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有十斤吧?”
隋越低头敲敲连在腿上的冰柱自言自语。
皇帝刚才来过,掖庭宫的管事宦官自然在第一时间赶到,皇帝与隋越说话的时候他就在身边,送走了皇帝之后,这个管事宦官就迅速的来到隋越身边,顾不得地上的泥水,跪在脸上连连叩头道:“恭喜老祖宗苦尽甘来。”
隋越的右腿肌肉绷紧,用力的抖动一下,小腿上的冰柱就碎裂开来,只剩下一些残冰挂在裤管上,叮叮当当的。
“待某家清理完接雨瓮再说。”
隋越说着话就继续清理接雨瓮。
很快,掖庭宫主事就上前帮忙,不大功夫,院子里就来了很多宦官,一起帮助隋越处理完了冰水。
还从库房里抬出新的接雨瓮放在屋檐下。
一瞬间,隋越的活计就干完了。
隋越瞅着满院子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宦官,就进到屋子里提出一个包袱,拿给掖庭宫管事道:“里面是一些银钱,分给大家吧。”
宦官们抬来一个木桶,给里面装满了热水,七手八脚的伺候隋越洗澡。
隋越闭上眼睛,静静的享受权力带来的幸福。
失去权力的时候隋越以为自己不会太难过,随着时间推移,巨大的落差让他几乎窒息。
掖庭宫的生活平静,却非常的无聊,这里的生活就像是一副没有色彩的画,每日重复着简单枯燥的劳动,以至于让隋越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如果不是钟离远时不时地过来找他,跟他探讨一些他不清楚的事情,隋越的心情会更加的低沉。
洗过澡,让宫女们给他梳了头,直到此时,隋越才发现自己的双鬓已经有了些许白霜。
宫女们帮隋越整理好衣衫,用一方玉佩压住衣角,掸去了鞋子上沾染的一些线头,就齐齐的垂首站在旁边。
隋越瞅着这些老宫女微微叹一口气道:“如果某家官复原职,你们可愿意出去,可愿意去找自己的良人?”
为首的一个老宫女施礼道:“只求不在掖庭宫终老。”
隋越点点头道:“知道了,如果事情顺遂,你们就去云氏吧,掖庭宫清冷,终不是人间乐土。”
宫女们齐齐拜谢。
隋越坐上一辆轻便马车,马车缓缓行驶,他抚摸着马车上的精美的花纹,心生感慨,这本来就是他的车子,大半年不见,居然破旧了很多。
沿着未央宫青石砌造的台阶缓缓而上,隋越有些不真实的感觉,这些早就被他走熟悉的道路,处处透着新鲜。
钟离远站在台阶尽头笑吟吟的看着隋越,隋越离开了皇帝近一年的时间,他没有成为大长秋,他就知道,除过隋越之外,应该不可能有人可以取代隋越成为新的大长秋。
现在果然如此。
“听闻长秋宫的右脚有十斤重了?”
隋越骄傲的点头道:“超过了十斤。”
“可是大长秋飞黄腾达的时刻到来了?”
“许莫负这样说过,还要看陛下如何决定,陛下才是我们这些人的天命。”
钟离远连连称是。
隋越走上高台极目四望,长叹一声对钟离远道:“此处才是某家安身立命之所。”
话音未落,就有人一头撞开大殿的大门,踉踉跄跄的从里面扑出来,然后抱头鼠窜。
隋越吃惊的看着跑远的太子刘据,把目光转向钟离远。
钟离远无奈的道:“陛下亲自教子呢!等一会进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某家上一次差点被陛下分尸!”
这样的场面隋越见识过,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惨烈。
等大殿中砸东西的响动安静之后,隋越就溜着墙根慢慢走进了大殿。
只见皇帝单手扶着一柄长剑,站在大殿中央呼呼地喘着气,而大殿里的摆设,已经没有几样完好的了。
皇帝不用转身,就似乎知道隋越已经进来了,冷冰冰地问道:“禁口令下了吗?”
隋越连忙来到皇帝身边低声道:“钟离远已经去做了。”
皇帝转身看着隋越道:“再给你这头老狗一个机会,下一次就没有贬斥掖庭宫这么便宜的事情了。”
隋越叩拜于地,一言不发。
第七十七章 泥沙俱下
刘彻的心情非常的不好,不仅仅是太子的事情让她神伤,许莫负预测隋越有一只十斤重的脚,更让他心有余悸。
他相信隋越不会骗他,他也相信自己并没有对隋越的安排有一个深远的规划。
一切都应该是未知的…
许莫负却能提前预测到自己一时的心血来潮。
刘彻只觉得天旋地转,摇晃了一下才堪堪站稳,对一脸惊惶之色的隋越道:“诏董仲舒觐见。”
董仲舒来的时候,皇帝躺在床榻上,额头上覆盖着一块湿麻布。
自己的行为被别人预知,对一个皇帝来说就是最大的羞辱,也是最大的危险。
董仲舒听皇帝叙述完毕了许莫负的预测之后,就漠然的瞅着隋越。
隋越俯身道:“奴婢不敢有一字欺瞒陛下。”
刘彻无力地摆摆手道:“相信他,他不会骗朕的,当年先帝召见贾谊的时候,有人弹劾先帝,说他,夜半召见贾生,不问苍生百姓,却问起了鬼神。朕一向以为他们说的很有道理,现在,事实发生在朕的身上,董公,你且告诉朕,这世上真的有超越我们认知的人与事情吗?”
董仲舒微微笑道:“许莫负已经死了。”
刘彻哀叹一声道:“朕的江山上,还有无数的奇人异士,难保不会再出来一个许莫负。”
董仲舒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轻声道:“庄子处处诋毁孔丘,甚至说什么‘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流言一直存在,诋毁之心就在人们的胸膛。
陛下因何会担心此事呢?
隋越被其陛下启用,是坏事呢,还是好事呢?
如果是坏事,陛下有足够的力量跟时间来纠正,如果是好事,那就顺其自然。
只要陛下之心恒定,那么,野狐鸣叫之言,只需付之一笑。”
刘彻坐起来,去掉额头上的麻布叹息一声道:“许莫负死的太早了,否则,朕也想问问我大汉朝的将来。”
董仲舒摇头道:“陛下可还记得楚王芈负刍在洞庭遇凤凰求国运的事情吗?”
刘彻有些恼怒的道:“董公缘何要将朕与那个亡国之君相比?”
董仲舒大笑道:“楚王芈负刍在洞庭遇凤凰,哀告凤凰,希望知道楚国国运几许。凤凰三点头,而后鸣叫三声,楚王大喜,以为楚国国运还有三百年零三载,加之击败了秦将李信,以为秦将王翦再次攻楚不过是自寻死路,轻易出兵,被王翦所趁,最终兵败在寿春被俘,楚国亡。历时三个月零三天。如此,陛下难道还敢相信相士之言吗?”
刘彻张张嘴,他平生第一次感到迷茫,隋越之事却是真的,而董仲舒之言…
“唉,不知道云琅有没有这样的本事。”
董仲舒大笑道:“云琅若是有这样的本事,也不至于被困凉州。”
刘彻有些幽怨的道:“他好像很喜欢留在凉州,前几日还弄出一个会飞的大球,蒙骗羌人呢。”
董仲舒嘿嘿一笑,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一尺长的木鸟,轻轻地推出去之后,那只木鸟便振翅飞翔,在未央宫大殿中盘旋了三匝方才落地。
隋越将落地的木鸟捡回来放在刘彻的面前,趁着刘彻把玩木鸟的机会,董仲舒继续道:“奇巧淫技不登大雅之堂,这不过是老夫送给蓝田公主的玩物。”
刘彻放下手里的木鸟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对董仲舒道:“朕最近一直在看西北理工的书,发现书中所说,大多是一些没有用处的学问。有用的地方大多是关于银钱的一些论述,不知董公对云氏学问可有涉猎?”
“西北理工的学说,不过是我儒家学问中的一种,沧海一粟不值一谈。”
刘彻笑了,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董仲舒道:“朕觉得董公低估了西北理工。”
董仲舒笑道:“三十年后,西北理工或许可以扬名长安,百年之后,西北理工或许能有一二子成为我儒门大家,而西北理工将不存在。”
“何也?朕观西北理工之说,颇有见地,有借鉴之处。”
董仲舒微微一笑,张开手掌道:“昔日百家争鸣何其激烈,每一家都有可取之处,然而,数百年过后,还有多少学说可以称之为家?大浪滔滔,去芜存菁,我儒家走到最后,这不得说是天命所归。”
刘彻被董仲舒乐观的话语说的心怀大畅,走下床榻邀请董仲舒共同进食。
隋越端来了一些酒,两人便开始饮酒,最后刘彻喝的酩酊大醉,董仲舒却意识清醒的被隋越送出未央宫。
出了未央宫,董仲舒便扶着栏杆一动不动的瞅着西北方向,良久之后,对隋越道:“西北有异色。”
隋越吃惊的道:“您刚才还对陛下说西北理工不过是沧海一粟,最终会被淘汰。”
董仲舒长叹一声道:“哪有那么容易,西北理工的富民之策天下绝无仅有。天下间研究西北理工学说的不仅仅是陛下,我太学就有专门的博士在西北理工的故纸堆中皓首穷经…是真正的皓首穷经,一旦被西北理工的学问擒获,便再也没有脱身的机会了。五年间,四位博学士已经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就他们按照西北理工学说延伸出来的东西,让老夫汗颜无地。”
“既然如此,董公为何与陛下奏对的时候不说明呢?”
董仲舒摇头道:“不可说,不可说,帝王之气可涨不可泄,藐视天下的帝王才能运转阴阳,调配天下,心中若是有所畏惧,便不能直抒胸臆,这对天下有大害。”
隋越瞅着董仲舒道:“您说的这些话,是否要我转达陛下?”
董仲舒点点头,然后就一步步的走下了未央宫,坐上一辆轻便马车离开了皇宫。
霍三把自己埋在雪中已经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了…
当曹信准备往雪中倒点水的时候,霍三从雪中走了出来,一言不发的走进了卧室,很久之后,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他的房间里传了出来。
云哲吃惊的指着霍三的房间问曹信:“他在干什么?”
曹信若无其事的道:“打熬筋骨。”
“谁想出来的办法?”
“书里啊,古人将自己全身浸泡在冰水中,据说可以延年益寿,他们不仅仅把自己泡在冰水中,还喜欢在冰水中游泳,据说这样打熬出来的筋骨可以百毒不侵。我不太相信,霍三认为自己身体强壮,可以试一下,没想到他居然忍耐了一炷香的时间。”
“哪本书会记录这样的事情?”
曹信从袖子里摸出一本书递给云哲,云哲定睛一看,只见书皮上写着硕大的《杂谈》二字。
他慌忙把书塞给曹信道:“这是东方先生整理了跟我父亲聊天时候说过的话,记录了很多怪谈。你应该知道,我耶耶每回跟东方先生,司马先生谈天论地的时候都是醉的。酒话,你们也敢听?”
曹信耸耸肩膀道:“霍三这个人又蠢又执拗,不这样他就搞不懂怎么用脑子。我西北理工素来以脑力见长,四肢发达的人出多了有辱门风。”
云哲见曹信说话的时候经常偷窥张安世的房间,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曹信必定已经成了张安世的狗腿子。
这个念头在心里成熟之后,云哲就觉得自己还是去找蓝田一起玩比较好。
曹信见云哲要走,就一把抓住他的脖领子道:“明天陪我回家一趟。”
云哲想都不想的摇头道:“不去!”
曹信冷哼一声道:“后天就是我耶耶的寿辰,你敢不去?”
云哲苦着脸道:“说真的,是不是要真的把你家炸成碎片吧?”
曹信露出嘴里的白牙阴森森的道:“你去,就不会!”
第七十八章 寿辰?
曹襄过三十三岁寿诞,云氏自然是要派人去祝贺的,最能代表云氏门面的人,自然就是云哲。
三十三岁的人鬓角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白发,这是曹襄不愿意看见的。
曾几何时,他还把自己当成一个孩子来看,现在,已经人到中年。
过寿之前,曹襄必须要去给舅舅送米糕。
来到未央宫的台阶前,曹襄非常的犹豫,如果可能的话,他一点都不愿意走进这座充满他痛苦回忆的大殿。
很多时候,对他来说,这座大殿就是他的刑房…
“君侯,陛下在上面等着呢…”
曹襄长时间不动弹,陪伴他的隋越就小声提醒他。
“从掖庭宫出来了?”曹襄这才把注意力放在隋越身上。
“大梦一场啊!”
“别大梦一场了,你迟早都会回到陛下身边,这一点我们早就知道。”
隋越摇摇头道:“奴婢也知道,可是等待的那一段时间太难熬了。”
曹襄笑了,拍拍隋越的肩膀两人就爬上了高高的未央宫。
隋越没有领曹襄进入大殿,而是从回廊位置去了后园。
未央宫的后面,便是一座不大的花园,这里属于刘彻一人独有,即便是皇后也不能轻易踏入此地。
曹襄幼年之时进去过一次,他几乎忘记了里面的模样。
大雪未曾消融,踩在脚下咯吱咯吱作响,才穿过月亮门,就看见六枝一丈多高的红色珊瑚树红艳艳的矗立在雪地中,晶莹剔透美的不可方物。
曹襄拍着身边的珊瑚树,感慨的道:“我当年来的时候,这些珊瑚树可没有这么巨大,难道这东西到了陆地上会自己长高不成?”
隋越笑道:“这是四年前新换的,来自岭南。”
珊瑚树下站立着六个金甲武士,地位不够的宦官进不去,隋越就接过他们手里的木盘,陪着曹襄继续向前。
曹襄记得很清楚,这里虽然被称之为后花园,实际上,一棵花草都没有。
不论是玉石雕刻的老梅,还是种花草,大多是各色玉石雕刻而成。
刘彻就坐在一座由玉石雕刻成的亭子里,亭子里炉火熊熊,看起来并不寒冷。
恭恭敬敬的给刘彻行大礼之后,刘彻就抬抬手,示意曹襄坐在他的对面。
曹襄坐定,刘彻就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他,抬手触摸一下曹襄两鬓上的白发,叹口气道:“怎么年纪轻轻就生了白发?”
曹襄陪着笑脸道:“云琅说我少年患病,伤了本源,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到了。”
刘彻的神色黯淡了下来,招手要过隋越捧着的米糕,随口吃了起来。
片刻之后,刘彻将一大块米糕吃的干干净净,拍拍自己的肚皮道:“据说朕吃的越多,你的福气就越足,朕把他吃完了,但愿你能长寿百岁。”
曹襄的鼻子酸涩的厉害,强忍着酸楚笑道:“舅舅说外甥能长命百岁,外甥无论如何也要活他个百年。”
刘彻笑着点点头,背着手站起来,看着后花园中间的那棵老梅道:“有时候,舅舅好生后悔啊,明知道你是一个病歪歪的身子,偏偏派你去蛮荒之地,是舅舅不该。”
曹襄慨然道:“加入舅舅让外甥在长安过醉生梦死的日子,外甥此时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大丈夫来这世上一遭,总要留下点什么东西,否则,就是白来一遭。”
刘彻微笑着看曹襄慷慨激昂的说话,等曹襄说完了,就没好气的道:“在你舅舅面前,不用继续假装了。大汉国是朕的,也是你的家,你为这个家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说说,你对凉州的看法。”
“有云琅在,凉州迟早会成为我大汉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你这么相信你的兄弟?”
“他到现在,还没有做过一件让我失望的事情。”
“告诉舅舅,你曹氏跟云氏,霍氏,李氏,连接到了什么程度?”
曹襄想了片刻,咬着牙道:“生死与共。”
刘彻没有发怒,轻笑了一声就略过这个话题。
“你支持你表弟吗?我是说据儿。”
曹襄毫不犹豫的道:“我们支持舅舅您。”
刘彻点点头。
“这一届的大比,你们能不能不参加?”
曹襄愣了一下,马上道:“自然可以,如果舅舅需要,我们以后的大比也可以不参加。”
“你跟去病儿,李敢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可是,云琅会答应吗?”
“我答应了,云琅就会答应,不过,舅舅啊,霍光您要是不用那就太可惜了。”
刘彻摇头道:“没什么好可惜的,这天下英才济济,少一个两个无所谓。他不是已经从云琅手中接过西北理工山门了吗?可以潜心为我大汉培育人才,如此一来岂不是更好?”
曹襄无话可说。
“天下安定了,虽不能如云琅奏折里说的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这天下百姓也该松一口气了。始皇帝就算是有万般不好,郡县制却是好的,云琅本来就是前秦太宰的弟子,想来他对郡县制非常有心得吧?”
“舅舅准备在大汉施行郡县制?”
“势在必行!”
“那些王族怎么办呢?而且这样做有违太祖高皇帝的遗愿。”
“太祖登基之时,天下刚刚从大乱走向大治,分封诸位亲族为王,自然能够起到安定天下,杜绝野心的作用。如今,天下已经彻底大治了,就不需要那么多的封王了,这些年来,屡次伤害我大汉江山的人,恰恰是我刘姓封王。早年的七国之乱且不说,仅仅是这几年封王不断造反,就让朕有足够的理由废黜封王。”
曹襄的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就在不久前,皇帝刚刚解决了六百多勋贵,一百多侯爵被废黜,没想到,在余波未了的情况下,他又要对封王下手了。
“舅舅,您是要废黜封王,还是仅仅收回封国?”
刘彻叹口气道:“收回封地,在长安修建宅邸,安置诸王。”
“没有了赋税,诸王该如何生活呢?”
“如同云琅一般给他们银行的份子。”
“半成?这也太少了吧?”
“错,只有一厘,云氏有真金白银投入到银行,他可以占据半成份子,至于藩王们,有一厘就不错了。大汉开国百年,刘姓皇族已经有八万六千三百七十一人,不出五年,就会增加到十万之众。长此以往,刘姓皇族将成为大汉江山最大的负担,要解决的话,现在就解决,你表弟那个样子,是没胆子来做这件事的,与其靠他,不如就在朕的手中一次解决。”
听到刘彻冰冷毫无感情的话,曹襄笔直的身子也慢慢变得有些弯曲。
他知道自家舅舅是一个无情的人,万万没想到会无情到这个地步。
他能对本家下这样的毒手,遑论他人。
“外甥能帮舅舅做些什么事情?”
“既然你说你能做曹,霍,云,李四家的主,那么,你就要带着这四家,达成朕要达成的目标。彻底的完成郡县制!”
曹襄脸上的汗水涔涔而下,冰天雪地的天气里,他的脑门上热气蒸腾,脑袋如同开锅了一般。
“怎么,不敢?”刘彻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曹襄艰难的道:“能不能把云琅,霍去病,李敢一起调回长安?”
刘彻冷笑道:“不能,他们必须守住凉州。”
“可是,他们不回来,云氏,霍氏,李氏,不过是一群妇孺而已,如何能帮助舅舅完成大业?”
刘彻笑道:“要兵马,朕有三十万大军枕戈待旦,要人手朕满朝文武难道还不够用么?”
曹襄瘫坐在毯子上喃喃自语道:“如此一来,我曹氏将不会再有亲戚了。”
刘彻笑道:“不光是你曹氏!”
第七十九章 事事关心
郡县制是大汉朝一直在执行的一种国策。
与前秦不同之处就在于他做的不够彻底,在郡县之上还有封国。
虽然这些封国在刘彻的治下战战兢兢的日子过的连狗都不如,按理说已经没有取缔的必要了。
然而,刘彻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就像眼前的这片白雪上见不得污渍。
他现在在对他的江山精雕细琢,任何瑕疵都不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内。
曹襄从未央宫出来的时候,心情平静如水。
皇帝给的选择,其实就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马车行驶在长安街道上,冬日里的长安街道显得格外安静,车窗外传来一阵突兀的哭喊声。
曹襄掀开帘子朝外面看了一眼,发现一群金吾卫军士正在捉拿一个相士模样的人。
相士一脸的死灰,拖拽他衣襟的一个妇人哭声震天,一个劲的给金吾卫的军士们分辨,说自己夫君不是相士。
金吾卫军士们看见一辆华贵至极的马车停在路边,周围还有甲士护卫,为首的金吾卫军士就松开了相士,来马车跟前见礼。
曹襄放下帘子,轻声问道:“这个人犯了什么罪?”
金吾卫军士犹豫一下道:“太子府请相士。”
曹襄皱眉道:“请相士的人为何是你们?”
金吾卫军士苦笑道:“太子认为相士都是骗子,已经诛杀了十三人。”
曹襄掀起帘子,看了一眼金吾卫军士道:“回禀太子,就说平阳侯曹襄说过,饶了这些以骗人为生的人吧。”
话说完,曹襄的马车就缓缓启动,再也没有理会那些金吾卫军卒。
为首的金吾卫目送曹襄的马车走远,摆摆手,就丢下相士夫妇,回东宫去了。
自从隋越十斤重的脚这个典故传出去之后,市面上就多了很多,五斤重的手,一斤重的耳朵,二十斤重的腿之类的箴言,最夸张的就要数那个三十斤重的脑袋的故事。
刘据从母亲那里得知父亲最近对相士一类的人非常有兴趣,就在全天下范围内重金招揽相士。
相士们以为自己这一行的春天已经到来,无数相士纷纷去东宫毛遂自荐。
一时间,能预测天地之密的高人,可以飞沙走石的神巫,能饮朝露,餐白石的神仙,还有自称只要兵解就能灵魂出窍的炼气士纷至沓来,希望能成为太子的座上宾。
可惜,太子给自己的父亲送去了一些自认为不错的高人,这些高人在皇宫中却没有一个活过一晚的。
太子也被脾气愈发暴躁的父亲用砚台砸伤了脑袋。
回到东宫的太子刘据,也跟着性情大变,认为,这些人全部都是骗子。
他在手中握有一物,要这些相士们猜测手中之物的名字,一旦猜错,便大开杀戒,不算他父亲杀掉的那些高人,仅仅死在刘据手中的相士已经有一十三位。
每一个人都是骗子…这让刘据的怒火更盛,命东宫所属金吾卫四处擒拿相士,来东宫猜测他手中的物品。
傍晚的时候,东宫使者瑕丘江公来平阳侯府告知曹襄,太子殿下已经释放了捉进东宫的二十一个相士,此事就此作罢。
曹襄苦笑一声,对瑕丘江公道:“太子殿下在先生门下受教一年,为何会如此暴虐?”
瑕丘江公道:“某家本来受夏侯公邀请来长安,为太子殿下筹备课业,然而,陛下好《公羊》而瑕丘江公一生所学者乃是《谷梁》,这两者冰火不相容,某家如何能够影响太子殿下半分?”
曹襄摇头道:“为臣者忠啊,瑕丘先生难道就眼看着太子殿下倾颓下去?”
瑕丘江公大笑道:“有周建德,郭解,卜式之流围绕太子身边,这些人本就是暴虐之辈,太子怎能不暴虐?今年开春之后,某家就要远赴凉州,随夏侯公在凉州开蒙学,教授幼童,长安之事,与某家无关。”
曹襄吃了一惊,连瑕丘江公这等最初追随刘据的人都要离开,以此推论,离开刘据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送走了瑕丘江公,曹襄连忙写了三封信,分别送给了母亲,阿娇,以及云琅。
刚刚安寝,就有仆人来报,说家里的马厩着火了。
曹襄回头看一眼躺在身边的当利公主叹口气道:“对曹信不可苛待。”
当利翻身坐起,直视着曹襄的眼睛道:“你来告诉我,为何曹信一介庶子可以进云氏求学,为何我儿曹瑞就屡次被云琅拒绝?”
曹襄笑道:“西北理工学说金贵,云琅不予外传。”
“既然不外传,为何曹信能去,曹瑞就不能去?”
曹襄摇摇头道:“因为曹信是云氏门徒,曹瑞是曹氏家主,两者风马牛不相及。当然,如果你的肚皮争气,再生一个儿子,就能送去云氏为学徒了。”
当利一听曹襄这样说,胸中怒火再起,恨恨的道:“既然别人家的嫡长子云氏不收,为何霍三会留在云氏?”
曹襄摊摊手道:“那是云琅怜惜霍三,怕那个傻孩子被他母亲教导的更加愚蠢,以至于以后无法在霍氏立足,这才准许霍三进入云氏。即便云氏启蒙手段天下第一,霍三这跟榆木疙瘩脑袋依旧没有开窍,学了多年,连他姐姐霍二都不如。你看看曹信,这才学了几年啊,放火的手段已经出神入化,即便是被家奴看着,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得点燃马厩。”
“点燃自家的马厩算什么本事?”
曹襄嘿嘿笑道:“这话千万不敢对外说,曹信那孩子跟我小时候类似。他比我强的一点就是在云氏学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学问,他要是知道了你说的这句话,说不定就去烧别人家了,岂不是更加的麻烦?”
当利激动地抖动着大胸尖叫道:“他在云氏到底学了些什么?”
曹襄环手兜住当利跳跃的胸脯在她耳边轻声道:“何愁有教出来的弟子,你说他都学了些什么,我还知道,云氏有一门高深的学问,专门传授给了曹信。到底是什么法门连我都不知道,总之,是一门极为阴毒的杀人术。你以后万万不敢招惹他,那孩子的心性被云琅给教坏了,又狠有毒,别让他恨上你,一旦被他恨上,很危险。他将来有他的路要走,平阳侯爵位与他无关。最多分一些钱粮土地,这些东西我们家那里缺他那点东西。曹瑞将来如果能得到曹信的帮助,未尝不是一个很大的臂助。”
当利扭过身子看着曹襄道:“他今年不过十三岁。”
曹襄冷笑道:“霍光十三岁是个什么样子你难道不清楚?”
提起霍光,当利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就是这个孩子把大汉国最大的子钱家弄得家破人亡,满门流放田横岛。
“云氏教出来的弟子都是妖怪。”
曹襄顺势脱掉当利的亵衣,将头埋在当利胸前含含糊糊的道:“云琅自己就是一个大妖怪!”
等候在门外的老仆,还在等候家主的吩咐,久久不见回应。
耳听得里面传来一阵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响动,就微笑着点着脚尖离开了曹襄的卧房。
看来家主不在乎一个烧焦的马厩。
既然如此,只要让仆人们拆掉马厩,打扫干净,明天再盖一座就是了。
曹家的小主人,既然喜欢烧自家的房子,就随他去烧,二夫人凄苦多年,总要有一个泄气的地方。
曹信等候的暴风骤雨完全没有发生…
就把已经睡着的云哲摇醒,拍拍睡眼惺忪的云哲道:“你看,你看,他们这是在无视我的存在。”
云哲迷迷糊糊的道:“那是你的火放的不够大…”
第八十章 火药的正确用途
曹襄对自己的大儿子非常的满意。
这孩子现在变得聪慧,细致,阴毒,小心眼,且眦睚必报。
这样的孩子才该是真正的曹氏子弟。
要是在云氏把自己的儿子弄成一个,阳光,善良,温和,博学的人,曹襄才会真正感到失望。
前者可以有足够的能力来统领曹氏暗族,至于曹瑞,一定会被他那个胸大无脑的母亲给培养成后一种人的。
想想都得意,一个孩子以谆谆君子之风游走于勋贵之间,获得皇帝以及所有人的好评。
一个孩子游走在黑暗中,时时刻刻的盯着任何对曹氏有敌意的人。
在必要的时候,黑暗中的孩子可以将所有的危险消弭于无形,继而让所有人称赞那个阳光的孩子有好运气。
想想这两个孩子的将来,曹襄就得意的厉害,于是,见当利已经快要死了,兴致又来了,双手揽住当利的腰,再一次让当利陷入了那种令人迷醉的半昏迷状态中去了。
“你不能用火药!”
云哲擦拭掉嘴角上的口水,扑在曹信的背上,不让他离开。
“这东西还不能为人所知。”
曹信停下脚步,想了一阵子,终于把抱在怀里的竹管放回了埋在地下的箱子里。
“我母亲今晚哭了,父亲又去找那个贱人去了。”
“你可以去陪你母亲啊,实在不行我们两个一起去,她就不寂寞了。在我家的时候,我经常陪母亲睡觉的。”
“胡说八道,你的《礼记》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编篡《礼记》的戴圣那个家伙才把人心丢到狗嘴里去了,母亲一个人感到寂寞,儿子过去陪伴她,哪里有毛病?”
曹信咳嗽一声道:“你年纪还小,我已经十三岁了。”
云哲笑道:“我们去你母亲屋里睡地上总可以吧,告诉你啊,想要讨你母亲欢心,有一百种法子。用火药炸你父亲卧房大门是最蠢的一种。”
“可行?”
“废话,当然可行,不过,你要背我过去。”
曹信收拾好自己的藏品,用厚厚的蚕丝被子包裹住云哲,就背着他去了母亲牛氏的房间。
牛氏的屋子里还有烛光透过来,窗户上有一道剪影看起来极为落寞。
云哲睡得呼呼地,曹信兜着云哲的屁股往上窜一下,就轻轻地敲母亲的房门。
丫鬟打开了门,然后就看见背着云哲的曹信。
曹信一脚踏进大门,对母亲道:“我们的屋子太冷,今晚睡你这里。”
说这话,就把肥嘟嘟的云哲丢在母亲的床上,自己也脱掉鞋子上了床。
牛氏惊愕的道:“谁在伺候你们,看我不剥了他的皮。”
曹信被人冷落也就罢了,云氏的嫡子也在,如果云哲回去之后跟他母亲抱怨,曹氏的脸面可就丢光了。
曹信有些羞涩的道:“您这里暖和。”
牛氏愣了一下,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已经笑容满面,给云哲脑袋底下塞一个枕头,再伺候儿子宽衣。
等两个小少年全部躺好之后,牛氏就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瞅着自己装睡的儿子。
云家的小子完全是儿子背过来的添头,这一点事情牛氏还是看的很清楚的。
握住儿子发烫的手,牛氏觉得自己现在什么都不缺,那个没心肝的混蛋东西就算一辈子不来,也没什么。
曹信装睡了好久,也不见母亲休息,睁开眼睛见母亲靠在床头打着盹,就一脚把云哲踹到最里面去了,自己也往里面靠一下,低声对母亲道:“您也上来睡吧。”
牛氏笑道:“不用,这样靠着舒服,我儿就要成年了,该成大人了,母亲看了欢喜。”
曹信见云哲依旧睡得跟死猪一样,就低声对母亲道:“我本来想杀了那个贱人的。”
牛氏吃了一惊,睡意全无,紧紧的抱着曹信的脑袋道:“万万不可。”
曹信低声道:“我只想给您出一口气。”
牛氏欣慰的瞅着儿子将下巴搁在儿子脑袋上道:“你成材,就给母亲出了最大的一口气。”
曹信傲然道:“我成材是必然的。”
牛氏有些遗憾的道:“听你父亲说,陛下不准我们几家参与今年大比。”
曹信无声的笑了,抱着母亲的腰肢道:“谁会看得上什么狗屁大比。”
牛氏奇怪的道:“不参加大比,你将来如何入仕?平阳侯爵位我儿可能拿不到。”
曹信嘿嘿笑道:“母亲不知道权力的本质是什么,入仕是一种获得权力的方式,却要处处受人节制,孩儿将来要的权力是不受人节制的那种。如此权力,才是真正的权力。”
牛氏眨巴着眼睛听不懂儿子的话,见儿子说的意气风发,也就跟着快乐起来。
见云哲脸贴着床榻围栏,就把他小心的翻过来,盖好被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已经长大的儿子,希望他能睡得安稳。
清晨。
能上曹氏主桌吃早饭的只有曹襄,当利,云哲,曹瑞四个人,牛氏跟曹信,至于大厅外,就很热闹了,满满当当的摆了七八桌子,都是曹襄这些年纳的妾室以及她们的孩子。
曹襄看云哲的眼神非常的不和善。
其实这也是能说通的,一个外姓小子爬上了他妻子的床榻,且在那里睡了一晚上,身为正主,总会有些不高兴的,如果传扬出去,太难听了。
云哲低头吃饭,他根本就没把曹氏当成外人,基本上,他在云氏能够达成的诉求,在曹氏他得到的会更多。
“今天哪里都不许去,抄一遍《礼记》。”
曹襄下了禁足令,云哲抬起头瞅瞅曹襄,又看看当利公主,然后就抱着自己的饭盘坐到牛氏跟曹信的桌子上去了。
牛氏站起身朝曹襄当利施礼道:“昨夜天气寒冷,两个孩子怕冷,就来到妾身的卧房休憩,是妾身没有安排好他们的起居,错在妾身,不在这两个孩子。”
曹襄笑道:“两个都是我儿,有什么错不错的,我说的是规矩,规矩不能破!”
牛氏笑道:“夫君说的是。”
当利在一边想要说话,见曹襄看了他一眼,就继续低头吃饭,这件事有云哲在,她不好再说。
五岁的曹瑞见云哲抱着饭盘离开了,他也就吃力的抱着饭盘去追云哲了,爬不上凳子,还是曹信把他抱了上去。
这一幕落在曹襄眼中,让他的心情非常愉快,曹信不喜欢当利这是必然的事情,只要他们兄弟两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仇恨,那就无所谓。
虽然当利很想把儿子抱过来,曹襄仅仅一句“吃饭”,就打消掉了当利的企图。
吃过饭,众人退下,云哲,曹信被曹襄留了下来,曹襄摊开手对儿子道:“把火药交出来,这东西不宜存放在家里。”
曹信刚刚有点平和的脸又变得僵硬了。
曹襄又对云哲道:“阿信把火药藏在什么地方,你应该知道吧?”
云哲点点头道:“知道。”
“在那里?”
“不知道!”云哲回答的极为干脆。
曹襄见两个孩子跟他僵住了,并不生气,伸出食指摸摸自己的八字胡,对曹信轻声道:“那东西太危险,还不是你现在能掌控的,等你年过十五,为父一定不会再问。”
曹信挺着胸膛道:“那东西不是曹氏的,也不是云氏的,是我自己一点点找原料配置的。”
曹襄哈哈一笑,就转身离开,等他回到书房的时候,一个很大的木箱就已经被家将们安置在书房当中。
挥退了家将,曹襄打开木箱吃惊的道:“这小王八蛋是要炸平平阳侯府吗?”
说着话,从木箱里取出一管火药,安置在花园里,点燃之后就躲在假山背后。
“轰隆”一声响,花园里草木折断,尘土飞扬。
几乎是平地一声雷,平阳侯府里的人如同炸窝的蚂蚁四处乱窜。
家将们循声赶来,就看见曹襄背着手站在一个黑漆漆的大坑前边。
对惊慌的家将首领道:“冬日惊雷,击打在我曹氏庭院,请司天监判前来,为我曹氏辨别吉凶!”
第八十一章 化学是一门最精确地学问
曹襄寿诞的前一日家里遭了雷击。
司天监的人过来看了之后,就打个哈哈离开了,他们没有法子解释这件事,尤其是冬天里打雷,这件事非常的严重。
曹襄似乎对这种鬼神之事一点都不在意,没事人一样的大宴宾客。
今年寿诞与往年不同,前来赴宴的人少了很多,六百多勋贵被皇帝从长安踢了出去,曹襄也只能哀叹一声,今年收到的礼物会别比以前少三成以上。
长平跟卫青也来了,算是这里最尊贵的人,不过,外边的勋贵没资格见到这两人。
他们在内宅另外开了一桌席面,在座的人,只有长平夫妇,云哲,曹信,霍三跟李禹。
卫青自从回到长安之后,就告病在家,如果不是因为曹襄是他假子,他不会来到长安。
匈奴人跑了,大汉国的朝堂就要发生一些新的变化,这种变化比起以往的变化应该更加的猛烈。
卫青之所以留在家里不出门,就是在给皇帝时间,等尘埃落定之后再看皇帝对他的安排。
说起来这是非常被动的一种做法,却也是目前最合适的做法。
长平把手从霍三的手上拿开,霍三的脑门上热气腾腾,不过,这家伙吭都没有吭一声,坚持的时间最长。
“跟他父亲一样都是傻子。”
长平笑吟吟的对卫青道。
卫青笑了,摸摸云哲的脑袋道:“这就是一个不吃亏的。”
云哲放下嘴边的鸡腿憨厚地笑道:“我怕痛,还是霍三哥哥勇敢。”
长平摇摇头。
“跟你父亲一模一样,他就不愿意吃亏,也不愿意强撑着,有时候我才抓住他,他叫大喊大叫,毫无武人的气节。”
卫青笑道:“这才是人啊,武人的气节并不包括忍受痛苦死撑,痛苦是你施加给他们的,有时候简直毫无意义,完全是因为你心中不忿,在拿他们撒气。难道非要死撑着让你心满意足了才叫气节?”
云哲指指霍三道:“霍三哥哥前两天把自己埋在冰雪中,想要打造不坏之身。”
卫青瞅瞅愤怒的霍三,继续摸摸云哲的脑袋道:“他就是一个傻子!”
长平见霍三的眼圈红红的,就探手将霍三拉进自己的怀里,抚摸着他的脸蛋道:“家里打雷是怎么回事?”
霍三趴在长平温暖的怀里,正在平复被卫青鄙视后受伤的心,听长平温柔地跟他说话,立刻张嘴道:“火药炸的。”
听霍三这么说,云哲立刻就把整支鸡腿塞嘴里,忙着吃东西,曹信重重的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就连一向愚笨的李禹也吃惊的看着霍三。
长平继续抚摸着霍三的后脑勺轻笑道:“真是乖孩子,能不能让阿祖也见识一下火药?”
霍三立刻指着曹信道:“他有!也会配,我不会配!”
曹信气的双手发抖,筷子都从手上跌落,咬着牙对霍三道:“以前你被二师兄欺负的很惨,心中还觉得不忍心。现在我才发现,你这样的人不被人欺负才是天理不容。”
长平推开怀里的霍三,笑嘻嘻的朝曹信摊开手。
曹信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怀里掏出一截竹管递给了长平。
长平在手里把玩了良久,递给卫青道:“这东西就能把地弄出一个大坑来?”
卫青翻来覆去的瞅着火药,赞叹道:“看起来不起眼,李敢却能用这东西不耗费一兵一卒,就弄死了两个匈奴部族,我就说嘛,为什么如此大功,却见不到斩首报功,原来,那些匈奴人都被炸碎了,或者沾染了火药,不好拿出来显摆。曹信,这东西怎么用?”
自从坐在炉子边上的卫青拿到火药,云哲就迅速的出现在长平身边。
他耶耶告诉过他,如果他敢在没成年的时候碰火药,会把他的腿打折。
李禹也是见识过火药爆炸威力的,也不由自主的端着饭盘向外挪挪屁股,不敢靠近卫青。
长平笑道:“你看看这几个小崽子,他们害怕的厉害,这说明这东西的威力十足。几家人就靠这东西活命呢,我们知道就成了,不用弄得满城风雨。”
卫青理所当然的将半截竹管塞进怀里,对长平道:“要不,我们回去吧,看看这东西是不是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