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五摇头道:“云氏少君召唤她回去了…”
刘据飞起一脚踢在潘五的肚子上,几乎把这个少年人踢得飞起来,他呻吟着倒在地上,不敢大声呼喊。
刘据蹲在潘五身边问道:“你为什么不走?刚才看你说起云氏厨娘离开的时候似乎非常向往。”
潘五吐出一口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刘据准备喊人抬走潘五的时候,宋乔从外面走了进来,先是阴郁的看了看垂死的潘五,挥手让侍女们抬走潘五,自己朝刘据施礼道:“厨娘手艺不好,宋氏亲自来为太子殿下准备膳食。”
刘据笑道:“这如何使得。”
宋乔笑道:“:既然太子殿下不喜欢让我来准备膳食,宋氏这就告退。”
说完话,不等刘据回答,就径直离开了屋子,她的心情很差,在这里多待一刻都觉得心里不舒服。
云氏大妇亲自来解释厨娘的事情,算是给足了刘据面子,如果没有发生潘五的事情,宋乔还准备跟刘据多说两句话,现在,她觉得没有说话的必要。
云氏是刘氏的臣子,不是刘氏的奴隶。
刘据脸上的笑容没有消褪,手上的白绢手帕却被揉成了一团…
潘五的伤势很重,刚才刘据那一脚踢破了脾脏,如果不赶紧动手术,潘五活不过半个时辰。
好在云氏庄园最不缺的就是手术室,这是苏稚要求的,她喜欢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做手术,所以,只要是云氏产业,她可能去的地方都会有手术室。
摘掉脾脏能不能活,宋乔一点把握都没有,无论如何,也比眼看着他死要好的多。
手术完成之后,潘五的脸立刻肿胀起来,不大功夫,一张清秀的脸就成了一个猪头。
如果不是口鼻处还有细微的呼吸,宋乔几乎要放弃治疗了。
等宋乔从手术室出来,就看见了郭解。
几年不见郭解,他身上的草莽气已经完全被一股子富贵气给掩盖掉了。
安静的站在一棵槐树下,像是在品鉴槐花的香味。
“见过,少君!”
郭解虎步龙行三两步就来到了宋乔面前。
“太子殿下不肯放过这个孩子是吗?”
郭解脸上堆起笑容拱手道:“他毕竟是太子的奴仆。”
“我刚刚给这孩子做了手术,能不能活过来我不清楚,你准备走进这间屋子杀了他吗?”
郭解面对宋乔咄咄逼人的追问,后退一步道:“上命难违。”
“带我去见太子。”
“太子殿下已经离开了山庄,回长安去了。”
“你真的连一个可怜的宦官都不肯放过?”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郭解的身体抖动了一下,咬着牙道:“上命难违!”
不知何时到来的卫青抬手就一巴掌抽在郭解的脸上,这一巴掌用力极猛,抽的郭解大半个身子都转过去了。
郭解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心中的羞恼之火已经开始燃烧,就算你卫青位高权重,也不能如此面对一个少上造!
他的拳头已经捏起来了,理智却告诉他,他今天如果胆敢动手,这里很可能就是他的长眠之地。
摇摇脑袋,勉强让自己变得清醒些,弯腰拱手不动如山。
卫青一直等着郭解反击,等了好久发现这家伙并没有作为,且执礼甚恭。
后续的手段用不上了,卫青微微有些遗憾,也有少许诧异之情,遗憾的是今天没有除掉郭解的机会了,诧异的是,一个山野草莽之人居然有如此忍耐之心,两种情感交错之后,卫青就更加坚定了弄死郭解的想法。
“既然潘五有大将军庇佑,郭解这就回去劝告太子殿下忘记潘五这个人。”
郭解弯着腰,一步步后退,最终离开了云氏山庄。
卫青长叹一声对宋乔道:“如果那个宦官侥幸活过来了,就送去长公主府。”
第九十七章 托孤
麻烦事卫青带来的,宋乔自然不会把潘五继续留在云氏。
留在云氏也保不住,更不要潘五本身就是一个宦官,是天子家奴,只有皇族才有资格使用。
送到长平那里就没事了,当然,宋乔原本是想送去长门宫的。
这些年,宋乔见惯了义勇武烈之人,唯独没有见过刘据这种专门欺负自己人的贵人。
尤其是潘五这种贴身伺候自己的人,拉拢都来不及呢,干嘛要往死里折腾。
皇帝那么狷介的性子,看看他是怎么对待隋越的。
刘据走了,卫青自然也就走了,走的时候垂头丧气,长吁短叹的。
卫青才离开,宋乔就派了大批的仆役进驻山庄,将刘据居住过的地方彻底的清洗了一遍,一些家具,也被她命人劈成了柴火,彻底重新布置这件雅舍。
云哲跨坐在秋千架上,蓝田在下面用力地推,他的身子不断的晃荡,蓝田脸上的笑意就越发的浓重了。
这让云哲非常的郁闷,想起以前他对待蓝田的样子,就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还是大师兄说的对,蓝田从来就不缺少对她好的人,你对她再好,她都认为是天经地义的。
等你某一天忽然不跟蓝田献殷勤了,她才会正眼看你。
阿娇从秋千架边上已经走过两趟了,她看见自家闺女脸上红扑扑的还布满了汗水。
云氏的那个胖子居然悠闲地坐在秋千架上,任由自己的傻闺女在底下用力的推。
以前的时候难道不该是云哲在下面推,蓝田坐上面的吗?
对于云哲阿娇从来就没有小看过,担忧的根苗不是针对云哲,而是针对云氏庄园里那一群粘上毛就是猴子的人!
大长秋倒是看得笑容满面。
阿娇侧过身伸长脖子对傻笑的大长秋道:“你就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吗?”
大长秋随意地答道:“老奴年纪大了,就喜欢看小儿女耍乐的样子。”
阿娇皱眉道:“你就没有发现他们两个换位置了吗?”
大长秋向一边走了一步道:“两个孩子,贵人多虑了。”
阿娇点点头,也觉得自己想多了。
于是,就坐在另外一个秋千架上对云哲道:“过来推我!”
云哲跳下秋千架,开始推阿娇的时候才发现蓝田已经扑在母亲怀里,挥舞着拳头为他加油。
很快云哲就累的半死,正在他快要吐舌头的时候,一个锦衣宦官手里举着一道诏书匆匆的来到阿娇面前。
阿娇并没有从秋千架上下来的意思,懒懒的对钟离远道:“念吧!”
钟离远已经习惯了阿娇接圣旨的样子,直接略过前面的排场话,直白的对阿娇道:“匈奴使者给贵人敬献了六只蓝孔雀。”
阿娇嗤的轻笑了一声,朝一个宫女挥挥手,那个宫女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呜呜的吹了起来。
不大功夫,对面的山林里就骚动了起来,一群孔雀从山林里飞出来,五颜六色的组成了一片彩云。
争先恐后的落在水池边的空地上。
阿娇斜着眼睛看了钟离远一眼道:“回去告诉刘陵,本宫不缺少她那点破烂。”
钟离远躬身道:“陛下说远来是客!”
不等钟离远说出送孔雀的意图,阿娇就对大长秋道:“我听说无忧谷里的菜花开的热闹,我们明日就走。”
大长秋应答一声,就抱着手站在钟离远身边,就等阿娇一声令下,他就会把钟离远从长门宫丢出去。
钟离远连忙道:“奴婢只是一个传话的。”
阿娇冷笑道:“那就帮我给陛下传句话,收一些狮子,大象也就罢了。我还听说陛下还收到了刘陵的相思信,里面的内容污秽不堪,陛下居然在酒后与群臣传阅?不知他羞是不羞?”
钟离远连忙道:“这是陛下在羞辱匈奴人,您没见那位匈奴左贤王气的脸都发紫了。”
“匈奴左贤王很值钱吗?值得他丢下自己的脸面亲自上阵羞辱?他刘家的人都是这样,只要得意,就开始忘形。”
刘彻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了,摆着手道:“好了,好了,知道朕来了,也不附和一下朕,偏偏要用话挤兑。”
刘彻说着话就看见云哲傻了吧唧的站在一边走不是,不走也不是的为难。
就抬腿把云哲踢了一个屁股墩道:“滚!”
云哲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的跑了。
“你干嘛踢他?”蓝田从母亲怀里跳下来,抱着父亲的腰想要把他掀翻在地。
刘彻无奈的对阿娇道:“娇惯的没样子哦!”
阿娇同样一脚把蓝田踢到一边,看了一眼四周,秋千架跟前立刻就没了人。
皇帝夫妻一人占据了一个秋千架,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过,长门宫里的人却有些兴奋。
犬台宫里的那个妖妇快要死掉了,就是不知道皇帝能不能把昌邑王交给阿娇贵人来抚养。
如果长门宫里也有了一位王子,这对长门宫来说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虽然阿娇贵人有蓝田公主傍身,长门宫上下却很希望阿娇贵人膝下再有一子。
李夫人病重,皇帝伤心了很多天,不过,伤心之后也该处理年幼的昌邑王了。
一个不到三岁的王子自然是没有办法去封地的。
最安全的法子就是交给一个宫妃抚养,等他成年之后再去封地。
“怎么不说话?难道陛下想把我们床榻上的事情也写成文章,传颂天下?”
刘彻仰着头看着天空,过了片刻才道:“刘陵的事情确实是朕荒唐了一些。”
阿娇叹口气道:“不是要你道歉,您是皇帝,做了就做了,没什么好抱歉的,我是在跟您进谏呢。”
刘彻淡淡的道:“有什么好进谏的,以前做了荒唐事,那是事出有因,以后有需要,荒唐事依旧难免。我问你,想不想接着抚养昌邑王?”
阿娇愣了一下道:“交给妾身?”
刘彻烦躁的道:“卫氏有私心,留在你这里这孩子才能长大成人。”
阿娇摇头道:“没您想的那么麻烦,您春秋鼎盛呢,您才是昌邑王的主心骨。卫氏不是恶人,只要昌邑王跟太子之间没有什么交集,昌邑王一定能平安长大的。”
“你不愿意?”刘彻有些意外。
阿娇叹口气道:“长门宫容易出人才,昌邑王既然来到了我的身边,我自然是不能容忍他成为一个纨绔的。可是呢,有才,对皇家子弟来说未必就是福气。把一个好孩子教成纨绔,我做不出来,如果那孩子将来平庸,我还觉得丢脸。”
“朕还没死呢,轮不到别人来决定他的生死。”
阿娇看看刘彻那张微微有些哀伤的脸不满的道:“这又是那个李夫人给你出的主意?”
刘彻叹口气道:“命不久矣!”
“宋乔怎么说?”
“李氏生产昌邑王的时候血亏,就是因为有宋氏给她医治这才多活了两年,现在,旧疾复发,神仙难救!”
阿娇沉默片刻,对刘彻道:“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你的,这件事即便是要做,我也会做的堂堂正正,李氏既然要把儿子托付于我,那就该由她亲自托付。我阿娇做事不容人诟病!”
刘彻冷笑一声道:“大汉宫闱阴私事情发生的太多,自然要做的堂堂正正,让人说不出一句话来。”
阿娇听了刘彻的话,狐疑的瞅了他一眼。
刘彻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拉过阿娇的手道:“等我死了,那座正在修建的陵寝里只能装我们两人。亏欠你的,死了之后偿还你。”
说完话,刘彻就跳下秋千架,背着手朝外走,阿娇在后面喊道:“你就不能在活着的时候对我好一点吗?”
刘彻头都不回的道:“现在的刘彻是皇帝,当以天下为公,顾不上你,你且忍着吧。”
“我明天就去犬台宫!”
“再等两天,让她们母子多团聚一些日子…”
第九十八章 李夫人的鹊巢鸠占计划
皇帝走了,阿娇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大长秋走过来低声道:“问过宋乔,李夫人活不过五日!”
“她的死有什么蹊跷之处吗?”
“没有,是她自寻死路!”
“哦?”
“宋乔说,李夫人在怀孕之时,处处戒备,怀孕六月见红,侥幸保住了胎儿,生产之后又有崩漏之症,月事不绝。不求医于云氏,而是寻找了方士,方士以艾炙烤三阴交,足三里,气海初见成效,而后大溃。再寻医问药于云氏,先是药婆婆束手无策,后有宋乔以银针止血,然,银针之术只治表未能治里。每月必须经宋乔施针月事方能干净,两年下来,血脉枯竭,生机已绝,回天乏术了。”
阿娇闻言点点头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只要不是我们中的某一个人动了手脚就好。”
大长秋吃了一惊道:“贵人以为…”
“不是以为,是很有可能,长门宫,云氏,两家已经从昔日的爬虫成长为蛟龙,这里面的利益太大。刘据这人天性薄凉,不是一个好主子,陛下在的时候他对长门宫,云氏仅仅是垂涎而已,一旦他登基之后,绝对不可能容忍长门宫,云氏这样的势力存在。如果不是上一次刘据准备认我为母,我还没有察觉,被我拒绝之后,刘据对我恐怕早就怀恨在心了。对了,陛下是不是也查过这件事?查到了什么程度?”
大长秋冷笑道:“陛下贬斥隋越就是为了方便勘察,主事之人便是田千秋。他原本就田齐之后,是供奉长陵的高寝郎!”
“田齐之后?如此说来,田氏迁居凉州…”
“是陛下在惩罚田千秋无功之过!”
“云琅可知道这件事?”
“知晓,他现在全力扶持第一名詹,也就是田詹,用不了多久,田氏将会被云琅一分为二,凉州田氏得势之后,田千秋将死无葬身之地,死的让人无话可说。”
阿娇满意的点点头道:“还好,还好,我们不欺负人,一旦有人不长眼欺负到我们头上,让他生死两难都是轻的。告诉云琅,不必留手!”
蓝田被母亲踢了一脚,云哲被父亲踢了一脚,因此,蓝田非常的不高兴。
一大把鱼食丢进了花鱼池子,眼看着一群花鲤鱼在那里夺食,蓝田就命宫女往里面倒更多的鱼食。
宫女明知道这样喂食会把这些鱼撑死,见蓝田气鼓鼓的模样,还是把一筐筐鱼食投进了池子。
阿娇知道的时候满池子漂满了鱼,只能告诉宫女们,尽力把这些孵化了好几代的花鲤鱼救活。
“你再这样淘气,就把你嫁给刘芳!”
阿娇对付自己闺女的招数不多,把她嫁给某某某人,就是她手头最有用的法子。
“云哲会打死他的。”
“云哲打不死刘芳,刘芳在匈奴国。”
“匈奴国在哪?”
阿娇抬头看看自己墙上的《天下一舆图》,随手在身毒国的位置上拍了一下道:“就是这里。”
蓝田指挥宫女给她搬来一个锦墩,踩上去用胖手比划了一下身毒国到长安的距离,吃惊的把手塞嘴里,不说话了。
阿娇得意洋洋的道:“害怕了吧?”
蓝田也就害怕了一瞬间,就懒洋洋的对母亲道:“没关系,我毒死刘芳就好。”
“毒死?”阿娇吃了一惊,她是真的害怕,云氏的实验室里从来不缺少各种毒物。
“就像那些花鱼,就是被我毒死的。”
阿娇点点头,然后对贴身宫女道:“去,告诉宋乔,要是让蓝田接触到任何毒物,我一把火烧了他云氏。”
大长秋连连点头。
云哲在长门宫如履平地,蓝田在云氏…基本上属于无法无天!
她甚至摆弄过苏稚摆在房间里的人骨头架子。
为此,苏稚还兴奋了好几天,认为蓝田喜欢医学,后来发现蓝田只是纯粹的好奇,这才罢休。
阿娇说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刘陵此次求婚的目标就是蓝田!
不过,这件事被刘彻当成了一个笑话,阿娇更是笑的直不起腰,笑过之后就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霍去病在酒宴上亲自与左贤王蒙查为皇帝演武之后,口齿崩落的蒙查不得不闭上嘴巴。
卫子夫却认为这是一门好亲事…如果阿娇不愿意,她愿意促成六岁的阳石公主与刘芳成婚。
刘彻到现在都没有松口,可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皇帝其实已经倾向于同意了。
把蓝田嫁给刘芳,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云哲与蓝田的亲事现在就差昭告天下了。
这门亲事也是云氏愿意与皇家结盟的善意举动,更不要说这还关系到云氏与皇族之间扯不清说不明的情愫,蓝田嫁给云哲就能很好地平衡这一点。
云氏只会心甘情愿的接受蓝田一人,换一个人,云氏就会关上娶公主这扇大门,皇族再想深入云氏内部,就完全没了机会。
犬台宫,自从李广利带着不良人从长安出发之后,这里就不再养狗了。
春雨落在青砖上让原本活泼的颜色变成了深沉的暗黑色。
人的心情愁苦,即便是看墙角一枝盛开的桃花,也能从中品读出悲伤地意境来。
两年病患,剥夺走了李夫人所有的骄傲,也夺走了她艳丽的容颜。
刚刚从活泼的长门宫回到犬台宫,刘彻长叹一声,对随侍在身边的李延年道:“我进去看看。”
李延年强忍着悲痛道:“娇娥去日近在眼前。”
刘彻点点头,抬手推开宫门走进了李夫人寝宫。
床帏低垂,只能听见里面有沉重的呼吸声。
刘彻心情愈发沉重,正要掀开帷幕,就听里面的李夫人低声道:“妾长期卧病,容颜憔悴,不可以见陛下。”
刘彻早就听闻李夫人如今骨瘦形销,想起李夫人向来爱美,就停下手道:“朕问过宋氏,她说夫人病重,大概不能痊愈,你还有什么后事要跟朕说么?”
李夫人在帷幕中哀叹一声道:“妾身病重,是宋氏施展妙手让妾多活两年,妾尤为感激。如今将要离开陛下远行,希望能把儿子和兄弟托付给陛下。”
刘彻沉吟片刻道:“让我见一面再嘱托后事,岂不快哉?”
李夫人戚声道:“妇人容貌未曾修饰,不可以见君父,妾不敢轻慢懈怠陛下。”
刘彻沉声道:“夫人如见我一面,将加赠千金的赏赐,且授予你的兄弟尊贵的官职。”
李夫人哀叹道:“授不授尊官都在于陛下,不在于见妾一面。”
刘彻掀开帷幕,李夫人便转过脸去叹息流泪,不再说话。
刘彻面有不虞之色,淡淡的道:“两日后,阿娇会来犬台宫,有什么事你跟她说吧。”
说完话,就起身离开,没有留下一言半语。
皇帝走了,李延年呆立宫门良久,这才回转寝宫,见妹子靠在厚厚的羊毛枕头上就低声问道:“贵人您为什么不可以见一见陛下以嘱托兄弟呢?难道说你在怨恨陛下么?”
李夫人无奈的笑了一下:“我之所以不愿见陛下,正是为了能确实地托付兄弟之事。我因为容貌美好,得以从微贱地位获得宠爱。以美色事人者,色衰则爱意松懈,爱懈则恩义断绝。论到情,谁能比得过阿娇,论到利益,谁能比得过卫氏?陛下之所以还能念念不忘来看我,正因为我平生美好的容貌,现在如见到我容貌毁坏,颜色非故,一定会厌恶抛弃我,还怎么会记得怜悯录用我的兄弟呢!”
李延年也是伺候皇帝很久的乐工,听妹子这样说,暗自垂泪,他知道妹子说的根本就是事实…
“既然如此,妹妹为何要把昌邑王托付给长门宫呢,如果这样做了,我怕昌邑王今后将不记得有妹妹这个母亲。”
李夫人蜡黄的脸上浮出一丝红晕,斥退左右之后,才对自己的兄长李延年道:“只有托付给长门宫,我儿才有机会登上九五之位。”
李延年吃了一惊,连忙道:“大汉太子已立!”
李夫人笑道:“陛下当年也不是太子!”
李延年牙齿剧烈的碰撞起来,半晌才道:“我们没有这个力量。”
李夫人咯咯笑了起来,随即厉声道:“我们是没有,二兄在西域之地吃口受累拿自己的脑袋去拼,才拼了一个玉门关守将的官职。可是,长门宫的阿娇有,凉州的云琅有,长安的曹襄有,霍去病有!只要我儿能登上九五之位,不管他记不记得我这个娘亲,我都将是大汉国的太后!即便是死了,也是!”
第九十九章 停尸不顾束甲相攻
阿娇终于要收义子了。
事实上妾室的儿子交给正室夫人抚养本就是大汉国的规矩之一。
所以,人人都知道阿娇就要有儿子了。
旨意是皇帝下达的…天下震惊!
阿娇的狗腿子们一个个欢呼雀跃,长久以来,阿娇没有儿子一直是他们心头的一块伤疤。
现在,阿娇贵人就要有儿子了,这群把身家性命都维系在长门宫上的人们,如何不欢欣鼓舞?
阿娇在,他们的今天就有保障。
阿娇有了儿子,他们的明天也就会有保障。
如果昌邑王子子孙孙无穷匮也,他们的子子孙孙也将无穷匮也。
卫子夫与长平星夜见了阿娇。
大汉国三个最尊贵的女人坐在一起,没有动手,周围的人就已经听到了刀剑交鸣之音,也看到了刀光剑影。
“啊,这是陛下的意思,不关我的事。”阿娇打了一个哈欠,对这两个女人打搅她睡觉,非常的不满。
长平涩声道:“你不该接旨!”
阿娇看看长平一言不发。
卫子夫倒是帮着阿娇解释道:“这是陛下的意志,无人能够阻拦。”
阿娇看了卫子夫一眼道:“你为什么不收养昌邑王呢?现在,你才是皇后。”
卫子夫愤怒的摇摇头道:“陛下不准,他似乎害怕我对昌邑王不利!”
阿娇点点头道:“我虽然看不起你,但是在心性这方面我还是放心的,虽然你有很大的可能把昌邑王教导成纨绔,不过呢,这也是你能对昌邑王做的最不利的事情。现在的年月啊,谁的日子都不好过,昌邑王如果真的成了纨绔,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长平捏捏拳头道:“谁来教导昌邑王?”
阿娇冲着长平诡异地笑道:“我长门宫里的亲厚孩子自然都会丢去云氏。”
长平想起云氏满院子跑的那群妖孽,重重的叹口气道:“能不送去云氏吗?”
阿娇大笑道:“这件事你们应该去问陛下。当年云琅亲自教授刘据,结果如何呢?
刘据不喜欢云氏的那一套,还说云氏子每日都在嬉戏,毫无上进之心。
害得陛下还以为刘氏子智慧高绝,给他换了无数师傅。
这些年下来之后,你们再看看,云氏可有一个刘据口中的废材?
最不喜欢学问的霍三,如今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陛下亲自考教过几次,就属他最为平庸。
同样的题目考教别人…连霍三都不如啊!霍三至少能算清楚一千兵马一年所需的粮草。
别人呢?”
长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此次卫青亲自教授刘据军国之道,刘据却心不在焉,甚至为了一点小小的事情就拂袖而去。
卫青回到宅邸之中,连续多日未曾好好地睡过觉,即便在睡梦中,也能听见他长吁短叹的声音。
云琅,卫青,这两个人长平太熟悉了,如果说云琅教授的那一套学问长平弄不懂,不明白好在哪里。
那么,卫青教授的军国之道,绝对是一个君王必须要知道掌握的高深学问。
普天之下,还有谁在此道中能胜过卫青?
云琅教授的富民之道刘据不愿意学,卫青教授的军国之道刘据依旧不喜欢学。
学了云琅的学问,云琅就会全力帮助刘据,让他西北理工的学问大行天下。
学了卫青的军国之道,刘据就能统御卫青昔日的袍泽。
天啊,他到底想要什么?
一时间,长平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卫子夫垂泪道:“求两位姐姐看在妾身的份上,饶过那个傻孩子…”
说着话,就趴伏在地上拗哭不已。
长平振作精神,看着阿娇道:“昌邑王不能入云氏求学!”
阿娇瞅着大哭的卫子夫皱眉道:“昌邑王至今仅有三岁,刘据已经成了太子。
一个没有了母亲的王子,如何能让你如此失态?
如果刘据现在就害怕昌邑王,那就干脆莫要活人了,如此之人如何能成为我大汉皇帝?
连昌邑王一介婴儿都斗不过的太子,我们要他何用?
闭嘴!
你要是再哭,我现在就提剑杀了刘据,免得他将来祸害了我大汉江山!”
面对阿娇的暴怒,卫子夫立刻就停止了哭泣,擦一把眼泪就对阿娇道:“如此,昌邑王恐怕很难活到成年!”
阿娇大笑道:“这就对了,夺嫡啊,不就是你杀我,我杀你的,最后活下来的才是好皇帝,当年我跟阿彘在一起的时候整天想的就是如何干掉刘荣。刘荣喜欢我的美色,我就涂抹了带毒的口媒子,故意穿的花枝招展的在他身边晃悠,就等着他来亲我…哈哈哈,结果没成!你们知道不,我撅了一天的嘴巴,最后都麻木了…哈哈哈哈,有趣!”
卫子夫站起身盯着阿娇道:“你要杀刘据?”
阿娇笑道:“他敢杀昌邑王,我就敢杀他,毕竟,从现在起,昌邑王就是我阿娇的儿子!”
长平咬碎了牙齿,冲着厚厚的帷幕吼叫道:“刘彻,你给我出来!”
刘彻冰冷的声音从帷幕后面传来。
“你们既然已经帮朕安排好了所有,朕出来做什么?”
卫子夫软软的拜倒在地哀声道:“求陛下对据儿好一些…”
然而,帷幕后面一阵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默不可闻。
阿娇喝了一口茶,淡淡的对卫子夫道:“别说我没帮你哟!”
卫子夫脸色灰白,丧气的道:“陛下这是为什么呀?”
长平苦笑道:“刘据的太子之位来的太容易了,以至于让他没了上进之心。大将军在无忧谷闭关教授刘据,何等的苦心,刘据为了一口饭不合适,就大发雷霆,在卫青教授他学问的地方,殴打了云氏厨娘,殴打了随身宦官…这些其实都不重要,他千不该,万不该,在大将军还没有告诉他结束教学的时候,就一怒之下离开了无忧谷。大将军是他的嫡亲舅舅,他都如此放肆,换一个将军,说不定就会羞愤的无地自容。卫子夫,我就问你,一个好好地孩子怎么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见卫子夫哑口无言,阿娇冷笑道:“陛下春秋鼎盛,有的是时间等待昌邑王成长起来。
现在,陛下仅仅是在用昌邑王警告刘据,如果他再不悔改,说不定就会成现实。
另外,陛下不喜欢见到我们三个和睦相处,就丢过来一个刘髀给我,先把我们三个弄得反目成仇再说。
你们知道的,陛下的安排我一定会遵守的,说不得会好好地抚养刘髀成人,给陛下多一个选择。
另外,千万别出手戕害陛下子嗣,陛下子嗣艰难,就这么几个经不起损伤。
别弄得我们死后无颜见刘氏列祖列宗。
好了,你们请回吧,明日我就要去犬台宫接刘髀回长门宫,你们与其在这里难为我,不如好好地教导刘据,说真的,我的儿子要是这么没出息,早就被我活活打死了。”
所有的事情都是皇帝安排好的。
这一点,长平,卫子夫已经心如明镜,虽然心恨皇帝无情,站在皇帝的立场上,两人无话可说。
这件事甚至赖不到阿娇头上…
长平,卫子夫连夜离开了长门宫。
阿娇解下头发,让头发披在背后,走到寝宫之后发现刘彻靠在锦榻上,手里还握着一本书,眼睛却闭着。
“我要是把刘髀培养成人,最后跟刘据打起来,你千万别怪我。”
阿娇知道刘彻没心情睡觉,刚才在前殿,跟他关系最亲密的三个女人背着他密谋已经伤透他的心了。
刘彻睁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阿娇道:“只要他们足够强大,耶耶宁愿他们停尸不顾束甲相攻!”
阿娇眨巴着大眼睛凑到刘彻身边道:“你哪来这么大的怨气?”
公牛一般的刘彻呼吸变得急促,一把扯掉阿娇身上的纱衣,压在她的丰满的身体上掐着阿娇的脖子道:“气死我了!”
第一百章 月色如水
男人一般会通过一些攻击性的行为来发泄自己的怒火,然而,夫妇敦伦绝对不是一个好的方法。
因为生理结构的原因,在这方面,男人永远都是弱者,即便有男人宣称自己天下无敌,也不过是女人们在曲意奉承,当不得真。
男女之事过后,不是怒火消失了,而是体力消失了,身为雄性动物,一旦没了力量这一最大的依仗,大部分都会平静下来。
刘彻也不例外!
“我没有想分化你们三个…”刘彻还是有些怨气。
阿娇一边做着事后清洁事情,一边回答道:“我知道,之所以那么说,就是不想给她们任何希望。”
“据儿出生的时候朕是何等的欢喜啊…大宴群臣,大赦天下,京城老者均有米布赏赐,司马相如作赋,公孙弘作歌,董仲舒作记,司马谈作史…卫青携诸将以长剑割血,载歌载舞祝我三千寿。就连匈奴人也送来了羊羔…这才过去多久啊…”
阿娇扭动着动人的身体依偎进刘彻怀里道:“妾以为您要的太多了。”
刘彻淡淡的道:“朕要的多吗?”
阿娇将头发挽了一个发髻重新躺在刘彻的胳膊上,这样,不论谈多久的话,刘彻的胳膊都不会发酸。
“多啊!”
“江山永固,美人常在,天下富足,臣子忠贞,这些您都有了,唯一缺的就是父慈子孝。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李夫人…”
“你想错了,我说的美人指的是我!”
“哦!也是…”
阿娇翻了一个身趴在刘彻怀里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不是卫子夫那个蠢货。刘髆(昨天写错了)那个孩子到了我的手里,应该不会太差。如果,您给了这个孩子希望,将来又把他放在一个危险的境地,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毕竟,他也是您的骨血。”
刘彻闭上眼睛叹口气道:“看天意吧。”
阿娇微不可察的摇摇头,刘彻到底还是喜爱刘据的,毕竟,那是他第一个儿子。
张安世不止一次的把云哲从他屋子里给推出去了。
他觉得很烦。
当云哲的脑袋再一次出现在他窗户上的时候,张安世叹口气道:“有什么话就说。”
“昌邑王刘髆你知道吧?”
“他要成我们的小师弟了。”
张安世波澜不惊,瞅着云哲道:“然后呢?”
“你不明白?”云哲瞪大了眼睛。
“师傅很难拒绝阿娇贵人的请求,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昌邑王…”
张安世一把将云哲的圆脑袋推出窗外,顺手关上窗户道:“我们多一个小师弟而已,你跟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做什么?快滚,今天的课业多,你要是完不成课业,明天才有你难过的时候。”
云哲很受伤,他觉得张安世好像看不起他。还把他当小孩子看。
他决定去找母亲。
不大功夫,他就被母亲给撵出来了,不服输的云哲又一头钻进了卓姬的小楼。
卓姬用毛巾擦拭着长发,见云哲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就没好气的道:“好的不学,跟你耶耶一样,总是在别人洗澡的时候跑过来。”
话说完了,老脸忍不住红了一下,她突然想起,这个小家伙已经十岁了,这种玩笑不能再开。
“说,有什么事情?”
“昌邑王的母亲就要死了,陛下吧昌邑王交给阿娇贵人抚养,然后,昌邑王就很有可能成为我的小师弟。”
卓姬对这个消息也不感到吃惊,懒懒的靠在锦榻上,对云哲道:“小子,这件事可大,可小。大到极致,可以让大汉风云变色,如果说到小,不过是咱们家多一个学徒罢了。”
云哲见卓姬一副要开长篇的样子,就迅速的把一盘子切好的甜瓜放在卓姬手边急忙道:“您分说,分说。”
卓姬吃了一口甜瓜,将脑袋靠在软枕上话语中满是回忆的意味。
“小子,大汉国的女子看起来柔弱,其实呢没有一个好相与的。你想要明白整件事情,那就要先从你的祖母长平公主说起…”
在柔柔的月光下,卓姬将自己知道的以及自己想到的关于昌邑王所有的事情一点一滴的告诉了云哲。
她是从心里喜欢云哲这个孩子。
身为一个意志坚定的女子,她最想要的并不是女儿,而是一个儿子。
没人知道她在得知自己生了一个闺女之后,心里有多么的失望。
彻底融入云氏之后,云哲这个孩子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别人家的嫡子是不会跟父亲的妾室有什么交集的,可是,在云氏,云哲这孩子却很喜欢在自己的几位母亲周围晃悠。
眼看着云哲一天天的长大,卓姬那种从大家族里带出来的对亲人的警惕之心慢慢的也就融化了。
云哲跟他父亲不同,他父亲是一个只问结果不问过程的人,而他,喜欢把所有的事情彻底弄清楚。
“这么说,以后阿娇贵人的注意力会全部关注在昌邑王的身上了是吗?”
云哲听完了卓姬的分析,突兀的插话道。
卓姬愣了一下,然后拍着脑门道:“你今天问这些事情,其实都是在为蓝田鸣不平是吧?”
云哲学着父亲的样子皱眉道:“蓝田太傻了…”
卓姬一把抓过云哲,扳着他的肩膀怒道:“你云氏的男人是不是认为天下的女子都是傻瓜?”
云哲笑道:“没有,我耶耶只告诉我,跟女人起冲突了,别太较真,吃点亏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云哲再一次被人从房间里给推出来了。
看看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了,就沿着回廊往自己的小楼走。
路过曹信房间的时候吗,发现这家伙的房间灯火通明,从窗户探脑袋进去,发现曹信正在整理自己的木头箱子。
箱子里全是书本,火药一点都看不见了。
曹信没有了火药,云哲就不太愿意跟曹信多说话,冲着曹信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就匆匆的跑回自己的小楼。
他住在二楼,云动跟乳娘住在三楼,妹子云乐则一直跟着母亲。
云哲匆匆的上了三楼,云动已经睡着了,乳娘坐在油灯下做着针线活。
来到弟弟的小床边上,云哲低头瞅着弟弟小小的身子,对乳娘道:“他怎么这么小?”
乳娘笑道:“二公子不到三岁,自然就这么大一点。大公子三岁的时候也只有这么大一点。”
“三岁的小孩子都只有这么大是吧?”
“那是当然。”乳娘走过来给云动重新盖了小被子。
“这样,我就放心了。”
云哲像一个大人一般再看了弟弟一眼,就背着手下了楼。
拒绝了丫鬟帮他更衣的举动,漱口,脱衣,睡觉一气呵成。
他很期待明天能早点到来…
刘据喝的酩酊大醉…倒在未央宫的平台上,对着惨白的月色大声咆哮。
皇帝去了长门宫,随侍的人是钟离远,所以,隋越很早就休息了。
刘据的咆哮声,声声入耳,隋越就用被子蒙住脑袋,他希望这个醉鬼赶紧离开。
今天,他可以装作看不见,也可以命令未央宫的宦官宫娥们也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看见。
一半次的冒犯,隋越认为可以原谅,用不着告诉陛下,因为陛下即便是知道了,也只会更加生气,对谁都没有好处。
睡醒一觉之后,未央宫平台上终于安静下来了。
隋越披衣而起,打开偏殿的大门,来到平台上。
太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皇后卫子夫。
“皇后,夜深露重,您要保重凤体啊。”
卫子夫转过头,月光照在她美丽的脸上,惨白一片。
“隋越啊…”
卫子夫轻呼一声,便没了下文。
第一百零一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卫子夫在高台上站立了一夜,直到太阳出来,才慢慢的回到了寝宫。
隋越在高台上陪了她半夜,很长的时间里,隋越就听皇后说了那三个字,极其绝望的三个字。
一个婴儿不可怕,可怕的是皇帝不再认为刘据是他唯一的选择。
哪怕这个婴儿是皇帝用来逼迫刘据成熟的一个由头,那么,在实际上,说明皇帝对刘据的不满已经到了极致。
云琅教不了他,卫青教不了他,夏侯静教不了他,董仲舒以年老体弱为借口拒绝成为太子太傅…
这说明什么?
说明群臣对刘据是有看法的…以后在支持刘据上位这件事情上,他们是有条件的。
清晨,阿娇就带着自己庞大的爪牙队伍直奔犬台宫。
刘彻没有跟着去,他返回了长安。
云哲跟蓝田两人很想跟着去,被阿娇训斥一顿之后,只好留在云氏上课。
蓝田不喜欢上课…却拗不过张安世,因为只要到了课堂上,张安世就不怎么管身份问题。
偌大的云氏,也风平浪静,除过宋乔的马车缓缓离开云氏之外,看不出半点变化。
长门宫大张旗鼓,云氏就必须籍籍无名。
“贵人,陛下不去,老奴总觉得的有问题。”
“陛下就不能去,如果陛下也去了,就说明陛下对太子已经不报任何期望了。他心中的太子依旧是刘据,只是怒其不争罢了。不过,阿彘这个人呢,历来没什么耐心,慢慢来,时间会改变皇帝的想法的。”
“我长门宫真的要跟皇后,长平她们相争吗?”
大长秋还是有些担心,毕竟,不论是卫子夫还是长平,跟云霍曹李这四家的关系太亲密了。
大长秋不提起此事阿娇还不想笑,听大长秋说起来了,阿娇立刻就笑的前仰后合。
在这件事情上,长门宫从来都不是一个恶人,相反,代表着大汉国的良心。
李夫人要死了,有资格收养她孩子的人,只有皇后跟阿娇,皇后存心不良,被皇帝拒绝了,那么,长门宫就是唯一的选择。
在这之前,长门宫对刘据一向是友善的,哪怕在阿娇跟卫子夫交恶的时候,刘据也能来长门宫做客。
而阿娇对刘据成为太子并无阻挠之意,甚至在有意的成全,这一点,天下皆知。
现在的问题全部出在刘据的身上。
不论是卫青,还是云琅,霍去病,曹襄,这几人都是聪明绝顶之辈。
想要这几人鼎力支持,自己首先就要拿出真心来。
这一点恰恰是刘据最缺少的。
如果刘据拿不出真心实意来对待他们,出于个人的骄傲,这些人也不可能像东宫里的那些人主动投效刘据。
毕竟,以他们的功勋地位,只可拉拢!
“一个舞姬生出来的儿子果然上不得台面!”
“可是,昌邑王也是舞姬所生。”
“居犬台宫鲍鱼之肆,久而不知其臭!入我长门宫芝兰之室,久而不觉其香!”
不长时间,阿娇浩大的队伍就已经来到了犬台宫。
才走进犬台宫,就发现这座宫殿居然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车队刚刚抵达犬台宫门口,百十个乐工就在门口吹奏了起了欢快的竽,呜呜丫丫的极为热闹。
一曲罢了,李延年振衣而起,穿过乐师队伍,跪拜在阿娇车马前高声道:“协律都尉李延年恭迎贵人降临犬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