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叹口气道:“就是觉得这些年推荐的人对陛下,对我大汉江山无益,心怀惶恐之情,特来请罪。”
刘彻哈哈大笑道:“阿姐不必如此,废黜爵位,并非是因为这些人毫无用处。而是,我大汉如今天下平定,这些得爵之人已经不适合再身居高位,新的天下,新的局面,自然就需要新的官员来与朕一起将我大汉江山打造成铁桶一般的江山。接下来,朕就要大开选材之门,天下间,只要觉得自己是可造之材,朕都欢迎他们来到长安,参加大比,而后,按照录取名次分封官员。元狩之年已经过去,年后,朕将开启元鼎之年!”
长平俯身施礼道:“陛下有次雄心壮志,臣为陛下贺,如今,臣已老迈,不做他想,只希望过几年儿孙绕膝的日子。臣这一生,子嗣艰难,所出者,不过曹襄一男,后来又有云琅拜在臣的膝下以为良子,这才稍解老妇寂寞。如今,襄儿已然归京,就是不知我那苦命的良子何时才能从苦寒之地回来?”
长平心中的不满之意已经完全爆发,她自认为这些年为了大汉江山,她并无私心,全心全意的辅助皇帝治理这个巨大的国家。
如今,天下抵定,她万万没有想到,皇帝第一个开刀的对象居然是她。
刘彻沉吟片刻,叹了口气,拉住长平的手道:“阿姐莫要生气,这些年阿姐的所作所为朕铭记在心。
想当年,朕初登大宝,是阿姐提着剑护卫在朕的身边,朕这才能有一个安稳觉可以睡。
深宫凄凉,孤寂,阿姐就为我唱歌,让我脱离那些可怕的梦魇。
此情此景,朕如何能忘?
平阳侯病死,武安侯田蚡气焰嚣张,与藩王里应外合,天下动荡,阿姐顾不得为曹氏守孝,亲提我王族锐士六千将长安守卫的水泄不通,给了朕足够的时间熬死田蚡…这些事情,朕哪里能忘记?
卫青出身奴隶,阿姐降尊纡贵嫁给了他,朕如何会不明白姐姐心中的苦楚?
只是为了大汉,阿姐与卫青这个奴隶人一生相敬如宾,毫无怨言,朕如何不知?
朕亏欠阿姐良多,大汉国亏欠阿姐良多,朕不是铁石心肠之人,怎能视而不见?
可是!
我大汉自太祖高皇帝揭竿而起以来,披坚执锐苦战,击败天下群雄,方有我大汉基业。
匈奴人自高原发迹,从我大汉之初,就压迫的我们喘不过来气,列祖列宗没有一天不为匈奴发愁…
如今,匈奴终于被赶走了,大仇不能报,朕心痛彻骨髓。
然而,朕不得不认了这个现实。
匈奴走,确实比我们清缴匈奴对我大汉更加有利。
阿姐,你我的生命都不属于我们自己,我们的心肝脾肺肾乃至皮毛全部属于大汉国。
我们个人的荣耀,个人的心绪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只要大汉能够万世永存,朕被煎骨剥皮又算得了什么。”
长平听了嚎啕大哭,双手拍打着地面哭叫道:“我知道,我知道啊,可是我的心,我的心就是过不去。
卫青戎马一生,为了大汉国追逐匈奴到了天边,阿襄一介纨绔子,为了大汉多次与匈奴直接面对,我知道他胆子小,一想到我把一个胆小的孩子硬是送到了最凶恶的敌人面前,我的心都要碎了。
还有云琅…
我平生最对不起的就是阿琅,他那么聪慧的一个孩子,那么讨厌战场的一个孩子,硬是被我给逼迫成了名将。
他天性逍遥,与世无争,如果没有我,他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没有?
现在,你再看看,卫青身体康健,却要装出弱不禁风的模样,去病儿天下无敌,如今只能坐在阳关城头渴盼敌人来战。
阿襄的身体不好,虽然经过云琅一再调整,却坏了根基,也不知道能不能为我披麻戴孝。
最苦的就是我的良儿阿琅…多年以来,你处处看他不顺眼,处处针对他,不管他立下何等功勋都不能让你把他当做我皇族子弟来看。
在内,有何愁有时时看着,在外,又有隋越刻刻监察,他的一言一行都被他们记录在册。
隋越为云琅多说了一句话,就被你打入掖庭宫为奴,张汤与云琅交好,就被你活活逼死。
办一个破钱庄,其中还有你六成以上的份子,就这样,桑弘羊那种狼心狗肺之徒还在处处觊觎。
皇帝啊,你到底要他们怎么做你才满意啊?
现在,天下平安,我大汉国四野无敌,他们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老妇求你,让他们一个个都回来,就围着老妇过活,让老妇每日里都能看见他们。
我刘萍,是皇族,为了大汉国不管付出多少都是应该的,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也不在乎。
可是呢,我的丈夫,我的孩子们,我求你放过他们,让他们回来,让他们回来,我们不要官职,不要爵位,什么都不要,我们就待在家里种田…”
长平哭泣的快要昏厥过去,刘彻的脸皮在不断地抽搐,平日里对他百依百顺的阿姐,这一次再也无法忍耐了。
刚刚废黜别人爵位带来的愉快心情,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长平的哭声慢慢低沉下去,偶尔出现的抽泣却更加的让人心痛。
刘彻抬头看着天慢慢的道:“你门下二十六人的爵位不撤了…”
长平猛地抬起头,用猩红的眼睛看着刘彻吼叫道:“他们的爵位与我何干?他们确实为大汉国立下过功勋,我们也给了他们足够的荣华富贵。我们原本就两不相欠!刘彻,我今天,没有跟你说朝政,我跟你说的是亲情,我说的这些人都是你的亲人。你醒醒啊,不要真的把自己过成孤家寡人,到时候你一个人高坐在皇位之上,放眼望去,连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那才是你这个皇帝做的失败的地方!”
第六十二章 泥沼一样的云琅
刘彻探手将长平扶起来,盯着长平的眼睛道:“朕不在乎孤独!”
长平怵然一惊。
刘彻淡淡的道:“皇位只有一个,我一个人坐犹嫌太挤,如何能让别人觊觎?
有见识的,最好离皇位远远地,没见识的,只要靠近皇位,有多少,朕就会杀多少,没有饶恕的可能。
卫青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多年以来,他对朕忠心耿耿,朕知晓。
去病儿是一个武痴,天生的将种,这样人朕只会喜欢,哪里会有嫌弃的道理。
襄儿本身就是一介纨绔,这些年来,曹氏门庭不断加大,襄儿却知道清减门人,虽然还是有藕断丝连之嫌,却也算是对我这个做舅舅的有了交代。
云琅是不同的。
朕观人千万,云琅与任何人都不同,坊间传说他是谪仙人,朕深以为然。
他的脸上似乎蒙着无数层面纱,每当朕以为掀开了他的面纱,很快就会发现,他的脸上还有一层面纱。
朕这些年以来,从他脸上扯下来无数层面纱,最后发现,想要完全扯掉云琅脸上的面纱,需要朕一生的时间。
一个没有被朕看清楚的人,你让朕如何对他推心置腹?
能把他用到凉州牧,卫将军的职位上,恐怕也只有朕有这个心胸。
好在,这些年下来,朕也算是摸到了一些门道,而这个门道说出来让朕激怒如狂。
朕发现,云琅此人对朕并没有多少忠瑾之心,他效忠的对象不是朕,也不是大汉国,而是这片土地上生活的百姓。
阿姐,你知道吗?
这就是让朕极为讨厌的圣人之心!
以天下为己任,不为一人效忠,朕的死活他其实不放在心上,对待勋贵下手狠毒,他似乎更在乎那些黔首,这么多年下来,随着云氏一起富裕起来的黔首不计其数。
跟着他一起富裕起来的勋贵却只有区区几人。
至于长门宫,长门宫所获皆为天下资财,取之于天下,用之于天下。
别人都说云琅给朕贡献了无数资财,却不知这些资财都用在了天下人的身上。
阿姐,这是有区别的。
大汉国不需要圣人!
只需要一位英明的皇帝。
皇帝才是大汉的根本!”
刘彻的声音冷冰冰的,话里面的含义更加的让人感到寒冷。
长平长叹一声,面对皇帝大礼参拜一下,然后就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未央宫。
这一刻,长平觉得自己昔日的所有付出都没有意义。
她以为只要自己认真的对待大汉江山,大汉江山也会温柔地对待她。
现在,她发现,大汉江山是由一些冷冰冰的岩石,泥土,冰水构成的,不可能给她任何温暖。
钟离远进来的时候,皇帝正背着手看未央宫外的景色,在他背后有两座巨大的冰山向外喷吐着白色的霜气,霜气似乎很重,从冰山顶部慢慢的流淌下来,最终铺满了那两个安置冰山的巨大的铜盆。
“把名单送去太庙,执行吧。”
刘彻淡淡的对钟离远道。
钟离远躬身应诺,取过那道写满名单的旨意,倒退着出了未央宫。
卫皇后从帷幕后面走出来,静静的跪坐在蒲团上,等待皇帝问话。
毕竟,长平已经请罪了,抡也该轮到她了。
“你对朕的决策有什么看法?”
卫皇后抬头看着刘彻趴伏在地上恭敬的道:“圣明无过陛下。”
“你不敢说吗?我以为你也会跟阿姐一般来质问朕。”
“臣妾不敢!”
“只是不敢么?”
“陛下此举对据儿极为有利。”
“朕不是为了据儿,是为了大汉江山,除旧迎新,吐故纳新乃是帝国之所以兴盛的基础。”
卫皇后犹豫一下,小声道:“据儿以为陛下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他,请陛下莫要拆穿。”
刘彻冷哼一声道:“假的就是假的,如何能变成真的?”
卫皇后笑道:“据儿以为是真的就好,他需要来自陛下的鼓励。”
刘彻重重的将身体倒在锦榻上,疲惫的挥挥手道:“退下吧,朕乏了。”
卫皇后再次施礼,退出了未央宫。
隋越重新摆好了棋子,钟离远如约而至。
“旧有的勋贵已经被陛下宜酎金成色不足淘汰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新进的勋贵又有何人?”
钟离远匆匆的坐下来,迫不及待的挪动了棋子。
“废黜的大部分都是军功得爵的人。所以,填补这些人位置的人只可能是太学中人。”
“太学生?他们恐怕没有资格吧?”
“太学里面的博士…陛下在完成天下一统之后,开始借助儒家的力量来安定天下了。”
钟离远点点头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一套确实对陛下极为有利。”
隋越笑道:“云琅又要占便宜了,陛下可能又要吃亏!”
“何以见得?云琅自己就是武将集团中的佼佼者,如今被陛下派去了荒凉的凉州做州牧,短时间内不可能回来。”
隋越挪动一下棋子笑道:“有本事的人在那里都是有本事的人,尤其是在天下大变的时候,像云琅这种机变无双的人,一定会吃到最大的一块肥肉。我们这些人都是被运势簇拥着走,云琅这种人一般会挟持着运程按照他想走的方向走。当年,我太祖高皇帝打天下的时候用的是一批人,坐天下的时候用的却是另外一批人。这本来就是我大汉的惯例,有什么好奇怪的。”
钟离远摇头道:“云氏子弟年龄太小,只有霍光,张安世堪堪一用,如果只有这两个人,无损大局。”
隋越看了钟离远一眼道:“你就没有发现,云氏从来都是大势的追随者,而非开拓者么?
儒家想要彻底的成为朝堂上的大多数,中间还需要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无论是陛下,还是儒家,都还处在相互适应的一个过程中。
等陛下与儒家彻底的适应之后,十年时间就过去了,云氏的那些弟子正好到了入仕的年纪。
以他们雄厚的家世,再加上云氏的悉心教导,二十年后正是他们大放异彩的时候。
所以说,不论怎么算,云氏都是赢家,就算眼前不赢,以后也一定会赢的。”
钟离远拿起一颗棋子半天没有落下,有些奇怪的问隋越:“你怎么会如此的肯定?”
隋越叹口气道:“我在凉州与云琅朝夕相处了近两年的光阴,我记录了他的一言一行,每天入睡之前,我都要把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在心中过一遍,结果,很多时候,我都会把云琅的脸跟陛下的脸混合在一起,尤其是在睡梦中,我根本就分不清他们谁是谁。”
钟离远倒吸了一口凉气道:“你认为云琅有帝王之姿?”
隋越想了想,坚决的摇头道:“没有,不是他越来越像陛下,而是陛下越来越像他!
很久以前,陛下就对云琅这个人极为感兴趣,于是,就不断地发掘关于云琅的所有事情。
结果,发现云琅所有的故事都来自元朔二年,之前的所有事情都不可考。
所以,陛下只能用云琅的现在去推断云琅的过往。
然后,就大事不妙了,云琅此人如同一汪沼泽,一旦陷入,总会让人沉没在里面。
且不说云琅的种种怪异之处,仅仅是一个西北理工的学说,就让陛下召集了天下才学之士,日日夜夜的研究。
那些看起来极为粗浅的学识,随着那些才学之士深入的研究之后,就一个个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你应该知道,陛下在就寝前,总要读书半个时辰的,自从十年前,我发现陛下研究的就是西北理工的学问,直到我离开陛下身边的时候,陛下的床头,放置的依旧是西北理工的学说。
钟离远,你要是不信,今晚伺候陛下安寝的时候,看看他手里的书就知道了。”
第六十三章 皇帝的政治经济学
刘彻回到未央宫的时候,如果不是跟卫皇后一起安寝的话,基本上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他现在睡前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那就是靠在床上看书。
云琅没有弄出纸质书本之前,他是没有这个习惯的,毕竟,捧着木牍或者竹简躺在床上看,是一桩很耗费力气的事情。
有了容量更大的纸质书本,躺在床上看书才成为人生中不多的几种享受之一。
眼看着刘彻开始的眼神开始迷离,钟离远就小声的提醒皇帝:“陛下,夜深了。”
刘彻“唔”了一声,钟离远就把皇帝手中的书取过来,小心的夹好书签,放在一边的小几上。
放下床帏,吹熄了床头灯,自己跪坐在皇帝床头边,等着皇帝入睡。
“解决百姓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必须大力发展生产力,这是百姓对国家的本质要求,是维系国家长治久安的重要特征…”
钟离远的目光落在书本上,他发誓,这里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偏偏,他根本就读不懂这上面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冥思苦想了很久,发现,还是没有什么头绪。
皇帝悠长的呼吸声从床帏中传出,钟离远就熄灭了鹤嘴灯,两个宫女,两个宦官悄悄地出现,跪坐在黑暗中。
他离开了未央宫,来到高高的露台上,八月的长安酷暑难耐,即便是深夜,也难得凉快下来。
未央宫地势高,两边水雾重,蚊子还飞不上来,再加上凉风习习,所以说,露台是未央宫中最受人欢迎的地方。
皇帝睡觉了,钟离远也就下差了,脱掉被快被汗水湿透的大衣服,抬起双臂,让凉风沐浴全身。
看不懂皇帝看的书,这很正常。
皇帝本身就是一个极为博学的人,而且看书成瘾。
钟离远也是读过书的人,然而,他大部分心思都放在复仇上了,并没有过度的涉猎学问。
自从付出惨重代价复仇完毕之后,他的生活就乏善可陈了。
现在,他很想知道皇帝为什么要读这些书…
能帮他解释那句话含义的人自然只有张安世。
未央宫很大。
很多时候,皇帝睡觉了,官员们却还要继续工作,张安世最近就一直留在未央宫中,随时准备着等待皇帝召唤。
钟离远走下高台,穿过长长的甬道,让侍卫打开连接外间的大门,又走了半里长的路,他就见到了张安世。
张安世最近被刘彻支使的团团转,完全就不考虑他个人的想法,很多关于银行的细则甚至都是刘彻自己制定的。
…虽然狗屁不通,张安世却一定要从这一堆狗屁主意里面发现金子,并且将之发扬光大,最后成为皇帝可以拿出去吹嘘的亮点。
所以,他的工作压力就变得非常大。
钟离远走进来的时候,张安世正在重新泡浓茶,皇帝的建议又来了,他必须尽快的安排,理出头绪,明天的时候好让桑弘羊把事情交代下去。
钟离远拒绝了张安世递过来的浓茶,他准备求教过后就去睡觉。
“你问的这句话出自我西北理工名篇《政治经济学》中一个著名的结论。想要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你就必须要懂得什么是《政治经济学》。广义地说,是研究一个社会生产、资本、流通、交换、分配和消费等经济活动、经济关系和经济规律的学科。也有人说这是一门研究‘国民财富的产生和分配’的学问。
想要理解那句话的含义,首先就要弄明白什么是‘生产力’,什么是‘生产资料’,什么是‘商业’,什么是‘商品’,还要了解‘商品与生产力之间的换算关系’。
你确定你想知道?”
钟离远自然对钻研学问没兴趣,听张安世说了一大堆的从未听说过的名词,就激动地拉着他的手道:“这么说,能看懂这句话的人,是不是已经算是把这一门学问吃透了?”
张安世摇摇头道:“我跟着师傅学了六年,至今看那门学问,依旧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西北理工好多学问,就算是学一辈子也没可能说自己已经完全掌握这门学问了。当然,能看懂那句话的人,也算是不错了,至少不像别人那样对商业,对经济,一无所知。对了,从哪看到的?这本书可不是我西北理工外借的书。”
钟离远笑而不答。
如果是云琅,他自然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他皇帝正在看他们家的书,而且已经看了不下十年。
张安世?还是算了。
长平回到了上林苑,却没有回自家的庄园,而是直接来到了长门宫。
云哲跟蓝田正在斗殴,而且两人都穿着铠甲,手里握着武器,打的乒乒乓乓的。
“你就不该去找阿彘,尤其是不该跟他的想法相悖。现在的阿彘,其实才是最大公无私的时候,当然,他的公平是站在大汉江山的立场上的。想要帮云琅他们,你最好直接做,不要问,做的不好阿彘会阻止,做得好了,阿彘会放任自流。指望阿彘自己为某一个人开口子,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必须要把大将军,去病,阿襄,云琅跟我大汉江山牢牢地绑在一起,他们才会高枕无忧。”
阿娇现在早就对长平没有什么怨恨之心了,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为大汉国,为皇帝操了一辈子的心,最终却被开革出局,如果不是嫁给了卫青,这辈子一定非常失败。
长平翻了趾高气扬的阿娇一眼道:“你的做法,就是把蓝田许配给云哲?”
阿娇认真的点点头道:“你觉得这个法子如何?”
“刘氏女子不值钱!”
“加上长门宫就值钱了。”
“你觉得阿彘不会收回长门宫?”
听长平这样说,阿娇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窗外的重重屋宇道:“你以为长门宫就是这些?阿彘如果要,给他就是!”
长平痛苦的呻吟一声道:“你布局十年,长门宫下走狗数不胜数!”
阿娇得意的挑挑眉毛道:“你这些年又干了些什么?给皇帝送美人,现在已经送出祸患来了,你就没点后悔的心思?”
“阿彘最恨别人结党营私,你长门宫已经积重难返了。”
“对啊,你说的没错啊,如果长门宫小的话,阿彘早就拿走了,现在,长门宫太大了,大到了让阿彘无法下手处理的地步了,你看着,只要阿彘铁了心要收拾长门宫,他就做好过十年苦日子的准备吧。另外,长门宫对阿彘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准确的说,长门宫也是他的,我想不出,阿彘有什么理由来祸害我长门宫。长门宫变成了另外一个朝廷。皇帝依旧是阿彘,我们没有多余的心思,只是想把阿彘从另外一个朝廷那里拖拽过来。刘萍,这就是我告诉你的融合之道!”
长平惊讶的合不拢嘴,她以为阿娇治下的长门宫一直是皇帝自己在控制,听阿娇如此一说,她发现,阿娇更像是皇帝另外一个朝廷里的宰相,而不是他的妻子。
教训了长平一顿,阿娇就愉快的把两个打闹累了的家伙叫过来,亲自给他们解身上绑的那些零碎。
长平从地上捡起一对护膝,拿在手里敲打两下,有金属碰撞声传来。
她就瞅着满脑袋都是汗水的云哲道:“你将来会娶蓝田吗?”
云哲擦一把脑门上的汗水,抖着自己被汗水湿透的裤头道:“不娶不行。”
长平笑着给云哲擦拭了汗水,继续笑眯眯的道:“为什么不娶不成呢?”
云哲回头看看呲着牙冷笑的蓝田道:“她会哭…”
第六十四章 关系复杂的二代们
“快些,我要去你家!”
蓝田语气不善的催促云哲。
长平瞅着还有些婴儿肥,却眉目如画的蓝田,对阿娇道:“跟你当年一模一样。阿哲以后会很辛苦。”
阿娇瞄了一眼云哲,摆摆手道:“我闺女脾气大一些也是应该的。不过,对云哲,蓝田到现在都没有跟他翻过脸,哭泣一声就能解决的事情,蓝田没那么傻跟云哲闹别扭。反正,满长安能让蓝田看得起的男孩子也就云哲一个,她的几个哥哥,在蓝田身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包括,刘据!”
长平皱眉道:“你当年就是因为太傲…”
阿娇冷笑道:“蓝田的处境比我当年还要好,为什么就不能骄傲一下?她的父亲是皇帝,她的母亲是皇后,她才是这个世上血脉最高贵的人,她的那个太子哥哥都不能与她相媲美。”
长平叹口气道:“你不是皇后了。”
阿娇微微一笑,用葱白一般的手指朝窗外指一下道:“你去听听,母仪天下这四个字指的是我陈阿娇,可不是她卫子夫!”
长平小的时候就领教过阿娇的狂傲,见她故态萌发就摇摇头不再说话。
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蓝田跟云哲身上。
蓝田已经换好了一声火红色的衣衫,云哲依旧在那里笨手笨脚的往脚上套袜子。
这东西直到现在,只有云氏的人在穿,其余的贵人们依旧喜欢穿繁琐的足衣。
西北的受降城如今最大宗的产品就是袜子,深受百姓们好评,想要把这东西推行到上流社会,却非常的难。
毕竟,在大夏天穿一层厚厚的编织袜子,很不舒服。
见云哲穿袜子穿的费劲,而旁边的宫女却傻了吧唧的不知道帮忙,蓝田就蹲下身子,探出肥胖的双手帮云哲提袜子。
等云哲穿好袜子,蓝田就站起来,指着那个傻宫女道:“下次再不帮他穿袜子,不用来见我了。”
宫女魂飞魄散,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云哲穿上鞋子对蓝田道:“我有手有脚,不用人伺候,你到了我家,也不准你随便使唤人,云氏没有奴仆…你可以使唤我!”
蓝田瞪大了眼睛怒道:“我想使唤谁,谁就要听话,不听话的可以用鞭子抽。”
云哲大怒,这番话跟他耶耶教他的完全不一样,也不多说话,扭身就走。
长平对云哲表现出来的男子汉气概非常的满意,眼看着云哲走出了殿门,就似笑非笑的看着阿娇。
阿娇白了长平一眼,再瞅瞅自家闺女。
事情哪有这么容易,蓝田杀猪一般的哭声从大殿里响起,阿娇明智的捂住了耳朵。
然后,长平就看见云哲气急败坏的从外边跑回来,到了蓝田身边习惯性的背对着她蹲下身子。
蓝田也非常习惯的趴在云哲背上,虽然一边哭,一边把眼泪鼻涕抹在云哲脖子上,云哲也一声不吭,背着胖胖的蓝田离开了长门宫。
哭声逐渐远去,长平再次叹口气道:“云哲比阿彘差了好多啊…”
阿娇瞅着远去的两个小人,低声道:“如果当年阿彘像云哲对蓝田一般待我,他就算要我的血肉,我都会毫不犹豫的剜给他…金屋藏娇啊,现在想来是一个多么无聊的承诺,远远比不上云哲说的那句——她会哭!金屋子住着有什么好的?夏天热,冬天冷,还招雷,与其给我修建一座金屋,不如让我少哭几次!”
长平犹豫片刻,指着犬台宫方向道:“你最近哭过吗?”
阿娇笑道:“十余年不知哭泣为何物了。”
“是你变得强大了?”
“不是,是我的心变冷了。”
长平过了许久才道:“我准备终老上林苑。”
阿娇道:“别郁闷,好好活着,既然盛世已经到来了,我们就该好好的看看这人间到底能好到什么程度。”
很早以前,阿娇来云氏一次,就祸害云氏的菜园子一次,后来,觉得应该避嫌,于是,来的人就成了蓝田。
“唰!”
寒光一闪,一个翠绿的西瓜就变成了两瓣…
寒光继续一闪,又一个西瓜变成了两瓣…
然后…“唰唰唰”…
剑是好剑,云氏珍藏的百炼钢打造的短剑!
一般悬挂在云琅的书房墙壁上,有削铁如泥之能。
瓜是好瓜,云氏培育了十几代的好瓜,以前瓜籽多得让人无法下口,现在,已经少多了。
不论是云氏的护卫首领毛孩,还是长门宫过来的宦官头领,都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一地残破的西瓜上。
两人全神贯注的瞅着蓝田手上的那柄短剑,唯恐发生什么意外,他们两人就不用活了。
这是秋日里的最后一茬西瓜,是云氏款待嘉宾的好东西,同时也是皇室规定的贡品。
蓝田来云氏一次,就会祸害一次,云哲早就习惯了,他以前认为母亲可能会生气,后来发现,不论蓝田在云氏干了什么坏事,母亲都笑眯眯的,是真的高兴,不是假装出来的。
反正云氏人口多,蓝田祸害再多的西瓜也不会被浪费。
看到没有成熟的西瓜被砍开,云哲跳着脚道:“你砍这些没熟的西瓜干什么?”
“练剑!”蓝田回答的言简意赅。
“练剑不用西瓜来练吧?”
蓝田大笑道:“你看看这满地的西瓜,像不像我砍开的匈奴头颅?”
一枚拳头大小的西瓜呼啸着从旁边飞向蓝田,宦官首领第一时间护在蓝田身前,探出鸡爪一样的手,凌空捉住那枚西瓜,不见用力,那颗小西瓜就在他的手中四分五裂。
刚刚要怒吼出声,就听边上的毛孩小声对他道:“冠军侯家的嫡子。”
“霍三!给本宫滚出来,暗算偷袭,算什么好汉!”
蓝田莫名其妙的兴奋起来,挥舞着宝剑,大喊大叫,害得毛孩又是一阵心悸。
霍三没有出来,背着背篓的曹信倒是从边上的麻籽地里走了出来,也不说话,就从地上捡起半颗被蓝田砍破的西瓜,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勺挖着吃了起来。
麻籽地里有人嘟囔一声,曹信就用脚把几瓣西瓜踢进了麻籽地。
几双手从麻籽叶中探出来,稳稳地捉住西瓜,那里又恢复了平静。
“你为什么不再往地里踢西瓜?”
蓝田看的高兴呢,曹信却不再表演,自顾自的吃西瓜。
“他们四个够吃了,什么还要踢?”
曹信挖了一大块西瓜填嘴里才含含糊糊的回答了蓝田的话。
曹信吃的痛快,红色的西瓜汁子顺着嘴角往下淌。
蓝田毕竟年幼,见不得别人吃东西吃的爽快,她也想吃,只是人家手里的有勺子她没有。
云哲很自然的从怀里掏出他的勺子递给了蓝田,蓝田立刻眉花眼笑的选了半块熟透的西瓜坐在宦官搬来的板凳上大吃。
早就忘记了要找霍三麻烦这件事。
从麻籽地里走出来三个半大的少年,以及一个穿着男子短衣的女子。
霍三不喜欢跟宦官打交道,来到云哲跟前道:“你又打输了?”
云哲面无表情的道:“打输打赢没有任何意义,她一个人在长门宫太寂寞,我去陪陪她。”
霍三嗤的笑了一声道:“你打算九岁就成亲?”
云哲怒道:“如果不是我真的打不过你的话,这会你的牙齿都被我打掉了。另外,你身上还有臭味,不要离我太近!”
霍三出奇的没有发火,低头嗅嗅自己的衣衫道:“那件事过后,我至少洗了不下二十次澡,臭味早就没有了。”
云哲笑道:“张师兄说再坚强的人也敌不过烈性泻药,我其实很不明白,你跟张师兄当时已经是针尖对麦芒了,为何还敢喝他递给你的水?”
第六十五章 扼杀文明的凶手
云琅从山头走了下来,老虎大王独自留在山头上,他喜欢这个山头。
九月的武威已经有些寒凉了。
老虎大王匍匐在独石头上仰着头感受天气的变化。
草木已经开始泛黄,再远一些的玉门关应该已经寒气逼人,至于遥远的天山早就白雪纷飞了。
武威郡的好日子也没有几天了,最多再过半个月,北风将如约而至。
老虎所在的这个山头,实际上就是一颗巨大的石头,一颗单独成山的巨大石头。
羌人们喜欢把这座山称之为独石头!
平原上突兀的出现一颗跟山一样大的石头,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怪异的事情。
云琅查看了整座山,最后确定,这确实是一颗单独的石头,至于为什么会在平原上出现这么大的一颗石头,他也不明白。
但是,羌人们把这颗石头当做神!
每年到了羌历九月一都会成群结队的来到这颗石头山周围,祭拜,唱歌,跳舞,顺便交易。
唱歌,跳舞,云琅认为是应该的,交易更是一件好事,唯有祭拜,这很有问题。
凉州有六成左右的羌人是以放牧为生的,因为牧场的关系,他们居住的非常分散。
剩余的四成羌人则已经变成了彻底的农耕种族。
很奇怪,牧羊的羌人,与种地的羌人关系很好,数百年来他们相互依存,互通有无。
每年聚集在一起的时间不多,而秋日祭拜独石头的活动是他们最看重的一次聚会。
这一次聚会,超越了羌人生活中的所有聚会,每年秋日,不仅仅是羌人互换物资的时候,也会是分散的羌人为自己女儿,儿子寻找伴侣的日子。
到时候,这里会有三十万的人聚会,也会有无数的粮食,布匹,盐巴,牛羊,皮张,矿石,药材…
这样的大型聚会,即便是最凶悍的山贼,马贼也不敢来捣乱,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劫掠一下来这里的羌人。
这或许是一个生活习惯,最早的独石头聚会已经没有人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只是因为习惯,才一代代的流传下来。
随着在凉州执政的时间越长,云琅对羌人这个种族有了一些新的认知。
这片土地上的羌人远比他预料的要多。
《凉州减赋令》下达之后,云琅趁机开始给羌人编造户籍,随着这项工作的不断深入。
羌人这个神秘的部族对云琅来说再无秘密可言。
以前,云琅只是简单地认为,这就是一群只会放羊的野人,现在,他不这样看了,毕竟一个有自己天文历法的种族,绝对跟野人不沾边。
这已经是一个将要诞生出自己文明的种族,只是因为匈奴人的压迫,居住地太过分散,这才延迟了成为一个大型邦国的可能。
云琅不觉得羌人能诞生出什么高级文明来,至少,在他经历过的两千年后,没听说羌人的文化。
匈奴人走了,云琅觉得汉人就该承担起继续压迫羌人文明的重任。
一个大一统的地方,只需要一个文明就好,文明多了,人们就会产生争论,分歧。
对大一统极为不利。
云琅之所以会来独石头,就是想要破坏羌人祭拜独石头这个习惯的。
因为这样的聚会,对他在凉州的统治极为不利。
身为牧守,不论是什么样的聚会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挑战,尤其是这种不是官方发动的纯自觉行为。
凉州安定之后,云琅或许会允许百姓们在城里聚会,游玩,或许会亲自主持一些大型活动。
前提就是这些活动必须是在官方的监视下进行。
石头就是石头,如果石头成了神,这就很麻烦,因为他会凝聚人心。
原始人的王最初就是这么产生的。
“再有十天,就会有羌人陆续到来,直到十月初一(农历)这一天人数达到顶峰,就会有羌人选出来的老人,带领他们祭拜独石头。然后,聚会继续进行五天之后,羌人就会散去。”
东方朔已经摸清楚了独石头聚会。
“这些老人是他们临时选举的,还是多年以来都是那些人不变?”
“经常变换,只是,有三个德高望重的人从未换过。”
听东方朔这样说,云琅停下脚步看着东方朔。
“马嘎嘎,姜珠,姚丹!”
“马房,姜房,姚房?”
东方朔点点头道:“靠近大汉地域的羌人没有成族,他们是以亲房为群,聚居生活,每一房的长者,其实就是族长。因为每一房都是亲族,所以,他们的凝聚力很强,这一点上,远超其余部族。只有那些远离大汉地域的羌人才会杂居。比起那些杂居的羌人,他们的力量更强,在争夺草场,水源,矿藏的斗杀中,杂居族群远不是他们的对手。你从他们的姓氏中应该发现了,他们的习俗更加的像汉人。牧守怀疑这三人控制了独石头聚会,某家以为非常有可能,这三人留不得。”
“杀了他们!”
云琅冷冰冰的下了令。
东方朔点点头道:“虽然会引起混乱,却势在必行,再让他们主持一阵子独石头聚会,恐怕会生出大变。不论对不对,先把灾祸消灭在萌芽中总不会错的。”
云琅冷笑道:“凉州目前只应该有一个声音。开局最重要,只有开出一个好头,后面的事情才能顺水成章。任何异端都必须铲除啊!”
东方朔低着头踢飞了一块碎石子,有些惆怅的道:“道理是对的,只是执行起来总不那么尽人意,也有违我们的本心。我还没有入仕的时候,见多了官员草菅人命的勾当,总以为自己当官之后,就能杜绝这种事发生。现在,说着如此恶毒的话,心中却不起任何波澜,也不知道是我变了,还是这个世道本来就是如此。”
云琅轻笑一声道:“是你的阶级变了…”
东方朔愣了片刻,低声道:“是我变了。”
说完话就仰头看着孤独的站在独石头上的老虎。
“起了远游的心思?”
“是啊,我想去蜀中一趟。”
“哪里有值得一见的人?”
“没有,只有值得一见的蜀山。”
独石头下的谈话很快就结束了。
话语中的杀意却没有被风带走,反而围绕在独石头周边,变得更加杀气四溢。
独石头距离姑臧城不到百里,快马一日即可往来,云琅回到姑臧城的时候,太阳堪堪落山。
才洗漱完毕,一杯热茶都没有喝完,霍光就匆匆赶来了。
“师傅,此时刺杀羌人三房长老恐不是好事。”
云琅道:“你有别的法子?”
“修建独石城!”
“你要把独石城变成凉州的商贸要地?”
“正是,弟子已经谋划良久,就等今年独石头聚会之际宣布!”
“马嘎嘎,姜珠,姚丹,这三人中哪一个是你的人?”云琅饶有趣味的瞅着霍光。
“姜珠!”
“可信吗?”
“他两个儿子被弟子送去了长安,他的嫡亲儿子。”
“那就让姜珠当内鬼,诛杀马嘎嘎跟姚丹。”
“弟子原来只想分化这三人来着。”
“死人更加可靠,我们如果需要人手重新培养就是,野生的这种我信不过。小光,为师今年不过三十岁,你只有十七岁,在我们这个年纪,千万不要想着豢养那些年纪大的人。我们有的是时间自己培养!”
霍光点点头道:“弟子知道了,这就去安排,相信姜珠还不敢违抗我们。”
云琅点头道:“那就去安排,今年的长老选举,应该由我们来主持,这一点很重要。”
霍光道:“弟子会安排好的。”
“我觉得阿音的热气球到了飞起来的时候,你以为呢?”
“弟子也是这么认为的。”
第六十六章 凉州牧与父亲
地方官员最高的职责就是维护国家的完整与统一,这就是云琅这个凉州牧的根本任务。
至于发展民生一类的政务不过是捎带的…
霍光认为杀几个人根本就对现在的局面没有什么好处,反而会搅乱凉州原本稳定的社会现状。
云琅的见识比霍光要长远,他知道杀人才是最好的抑制羌人继续羌化的最好手段。
维系这个人类世界存在的是百姓,然而,带领人类前进的却是少部分的社会精英。
对于原始的羌人来说,首领的作用更加的明显,因为,首领获得消息来源的途径最广,他们有推动本族人前进的欲望,更有支撑这种梦想的财力。
普通的羌人则没有这样的见识,他们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群羊可以让他放牧,可以吃饱穿暖,生一个孩子给他更多的羊去放牧,然后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至于羌人文化,文明会成什么样子他们不关心,因为他们本身就不知道什么是羌人的文化。
羌人首领的希望,云琅需要把它掐死,羌人百姓的希望,云琅要努力让它实现。
这也是云琅在凉州执政的意义所在。
希望是一个很虚无的东西,他甚至跟天上的云彩都是不同的,他更加的无影无形。
对于这样的东西云琅是没有办法控制的。
可是,羌人首领们则是一个个活生生的存在,只要杀了他们,他们心中的希望也就会消失。
所以说,杀人就是在诛心!
马嘎嘎死了。
是在酒后与人赛马的时候从马上掉下来折断脖颈而死,留下了二十几个老婆跟三十一个儿子。
云琅接到霍光的报告之后,很不理解,一个只比他大六岁的家伙是怎么有三十几个儿子,十几个女儿的。
这一点让他非常的羡慕。
霍光见师傅的关注点明显有了偏差,连忙道:“马嘎嘎十四岁以上的儿子有十四个,最大的一个儿子已经二十二岁了。”
“十四岁就有了儿子?”
“他还有一个二十四岁的长女,嫁给了姜珠的长子。”
“十二岁啊…”
“师傅,马嘎嘎死的突然,没有留下任何遗嘱,现在,马氏子们正在争夺父亲的职位,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云琅合上文书,笑吟吟的瞅着霍光道:“我们有插手的余地吗?”
霍光神情阴郁的摇摇头道:“我们如果参与进去,他们之间的纷争会立刻结束,转头全力对付我们。”
“马嘎嘎是什么职位来着?”
“武威郡属军从事,过了今年,会升迁为偏将军。”
“马嘎嘎那几个儿子的实力最强?”
“长子马胜,三子马辉,四子马勇,以及十一子马合!”
“跟姜珠有关系的是哪一个儿子?”
“十一子马合!”
“跟姚丹走的最近的又是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