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子金钱从马车里抛出来,李延年习惯性的接住,转手揣进怀里,率领一干乐师,让开了大路。
阿娇给了赏钱,那些跟随阿娇一起来的勋贵们自然也纷纷景从,雨点般的金钱落在李延年脚下,就像他刚刚演奏了一曲,获得了无数的赞誉。
乐师们一个个喜气洋洋,漫天的金钱雨中,只有李延年一人悲愤的血液都要从脑门上冲出来了。
李夫人着盛装,容光焕发,见阿娇到来,立刻盈盈拜倒:“奴婢见过贵人。”
阿娇皱眉道:“看你荣光焕发不似久病之人。”
李夫人笑而不语。
宋乔盯着李夫人看了良久,低声对阿娇道:“虎狼之药,拔苗助长。”
阿娇喟叹一声道:“何苦啊…”
李夫人笑道:“请贵人怜惜。”
阿娇看看青灰色的犬台宫道:“不请我进去喝一杯吗?”
李夫人摇头道:“犬台宫中病魔肆虐,贵人不宜落足,这宫苑中阳光明媚,正是托付幼子的绝佳之地。”
“你不再想想吗?”
李夫人坚决的摇头道:“奴婢不过是一介倡人,得陛下宠爱,方才有了一点陛下的骨血。然而,奴婢出身低微,无福将这个孩子抚养长大,能托付贵人,是我儿之福,也是奴婢之福。”
阿娇点点头,再次对李夫人道:“想清楚,昌邑王到现在还是你的孩子,一旦交到本宫手中,你再想要回去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李夫人转过身,面对在场的所有勋贵高声道:“皇天可鉴,五国夫人李柔命不久矣,今日亲手将所生之子昌邑王刘髆托付阿娇贵人抚养。从今往后,刘髆当以陈阿娇为母,乃是我李柔心思所及,若有半点隐情,天地不容。”
站在院子里的一干勋贵齐齐拱手施礼道:“我等可以为证,他日若有宵小问及,共击之!”
李夫人听完这些人的承诺,美丽的脸上似乎在放光,从今天起,自己的儿子刘髆将不再是一个可怜的王子,而是一个可以问鼎九五之位的皇子。
也只有这样得皇子,才配得上这满院子的勋贵做出承诺。
李夫人的弟弟李季抱着年幼的刘髆从大殿中缓缓走出来,将孩子交给李夫人的时候泪流满面,哽咽的不能自己。
“哭什么,你该大笑,这是我李柔作为一个母亲能给我的孩子最有力的帮助,不准哭,露出笑脸!”
李夫人接过儿子,狠狠地训斥了李季。
李季张开了嘴巴大笑,笑声却如同失孤的老猿。
阿娇看的不忍,转过身去对李夫人道:“你再想想,本宫可以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
李夫人抱着儿子施礼,低声道:“请贵人容许李柔再给这孩子哺乳一次。”
阿娇长叹一声,背对李夫人,此时,阿娇的心中真是有千万种滋味一下全部涌上心头。
阿娇转过身,满院子的勋贵们齐齐的转过身,李夫人坐在一张锦墩上露出胸乳,将刘髆抱在怀中,年幼的刘髆见母亲露出胸乳,就呵呵的笑着扑了上去,用力的啜吸。
可怜李夫人久病之身哪来的母乳,刘髆又长出来牙齿,连咬带吸吮之下,吸出来的都是血。
李夫人毫不在意,只是久久的将目光落在儿子脸上,泪水潺潺而下。
阿娇不知何时转过身,瞅着孩子嘴角的血迹,就低声道:“本宫不会亏待他。”
李夫人抬起泪眼,笑的开心,拍拍刘髆的小屁股道:“这孩子吸吮母乳有力,定不会让贵人失望。”
阿娇淡淡的道:“我会把他抚养成人,成材,至于别的,看天意吧。”
李夫人又把目光落在宋乔的身上,低声道:“刘髆能否拜在君侯门下?”
宋乔漠然的道:“云氏收徒苛刻,要看这孩子的造化了。”
李夫人又看着阿娇道:“拜在贵人膝下,这孩子本就是一个有福气的。”
阿娇点点头道:“我亲自与永安侯言说。”
李夫人再次拜倒。
宫娥端来清水,李夫人亲自将刘髆嘴上的血渍清理干净,把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交给了阿娇。
阿娇抱了一下,就转交给大长秋道:“验明正身!”
李季就从怀里掏出一份玉牒金册,一并交给了大长秋。
大长秋仔细验看了玉牒金册之后,对阿娇道:“此为昌邑王刘髆无疑。”
自从儿子送到阿娇手里,李夫人的精气神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了,方才还明艳照人的脸上浮起一丝晦暗之色。
“你死后,本宫准许昌邑王刘髆送你一程,以全这孩子的孝道。”
李夫人苦笑一声,朝阿娇施礼道:“谢贵人隆恩。”
阿娇点点头,亲自抱着不明就里犹在大哭的昌邑王刘髆离开了犬台宫。
犬台宫大门缓缓关上,就在关上的那一刹那,就听李夫人撕心裂肺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我的孩子啊…”
第一零二章 人世多坑
夜半时分,犬台宫送来讣告,五国夫人李柔,薨!
刘彻下旨,李柔因有子刘髆,赠昭仪封号,葬于皇陵之西,封赏李延年五大夫爵位,封赏李广利牙将军,封赏李季为皇城校尉。
李氏一族也算是飞黄腾达了。
事实上没人在意李氏有什么样的封赏,就现在的局面,李氏不可能被封侯。
没了昌邑王刘髆的李氏,已经在事实上彻底的从大汉勋贵中被清除掉了。
人人都吧注意力放在刘髆本人身上。
当卫皇后听说皇帝把大比前三的金日磾安置在刘髆的身边,就长叹不已。
她曾经试着帮自己的儿子向这些新科官员们示好,却被这些人呢言辞拒绝了。
他们都在等待皇帝的册封。
基本上,只要是上了科考场的人,都自认为皇帝门生,他们骄傲的认为,自己可以走正途,没必要讨好后宫的贵人来为自己谋一份好的差事。
事实证明他们的坚持是有道理的,皇帝在任用这些人的时候,给的起点很高,所有的安置都符合他们的才学。
金日磾为昌邑王伴,在大长秋的带领下,处置李柔后事。
停灵九日之后,下葬。
李夫人下葬之后,刘彻下令封闭犬台宫…
蓝田抱着刘髆跑的飞快,一会儿放在锦榻上,一会儿放在地板上,再过一会就把他丢进摇篮里,自己用力的摇晃。
看顾刘髆的宫娥快要吓死了,含着眼泪不敢叫唤,只能紧紧跟随,不敢怠慢。
或许是冥冥中感受到母亲不在了,刘髆大大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却不哭不闹,任由蓝田把他当做物件一样搬来搬去。
云哲双手托腮,忧愁的看着蓝田折腾刘髆。
或许是折腾累了,蓝田就来到云哲身边,指着站在摇篮里看她的刘髆对云哲道:“他为什么不睡觉?你弟弟整天都在睡觉。”
云哲忧愁的道:“我弟弟叫云动,因为他天生就懒,所以整天睡大觉。”
蓝田并肩坐在云哲身边嘿嘿笑道:“我也有弟弟了。”
云哲皱眉道:“当你弟弟不是一件好事。”
蓝田张开缺少了一颗牙的嘴巴道:“这是我掉的最后一颗牙,都是弟弟带来的好运气。我以后会对他很好地。”
云哲的思维明显跟不上蓝田跳跃性的思维,不过,他还是点头道:“当小孩子艰难,我听母亲说有三成的孩子长不大,对他好点是应该的。”
三个孩子的作为,阿娇看的清清楚楚,这几天,她特意放开刘髆让蓝田折腾,想看看到底会有什么结果。
听两个孩子已经确定了,她也就松了一口气。
正式告诉照顾刘髆的宫娥,以后不许蓝田再折腾刘髆。
“将!”
云琅把红车推到底部,叫将。
司马迁落士,轻笑一声道:“抽将终不可得,君侯可有懊恼之意?”
云琅收回红车固守在河沿道:“咄咄逼人不是我的做派。”
司马迁将黑炮放置在马后,指着最前面的黑卒道:“只要有跟脚,这个小兵将会长驱直入。”
云琅飞相吃掉司马迁过河的黑卒道:“送死而已。”
司马迁毫不犹豫的用炮打掉红相,云琅并未用红车吃掉黑炮,而是重新将红车沉底,司马迁笑着挪开黑炮,云琅的红炮再次沉底…
惨烈的换子过后,司马迁剩下孤零零的老将,云琅这边也只剩下两个孤零零的卒子。
司马迁想要认输,云琅不干,自顾自的向前拱兵,司马迁只能把老将挪来挪去。
“你很喜欢虐杀对手是不是?”
“不是,棋局到了现在才是最有意思的时候。很多时候啊,我们其实不用做太多的事情,胜利就会如约而至。大局之下,任何小的奋斗都于事无补。”
司马迁眼看着自己的黑将被两只小兵活活的逼死,结束了棋局道:“昌邑王进了长门宫,对君侯来说是一种胜利吗?”
云琅笑道:“我没有做任何改变,这本来就是事物发展的必然方向而已。”
“压制李广利也是其中一种?”
“压制李广利是出于另外一种考量,与李夫人无关,李广利此人惯于肆意胡为,只会破坏而不能成事,这才不给李广利任何立功的机会。大汉朝的朝政需要简单化,而不是复杂化,陛下竭尽全力给李广利立功的机会,这本身就是错误的。让大汉的外戚由一家变成两家,他想坐山观虎斗,却不知李广利这人不堪大用。最后落得一个失望的结果不难猜。司马兄,你不要把我想的太阴暗,这件事我根本就没参与,李夫人走到这一步是事物的发展规律。”
“以后怎么应对这件事呢?”
“还是什么都不做,阿娇贵人有了一个儿子,我以后可能会多一个学生。这是唯一的变化。”
“君侯准备淡化这个孩子存在的影响?”
“是的,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一个小小的生命,将来的事情不论,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个孩子不受影响的长大,莫要被夺嫡这种事情损害了心智。知道不,我现在非常喜欢把自己放在一个局外人的地位上看世界慢慢发展。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没有做,最终的结果却总是好的让人不可思议。”
司马迁叹口气道:“这或许就是智者的从容,你看的深远,所以就从容,在事情的起点上,稍微点拨一下,就能纠正事物发展的方向。纵观大汉国,有这个能力的人只有君侯一人而已。”
云琅摇头道:“没有谁是神,即便这世上真的有神灵存在,他也会感到疑惑。毕竟,面对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总有变化的。”
红袖的肚子已经鼓起来了,她却不喜欢苏稚给她做怀孕时的各种检查。
这种事云琅也做不来,于是就臭骂了红袖一顿,最终,红袖只好乖乖的接受苏稚对她上下其手。
“你小妾的屁股不错,是个好生养的。”
苏稚在饭桌上大咧咧的对云琅道。
眼看着红袖就要摔碗了,云琅赶紧拉住红袖道:“这是在夸你呢。”
话音刚落,就听苏稚嘿嘿笑道:“我一次生了两个,屁股比她的大。”
才把话说完,红袖手里的饭碗就扣在苏稚头上。
云琅叹息一声,只好放下碗筷,帮苏稚清理。
红袖发脾气的模样,云琅觉得很熟悉,因为苏稚怀孕的时候就是这幅嚣张模样。
在家里,大肚婆的地位最高,所以,苏稚被弄了一脑袋米粒,依旧哈哈大笑,不见半点气恼,跟一个二傻子一样。
云琅弄不明白她的笑点到底在哪里。
老虎大王吃肉的时候有一根骨头卡在喉咙里了,可怜的大王痛苦的上蹿下跳。
云琅找来了一根细木棒把大王的嘴巴撑开,用镊子费尽力气才从他的喉咙里取出那根骨刺。
被折腾了良久的老虎大王就怏怏的没了精神,趴在云琅脚下哪里都不肯去。
至于小老虎,跟着霍光,云音去打猎了。
凉州今年迎来了难得一见的好年景,自从开春之后,雨水就不断地落地。
就连光秃秃的山峰,被雨水润泽之后,显得比往年翠绿许多。
只要地里的庄稼在茁壮成长,凉州就不会发生大的民乱事件,云琅这个凉州牧也就清闲的无事可做。
此时的京城应该是乱成一片的。
不管是卫青,还是霍去病,曹襄都不会安宁下来,阿娇的那些狗腿子们一定不会放过阿娇有儿子这个最大的利好消息,一定会在关中搅起很大的风浪。
不用说,皇帝一定会帮着刘据来平息这场风暴。
而风暴迟早会平静下来,最终,人人都会知道阿娇贵人有儿子了,帝国臣民在刘据这个唯一的选项之外,又多了一个可以选择的皇子。
至少,选择了刘髆,大家就能平安至少二十年。
阿娇有儿子这件事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压制匈奴人进京求婚的消息。
云琅觉得李夫人这人真是很会选时间,是一个聪明的人。
第一零三章 坑儿子的刘彻
从李夫人的事情上,云琅算是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只要跟刘彻有关系的人,基本上都会变得很聪明,当然,刘据除外。
刘彻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战斗型人物,不管是谁,想要在他身边站稳脚跟,没有丰富的斗争经验是不成的。
唯一一个刘彻不怎么针对的刘据,就很自然的展现出了刘氏族人的本质。
有时候云琅还是很感激刘彻的,如果没有他不辞辛劳的压榨,云琅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达不到现在的高度。
这个高度指的不是官职,而是心智。
刘彻不喜欢用旧有的勋贵,他对旧有的勋贵从来没有和蔼可亲过。
当然,他对寒门子弟也是如此,用的时候恨不得同塌而眠,一旦对他没有用处了,就会弃之若敝履。
尽管如此,刘彻依旧是寒门子弟们心中最伟大的君王,不论如何,这位君王喜欢不拘一格的使用人才。
在皇权实力极大的时候,刘彻这种卸磨杀驴的手法没有问题,反而会促进无数的人才来投。
可是呢,这毕竟是不能长久的事情。
大汉国的统治基础依旧是勋贵!
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勋贵们即便是失去了权力,在地方上,他们依旧是最富裕的人群,也就是说,离开长安,他们的话语权很重。
刘彻早就看到了这一点,才会强迫天下富户迁徙到长安。
如今,长安已经是大汉国最富庶的地方,仅仅是关中一年贡献的赋税,就占据了大汉国国赋的六成以上。
如果继续迁徙天下富户入长安,那么,大汉国其余地方,就会彻底的沦为蛮荒。
富者愈富,贫者愈贫,迟早会闹出大事件出来。
有前秦做例子,刘彻清楚,一旦大汉国百姓对他怨愤难平的时候,他就算是有强大的军队做支撑,几次造反,就能把富裕的大汉国变成一个烂摊子。
因此,刘彻一边希望长安变得更加富庶,一边又期望大汉的其余地方也逐渐富裕起来。
这明显是一个很矛盾的事情。
以前的时候刘氏皇族不知道该如何让天下变得富裕,只能被动的等待。
云琅来了之后,刘彻忽然发现让天下变得富裕起来还是有可能的,所以,就拿荒凉的凉州给云琅作试验田。
好坏不过一个凉州而已,一旦有变,大军横推过去就是了,即便把凉州土地上生活的人全部杀掉,他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快要入夏的时候,独石城的城墙逐渐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而那座巨大的独石头却不见了踪影。
留在地上的是一片巨大的石头地,就像是一块用石头铺好的地板。
开凿石头的那一批羌人,已经被李绅送去了酒泉郡,中间有很多人觉得不公平,他们甚至派出首领来跟云琅谈判,希望能由他们进驻独石城。
劳役首领们没有见到云琅就被李陵给杀了。
牧守府传来的军令,从来没有打折的时候,更不是一个可以商量的问题。
这样做虽然残酷了一些,如果让这些人进驻西北重镇独石城,对凉州的威胁更大。
今天跟他们谈判去留的问题,明天就会有人跟云琅谈判谁才是独石城主宰的问题。
面对云琅的时候他们或许会选择屈服,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当凉州牧府不再强硬的时候,这些把独石城当做自己家的人,就会生出一些奇怪的想法出来。
所以,独石城从开始就注定了,这将是一个以汉人为主,以羌人为辅的城池。
如果可能,云琅很想把独石城变成一个纯粹的汉人居住的城池,可惜,凉州的羌人贵族们,纷纷向云琅进言,希望能够在独石城定居。
跟刘彻想的一样,云琅自然欢迎富户进驻独石城。
这是一座城池保持活力的重要法门。
唯有如此,独石城才会发展成一个有活力的富裕之城。
为了平息羌人心中的不满,云琅下令,唯有上户才可经过勘验之后定居独石城。
这个条件适用于凉州所有百姓,不论汉人还是羌人。
羌人大多为赤贫,汉人虽然刚刚从山东迁徙过来,然而,他们的财富远比羌人充足。
独石城足够大,足矣将凉州所有的富户都容纳进来。
云琅的统治没有法子深入到每一个部族,每一个聚居区,那样的话就需要大量的军队跟官吏。
而这两样,他哪一样都不具备,至于让羌人自治这样脑残的行为,云琅无论如何都不会采纳。
“老夫以为君侯的策略并不完全。”
在云琅颁布了《进城令》之后,夏侯静匆匆的来到了姑臧城,来不及喝水,就匆匆的进言。
“哦?先生有何妙策?”
云琅不得不停下公事,听夏侯静说话。
跟随夏侯静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位蓝袍老者,这位老者云琅并不认识,仅仅看他跟夏侯静联袂而至,就知道此人的身份地位不会比夏侯静低多少。
“君侯忘了一座城中不可或缺的读书人。”夏侯静一口喝干了茶水,把自己想说的话浓缩成一句说了出来。
云琅起身给夏侯静及蓝袍老者斟满茶水,冲着蓝袍老者拱手道:“未知先生大名?”
蓝袍老者起身还礼道:“山东瑕丘江公!”
云琅大喜,再次施礼道:“原来是江公,云琅眼拙至此,还请恕罪。”
瑕丘江公大笑道:“君侯过誉了,老夫不过是一个太子不用之无用读书人,焉能当得起君侯如此看重。”
云琅跟着哈哈大笑道:“天下谁人不知江公之名,既然今日有贵客前来,夏侯公,我们还谈什么公事啊,来人,命后宅速速备下酒菜,菜肴要厚,酒要宽!再找些西域舞娘,乐工助兴,今日我等定要一醉方休!”
夏侯静眼见云琅亲将离开了大厅,就大笑着起身道:“可怜老夫久居荒野蔽塞之地,久不闻酒肉之味,丝竹之音,今日定要化身老饕。江公,你在长安之时恐怕也未曾品尝过云府家宴,此为人生一大憾事。今日,你可以得偿所愿了。”
瑕丘江公连连点头道:“是极,是极,老夫早有此心,只是君侯宦游在外,老夫不好登门,今日大好良机,怎能错过。”
三人各自心有所属,都在极力的让气氛变得热烈。一时间宾主极为相得。
等待酒宴的功夫,三人的话题很自然的就切入到时政方面。
云琅妙语如珠,臧否天下辛辣滑稽并无半分隐瞒。
夏侯静字字如刀,对眼下大汉朝政分析的鞭辟入里,说到动情处甚至潸然泪下。
瑕丘江公则显得隐晦的多,大部分时间只是侧耳倾听,偶尔插上一两句话,也往往针砭时弊,很有见地。
酒宴歌舞准备妥当之后,司马迁便翩然而至,加入三人论谈,酒过三巡之后,瑕丘江公喟叹一声道:“好好地一个太子刘据被陛下生生的给养成了废物。”
人人都在嘲笑刘据,却不知这始作俑者就是陛下自己。
刘据乃中人之姿,本性宽厚,若是能摈弃短处,瑾守宽厚仁孝未必不能成为一个守成之主。
然,陛下以己度人,以为自己雄才大略,心如铁石,那么,他的儿子也将是这样的人。
却不知百样米养百样人,太子刘据早年身在深宫,长于妇人之手,本性懦弱。
这样人如果随着陛下观政数年,心智自然有所长进,陛下却对深恨太子成长太慢。
居然派一个柔弱的太子带领大军深入不毛之地,与野人争锋,虽然劫掠了一些金钱,却把一个本性柔弱的太子生生的沾染上了野人的气息。
仁义礼智忠孝之风在蛮夷之地如何能施展?
况且他麾下全是百战之猛士,狐枭一般的绣衣使者,郭解这般异类。
杀戮,则死尸遍地,劫掠,则人畜不留。
我大汉猛士在蛮夷之地自然无往而不利。
这样的成功让太子以为唯有如此,方能成为陛下最喜欢的样子。
夏侯先生,君侯,都曾经为太子师,当知晓太子的心智已成,想要回转,难如登天。
人人都恨太子刘据心如蛇蝎,却不知,是陛下生生的将一个宽厚仁慈的太子生生的逼迫成了这般人物。
可笑陛下还想用刘髆来逼迫太子成长,却不知他已经给大汉国种下了祸起萧墙的根苗。
第一零四章 独石城的根基
瑕丘江公喝了一些酒之后就变得豪气干云。
跟刚刚认识的人说这样话的人,一般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蠢货。
另一种就是智者!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瑕丘江公都不是一个蠢货,相反,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
不但聪明还非常的有决断力。
云氏跟长门宫基本上是一体的。
这一点只要是长安人都知道。
皇帝拒绝了匈奴人向蓝田公主求婚的原因,就是因为公主要嫁给云氏长子。
在确定云氏与长门宫的关系之后,瑕丘江公就果决的发现,云琅只能,也必须站在刘髆一边…
这个时候再说些对刘据,刘彻不满的话,就很容易走进云氏,与云琅的关系变得密切起来。
同样的,在凉州之地与云琅处理好关系,甚至结盟,对谷梁一脉在凉州立足就显得极为重要。
因为都是长者。
霍光表演了舞剑,云音表演了舞蹈,同样收获了很多赞叹。
夏侯静,瑕丘江公满意而归。
云琅不仅仅答应谷梁派在独石城开学堂,甚至给他们准备了学堂,还特意批了一些钱粮供夏侯静与瑕丘江公作办学之资。
夏侯静还提出由他们出资购买一部分学堂周围的店铺,作为学堂永久的资金来源,云琅同样做出了友善的回应,基本上做到了有求必应。
夏侯静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瑕丘江公也认为理所当然。
人与人真正的好处来自于交换,不是来自于施舍。
对这一点,夏侯静,瑕丘江公知道,云琅,霍光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谷梁一脉就会向刘髆靠拢。
“大儒与常人无异。”
霍光将自己的佩剑放在剑座上,淡淡的对云音道。
云音道:“耶耶那么看重这两个人,是什么道理?”
云琅第一次让自己的闺女给别人献舞,这确实非常的不寻常,要知道,平日里能看到云音跳舞的人,只有霍去病,曹襄,李敢三人。
“因为我们家不会直接帮助刘髆。”
“因为我们家目前效忠的对象只有陛下!”
“我们不提前做准备?”
“没必要,云氏不喜欢坐船,我们自己就是船,坐别人掌舵的船很容易翻,要是坐错了,一旦翻覆,我们就会落水。坐自己的船好处就在我们可以自己掌舵。不管是谁登基了,只会拉拢我们,至少在短时间内是这样。”
“哦哦…”云音连连点头。
老虎大王从屋顶跳到围墙上,再跳到马棚上,最终从一个斜坡上慢慢走下来。
叼起自己晒在杆子上的破毯子,找到了正在树荫下看书的云琅,把毯子铺好,就趴了上去。
云琅探手抓抓老虎的顶瓜皮,把一块肉干塞老虎嘴里让他嚼着玩,自己继续看书。
云琅看书的过程,就是一个思考的过程,这是他很早以前就养成的一个好习惯。
这可以让他不断地进步,且冷静下来。
得意的时候不猖狂,失意的时候不自哀。
有时候从字里行间可以联想出一些奇妙的想法,得出一些应对灾难的妙法。
或许这就是读书的意义所在。
老虎大王一张嘴就把云琅的小腿咬住,没有用力,云琅依旧有些胆战心惊的。
他知道老虎大王不会伤害他,可是呢,这个家伙掌握不来轻重,对他来说只是用了一点点力气,却能把云琅的小腿咬断。
掰开老虎的嘴巴,云琅叹口气,这家伙说到底还是感到寂寞了。
丢下书本,老虎就跟着站起来,见云琅出门了,就留恋的瞅瞅自己的毯子,犹豫片刻还是跟着出去了。
五月的凉州美不胜收,大丛大丛的槐花已经开败,空气中却多了浓郁的沙枣花香。
如果说槐花还带有一丝羞涩不愿意香满人间,那么,沙枣花的花形不好,它就毫无顾忌的喷吐香味,把这个半荒蛮之地用香气渲染得如同贵妇的卧房。
五月的长安已经燥热不堪,那里的麦子已经进入了收割阶段,而凉州的麦子才开始灌浆。
汉人种麦子,山地上的羌人们喜欢种青稞跟荞麦。
汉人的麦地看一眼就感到舒坦,那是一种让人放心的感觉。
而羌人的荞麦正在开花,粉艳艳的覆盖了整个山坡,虽然妖艳,却让人踏实不得。
种植粮食最终的结果是要拿来食用的,这个时候的百姓还没有专门开辟一块油菜花或者荞麦田供人欣赏的雅趣。
羌人喜欢山地,没几个喜欢平原,这让人非常的不理解,云琅来到西北的时间长了,总算是明白了。
住在山地上远比住在平原上来的安全。
这就是羌人为什么宁愿在山坡上种地,也不愿意下到平原上来的原因。
无论在什么时候,生命永远是第一位的。
不过,羌人现在想要下山也没地方了,平原都被汉人占领了…
独石城就在眼前,只是看不见了那块巨大的独石头,这个昔日的仙人府邸,被工匠们凿开之后除过石头,什么都没有发现。
独石城里面的房子也大多是就地取材用石头建造的,靠近城池中心的位置上还有一片石头没有被开采。
这是当初东方朔出的主意,他认为万事不可做尽,留下一片石头将来或许会有用处。
云琅知道他的意思,他想给被大军围困的独石城留下一点反击的余地,毕竟,这些石头还能被制作成石弹,用来防御敌人进攻。
去年秋日交易后的羌人,在开春这个时候也开始忙碌起来,牛羊贴膘的活动要从现在一直延续到初雪。
汉人最大的优点就在于会制造生产工具,比如会制造铁器,会制造陶器,会编筐子,会织布,会制作任何跟生活有关的器具。
羌人这方面就显得极为无能,他们一生都离不开的铁器,陶器,布匹,只能依靠汉人供给。
他们唯一拿手的就是利用牛羊,很多时候,并且用牛羊制品来满足自己生活,生产需要。
云琅是第一次看到皮碗这种东西。
更难得的是这东西装水居然不漏,只是用这东西吃饭,云琅还是下不去口。
晶莹的油脂中还带着一点反光,被云琅挑在刀子上加了一点盐巴就一口吃了下去。
这里的羊肉感觉不到多少膻味,尤其是在加热之后,那股子膻味就更加淡了。
一只羊,云琅吃了两口羊尾巴,一根羊腿,剩下的都被老虎给吃掉了。
老虎吃羊肉的时候非常警惕,云琅很无奈的帮他把羊肉剔下来,他才会慢慢的进食,上一次被骨头卡在喉咙上,给他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进城的汉人已经多达两千四百户,羌人不到三百户。想要把城池装满,还需要引进一千五百户以上。”
李陵对独石城的感情很深,他似乎很想把李氏族人从陇西迁徙一部分过来。
毕竟这片土地要比他陇西的老家还要来的富庶,来的有前途。
“刚开始的时候不要随便把地给别人,这里的住房一定要严格控制,个人不得占地太多,这座城我预备往里面塞五万人,加上常年来往的客商要达到常年居住七万人的目标,还要给军队留下东西两座营盘,里面的水源要能够供应十万人使用,包括两万头大牲口。”
云琅见老虎小心的吃完了羊肉,就擦擦手对李陵道。
至于李陵想要把一支族人从陇西迁徙过来的小心思他没有戳破,而是给了他一个大致的数字。
“水源地其实不难解决,只要把地面向下继续开采出十丈,就会出现一个很大的深坑,只要天上下雨,就会自然形成一个涝池,这里的水可以供应百姓日常,牲口饮水,至于人喝的水,主要来自于城墙跟前的四十口水井。独石头之下大多是沙地,开凿水井很容易,水井里面的水很甜,人喝一点问题都没有。”
李陵很聪明的没有提及独石城外的护城河,那条河是从石羊河中引来的。
他理解的非常透彻,云琅说的水源,绝对指的是战时水源,而不是什么平日里的人畜饮用水。
第一零五章 宝贝
来到独石城刚刚修好的城主府,云琅很满意。
这是一座彻底由石头构造的建筑。
论到木头建筑,自然是汉人第一,可是呢,论到石头建筑,就只能说来自罗马的工匠手艺高超。
因为时间的关系,高大的石柱上没有雕刻任何花纹,外表依旧保留着工匠斧凿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是在石柱上镶满了花瓣,层层叠叠的从底部一直落了下来。
这座建筑谈不到高大,却极为结实,门廊都是由巨大的条石搭建而成,云琅估量了一下,投石机对这东西的作用不大。
脚下的石板同样粗糙,踩在上面微微有些硌脚,如果穿上皮靴就没有这个烦恼了。
云琅抬头看去,只看见灰沉沉的屋顶,一连串巨大的铁质烛台悬在半空中,二楼上高大的窗户里有光柱落进屋子,让这座恢弘的石屋子显得没有那么阴暗。
云琅用手拍拍基座墙瞅着李陵道:“这座屋子的基座是凿出来的?”
李陵笑道:“与其破碎了石壁再重新安装,不如直接凿出来,您看看,这里还有无数的楔子印痕,去不掉了。君侯,这座城池几乎是末将眼看着堆砌出来的,万万没有想到那些大秦工匠居然有这样的本事。”
云琅笑道:“且看看,这域外工匠造出来的东西算不上精致,倒是把结实这一优点发挥的淋漓尽致。”
云音住习惯了云氏的精致小楼,看了自己的房间之后就撅着嘴巴出来了。
“那间房子可以拿来养猪!”
霍光笑道:“我问过了那些人了,他们国王住的地方也不过如此,唯一的缺憾就是没有时间在石头上雕刻花纹。”
“雕刻了花纹也是用来养猪的。”
云琅笑道:“雕刻花纹花费的时间可比造屋子的时间长多了。造价也高的多。另外啊,我们不能修造出一间让陛下都羡慕的房子出来,那样就失去了我们建造房子的初衷。”
“耶耶我们家有什么初衷啊?”
“以后很多年,这里都会是我云氏的根本要地,哪怕是把骊山的那座庄园丢掉了,这座石头城堡也不能丢。”
“哦,不过,为什么呢?”
云音继续追问。
霍光连忙拉着云音的手离开了,他很担心云音会问出师傅不好回答的问题来。
李陵笑着拱手道:“君侯,末将想把李氏也迁出一支来独石城可行?”
云琅摇摇头道:“你李氏的根基在陇西,不在这里,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现在还不成。云氏一家在凉州陛下会容忍,如果我们抱团…你自己去想想后果。”
李陵叹口气道:“事事不由人心啊。”
云琅笑了,指着城主府外的一圈街市道:“你为何一定要把李氏正大光明的迁徙过来呢?”
李陵并不是一个傻子,瞅着城主府外空空荡荡的街市,似乎明白了什么,再也不提李氏入凉州的事情了。
云琅相信,自己在凉州的一言一行必定有人一字不漏的汇报给皇帝。
他已经习惯这样的待遇了,只是有些遗憾,如果隋越能留在凉州牧府继续担任官职,他能做的事情会更多。
跟羌人打交道了两年多,这里的人对于云琅已经有了一个深刻的认识。
在他们看来,这位喜欢带着老虎到处溜达的人一定会是一个残暴的人。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曾经亲眼见过云琅用人肉来喂养老虎。
所以,当凉州的羌人首领一个个走进独石城大厅的时候,首先看的就是那头趴在地上用一双无情的大眼睛看着他们的老虎。
老虎大王残暴的目光同样从每一个进门的人身上掠过。
当这些人战战兢兢的坐在椅子上的时候,云琅轻声道:“就这些人吧?”
老虎大王霍然起身,绕着大殿转悠了一圈之后,就趴在门口,休闲的舔舐自己的爪子。
一些胆小的羌人惊恐的瞅着趴在门口的老虎,他们甚至觉得云琅今天叫他们过来就是要杀了他们。
“进了独石城,以后就是一家人,不过,有一些规矩是一定要说清楚的。现在说清楚要比以后说清楚来得好,如果有谁违反了,也不要说我不教而诛。”
云琅说完话,见羌人首领齐齐的坐直了身子凝神倾听,就满意的点点头对霍光道:“念吧!”
独石城的规矩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四条就是——城主在战时有调集独石城所有资源的权力。
其二,就是城主在独石城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其三,城主有收取税赋的权力。
其四,城主有审判案件并且执行惩罚的权力。
至于城主有保护城中居民的义务,这种事情被大家刻意的遗忘了。
两年的交锋下来,羌人们已经认为云琅就是这片土地上的主宰,甚至是唯一的主宰。
对于独石城开始有规矩,他们心中是有准备的。
独石城将会成为大汉国沟通中原与西域的重要节点,这已经成了一个事实。
两年时间内,凉州这片蛮荒之地逐渐有了生机,都拜云琅所赐。
仅仅是修通了从敦煌到武威郡的通路,就已经给给凉州的土著带来了极大的好处。
有了这条路,河西走廊上的每一个城市作为节点都会在来来往往的商队的开发下,最终变成富庶之地。
云琅在武威郡索要的好处虽然多了一些,却把敦煌,酒泉,张掖完全空了出来,是典型的有财大家发的行为。
事实证明,房地产这个行当只要选对地方,不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空都是最赚钱的一个行业。
富贵城的模式再一次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在凉州没有什么比人的生命最宝贵的了,而全石料建成的富贵城加上彪悍的汉军,就是保护他们生命财产最好的地方。
有些羌人首领家中的财富多的让人吃惊,当了多年的土皇帝,哪怕他们收入微薄一些,经过几十上百年的积累之后,总数依旧极其庞大。
在云琅来凉州之前,他们手里的财富大多就是牛羊跟奴隶,而凉州某些地方又盛产金子。
跟汉人交易的时候,他们喜欢用牛羊,皮张,药草等货物,于是金子就慢慢的沉淀了下来。
当这些人听说云琅希望以金子作为购买独石城房屋土地的时候,羌人首领是欢喜的。
毕竟,金子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很重要。
傍晚的时候,云琅就住在了独石城,城里面的房屋土地交易自然由霍光带着胥吏们去处理。
这方面,他们很在行。
就在云琅安慰了撅着嘴巴不愿意睡在石头屋子里面的云音之后,霍光匆匆的赶来了。
他几乎是用颤抖的手打开了背着的包袱。
云琅仅仅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霍光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把目光盯在包袱上,这东西看起来不轻,还以为一块巨大的牛头金,万万没想到霍光拿出来的居然是一块天然的金包玉。
黄灿灿的黄金块上镶嵌着一块纯白色的玉石,金子的质地看起来很纯,而那块被金子包裹的白玉也在烛光下散发着莹莹宝光。
云琅哑然失笑,拍拍这块宝贝道:“还真是难得啊。”
霍光没有跟着笑,而是指着白玉道:“师傅,您仔细看这里。”
云琅顺着霍光指引的方向看去,发现白玉的这片地方隐隐发暗。
就摇头道:“终究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
霍光不言语,取过烛光照在白玉的后面,对云琅道:“师傅您再看看!”
云琅再次定睛看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在烛光的照耀下,这块薄薄的玉石中间居然镶嵌着一朵翠绿色的植物。
沉吟良久之后,云琅肯定的道:“这不是玉石,应该是一块琥珀!”
“琥珀?这看起来很像玉石啊。”
“这不可能,玉石形成于地下,形成之初被地火融化,而后喷涌出地面,最终形成玉石。所以,玉石里面绝对不可能出现植物!”
说完之后仔细的辨别了一下琥珀里的那棵植物模样淡淡的道:“此物至少有两万万年的历史了。”
霍光惊讶的看着师傅道:“您为何会知道?”
云琅笑道:“我因何会不知道呢?我不管你这东西是从哪里弄到的,既然有一块,说不定就能找到第二块。如果这东西是羌人首领拿来的,那就问他继续索要,不要动武力,拿出利益交换就是了。”
霍光道:“很重要吗?”
云琅无声的笑了一下道:“对皇帝来说很重要!”
第一零六章 情义与阴谋
通过伟大的历史记录,云琅虽然只活了不到六十岁,他的见识却足足有两千年。
在中华两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曾经出现过无数的奇珍异宝。
很多奇珍异宝甚至是云琅亲眼所见。
所以,在经历了极度的富足之后,珍宝的价值已经不能让他的心理有任何的波动。
开始关注珍宝在价值之外的一些意义。
已经玉化的琥珀以及里面的蕨类植物,给了云琅确定这个宝贝形成的时间标靶。
这让霍光极为惊讶,云琅自己知道,他之所以可以确定这颗琥珀的形成时间,只跟自己的见识有关,霍光虽然聪明,却对古生物学一无所知。
师徒两就坐在烛光下,观赏琥珀里面的那棵植物。
很奇怪,那棵植物栩栩如生,并没有被固化在琥珀里面,而是被一汪清澈的水球包裹着,只要移动琥珀,那棵蕨类植物就会随之移动。
“这也太神奇了…”
霍光迷醉的瞅着那棵植物喃喃自语。
“师傅,我想留下来…”
云琅点点头道:“你难得有喜欢的东西,既然舍不得送出去,留下来也好。”
“咦?师傅,您好像对这个东西毫不动心。”
“我喜欢别的…不过很难出现…”
云琅叹口气,脑海中出现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相比这件瑰宝,他更希望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杯香浓的咖啡。
只可惜,咖啡这东西根本就没人知道,除非云琅自己可以深入到黑非洲的埃塞俄比亚…
“这东西我拿走了,陛下怎么办?”
霍光忽然想起师傅刚刚说的话。
“陛下?哦,以后再有了就拿给他。”
“在您眼里,弟子比皇帝重要?”
“如果不是因为陛下有权力可以弄死我们,他在我心中并没有什么位置。”
霍光得到了一个极为满意的答案,抱着他的宝贝离开了师傅的书房。
见霍光似乎要去云音那里,云琅皱眉道:“阿音睡了,不要去打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