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霍光的冰冷心思,家将们早就习惯了,与家主比起来霍光总是显得那么无情。
他不知道的是,霍光的无情仅仅表现在做事的方法上,而云琅的心本身就是冰凉的。
老虎大王的身体很热,所以当老虎大王趴在云琅脚上的时候,屋子里有没有火盆,炉子一类的东西都无所谓了。
尤其是被两头老虎簇拥着,凉州地方官员再看云琅的时候,就很容易把他跟两头老虎归结为一类。
就在昨日,武威地面发生了很大的改变,马,姚,这两个地方大族的首脑接连被人袭击,马房自从马嘎嘎坠马而死之后,马房的两位嫡子,相继被刺杀,一位在独石头被人用弓箭射杀,一位在饮马谷在护卫的保护下,被刺客从容的杀死了十一个护卫,最后将马合杀死。
相比马房的遭遇,姚房的境遇更加的悲惨,他们的营地被人袭击,一夜之间,姚房的族长,以及族长的两个儿子都被杀死,同时被杀的还有姚房亲族一十六人。
不论是马房,还是姚房,都希望官府能给一个确切的回答,如果官府不能捕捉到凶手,他们将自己动手。
凶手杀人的时候并没有做到完美无缺,留下了很多把柄,其中山地羌人就最明显的一个凶手代表。
云琅自然震怒,在凉州已经逐渐平静下来的时候,还有人意图扰乱凉州治安,破坏大汉对凉州的统治,这是牧守府所不能容忍的。
于是,一纸命令就由牧守府发出,命令山地羌人必须交出凶手,然后听候牧守府处置,否则,大军将会出动,剿灭山地羌人。
这一道命令云琅交给了马房,姚房,姜房让他们去负责执行。
对于山地羌人这个族群,云琅不是很熟悉,不过,这支羌人恰恰是羌人中最善战的部族。
因为善战,平时也就不太遵守云琅的律法,时不时地依仗自己强悍的武力,抢夺水源,草场,以及强买强卖。
即便是在羌人中,山地羌人的名声也不算太好。
让平地上的羌人去对付山地羌人,在他们中间散播仇恨,分化羌人之间得团结,本来就是云琅制定好的策略,他也希望事情能够按照他的计划执行下去。
可惜,事情在独石头聚会的前一天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马,姚,两家并没有忙着去找山地羌人复仇。
反而发生了激烈的内讧…
好在这两族人都是亲房,内讧的虽然激烈,却没有兵戎相见,在每个人的意见无法得到彻底的尊重的情况下,他们准备把家事交付来到独石头参加聚会的各族长老们来解决。
云琅来到独石头之后,就邀请了所有的羌人长老们共商建立独石城的事情。
凉州羌人从来没有过一座属于自己的城市。
而独石城将成为他们拥有的第一座城池。
在云琅提出这个建议之后,羌人长老们迅速的就理解了云琅的意愿。
这对羌人们来说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很早以前,就有人提出过这个想法,只是因为匈奴人不喜欢城池这种可以阻挡马蹄的东西,建城的建议一次又一次的被束之高阁。
现在由凉州牧提议建城,这让羌人早就冰冷的心重新变得活泛起来。
利益从来都是用来交换的。
马房,姚房虽然是羌人中很重要的部族,在建造独石城这件事情面前,依旧算不得什么。
而且,云琅并没有准备吞掉马房,姚房,仅仅是把声势浩大的两族平均分给了这两房的后人,而且是不分嫡庶,只要是儿子,人人有份。
其余羌族人对于云琅大公无私的行为非常的赞赏,强大的马房,姚房,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因为这两房人不仅仅会放牧牛羊,他们还会种地,纺织。
往年的独石头聚会上,因为实力强大的原因,他们总能获得最丰厚的收入。
分配完毕马房,姚房之后,姜珠早就坐不住了,霍光对他求救的目光视而不见。
然后,会议上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场面,那些来自游牧部落的羌人长老们,开始控诉姜房这些年对他们干过的不法事。
云琅两次退席,留给了姜房说服其余羌人族长的时间。
“这样做不妥,保持平衡是我们执政凉州的关键所在,山野羌人也需要遏制。”
云琅在后帐谈话的对象正是第一名詹。
第一名詹连忙道:“羌人不懂得如何治理城池,如果牧守将独石城交给他们,用不了多少时间,独石城就会变成一个满是牛马粪便的马厩。”
云琅笑道:“我可以信任你吗?”
第一名詹低头不敢回答。
云琅沉吟片刻,换了一种方式问道:“你能取代马房,姜房,姚房在平原上的作用吗?”
第一名詹欢喜的抬起头,单膝跪在云琅脚下道:“田氏最擅长的就是取代他人。从今往后,我凉州田氏将以牧守马首是瞻。”
云琅轻笑一声道:“了不起啊,看来你们已经做好取代我的准备了。”
第七十二章 神走了…
第一名詹从云琅的大帐中出来的时候出了一身的冷汗,被外边的凉风一吹,便通体生寒。
云琅的眼珠子很黑,笑起来非常的耐看,声音听起来也是温和的,只是,第一名詹在听了那些话之后,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独石城跟田氏无缘。
或者说,云琅根本就没有准备让田氏染指独石城。
但是呢,云琅又想让田氏支持他修建独石城。
只索取,不付出。
羌人就不会建造城池,他们连自家的茅草屋都修建不好,冬日的时候修建的过冬房屋,也仅仅是找一些片岩堆起来,就算是自家的屋子了。
想要修建城池,离不开汉人。
云琅如果现在凉州见到一点能看得过去的建筑,只有自己亲自动手。
以前没有来大汉之前,云琅对古人的生活极为向往,认为那才是真正的生活。
来到大汉之后,他连皇家的生活都有些鄙视,就不要说西北苦寒之地羌人了。
生活习惯往往会跟随人一生,对云琅这种人来说更是如此。
喝了一杯茶之后,云琅再次来到议事的帐篷,姜珠已经倒在地上,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失去神采的眼珠子上沾满了灰尘,而他的身体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很多羌人长老正在擦拭凶器上的血渍。
这是一场集体执行的谋杀案。
云琅似乎没有看到姜珠的尸体,坐在主位上微笑道:“明日的交易,必须按照大汉律法纳税,诸位有什么意见吗?”
帐幕里鸦雀无声,云琅笑了,然后就有人进来拖走了姜珠的尸体,顺便用铲子把染血的地皮一起铲走。
“如果想要修建独石城,就需要大量的石料,而这一带最缺的就是大块的石料。刚才我问了工匠,工匠们一致认为,可以开采独石头,用独石头来建造独石城,诸位意下如何?”
山地羌人长老年纪已经很大了,睁开浑浊的双眼,轻声道:“那是我们的神啊…”
云琅笑道:“昨夜睡觉的时候,独石头托梦给我,说他已经在这里矗立了五万年,自从我来了之后,这里安定祥和,他决定出游,明日就会飞升离开。等神离开了,我们就能开凿独石头,修建城池。”
在座的羌人长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仔细的看了云琅,发现他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原本安静的帐幕里,顿时就响起了这些人交头接耳发出的“嗡嗡”声。
云琅无所谓的道:“明天看吧,要是真的有神灵飞走了,我们就开采独石头,如果没有,我们就烧砖建城,只是速度会慢一些,建造好的城池也不如石料建造的结实。”
山地羌人长老站起来抚胸施礼道:“牧守所言是真的么?”
云琅大度的摆摆手道:“是不是且看明日。现在,你们一定要保证明日的各种交易顺利进行。百姓们生活不易,一年所获不能付之东流,务必要让每个人都有所得,公平交易,不得欺行霸市,若有不妥行为,莫要怪本官心狠手辣。”
对于这些羌人,云琅从来就没有给过什么好态度,一来,他必须对这些羌人保持高压的姿态。
二来,越是蒙昧的族群,对神的敬畏之心就越重,在汉家的神没有完全进驻凉州之前,这些淫祠野神必须清除。
云琅作为一个对独石头神没有半点尊敬之心的人,没有任何必要对羌人显示出一丝和善之意。
他只要表现的比匈奴人好一点就成了,太过和善,羌人未必会接受。
指望一个被匈奴人压迫了上百年的种族在短时间内就获得足够的尊重,就连羌人自己都不信。
原以为没有了匈奴人压迫的羌人会在短时间内抱成一团,共同对抗新的压迫者。
结果,他们没有!
反而为了一点利益就杀死了姜珠。
只要是有点脑子的都会怀疑马房,姚房倒霉的原因,就算霍光把事情做的滴水不漏,凉州牧依旧是最可疑的一个阴谋者。
这个时候本应该抱着唇亡齿寒的想法共渡难关,他们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从别人的尸体上攫取自己的利益。
既然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爱,云琅自然会压迫这些人压迫的心安理得,且没有愧疚感。
这个世界上啊,好多人长得就像是可以被欺负的样子,遇到这样的人不欺负他,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在羌人身上云琅找不到任何可以炫耀的功绩,所有的阴谋都进行的非常顺利,接下来,就该论到马房,姚房,姜房这些反击其余羌人的时候了。
自从这些人合谋杀死了姜珠,那么,杀死马房,姚房的凶手也就呼之欲出了,只是,跟牧守府没有半点关系。
云琅顺利的接手了独石头聚会的主导权,在武威官吏的管理下,一个新的有秩序的市场在天亮之后就开业了。
这场聚会,不仅仅是羌人的聚会,同时也是汉人的聚会,在云琅的要求下,聚居的汉人们也赶着马车来到了这个大市场。
因为有汉人参与,今年的货品比那一年都要丰富,而丝绸,陶器,铁器也随着汉人的进入第一次出现在羌人的交易市场上。
一个铁锅换两头牛,一斤盐巴换五只羊的故事很快就成为汉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田氏的人是见过大世面的,仅仅用了半天,他们就火速成立了两家商行。
大肆的高价收购那些还没有醒悟过来的汉人的货物,然后用这些东西去换更多的羌人财物。
热气球从独石头上刚刚飞起来的时候,没人注意这东西,每个人都忙着交易,没时间去看天空。
当一个人无意中看了一眼蓝天,惊叫出来之后,所有人的眼睛就定在那个热气球上了。
云琅也在看,用五颜六色的绸布制作出来的热气球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醒目。
热气球很快就飞上了天空,最后一头钻进云彩里去了。
羌人们跪了一地。
汉人们犹豫着要不要跪拜,见自家牧守背着手站在独石头上似乎没有任何要跪拜的意思,他们也就挺直了腰板,用猜疑的眼神瞅着那些痛哭流涕的羌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东西姑臧城周围的汉人见过,这时候,却没有一个人多嘴多舌。
反正汉家的好东西被羌人跪拜,心中的骄傲感非常的满足,然后,他们再看羌人的眼神就有了一些变化。
眼见羌人如此的淳朴,第一名詹欢喜的快要跳起来了,他决定用更高的价格去收买汉人手里的货物,他认为,只要自己运作的好一点,不论多么高价格的东西,他在羌人哪里都是有利可图的。
云音非常的不满。
她的热气球被耶耶直接放到空中去了,想要找回来的可能性基本上没有了。
“这个已经没用了,我们回去之后,一定帮你造一个更大的,一个可以把我们两个送上天空的热气球。我还准备在上面试验一些东西,看看能不能控制热气球随着我们的意愿到处飞,而不是随风飘荡。”
“这么说,如果成功,我们就能坐着热气球回长安?”
霍光摇摇头道:“可能性不大,需要我们探索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对于霍光跟云音的窃窃私语,云琅看在眼里,却没有做任何提醒他们的举动。
科学发现永远都是一种偶然的行为,而非必然,开了一个好头,指引了大致方向之后,接下来将是一场技术上的革命,或者叫做大发展。
市场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这就给独石城的建造创造了一个很好的局面。
独石头神已经飞走了,飞走的非常突然,也非常的淡然,汉人不在乎,羌人忙着交易,不论是什么神,如果不能带给羌人实实在在的好处,飞走也就飞走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当然,如果不算那几个痛哭流涕的长老,独石头神飞走的事件会被所有人遗忘。
第七十三章 深思熟虑
世事繁杂,有些人不深思熟虑就匆匆行事,事前没有周密的安排,事中没有得当举措,出了问题就会措手不及,只能落得一个轻举妄动的名声,最后接受这样做的后果。
这样的事情在西北理工学子中是被严厉禁止的。
很多时候,西北理工做事,宁愿不求进取,也不绝对不做什么富贵险中求的举动。
霍去病做事,只问敌人在那里,然后就领军杀过去,最后获得胜利。
这样做明显是不合适的,可是,每一次他都能赢。
曹襄做事就稳妥多了,不过,他每次做事之前都会看他舅舅的脸色,如果舅舅的脸色好,他就算干出天大的错事,最后了不起就是挨一顿揍了事。
所以,他做事的成功率非常高。
有这两位珠玉在前,云琅觉得自己做事情之前,一定要考虑清楚,他不认为自己有霍去病的运气,也没有曹襄那个可以帮他包揽所有事情的舅舅。
对于羌人,云琅已经策划很久了,现在不过是到了收割果实的时候,秋天到了,果子好不好,都该摘下来。
羌人百姓是淳朴的,而羌人的头人们则是狡诈凶狠的。
云琅不喜欢那些狡诈的人,这样的人应对起来非常的麻烦,那些相对淳朴一些的百姓以及牧民,云琅就非常的喜欢了。
一个脏的看不清眉眼的孩子穿着一件露着屁股的烂羊皮袄到处兜售他采集的药材。
然而,处处碰壁。
第一名詹见云琅的目光落在那个孩子身上,就连忙解释道:“东西不错,是锁阳,固本培元的好东西,问题是那孩子太脏,没人愿意搭理。”
云琅笑道:“我让你来做生意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让所有人的货物统统得到流通。越是贫穷的人,你越是应该接纳他们,准确的说,我让你做的就是穷人的生意。”
第一名詹打了一个哆嗦,匆匆的来到那个焦急的少年跟前,不等他说话,那个少年就把怀里的锁阳高高的举起,带着哭腔道:“这是好东西…”
第一名詹回头看看云琅,发现他正虎视眈眈的瞅着他,连忙拉着少年的手道:“确实是好货,你想换什么?”
“麻布!”
少年回答的非常干脆。
第一名詹眼看着一些小爬虫沿着少年的胳膊爬上了他的胳膊,强忍着不适,继续干笑道:“可以啊,你想要那块麻布,自己去挑。”
少年人大喜,一股脑的将怀里的锁阳丢进第一名詹的怀里,三两步来到第一名詹的货堆前边,瞅着五颜六色的麻布,不知道该挑选哪一种。
第一名詹好不容易弄干净了胳膊上的虱子,迅速的将锁阳丢给了伙计,再换上一张笑脸,来到货物前边。
他用自己肥厚的手掌拍着麻布堆笑道:“想要哪一种?”
“我…”少年人的眼睛不够用了,每一种麻布都非常好看,每一种麻布都很多。
第一名詹嘿嘿一笑,从麻布堆里取出一匹蓝色的麻布,放在少年人够不到的地方道:“这种就很好,纺织的时候用料足,厚实保暖,最适合你了。”
少年欢喜的舌头都要吐出来了,瞪大了眼睛等眼前的这个胖子继续说话。
“两尺!”第一名詹再次打量了一下少年人拿来的锁阳咬着牙道。
这已经是他在独石头做的最亏本的一桩生意了。
少年羌人的眼神微微有些黯淡,看了第一名詹让伙计扯出来的两尺布料,有些失望。
两尺布料能干什么?
一条裤子都做不了,估计够做一条裤衩的。
看看羌人少年的屁股蛋,第一名詹又让了一步,决定给这个少年三尺布,好歹可以遮羞。
少年的眼睛在发亮,脑袋点的如同小鸡啄米。
第一名詹松了一口气,他不在乎这一尺两尺布,他害怕云琅让他以后做生意的时候都按照这个标准。
小心的回头看看云琅,发现牧守的脸色依旧难看,第一名詹想都不想的就扯下来六尺布,叠好之后塞给了那个羌人少年,他只想尽快的打发掉这个小瘟神。
再一次站在云琅身边,就听云琅淡淡的道:“挣有钱人的钱,你想怎么挣都行,这些衣不蔽体的人,你最好能让他们有一件衣衫遮羞。”
第一名詹为难的道:“这里穷人多,富人少。”
云琅轻笑一声道:“做下去,你会有所收获,这是你田氏唯一能在凉州立足的根本。”
第一名詹叹口气道:“收拢人心的事情牧守为何不做?”
云琅笑道:“你做了,就等于我在做。”
说完话,指指一大群带着各种穷酸怪相的少年男女对第一名詹道:“去做事吧!”
第一名詹惊恐的看着乌压压的一片人头,等云琅走远了,就带着哭腔对伙计们吼道:“三尺,三尺,不能再多了。”
夏侯静安静的坐在一个毯子上,他的面前摆满了书本。
梁赞很有规矩的跪坐在夏侯静身后。
他们师徒已经在这里枯坐了很久,招牌上写着招收学生的消息,却没有一个人过来。
梁赞见那边售卖馕饼的摊子被人包围的水泄不通,就叹口气,低声对先生道:“羌人愚昧,不知学问为何物,先生这样苦守,非长久之计。”
夏侯静苦笑道:“为师原以为羌人不识字,一旦有了识字的机会定然会乐不可支,谁知道,会是这样。”
梁赞笑道:“先生这是要把鞋子卖给不穿鞋子的人呢,学问是一个好东西,却需要让这些蒙昧的人知晓学问的珍贵才成。”
“你有什么办法?”
梁赞笑道:“山不来就我,我就山,既然羌人只知道吃饭睡觉,我们就从这点开始。弟子刚才发现第一名家的摊子边上,全是适龄的少年男女,先生不妨从他们身上下手,应该会有收获。”
夏侯静深以为然,他是一个坐起立行的人,手里握着一本书,来到鹌鹑一样瞅着第一名詹的少年跟前,对一个长着一双灵动眼睛的少年道:“你可愿意进学?”
少年羌人瞪大了眼睛不明白夏侯静说的是什么意思。
夏侯静自嘲的笑了一下,继续道:“你如果愿意跟我进学,每天都有饭吃,你可愿意?”
少年羌人的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嘲讽之意。
梁赞见先生境遇尴尬,走过来直接道:“我家准备招仆人,谁愿意来?”
话音刚落,他们师徒就被人潮淹没了。
第一名詹遗憾的叹了口气了,这些天以来,他想了很多办法,要把田氏的子孙送到夏侯静门下读书,每次都被夏侯静一口回绝。
直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夏侯静一代大儒,为何宁愿去教羌人,也不愿意教他们家的汉家子弟。
东方朔目送夏侯静如同老母鸡一般带着一群小鸡去了远处,非常的羡慕。
司马迁自然知道老友在想些什么,指着远去的夏侯静道:“你要是愿意在这里下十年苦功,你也会有大成就的。”
东方朔摇摇头道:“我静不下来心,也吃不了这些苦。”
司马迁就耸耸肩膀道:“既然如此,你就莫要羡慕凉州弟子全部出于夏侯静座下这件事了。”
东方朔大笑道:“欲做大事,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我生性烂漫,做不来这些事情。我就是比较奇怪,君侯的西北理工不是也需要扩张吗?他为何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正在给户籍册用印的霍光抬起头瞅瞅远去的夏侯静不屑的道:“西北理工乃是参天梧桐,凤凰落下我犹嫌太挤,要那么多的麻雀做什么?”
第七十四章 人人都需要迂回一下
霍光当然想给西北理工培育一批性情彪悍,模样像强盗的读书人。
可惜,夏侯静的谷梁一脉是梁赞的地盘,而梁赞这个混账东西居然早就有了自立门户的想法。
所以,凡是梁赞插手的东西,霍光出于自尊,自然要退避三舍的。
独石头聚会对凉州的安定极为重要,他被这件事牵绊住了,只好放弃跟梁赞打擂台的想法。
马房,姚房,姜房三房人被师傅拆分的七零八落之后,今年选出来的长老只有一个人——云琅。
一些年轻人对云琅当选唯一长老非常的不满,想要鼓噪两下,就被自家的族老拎着棒子追赶了好久。
匈奴人占据河西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是匈奴人说了算,现在汉人强势,汉人高官说了算也就顺理成章了。
年纪大的羌人很习惯,只有这两年成长起来的年轻羌人才会觉得自己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云琅很满意现在的结果。
至少,在马房,姚房,姜房这三族人离开的时候,他们对高山羌人的敌视已经毫不掩饰了。
他们家的财物,人口,牛马,被凉州牧公平的分给了他们自家的人,凉州牧没有从中捣鬼,办了这么大的事情,连一点好处都没有收。
姜珠怎么死的,他们很清楚,凉州牧弹压不住那些想要分裂三房的羌人,只好顺水推舟。
高山羌人想干什么,他们也非常的清楚,甚至聪明一些的已经发现州牧对他们也不是很友善。
这个时候,应该是三房人众志成城一起抵御外侮的时候。
道理谁都知道,大家非常明白,如果那些分到家产的弟子愿意交出手里的财物,人员,三房立刻就能成为铁板一块,让外人无机可乘。
所有人都在愤慨,所有人都在忧愁,然而,想要交出权力的弟子,连一个都没有。
马,姚,姜三家被云琅拆分成了十八家,这十八家每家都希望别人能放弃到手的权益,唯独舍不得放弃自己的好处。
这就是无奈啊。
谁都想得到,都害怕失去,拿在手里的不愿意放弃,没得到的就想去抢夺。
云琅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对羌人的鄙视也就不再掩饰了。
趁着人多,独石城的修建就被云琅提到了议事日程上,冬日里正好用来开山取石头。
趁着独石头神已经飞走的功夫,用独石头神的石头来建造一座城池,一定会得到神的庇佑。
穷人在那里都会受到鄙视。
羌人这里也不例外。
有族群,有牛羊,有土地的羌人在得到满意的货物之后,就纷纷离开了独石城。
那些没有族群愿意压榨的孤独羌人,就留在了独石城,在他们的生命中,在独石头待着的这段时间里,总算是混到了一碗饭吃。
接下来,那个仁慈的牧守给了他们更大的惊喜,牧守希望他们去采石头,用采下来的石头去跟牧守换取食物。
惊喜不仅仅只有这些,眼看着冬天已经到来了,牧守居然给他们准备了温暖的地窝子。
有了工具,有了取暖的衣衫,再加上温暖的地窝子,这些羌人对于独石头神的敬畏降到了最低点。
每日,不用云琅去催促,他们就纷纷离开地窝子,提着工具,在工匠的监督下,开始采石。
独石头的石料质量非常的好。
只是开采不容易,需要大量的铁锤,铁钎,以及大量的柴火。
工匠们带着羌人开采出第一块合格的石料之后,云琅就准备返回姑臧城。
留下督造独石城的人正是李勇。
“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就一定要给他出乎预料之外的好,只有这样,他才知道你对他好。否则,很容易养出仇人来。”
这是云琅对李勇唯一的嘱托。
这些一无所有的穷人,正是云琅需要积极拉拢的人,他们正因为一无所有,当有人能让他们吃饱饭,有衣服穿的时候,就会很自然的站在给他衣食的人身边。
而将来修建好的独石城,主要的居民也将是这群人,唯有如此,云琅修建出来的城池才能够长久的存在下去。
独石头聚会结束之后,从各地传来的消息不太好,短短时间里,凉州忽然多了非常多的马贼跟土匪。
他们抢劫的对象毫无例外的都是山地羌人,在发生了很多抢劫事件过后,山地羌人自发的形成了护卫队,开始跟那些可恶的马贼们交锋。
流血事件一旦开启,就没有个结束的时候。
仇恨一般都会附着在鲜血上,流淌的鲜血越多,人与人之间的仇恨就无法释解。
云琅不愿意看到一个团结的羌人族群,出现这样的局面是必然的。
只有在两方面都有求于官府的时候,官府的权威才能逐渐树立。
于是,云琅在流血事件愈演愈烈的时候,就派出了李绅带领军队去山地羌人跟平原三房的中间地带驻扎,空出好大一片区域作为缓冲区。
军队进入之后,人烟相对稠密的武威郡终于安定下来了。
而武威郡的第一场雪,也缓缓落下。
落雪了,就连寒鸦这样的鸟雀也消失无踪,周天之下,只有刺骨的冰寒。
在大汉时代,暴雪,寒冷,大雨,大风,沙暴很容易把凉州变成一个封闭的世界。
现在,这里的王,就是云琅。
而且是一个不受人控制的王。
刘彻已经站在地图前很久了。
桌子上凉州的邸报,最后的日期是十月初三,想要看到凉州最新出的邸报,需要等到明年三月。
加上路途上消耗的时间,至少有半年,云琅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
“朕是不是太放纵他了?”
刘彻转过头问正在烹茶的阿娇。
十一月的长安也恰逢大雪,暖阁外边的同样白雪飘飘。
阿娇穿的非常单薄,屈身烹茶的时候,惊人的曲线让人血脉贲张。
她虽然上了一些年纪,身材却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果然是到了色衰恩驰的时候了。”
阿娇没有回答刘彻的话,反而直起身子愤怒的瞅着刘彻。
刘彻无声的笑了一下,指着阿娇的肚皮道:“我们试过了,你没有怀孕。”
阿娇叹息一声道:“夫妇欢好,本就是一个相互讨好的过程,你现在连接受我讨好的心思都没有了。”
刘彻摊摊手道:“我现在没有心思接受任何人的讨好。”
阿娇将一杯热茶塞进刘彻的手中,满含酸意的道:“我听说你在犬台宫一连住宿了五天?”
刘彻涩声道:“她只想让我尽快把她的哥哥调回长安。”
阿娇冷笑一声道:“寸功未立的人,如何有脸进入玉门关?”
刘彻摆摆手道:“这是大行令李息下的军令,李广利当初也立下了军令。说什么不获得天马誓不回乡。现在倒好,天马为云琅,霍去病,曹襄所得,李广利一无所有,匈奴人又远走天边。朕也不知道李广利该用什么借口回玉门关。”
阿娇瞅瞅皇帝,然后就迅速的跑去了帷幕后面,片刻之后就出来了,这一次她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就连脸上都戴上面纱,没一点透皮露肉的地方。
刘彻不解的道:“你这是干什么?”
阿娇大笑道:“不给您半点可乘之机!您休想从我这里拿到号令云琅的旨意,放你的那个无能的姻亲回玉门关。”
刘彻并没有因为阿娇作怪,就显得开心一些,叹口气坐在锦榻上道:“李夫人病重,还自囚于静室,不让朕看她的颜面,她不想让自己憔悴的模样落在朕的眼中。”
阿娇嗤之以鼻的道:“她是在嘲笑您以貌取人,之所以待她好,完全是因为她长得美貌。”
刘彻抬头看着阿娇道:“没错啊,朕就是喜欢美人儿,朕就是喜欢看她美艳的样子。”
阿娇叹口气,扯下脸上的面纱道:“好吧,我会告诉云琅,准许李广利回京。不过,有一件事我还想问清楚,您为何不亲自下令给云琅,霍去病呢。别告诉我说,您的旨意对这两个人没有用。”
刘彻伸出双手用力的揉搓一下脸,恨恨的道:“朕的威权已经在夺爵一事上消耗干净了。现在,正是群臣人心惶惶的时候,朕不能再做刺激群臣的行为。”
第七十五章 瘟疫一般的云琅
夺爵事件发生之后,强大如刘彻也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他很明白,自己已经完全站在了勋贵们的对立面。
至少,在人心没有安定下来之前,他不论做任何事情,都会牵动满朝文武官员的心。
唯恐皇帝又要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
安抚,这是刘彻在完成自己的大目标之后唯一能做的事情。
至少,在没有培育出新一代的忠犬之前,他不想赤膊上阵,这对皇族没有半点好处。
所以,这段时间刘彻不得不任命高陵侯赵周为丞相。
赵周的命运多舛,在担任楚王相的时候,就不受楚王喜爱,处处排挤,若不是皇帝太过强势,强行将楚国的大权交给了他,他在楚国几乎没有什么立足之地。
回到长安之后,就任少府事,在列侯敬献黄金祭祖的过程中,明明知道列侯敬献的黄金成色不足,也装作视而不见,为此,皇帝将赵周下狱。
赵周被下狱之后,羞愤难耐,就在他准备上吊自杀的时候,皇帝的旨意来了,他又成为了大汉朝的丞相。
前来宣旨的人是中大夫范璇。
这不是帝国应该给丞相的待遇…
想当年,曹参就任大汉宰相的时候,惠皇帝三请,曹参三辞,惠皇帝建高台,黄金铺满高台,锦帛为梯,吕后弯腰,惠皇帝牵马,万人行跪拜礼,如此,曹参才勉为其难的就任丞相。
上任之后,什么事都没干,就说了一句“萧规曹随”然后就整日在新建的丞相府饮酒作乐,再然后,天下太平…
黄金台这东西自从被燕昭王建立之后,就成了招贤纳士的代名词,尤其是在聘任宰相的时候,礼仪会更加隆重。
赵周欣然从命。
他没有指望皇帝能对他有多少尊敬之意,只要能从王温舒手中逃脱,就已经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至于朝中关于丞相的一些谣言,他知道的很清楚,饮鸩止渴虽然不可取,这个时候,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赵周上任之后,刘彻身边可用之人就很少了。
桑弘羊面对张安世的压榨,几乎要疲于奔命了。
身为银行的主使,张安世自然是要坐镇长安统筹一且,桑弘羊身为副使,只能在外筹建分行,洛阳,蜀中,江淮,山东,河北,乃至吴越都是桑弘羊出差的目标…
对于张安世把桑弘羊支使的如同一匹奔忙的老狗,刘彻并不感到意外。
他在研究了西北理工的学说之后发现,在大汉各地建立银行的分行,绝对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张安世确实是赋予了桑弘羊非常重要的公务,钱权两道都给了桑弘羊极大的支持。
这些事情,桑弘羊一人完成的可能性很小,为此,桑弘羊从内廷抽调了大批精干人手,分赴各地筹建银行分行。
没了桑弘羊这个好用的爪牙,刘彻觉得自己很是空虚,好在他深谙进退之道,想通过今年的大比来充实自己的人才库。
大比原定于秋日,中秋之后就立即开科,只是,他低估了大汉国疆域的广度,大汉各地的读书人想要在中秋日之前进入长安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加上勋贵们对于开科取士这件事毫无热情,推广的速度奇慢。
所以,日期便一再后推。
窗外的白雪扑簌簌的落下,刘彻的心里空落落的。
放眼望去大地一片白茫茫,没有敌手的感觉非常的不好。
“你说,云琅这时候在干什么?”
刘彻突兀的问道。
已经快要睡着的阿娇被刘彻的声音惊醒,打了一个哈欠道:“抱着他的娇妻美妾饮酒作乐呢。”
刘彻看一眼欲求不满的阿娇道:“他就不能做点公务?”
阿娇撇撇嘴道:“凉州有什么公务?移民才去了三十万,还是有名的田氏,人家自己就会落地生根,用不着他那个凉州牧多管。剩下的都是一群野人,这群野人开始被霍去病荼毒了一番,云琅自己一来一去又荼毒了两遍,再彪悍的野人这时候也该知道大汉的厉害了,谁能去惹事?”
刘彻知道自己问的很无礼,不过,阿娇回答的更加无礼。
平台上寒风刺骨,刘彻喜欢留在这里,阿娇却用厚厚的裘衣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云哲踩着一尺厚的雪艰难的从云氏那边走进了长门宫,背上还背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整个人被裘衣包住,圆咕隆冬的,远远看去更像是一只黑色的肉丸子在面粉上滚动。
“云氏的胖子又来了。”
刘彻见云哲进长门宫如入无人之境的样子就来气。
阿娇伸长脖子瞅一眼外边,懒懒的道:“跟蓝田有约。”
“他们准备干什么?”
刘彻见自家闺女在宫女的簇拥下迎了上去,还拉着云哲的手欢呼雀跃的样子就更加来气了。
阿娇又朝外看了一眼道:“哦,他们要去滑雪!”
“滑雪?”
“是啊,云哲想出来的玩意,很好玩。”
刘彻强忍着这才没有问出滑雪好玩的地方在那里。
见云哲跟蓝田两人开始用小铲子堆雪堆,而那些该死的宫人居然就在一边看着,一点都没有搭把手的意思,正要发怒,就听阿娇悠悠的道:“您要是实在没事可做,去教训一下你的儿子,让他不要没事干就来长门宫,有功夫多孝敬一下他的母亲,而不是有什么好东西都一股脑的送来长门宫。”
“太子在亲近你?”
“是啊,可能是认为我可以帮上他吧。”
“送来的礼物你收了?”
“我当然收了。”
刘彻点点头道:“确实是送错了,该送给他的母亲。”
都是聪明人,话不用说透,刘据很想拜阿娇为母亲,也不知道这是他自己想的呢,还是有人教他。
如果是自己想的那就让人心寒了,当然,如果是太子宾客的建议,而太子又执行了,同样令人寒心。
“送太子去云琅那里担任监军,你以为如何?”
刘彻想了一阵子终于想出来一个自认为不错的主意。
阿娇笑道:“您是皇帝,您说了算,问我做什么。”
刘彻点点头,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该如何跟云琅说清楚这件事。
阿娇则在心里腹诽皇帝,她从来都不觉得云琅这个人能培育出一个好的皇帝,那个家伙满门心思都放在西北理工的传承上,恨不得全天下人都按照他西北理工的行为准则做事。
他培育出来的皇帝,一定会成为全天下百姓的敌人。
在皇帝跟阿娇的注视下,一个硕大的雪人出现了。
它有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身子,胡萝卜做的鼻子,小南瓜做的大眼睛,云哲又把自己的红帽子扣在雪人身上,雪人的模样怪异…
看着闺女围着雪人做各种怪模样,刘彻问阿娇。
阿娇羡慕的道:“雪人啊,以前听云琅说过,没想到他儿子也会堆雪人。我们以前为什么没有这么干过?”
刘彻看了看阿娇,心中刚刚想好的措辞,立刻就崩解了,派刘据去云琅那里的想法,也同时消失了。
云琅就像是瘟疫,凡是靠近他的人都会变得不像一个大汉人,这一点刘彻是清楚的。
“蓝田儿嫁给云哲真的是一个好主意吗?”刘彻看着雪地里玩耍的蓝田跟云哲,开始怀疑一且。
“反正直到目前,与蓝田同龄的孩子中间,我就觉得云哲好,所以啊,这个选择不会差。另外,云氏的人做事历来都是不达目标不肯罢休的,你就算不愿意,你看着,到最后,蓝田还是会以某种形式嫁给云哲。这件事,事关我闺女,你就不要拿来作伐,冷眼旁观看最后的结果就是了。”
第七十六章 十斤重的脚
天降大雪,冻结的不仅仅是大地,还有人心。
刘彻放眼望去,活泼的只有云哲跟蓝田,看着云哲在雪地里吃力的拖着一连小车,而坐在小车上的蓝田不时地爆发出欢乐的笑声,刘彻很不明白她们为什么会这么欢乐。
想到这里,他怵然一惊。
喊了一声“摆驾回宫”,就匆匆的离开了长门宫,沿着雪道直奔长安。
天下人不开心了…
这些天,刘彻很少见到笑脸,就连阿娇,卫氏也没有了往日的欢笑,至于李夫人,她将自己关在黑屋子里的不见人…
情绪是一种很难说清楚的事情,他却能感染人。
隋越今天很倒霉,接雨瓮因为装满了水的缘故,终于被冻裂了,里面的水淌了一地。
这是他的疏忽,天气寒冷的时候,就不该给接雨瓮里装太多的水,还要预防里面的水结冰。
现在,他的麻烦大了。
身为宫奴,即便他以前地位显赫,现在,本职出了差错,没人来包容他。
虽然被冻裂的接雨瓮不算多,他完全买的起,但是,今天,屋檐下一定要有接雨瓮,接雨瓮里一定要有水。
寒冷的天气里,流淌出来的水很快就结冰了,隋越一个人在清理那些冰块,不一会,就弄得满身都是泥。
整个上午,隋越都在跟泥水较劲,中午的时候,匆匆吃了一块干饼子,就继续干活。
一脚踩进了一个水窝子,水窝子上的冰层瞬间破裂,他的右脚变完全被泥水没掉。
冰寒刺骨…
“陛下…”
隋越的嘴唇哆嗦的厉害,眼睛里不断涌出泪水,越擦越多,他甚至忘记了叩拜皇帝。
“朕只是随便走走。”
刘彻心里很不好受,他以为隋越就算是被他贬为宫奴,至少衣食无忧,平安度日是没有问题的。
他没有想到,隋越会是眼前这幅满身泥水的悲苦模样。
“天气太冷,陛下莫要冻到了,您的鼻子不好,再受冻就会影响说话。”
刘彻点点头,瞅着站在泥水里的隋越道:“是否有人欺辱与你?”
隋越摇摇头,指着冻裂的接雨瓮道:“是老奴办差不用心,出了岔子。”
刘彻抬头看看依旧飘雪的天空,淡淡的道:“在下雪,不用接雨瓮,差事免了。”
隋越跪在泥水中低声道:“启禀陛下,规矩就是规矩,老奴如今的差事就是管理接雨瓮,现如今,接雨瓮出事了,就是老奴的错,上差没有见怪,只是命我修好接雨瓮,清理完毕这些冰雪,已经是难得的优容了。陛下怜惜老奴凄苦,老奴感激不尽,只是,这接雨瓮必须弄好,今日放过,明日就会懒惰,后日就会仗着陛下的恩宠忘记接雨瓮之事,冬日里用火之处多,万一走水,老奴就百死难赎了,请陛下回宫休憩,老奴这就处置好接雨瓮。”
刘彻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道:“也好,处理完接雨瓮之事就来见朕。”
说罢,就离开了掖庭宫。
隋越长出了一口气,擦擦脑门上的汗水,忽然觉得右脚以及小腿一阵阵刺痛。
吃力的将右腿从水坑里拔出来,才发现自己的拔出来的居然是一根泥水冰柱。
正要敲破这跟冰柱,隋越又愣住了,一段遥远的记忆又在脑海里生成。
“女侯,您帮奴婢看看,奴婢何时才能飞黄腾达?”
“呵呵,大伴的右脚有十斤重的时候,就是大伴飞黄腾达之日。”
许莫负说这句话的模样隋越记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记得许莫负说这句话的时候,脸皮都皱成了一朵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