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金在富贵城购置了一座很大的宅院,也购置了一些商铺,说不上是大富之家,却也算是衣食无忧。
农家长大的孩子见识不多,好在还知晓孝道,每个月的初一十五,总有食物,换洗衣物送到掖庭宫,所以,隋越在掖庭宫也没有吃什么苦。
他在宫中唯一的朋友就是钟离远,不论是下棋,还是喝酒,品茶,都令人愉快。
在掖庭宫日子过的太过悠闲,隋越反而变胖了不少。
抬头看看日头稍微偏西,这时候,皇帝也该午睡了。
隋越就从屋子里的搬出一张小桌子,放上两个小板凳,泡了一壶茶,将棋盘备好,就等钟离远过来。
这些事情刚刚做好,钟离远就骑着一匹马来到了掖庭宫。
也不打招呼,自顾自的坐在隋越的对面,从茶壶里倒出一杯茶喝了一顿,才慢悠悠的道:“今日早晨,朝堂上快要吵翻天了。”
隋越笑道:“他们总是吵架。”
钟离远摇摇头道:“这一次不同,儿宽老贼要告老,提议桑弘羊就任大司农,被群臣给否决了。”
隋越幽幽的道:“当年桑弘羊抢劫孔仅,东郭咸阳,炮制白鹿币,抢劫钱庄,这些人应该记得清清楚楚。每一样都是为陛下敛财。好了陛下一个人,那就自然恶了群臣,通不过也是自然,或者说桑弘羊这一生都休想成为三公一类的官员。他是官员中的异类,陛下支持他了吗?”
钟离远摇头道:“陛下现在很少下决断,都是看群臣争论出一个结果了,才顺势而为。”
隋越举杯道:“陛下是真的迷茫了,大汉目前的局面太特殊,没有任何先例可以借鉴。所以啊,以陛下的谨慎之心,他会再看看,等陛下心中有了大概的沟壑,也就该发动了。”
钟离远点头道:“也是,陛下现在有的是时间观察天下,再从中理出一个鲜明的脉络出来。反正大汉没有了敌人。”
“没有敌人了,你说我大汉强军该如何布置?”
“各归大营就是了,反正大军都是归地方军司马指挥,大司马,大将军们回京之后就交卸了差事,现在在外的大军不到十万,算得了什么。”
“咦?是你这样看,还是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们这样看?”
“两者皆有,司马大将军从凉州归来之后便告病在家,大行令也交卸了军职,我大汉最精锐的细柳营,以及左大营兵马重新回到驻地,接受军司马节制。我大汉已经没有了所谓拥兵自重的大将,大臣们的目光已经开始从外收缩回国内了。就在今天,还有人建议削减边军数量,由州牧自筹少量边军,安定地方治安。”
“陛下答应了吗?”
“没有,陛下笑而不语,就把话题岔开了。”
隋越得意的往嘴里丢一颗炒豆子嚼的嘎吱嘎吱的。
“指望陛下下放军权,完全是白日做梦。陛下就是靠我大汉强军才给我们打下来了一个太平世界,汉军就是这个太平世界的基础,无论如何陛下都不会轻易放手军权。”
钟离远道:“已经开始削边军了,凉州牧手中可用之兵只有卫将军府衙牙兵的六成。”
隋越笑道:“君侯是不同的…”
刘彻睡觉的时候,一般没有人敢打扰,他一向喜欢夜间办公,所以,白日里必定会酣睡一个时辰。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轻易不会改变。
今日也一样,只是,安寝之后,皇后欲言又止的模样中就让他起了好奇之心。
“云琅斩杀了武威军司马吴彤!”
卫氏犹豫再三,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刘彻躺在床上,用一只手撑着脑袋饶有兴趣的对卫氏道:“吴彤把凉州牧的命令当成耳旁风,不杀他杀谁?”
“姜环挂印辞官了。”
“哦,无法无天,交付有司处置就是了,怎么,你想为姜环求情?”
卫皇后摇摇头道:“妾身总是想不明白,永安侯与太子之间并无大恶,为何他们中间总是会起纠纷呢?”
刘彻冷笑一声道:“因为利益,还要朕说的更清楚一些吗?”
卫皇后苦笑道:“有机会听您解析朝堂,妾身如何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刘彻坐了起来,平静的看着卫皇后道:“云氏是大汉国的新贵,而且是实力最大的一个新贵,太子也是新贵,是未来权势最大的一个新贵。
在旧有的利益已经被我们刮分干净的情况下,太子必然会走跟云氏方向一致的道路。
偏偏云氏并不想依靠太子,所以,他们之间起冲突是必然的事情。
太子想要迅速强大,没有云氏帮助他做不到。
就目前而言,云琅还算克制,算是给足了太子这个储君颜面。
有时候朕都感到奇怪,太子为何如此急躁?”
卫皇后见皇帝似乎有些动怒,连忙搀扶皇帝躺下,轻轻摇着蒲扇给皇帝纳凉。
“莫要动怒,一动怒您就没法子入睡了。”
皇帝冷哼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等皇帝睡熟了,卫皇后就离开了皇帝寝宫,回到了自己居住的椒房殿。
唤过大长秋吩咐道:“传我旨意,命太子潜心读书!”
大长秋答应一声,然后轻声道:“太子殿下已经从中尉府提走了姜环。”
卫皇后道:“姜环无足轻重,陛下不在意,他取走就取走吧,不管怎么说,以据儿那个薄凉的心性,能想起保护自己的部属实属不易。”
大长秋躬身道:“是不能不救,狄山以性命威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这才做出救援姜环的举动。奴婢听说,太子殿下起初对姜环,吴彤二人极为不满,说他二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卫皇后哀叹一声道:“君王才能做这样的取舍,他还只是太子,笼络人心还来不及呢,这个时候,为何还要驳斥忠心耿耿一心为他考虑的部属呢?”
第五十七章 变化不一定每个人都有
突如其来的胜利让大汉国的国民们变得不知所措。
董仲舒宣告闭关,准备好好地理一理思绪,看清眼前的世界之后再发高论。
卫青交卸了所有军职,仅仅保留了一个名义上的三公之位,躲在骊山青牛谷里与世无争,他想给皇帝足够多的时间,来考量大汉国新的军制。
桑弘羊与张安世两人在大汉银行一事上斗得翻翻滚滚,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从官职以及履历上,桑弘羊其实已经失败了,他的对手原本应该是云琅。
现在,云氏的一个二弟子就让他分不出精力去干别的事。
太子刘据被皇后禁足,从中尉府夺回姜环一事,也就没有人追究了。
王温舒叫唤了两天之后,也就偃旗息鼓,不再多事。
满世界人的高人都在反思的时候,长门宫却高歌猛进,阿娇不仅仅在关中,河间,山东,修建了常平仓,还准备将常平仓推广到全天下。
其中,凉州,就是重中之重。
大司农儿宽见长门宫如此跋扈,终于在七月底的时候向皇帝提交了辞呈。
没有长门宫有钱,也不如长门宫多变的大司农寺已经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云音的热气球终究没有飞起来,一连烧毁了三个热气球之后,红袖就不准云音再继续研究热气球了。
八月,云琅的大队人马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武威。
而司马相如这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人,也在短短的三个月时间里变成了一个葛衣老农。
路,终究是没有修完…
“给陛下的辞赋作的如何了?”云琅没有发怒,司马相如得预料没有错,只要他做了,云琅就不会杀他。
“多日以来,某家心中只有牧守要下官修建的这条路,那里容得下那些锦绣文章。”
不知为何,司马相如在看到云琅之后,一扫心中的恐惧,甚至有些发泄怨气的想法。
看到司马相如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云琅微微一笑,对司马相如道:“司马公自今日起可以潜心诗文了。”
司马相如有些失落的道:“姜环,吴彤两人已经被君侯剪除了,现在,司马相如已经没有用武之地了么?”
云琅微笑道:“司马公何出此言呢?”
司马相如叹口气道:“天下如局,人如棋子,有君侯这般驭手,司马相如能平安从棋局中脱身实属幸事,安敢妄求。如君侯所言,自今日起某家就安心文章之内,醉心于文字之间,若能如此终老,也算不白来这人世一遭。”
云琅神情不变,依旧笑眯眯的道:“好好活着吧,听说司马刺史为了修路,已经耗尽了家财。精神难能可贵,却不可取啊,为国修路,岂能让刺史自掏宦囊。花销了多少,自去东方先生那里支取。”
云琅赔偿了司马相如的损失,司马相如却更加的失望,哀叹一声,就拱手告辞。
他明白,从他出了这座帅帐之后,他就真的变成一个闲散文人了。
云琅如果自大,或者刻意为难他,司马相如还没有这般失望,当云琅和颜悦色的在翻掌之间剥夺了他的权柄,这对司马相如来说是赤裸裸的羞辱。
看云琅的样子,他似乎更喜欢安慰趴在他脚下的那头大老虎,而不是面对他。
这些天准备了无数种说辞,一种都没有用上,这让司马相如的心隐隐发痛。
无视,才是最大的羞辱!
司马相如的辞赋文章云琅还是很喜欢的,在这一道上,他确实是高人。
不过,也仅仅是辞赋文章能过得去而已。
在大汉国见过很多神话般的人物之后,像司马相如这样的人物已经在他心中翻不起任何波澜了。
老虎大王就贴心多了。
云琅来到武威郡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老虎大王好好地洗了一个澡。
里里外外洗的非常干净,即便是爪子缝隙里,也用小小的刷子清理了一遍。
所以,老虎大王现在浑身散发着肥皂的味道,比身边的红袖还要干净两分。
云琅跟红袖两人在床榻上为子嗣拼死缠绵的时候,老虎大王就在外边挠门。
红袖白皙的身子变成桃花色的时候,不论是云琅还是红袖都没有心思去理睬他。
对云琅来说,红袖的身体就像磁石一般牢牢地吸引住他,他们两人更多的是肉体上的吸引,而非爱情。
娶了四个老婆的云琅知道自己没资格提起爱情这两个字,而红袖在目睹母亲惨死之后,也早就不追求什么爱情了。
不论是云琅,还是红袖对爱情都没有过多的要求,他们之所以能在一起,完全是因为生活需要。
红袖只想在云氏这一方天地里愉快的生活,对她来说,也基本上找不到比云琅更好的丈夫人选了。
在大汉时代,或许,在所有时代,爱情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高级奢侈品。
红袖发出一道长音,如同溺水之人长出的第一口气。
柔软的身体变得僵硬,长久才松弛下来…
“怪不得《礼记》中说夫妻之情只有在枕席交欢之后才会产生,这是很有道理的。”
红袖的一只手还扣在云琅的腰上,云琅的腰火辣辣的痛,那里一定被抓破了。
男人的兴致来的快,去的也快,这一点与女子大不相同。
“您说,我们今天过得这么美,明天,我肚子里会不会有小宝宝住在里面?”
床榻上的女人基本上没有多少智商。
云琅摸着自己的脖颈,就在刚才,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动的如同战鼓,直到现在才慢慢的平缓下来。
“药婆婆她们没有给你计算过什时候才是你的好日子吗?”
“算过了,不过,我不想管,你回来了,每天都是我的好日子…我来的时候,宋乔姐姐还在骂苏稚姐姐,说她看起来一副很能生的模样,跟您出去了两年多,却没了动静。还说家里人口少,院子大,就该多生一些,云氏才好壮大。要不然偌大的家业全部便宜了外人。”
“我没打算把云氏交给外人,再说了,阿光,安世也不是外人!”
“姐姐以为只有姓云的才算是云氏人!”
红袖蠕动一下身体,紧紧的缠住云琅,她的身体滑腻,媚眼如丝,转瞬间就再次挑起了云琅的心火。
或许是见到了云琅,红袖的心情好,第二天的时候,懒得梳妆的红袖被苏稚看见了,也有一丝丝惊艳的感觉。
“这个女人天生就是一个妖媚的…”
苏稚非常嫉妒,话到嘴边还是把最恶毒的两个字吞咽下去了。
红袖的年纪小,跟苏稚最为接近,平日里笑骂习惯了,见苏稚真的妒火中烧,就媚笑着靠在云琅怀里道:“比不上就比不上,别一理亏就发火,要说嫉妒,也该是我嫉妒你,跟着夫君出门,一去就是两年多,这笔账回家之后有的是人跟你算。”
苏稚哪里肯放过红袖,两人很快就扭在一起,不一会就嘻嘻哈哈的打成一团。
好在屋子里的只有他们三人,云琅坐在铜镜面前,瞅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一口,就把镜子推到一边,镜子里的那张脸,这些年几乎没有多少变化。
从这一刻起,他就打起来了留胡须的念头,顶着一张嫩脸身居高位,天生就会被别人看轻。
红袖跟苏稚闹够了,就一起坐在床头看云琅,见丈夫一直在摩挲上嘴唇,就笑问道:“您在做什么?”
云琅回头看看她们两个继续摩挲着嘴唇道:“我该蓄须了。”
第五十八章 化敌为友?
掐指算来,云琅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十五年了,在这十五年中,云琅的外貌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加入忽略掉他身为中年人的沉稳气息,以及久居高位带来的压迫感,他依旧是一个美少年。
曹襄已经从一位翩翩美少年变成了一个油腻的胖子,最近虽然减少了很多体重,跟云琅站在一起,已经从兄弟快要变成父子了。
霍去病的体型变得更加魁梧了,由于身体已经完全发育成熟,他如今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山。
至于李敢,跟云琅站在一起,他明显就是长辈。
外貌上不曾有太多的变化,这让卓姬跟云琅在一起的时候越发的尴尬。
让曹襄长叹上天不公。
现在,红袖对丈夫的外貌非常的满意,她心中隐隐觉得,再过一十年,估计只有自己跟丈夫最相配。
听云琅说要蓄须,红袖果断地脱离了苏稚的纠缠,快快来到云琅面前道:“这样很好!”
苏稚坏笑道:“估计卓姬会感到不舒服。”
云琅瞅着这两个无聊的女人道:“我已经很老了,什们样的年纪就做什么样的事情,外貌这东西,算不了什么。”
苏稚双眼冒星的道:“我就是喜欢夫君顶着一张年轻的脸,最好五十年后,妾身都成老婆婆了,夫君的模样也不要变,那时候妾身可以跟别的妇人吹嘘。”
红袖闻言,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道:“如果到了那个时候,妾身就不见人了。”
苏稚大喇喇的坐在云琅怀里,骄傲的对红袖道:“我才不管呢,到时候羡慕死那些老婆子。”
老虎大王已经在屋子里开始转圈了,云琅就把苏稚从怀里撕下来丢给红袖,带着老虎就出了门。
云琅回来了,云音立刻就变得肆无忌惮起来,一个淡青色的巨大热气球再次在热风的吹拂下变得鼓胀起来,不等云音欢呼出声,热气球立刻就变憋了,然后一大团火从底部燃起,烧断了绳索,眼看着一大块丝绸重新鼓胀起来,最后随风飘走,最终化作一团火焰,不等落地就烧的干干净净。
“耶耶——”
云音见耶耶跟老虎站在台阶上漠然的瞅着她的实验失败,就有些不高兴。
“继续,继续…”
云琅摆摆手,就准备带着老虎出门。
他看的很清楚,如果霍光肯帮云音,这个热气球早就飞起来了,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自家的闺女是什么性子,云琅还是很清楚的,如果敢让她把热气球弄成功,她就敢坐着热气球一路飘回长安!
目前这副样子应该是最好的。
很多时候,云琅都在为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的闺女发愁。
好在,也不知怎么的,这孩子偏偏把霍光吃的死死的,尽管霍光比她聪慧一百倍。
在情爱这种事情上,谁占上风根本就与智商没有半点关系,因为,在这种事情上,没人讲道理!
两个极度聪慧的人是过不到一起的,总要有一个显得蠢一些生活才能过得下去。
霍光跟云音很般配,至少,云琅是这么认为的。
老虎很耐烦,因为云音又沾到云琅背上去了,他探出爪子很想把云音从云琅背上撕下来,瞅瞅自己锋利的爪子也就放弃了,只是不耐烦的咆哮。
“乖,自己玩,材料没了就去库房里找,我相信我闺女一定能把热气球鼓捣出来的。”
“耶耶,为什么您这么聪慧,云哲也很聪慧,就我一个人显得傻不拉几的,连霍光都比不上,我是您亲生的吗?”
云琅吧嗒一下嘴巴,反手拍拍云音的面颊道:“当然是你老子我亲生的!”
对于这件事,云琅从来都回答的斩钉截铁。
“既然如此,为什么会有人说我不是您的孩子,云哲,云动他们才是?”
云琅探出左手,将闺女的手跟自己的左手放在一起,指着无名指道:“你看见了没有,我们两的无名指都很长,基本上跟中指齐平!”
云琅迅速拿出了云音是他孩子的明证!
“为什么云哲的无名指就跟我们两不一样?”
“我们两脑袋上都长着两个旋…”
傻话就要用傻话来应对。
云音这孩子对外人说的话比较在意,这是自信心缺失的表现,按理说云音自小就在他身边长大,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因为有霍光这样的妖孽在,让本来还算优秀的云音,感觉不到自己的长处所在。
有了耶耶的鼓励,云音就拾回了自信。
说起来有些悲哀,云琅已经记不清楚这是自己第多少次帮闺女重拾自信。
云琅骑着游春马,老虎跟在他身后狂奔,这是老虎很喜欢的一项活动,当然,还要给老虎准备两匹不害怕他,并且能背的动他的两匹强壮的挽马。
他跑一会就懒得跑了,必须骑马!
武威一地本就是戈壁上的绿洲,左边有白雪皑皑的祁连山,右边则是一望无际的荒漠。
这里谈不到什么美景,只有一望无际的等待收割的麦田多少还有点看头。
老虎跑了不到三里地,就跳上了一匹挽马的后背,蹲坐在挽马屁股上得意洋洋,根本就不管他屁股下面的那匹马。
云琅出行自然是前呼后拥,云氏家将群早就不是十六个那个少了,离开了长安,云琅身边至少有五百个家将。
荒原尽头有狼群,不见虎豹,老虎大叫一声,远处的狼群四散逃遁,牧人正在放牧的马群,牛群,羊群也在第一时间乱了,老虎屁股下面的那匹挽马,更是被吓得屎尿齐流,卧倒在地上,只能听见出气,见不到进气。
游春马愤怒的扬起前蹄,虚空蹬踏两下就沿着黑水河,一路狂奔,家将们紧紧追随,丢下老虎大王守着快要死掉的挽马咆哮连连。
武威将是云氏以后重要的落脚地点。
在盛世,繁华的地方那个当然是生活的第一选择。
当乱世来临的时候,武威郡这种边远地区却是家族保留元气,准备东山再起的重要基地。
皇帝既然任命云琅为凉州牧,那么,也就是默许了云琅在凉州可以落地生根。
过不了多久,云琅的永安侯很有可能会被换掉,变成实封的武威侯。
刘彻正在干的事情就是把关内侯统统从关中撵走,他要把长安建成一个纯粹的刘氏皇朝控制的地域。
这一点云琅看的很清楚,大汉帝国强干弱枝的政策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自大的刘彻认为,只要把天下最富庶的地方统统纳在他的管辖之下,天下诸侯就没有实力跟他起冲突。
这个道理在他的时代里是成立的…
黑水河蜿蜒东流,最终汇入大河,河水会经过长安…
一天时间,云琅巡视了半个武威,说来可怜,武威郡如今的人口基本上都在姑臧城附近,离开姑臧城二十里以外,就杳无人烟了。
尤其是靠近荒漠地带,更是人迹罕至。
只有靠近祁连山的地方,才有不多的一些羌人部族在这里生活。
总体上来说,武威郡如今非常的平静。
傍晚的时候,云琅率领的队伍走进姑臧城,老虎大王已经快要被累死了。
他走了整整大半天,将近六十里路!
体型越大的动物,就越是不喜欢走路,虽然他们的力量非常的大,然而,随着体型增大,敏捷跟跑步这两种重要的技能也就远离他们了。
看着老虎大王趴在水池上贪婪的喝水,云琅来到老虎身边,抚摸着他满是尘土的皮毛叹口气道:“不管怎么说,捕捉食物的本事你一定要保留下来。”
老虎喝了一肚子的水,就瘫在云琅脚下,他能感受到云琅的心情,此时此刻,云琅的心情非常的糟糕。
再过三天,刘陵的使节团就会路过武威,前往长安,去给刘彻纳贡,顺便祝贺刘彻的生日,也就是千秋节。
刘陵提出来了一个宏大无比的计划,希望在她全力攻击身毒人的时候,大汉国能够拖住来自北方的塞人,为此,她不惜付出一半的身毒战利品来作为交换。
这是一个非常可行的计划。
现在的刘彻,对任何好处都有掺一脚的兴趣,哪怕这样的好处远在天边。
只是,云琅觉得刘陵绝对没有这么善良…或许,他进入了身毒之后,才发现,身毒人的身后还有一些强大的存在。
第五十九章 是否要参与世界的管理?
刘陵的野心太大了。
或许这跟匈奴人的生活习惯有关。
放牧牛羊需要大片的土地!
云琅以为刘陵只是对身毒国的土地感兴趣,现在看来,她对塞人的土地同样充满了兴致。
塞人就是塞种人,与中土大汉人的人种完全不同,也不同于匈奴,乌孙等人种。
在大汉时期,金发碧眼的人,都会被称之为胡人,长城以外的人种其实有大多数都是这样的异族人。
包括匈奴人中的西部匈奴,他们的外貌也跟汉人有着很大的区别。
在六百年前,这些金发碧眼的胡人甚至就居住在河西之地的外边。
他们逐水草而居,居无定所,却屡次袭扰河西之地。
其中见诸古代典籍的就有允姓之戎、大夏、莎车、大月氏、匈奴、楼兰等。
这些当时北方的游牧民族很早就活动在河西走廊、湟水流域和北方草原上,他们依靠强弓劲马,在这一带纵横驰奔,经常与河东之地的定居人民发生冲突。
至秦穆公时,为了彻底解决来自河西地区游牧民族的侵扰,用能人由余的智谋,在六百年前,派兵攻打戎王,占领了许多游牧民族的地区。
最终导致了这些被打败的民族向北和西方迁徙。
在这些民族中,就有允姓之戎、大夏、月氏、莎车等族,到五百年前,这些人开始出现在塞地,即伊犁河和楚河流域。
人们称之为塞种,意为塞族。
塞种在先秦时期被称作作“释种”,有时候也被称之为“释迦”。
三百多年前成佛的释迦摩尼,就是出自这个释迦族。
“昔匈奴破大月氏,大月氏西君大夏。自此塞王南君罽宾,塞种分散,往往为数国。自疏勒以西北,休循、捐毒之属,皆故塞种也。”
这些故纸堆里的学问,没人比司马迁知道的更多了。
“匈奴入身毒,面对的并非身毒人,而是塞种人,自身毒国君王阿育王身死之后,北方的身毒人已经被塞种人统治了一百年之久,他们的战斗力不强,人数却很多,再加上全部都崇信佛道,据说有守望相助的道义。
刘陵的兵马进入身毒国之后,面对的是全部塞族人的进攻,虽然刘陵自己的实力很强,她却不愿意将匈奴人宝贵的人口消耗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战斗上。
所以,就想出了目前的这个法子。
她知道想要快速的攻占身毒,那就要避免四面受敌的危险,其实呢,对匈奴人最大的威胁依旧来自我大汉。
对这一点,刘陵是有着清醒认识的,所以,他很想用北方塞族人来缠住我大汉军队,好让她可以安心的经略身毒。
一旦战事结束,刘陵拿到了她想拿到的东西,出一些钱,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
毕竟,金银珠宝这些财富,对一个全是奴隶的国度意义不大。”
东方朔已经把刘陵的目的诉说的很清楚了。
云琅点点头道:“我们明白没用,一定要朝中的那些人明白其中的关联。这一次划分西域,将决定我大汉国以后对西域地在法理上的拥有权。所以,要谨慎以对。”
东方朔奇怪的道:“难道不是谁拳头大就听谁的吗?”
云琅摇头道:“当实力相当的时候,法理这东西就开始起作用了。”
“这世上还有堪比我大汉的存在?”
云琅想了一下,觉得凯撒再过二十年就要出生了,就点点头道:“这世上英雄辈出,我们还是有备无患比较好。”
东方朔面无表情的瞅瞅云琅,摊摊手道:“算不算是杞人忧天?”
云琅叹口气道:“事情办的仔细些总不会有错。如今,我大汉年年风调雨顺,粮食多了,人口就会增长。南方蚊虫滋生,虎豹蛟蛇多如牛毛,生存不易,还是多向北,向西拓展一下。给大家多一点种粮食的土地。”
司马迁笑道:“风调雨顺?不见得吧?”
云琅笑道:“工具先进,牛马多,可以耕种的土地也多,大河发洪水了,百姓们就去别处耕种,一地出现旱灾了,人们就去有水的地方耕种。
发现蝗灾了,就一把火烧掉农田,连虫子一起烧死,再去别的地方谋生就是。
当灾害不再让百姓哀鸿遍野了,灾害也就不叫灾害了。
如此,强的比较稳定,才算是一个强大的国家。
有时候我在做一种梦,梦见每家百姓耕种的土地都是连片成群的,而不是东一块西一块。
如此,就能大规模的使用牲畜,以及新工具,耕种的土地多了,即便是产量不如人意,也能衣食无忧。”
对于云琅此时的心态,东方朔与司马迁基本上是嗤之以鼻的。
勋贵们走到最高处,眼光就会往下看,他们对自己遇到的普通百姓会比那些底层官吏们跟多了一份同情心。
在大汉国,哪怕是坏蛋勋贵也绝对不会放低身段去欺负一个农夫的。
因为,那会让别人不齿的。
人都有同情心,并不会因为身份上有差异就会有什么变化,勋贵们的同情心如果给了别的勋贵,那绝对是自找麻烦。
可是呢,同情心必须有一个安放的地点,放在普通百姓身上无疑是最安全的。
最重要的是,身为剥削者,对普通百姓好一点,其实就是对自己好。
毕竟,普通的劳动者最后生产的剩余价值里有他的一份。
西域对大汉国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商道。
不论是长安,还是蜀中,亦或是吴越之地,每年都有大量的桑蚕丝被生产出来。
这些桑蚕丝完全留在大汉国意义不大,只有拿出去交换大汉国没有的珍宝,才算是物有所值。
对云氏来说,这条路不仅仅是丝绸之路,他还应该是瓷器之路,纸张之路,所有西方世界不能生产的物资之路。
一个如此巨大的国家,既然出现在了这个蔚蓝色的星球上,就该主动参与到管理这个世界的人群中来…
自古以来这四个字很重要,云琅很希望在遥远的后世,有政治家理直气壮地对外人说——自古以来,我大汉就是世界秩序的管理者!
封建制度此时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制度啊,罗马腐朽的必将崩溃的共和制在他面前没有任何可比性。
假如世界全部按照大汉国的模式在发展,在生活,身为大汉国后裔的人们应该是非常幸福的。
东方朔,司马迁全部都不知道云琅此时此刻心中所想,隔着两千多年的时空差距,他们是大汉人,天生就是骄傲的,根本就没有云琅那种猥琐的酸涩心态。
所以就觉得很多话从云琅口中说出来,是一件很丢大汉国威风的一件事。
老虎大王也是如此认为的。
云琅来了之后,他每日都要跳上房顶,朝空空的四野咆哮两声,宣示自己的领土权威。
没有看见或者听见反对者之后,才会跳下屋顶陪云琅一起共进早餐。
云琅,云音,苏稚,红袖,早就习惯了跟两头老虎一起吃饭。
只要云琅在,老虎父子就只能吃生肉。
老虎大王一天需要吃四十斤生肉,这是在跟着云琅进行了激烈的户外运动之后的食量。
平日里,老虎大王父子才能食用四十斤肉食。
尽管老虎大王对云琅桌子上的包子更加感兴趣,不止一次的跑过来闻,都被云琅强硬的推开。
老虎就该吃肉。
云音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有一口没一口的,她的热气球再一次被烧毁了。
即便云音对钱财没有什么概念,当她看到那些帮忙的军卒跟丫鬟们流露出来的可惜,痛苦的表情,她还是对自己一而再,再三的失误感到羞耻。
云琅假装没看见闺女求救的目光,霍光却有些坐不住了,被云琅强硬的目光接触了一下,就只好埋头大吃。
正在喝粥的云音开始啜泣起来,云琅心硬如铁,霍光再也忍不住了,顾不得师傅的警告,小声对云音道:“不着急,我们一起想办法。”
“现在就去…”
霍光立刻把剩余的半个包子塞嘴里,就随着云音匆匆的跑了。
苏稚不小心笑了出来,红袖回头看着离开的霍光跟云音皱起了眉头。
“他这是自找苦吃…”
云琅冷冷的说到。
“大女还是很有办法的,知道自己的心思不够用,知道求援,知道自己该从那里找到支援,很不错,女子的标准行为。”
第六十章 酎金失侯
霍去病很无聊。
其实,云琅更加的无聊,他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以前的时候,有匈奴为敌,大家好歹都有一个目标,现在,匈奴人跑了,大家连为之奋斗的目标都没有了。
如果说云琅这样的人还在追求什么富贵荣华,那是对云琅高傲的心最大的羞辱。
富贵荣华虽好,还不值得他这个奇特的生命用自己的所有去追逐。
他没有被天雷烧成灰烬,还来到了大汉这片沃土,本身就是一件大神奇的事情。
这些天来,霍去病跟云琅之间的通信非常的密集,基本上两天就会收到霍去病的一封来信。
同样的,两天之内,霍去病也会收到云琅的一封信,只要是来往武威郡跟阳关的信使身上,都会有他们两人的信函。
寂寞的霍去病对自己的未来极度的不看好,他甚至忧伤的写道——此生再无用武之地!
在云琅看来,这就是霍去病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第一次向这个世界低头。
以前的霍去病是何等的骄傲,无论遇见的是千军万马,还是鬼蜮伎俩,他都能依靠自己的大戟从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现在,他这个无敌的猛将,只能枯坐在阳关的城头,幻想有敌人从地平线上出现…
第一名畴现在成了武威郡的长史。
他是云琅认识的第一个田氏族人。
也是田氏族人挑选出来的话事人。
这样的人如果不把他摆在明处,就会在暗处搞一些让云琅难受的小动作。
把他推荐成官员,一切就很方便了。
任何关系到移民或者田氏族人的事情,云琅一般会派遣第一名畴去处理,处理好了没有奖励,处理不好,就会有刑罚派发下来。
第一名畴就在这种痛苦的环境里担任了武威郡的最高民事官员。
在他的头上,还有司马迁这个暂时的武威刺史压在他头上。
李陵成了武威的军司马,这是一个真正的一千担官职,他的祖父李广,在右北平的官职也不过如此。
马上就要夏收了,云琅来到武威郡之后并没有打扰这里的各部羌人头人。
他准备在夏收之后再与这些羌人们好好地讨论一下加入大汉族的事情。
派下去摸底的人回报上来的消息还算让云琅满意,羌人头领们对于全族变成汉人并没有太大的阻碍心理,甚至有一些头人非常的欢迎。
云琅并没有剥夺掉羌人头人的各种权利,相反,还加强了一些。
当这些头人们全部变成汉家官员之后,对于民族的大融合还是非常有好处的。
只要是官员,就会有调动,升迁,等等好处,当然,下狱,砍头这些坏事云琅一般是不会告诉这些头人的。
这些头人们见识了汉家官员的威风,以至于让他们忘记了霍光不久前才当着很多人的面,一剑砍掉了某一个官员的脑袋。
云琅准备在两年之内把这些头人们管辖的地方更换一下,只要完成了更换,也基本上就消灭了所有羌人的头人。
东方朔,司马迁对云琅这一手政治手段非常的钦佩,觉得兵不血刃就能安定地方蛮族,这是一种极为高超的政治手段。
一时间,让这两位真正的高人,对云琅的手段佩服的五体投地,司马迁甚至用最中正平和的笔法,记录了云琅的这一政治策略,并且按照云琅的解释,将之命名为——改土归流!
这样的法子可以用很多年,只要是有蛮族的地方,其实都可以使用一下。
甚至在一些大汉国的力量还没有办法触及的地方,比如吴越之地的外边,乃至岭南之地的南边也能按照这一套成功的流程先做,等到帝国的触角真正波及到这里了,就能更换官员,收割果实了。
这样做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汉人的生活水平要远远高于那些蛮族。
过上好日子是每一个人终身追求的事情。
除过身毒国人在追求死后的来世之外,其余的蛮族都很希望在有生之年就能过上吃得饱,穿的暖的生活。
为此,他们可以舍弃自己那些不好的生活习俗。
以羊为图腾,这是不好的,以后要改为龙,被发衣皮?这也是不好的,以后要该穿麻衣,葛衣。住帐篷?这更加的要不得,凉州准备推行房屋建设。
有病了之后请巫婆跳舞?这个可以继续,如果巫婆跳舞之后不见效,应该吃药。
妇人生孩子的时候不能粗暴的用木棍往外擀,需要等孩子自己从妇人肚皮里爬出来…
大部分的策略,对于羌人来说都是好的,他们没有生成文字,所以指望一群文盲多么的坚持自己的本族文化,这非常的不现实。
更不要说,从羌人变成汉人之后,他们的赋税就会降低三成!
第一名畴这些真正的汉人必须要成为羌人们羡慕的人群,他们也是云琅统治凉州的基本人群。
所以说,皇帝要求凉州牧打压田氏,到了云琅这里,就完全变味了。
不管田氏的人多么的贪婪,也比那些整日里盯着汉人美女看的羌人更让云琅放心。
时间会告诉刘彻,他的基本势力同样是汉人本族人,不能因为田氏有自己的发家手段,就不把人家当人看。
太祖高皇帝时期天下不稳定,出了田横这样的人物,自然是要担忧一下的。
放到现在,云琅唯恐汉人不懂得如何致富,哪里会嫌弃田氏赚钱的花样多呢?
云琅看了上下好几千年的历史,百姓从来都是因为衣食无着才会揭竿而起,从来没有听说百姓因为太富裕,会导致朝代替换的。
百姓们不在乎皇位上坐的是谁,他们更多的注意力都在自家锅里的粥上。
夏收的时候,从京城里传来一个算不上坏的消息——丞相公孙贺终于被罢免了。
这对公孙贺来说应该是一件喜事,自从公孙弘死后,大汉国的宰相大多不能落好,公孙贺能够全身而退,算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
只是,他在丢掉丞相职位的同时,也丢掉了自己的南奅侯爵位。
与他一同丢掉爵位的人,足足有六百人!
云琅在看到邸报的时候非常的吃惊,直到曹襄从长安发来的信函中解释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云琅才知道,皇帝终于对满世界都是侯爵这件事已经非常不满了。
每年六月的时候,就到了列侯们给宗庙敬献黄金祭祖的时候,等到了九月中,大祭司就要开始了。
云琅自从被封永安侯之后,每年给宗庙敬献的黄金也不在少数,回回都是用成色最好的黄金。
基本上每年都能获得皇帝嘉奖,去年的时候,皇帝甚至把云氏制造的金饼子,当做献礼摆在供桌上。
这其实就是一个过程,侯爵们敬献给宗庙的黄金按理说不可能出错,偏偏就是在今年…列侯因献给朝廷祭祀宗庙的黄金成色不足分量不够,由此犯下不敬之罪而被夺去侯爵者共计一百零六人,南奅侯公孙贺在其中。
上百名侯爵在一夜间被除爵,这件事迅速就成了轰动天下的大事。
对于这件事,云琅并不感到惊讶,连年的战争,造就了无数侯爵。
现在,战事结束了,无数的侯爵都需要皇帝来安排封地,以及发放军功酬金。
不论大汉帝国如今变得多么强大,如果真正按照他们的军功进行封赏,对财政以及皇帝来说压力都非常大。
在去年冬日,皇帝就草草的象征性的封赏了一下诸侯,结果,这让很多人大失所望。
皇帝对军功的不重视让他们暗地里心怀怨恨。
刘彻不是一个你埋怨他,他就会低头的人,相反,他是你强,他比你更加强硬的人…于是,酎金失侯的事情就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这一百零六人当中,云琅唯一觉得可惜的人,不是南奅侯公孙贺,而是从骠侯赵破奴!
第六十一章 与狼论恩,与刘彻论情
六百人失爵,一百零六位侯爵成了布衣…
剩余的爵爷们弹冠相庆。
那些失去爵位的官员心丧若死,齐聚丞相府,希望能由公孙贺带头去未央宫叩阙。
公孙贺的一句话让很多心怀不满的人彻底闭上了嘴巴。
“老夫如今可以回到老家,种田,经商,狩猎,儿孙绕膝颐养天年,全赖陛下仁慈,夫复何言?”
说完这句话,公孙贺就主动脱掉官府,冠冕,印绶,打叠整齐摆放在木盘中交给了前来传令的钟离远。
全家在一个时辰之内就搬离了丞相府,两个时辰之后,就离开了长安,直奔老家北地郡。
公孙敖前来送行,公孙贺却不停马车,仅仅拱手与公孙敖作别。
“公回程何其速也!”
“某家侥幸在雷霆中活命,焉敢奢求,只求尽快回家务农,给子孙求一个平安。”
“兄长走了,某家该如何自处?”
“你本就是一介无赖汉,侥幸获得天子信赖,如今富贵多年,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想要保身,唯无赖而已。”
公孙敖目送公孙贺绝尘而去,回到府中,就大开酒宴,欢庆合骑侯爵位得保。
席间,纵酒高歌,呼卢喝雉,投壶杂耍尽情嬉戏,一连六日,合骑侯府上歌舞不绝。
未央宫里静悄悄的,就连最勤快的宦官宫娥,此时也不敢轻易走动。
皇帝的心情非常好,在他的面前,是一张长长的官员名单,凡是被皇帝红笔勾勒过的,将不再出现在大汉国官员序列中。
普天之下,能把狡兔死,走狗烹的事情干的理直气壮地人只有刘彻!
长平跪坐在殿下,等待皇帝处理公事,如今,她的心如凉水,多年谋划一朝成空。
她不想为那些失去爵位的官员说情,她来到未央宫,唯一的目的就是请罪。
与长平有关的爵爷,被废黜了二十六人。
刘彻心情愉快地处理完毕了手头的事物,然后就来到长平对面坐了下来,笑眯眯的看着长平道:“吐故纳新乃是帝国存活之道,阿姐不必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