云氏,毕竟长门宫赔给了皇帝无数宝物,皇帝都不满意,事已至此,不论是阿娇还是宋乔,都清楚了一件事,皇帝需要云氏赔,而不是长门宫赔偿。
穿着游泳衣的蓝田噗通一声就跳进了水池子,像一只青蛙一般在水里来回游动了七八个来回,就抱着水池边上的木头杠子回气。
贴身宫女轻声对她说了两句话,蓝田这才想起来,今天要跟金日磾学习射箭。
金日磾射箭的样子很好看,而且精准无比。
“你是匈奴人,听说你们喜欢射箭是吗?”
金日磾骄傲的道:“大比中儒家礼、乐、射、御、书、数六艺,微臣拔得射,御两道头筹。”
蓝田卸掉披风,露出一身大红色箭服,伸展一下手臂道:“射给我看看。”
金日磾微微一笑,提起长弓,就来到三步开外的地方,也不看标靶,搭箭张弓,“嗖”的一声第一支箭就飞了出去,他没有停下来,而是箭发连珠,转瞬间一壶十八枝羽箭就密密麻麻的钉在箭垛上。
就在金日磾骄傲的收好弓箭,准备告诉蓝田何为射箭之道的时候,才发现,蓝田已经带着宫女走远了。
“不准告诉我母后!”
蓝田远远地传来了警告。
金日磾叹口气,来到箭垛边上,把射出去的箭一一的取回来。
他很清楚,自己以后的箭术课程,都会变成蓝田去云氏玩耍的时间。
“明珠暗投哟。”
第一一五章 一锅夹生饭
蓝田是生长在明珠堆里的孩子,对于一般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名师,她一般都是弃之如敝履的。
如果她想练习箭术,她恐怖的爹娘就会找来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老师来教导她。
在这些老师面前,金日磾还算不上什么。
云氏与长门宫之间的柴门平日里都是锁着的,且有四个宫卫把守。
这是长门宫中最清闲的活计。
当然,这也是最恐怖的活计。
因为蓝田会从大门边上的洞口钻到云氏去。
大门蓝田不敢走,因为她的母亲不允许她出门,所以折中的方案就是钻洞。
眼看着蓝田钻洞走了,四个宫卫如丧考妣,又一顿责罚是逃不掉了。
云氏的麻籽地还没有长起来,所以蓝田站在起腰深的麻籽地里,理直气壮地对正在忙碌的云氏仆役们喊道:“抱我出去!”
一个年长的仆妇立刻跑过来,战战兢兢的将这个天下最尊贵的一个小女子抱出麻籽地。
贴身宫女紧紧的跟在后面,她也是一脸的凄惶,阿娇贵人不是一个太讲道理的人。
蓝田犯错,她们顶缸已经是家常便饭。
到路边上丢着一个大背篓,蓝田看见了,顿时欢喜的跳进了背篓,再一次大声喊道:“何公公,何公公!”
脑袋上一根杂毛都没有的何愁有阴沉着脸从松树林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堆干松果。
见蓝田站在他的大背篓里,就无可奈何的道:“你母亲似乎不允许你来云氏!”
“母亲只是不允许我走出大门一步,我没走大门,是钻洞过来的。”
何愁有年纪越老,似乎就越是喜欢小孩子,将蓝田以及背篓一起背在背上,叹口气道:“一个个都活成妖精了,知道你母亲不允许你出来,就拿何公公顶缸,你回去之后打算怎么说?是不是准备告诉你母亲,是我用背篓背着你去的云氏?”
蓝田摇摇头道:“我只会说我走不动了,就央求何公公背了我一程。”
“这有什么差别吗?”
“有何公公在,母亲就不会处罚我了。”
蓝田的贴身宫女很害怕何愁有,可是公主在何愁有的背篓里,她一步都不敢离开。
何愁有嘿嘿一笑,也不再说什么,相反有些得意,在云氏,他就是日常给孩子们背黑锅的人。
哪一个孩子犯了错,每当宋乔准备惩罚的时候,只要说一句是何公公让这么干的,就有很大的几率免除惩罚。
蓝田几乎也是在云氏大院子里长大的,对一个套路很清楚的。
长门宫卫们看到蓝田被何愁有背走了,也松了一口气。
至少,在他们看来,蓝田的安危无虞。
瘦弱的何愁有背着一个硕大的背篓有清街的效果,即便他在云氏已经很久了,全家上下的仆役们依旧害怕他。
梁翁是例外,这或许是何愁有看在他长了一头白发的原因。
进二道门的时候,梁翁早早就迎了上来,先是冲着何愁有施礼,然后就笑眯眯的看着蓝田道:“大公子至今还没被夫人放出来。”
蓝田大度的摆摆手道:“我来找霍三。”
“霍家三公子也不安稳,他被夫人惩罚了。”
“他又干了什么好事?”
“用弹弓打池子里的花鱼…”
“曹信呢?”
“他去了山里…”
“他去山里做什么?”
“不晓得,是家将们护送着去的。”
何愁有见蓝田似乎不愿意走了,就放下背篓,一脸嫌弃的将蓝田放出来,自己背着背篓就沿着小路去了自己居住的山居。
“我去厨娘那里。”
何愁有一走,蓝田立刻就活泼起来,就连梁翁的话也似乎多了起来。
在梁翁的护送下,蓝田又去了厨房。
她今天的目的就是来为云哲做一顿美食。
张安世的房间里凉风习习,很适合睡觉,这个时候他却不能睡觉,原以为很轻松的一次谈话,会被桑弘羊弄得如此繁琐。
白白胖胖的张安世对面就坐着被太阳晒得黝黑的桑弘羊。
一年的时间里,桑弘羊整整跑了六千里路,脚印遍及河间,洛阳,山东,河北,淮南…
“就是这个样子…地方官并无将税款托付银行的准备,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且非常的强硬,他们认为,一旦将税款上缴银行,他们就会遭受非常的损失。虽然这些话明着说出来不妥,可是呢,这是活生生的现实,地方贫瘠,长安富庶,在这种状况下,长安还要吸吮地方的鲜血自肥,他们认为非常的不公平。”
桑弘羊端着一杯鲜艳的果子露,不时地轻轻呷一口,享受着果子露的甘甜,以及徐徐而来的清风。
至于张安世脸上不耐烦的模样,他完全视而不见。
“你要知道,银行收取地方赋税不是我们主动要求的,是陛下硬生生的安排下来的。
银行是收钱,放钱的地方,不是商贾啊。
地方上收来的赋税银钱很少,大部分都是粮食,货物,且种类繁多。
我们要那么多的货物做什么,难道要你我去吧货物全部兑换成钱?
我们是银行,就要干银行该干的事情,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地方官员在想什么。
以货物顶赋税,他们就有一个长期的拿好处的过程,十税一的税率经过他们之手后,很可能就会变成十税二,或者更多。
不要给地方官留下我们银行是一个跟他们争夺利益的衙门的印象,银行发展离不开地方官员的支持,准确的说我们是一伙的,而不是相互制衡。”
桑弘羊喝了一大口果子露浇灭了心中的怒火,轻声道:“你难道不觉得税赋走银行,会减少很多贪渎之事发生吗?”
张安世嘲笑道:“银行一旦开始贪渎,地方官贪渎的那点都算不得什么,还更加的隐蔽,更加的难以察觉。桑公如果有心治理贪渎,不如就先从银行开始,地方官贪渎不法事有中尉府,廷尉府去管,一旦我们越界了,没人会喜欢我们,我还年轻,不打算成为天下官员的敌人。”
桑弘羊冷笑道:“我以为你张安世如同你父亲一般胸怀天下呢,没想到你也是一个蝇营狗苟做事的懦夫。”
张安世笑道:“家父从来没有胸怀天下,家父的心中只有陛下,他老人家至死想的都是陛下的成败。
我师傅常说,这人世间除过陛下之外,所有胸怀天下的人都该死,一个个做不好自己事情的人,却整天把心思扩大到天下,自以为高尚,实际上,这样的人臭的连狗都不吃。
我们西北理工坚信,只要每个人干好自己的事情,就是对这个天下最大的贡献。
如果每个人都能干好自己的事情,做一个对大汉有益的人,这样的人就算是最好的人。
别想着一个人就把所有人该做的事情做了,我师傅说他做不到,这世上也没有人能做到。
只能一点点的做事情,一天比一天好,就是侥天之幸了,还敢要求翻天覆地的变好?
我们这些做银行的人,只要在陛下规定的范围内做好自己的事情,把事情做到极致,我就当是自己已经胸怀天下了。”
桑弘羊听完张安世的诉说,惊诧的道:“这就是你西北理工孜孜以求的目标?”
张安世阴郁的道:“首先保证自己活的好,吃得饱,穿的暖,然后才是做事!做事从来不是西北理工的第一目标。”
桑弘羊喟叹一声,只觉得浑身乏力,万斤重拳打在虚空处的感觉非常的难受。
推开窗,让更多的凉风吹进屋子,桑弘羊发现蓝田公主正端着一个锅偷偷地钻进了一座淡蓝色的小楼。
第一一六章 于无声处听惊雷
就在云氏仆役们非常担心自家大公子的肠胃的时候,云哲吃的极度开心。
蓝田端来的是一锅红烧鸡块!
每一块鸡肉都是云哲最喜欢的翅根!
考虑到每只鸡只有两只翅膀,这一锅鸡翅,来自十几只鸡。
又考虑到有的鸡翅有颜色,肉质不太好,蓝田弄死了云氏三十只鸡,精挑细选之后才弄到了这锅鸡翅。
君子远庖厨,公主自然也要远庖厨,所以料理这锅鸡翅的人是云氏面相最和善的一个厨娘。
蓝田最后给鸡翅上洒了一点熟芝麻,这锅鸡翅就理所当然的成了蓝田制造。
“今天的鸡翅特别好吃。”
云哲又吃了一根鸡翅,给了蓝田一个很大的笑脸。
蓝田也吃的不亦乐乎,擦一把嘴上的油脂豪迈的道:“还算不得好。下一次我们用烤的。你觉得我家孔雀的翅膀怎么样?”
云哲摇摇头道:“我耶耶说过,论到好吃,自然要数我们饲养的家禽家畜,野味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最不好的一点就是脏。就像曹叔叔,他就是野味吃的太多了,才会有大肚子病,你以后不要再吃鱼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