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生只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
跟皇帝相敬如宾,跟百姓相敬如宾,这就是霍光想要追求的终极生存奥义。
姜环闻听此事之后大惊!
他没有去找霍光,而是来到修路的工地上寻找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听完姜环的诉说之后,停歇片刻,看着姜环道:“按照人家说的法子去办。你如果死了,太子殿下想要图谋西域的计划就会完全落空,另外,再找些人来帮我修路。”
姜环愤怒的道:“怎可不教而诛?”
司马相如笑道:“如果你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我还能坚持一些时日。”
说完话,就丢下愤怒的姜环,又开始埋头修路。
姜环怒不可遏的模样终究是装出来的,心里更深处隐藏的却是无穷的恐惧。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云琅想要杀他,根本就不用请示皇帝,更不用考虑太子的颜面。
此时懊悔已经有些晚了,姜环终于明白,只要云琅抵达武威郡,就是他丧命之时。
连夜,就有信使从无为出发了,直奔长安。
这一次,没有人阻拦信使。
云琅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沿着新修的大路向河西内地迁徙。
对于此次大迁徙,不论是敦煌附近的羌人,还是数千里之外的匈奴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云琅离开,霍去病留下,说明大汉对于西域的目前的状况持观望态度,对于匈奴人经略西方,呈赞许态度。
不论是刘陵还是羌人,都不认为匈奴人还有回来的一天。
过酒泉郡的时候,云琅有些胆战心惊,就在不久前,隋越将无数病死的牲畜送给了酒泉人当做过冬的食物,他以为酒泉郡在来年一定会发生一些疫病什么的。
结果,这里的人身体非常的强壮,云琅再一次在泉水边上扎营的时候奇怪的发现,现在的酒泉羌人,似乎比去年的样子要好很多。
至少,干净了很多。
苏稚出去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才回来,笑吟吟的,似乎发现了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夫君,这里的病患少了很多,我去年治疗过的那些人,如今身体大多康健。最重要的是,这里的人学会了勤洗澡,身上的虫子也少了很多。妾身又给他们下发了很多除虫子的药物,他们很高兴的领取了,回来的时候,他们正在泉水下游沐浴呢。”
云琅笑道:“知道干净,就能少死一半人,但愿喜欢沐浴这个习惯能成为所有羌人的生活习惯。”
苏稚道:“羌人虽然粗鄙,却不是笨蛋,什么样的生活习惯好,什么样的生活习惯是坏的,他们自己能领悟。最让妾身发笑的是,他们居然已经有了一个沐浴娘娘庙,有很多人都去朝拜呢。”
云琅皱眉道:“不会是按照你的样子雕刻,然后将雕像杵在澡堂子边上?”
苏稚假作生气的拍打丈夫一下,就顺势靠在丈夫怀里道:“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这些人的日子变得好起来,就是好事!”
云琅苦笑一声道:“想要彻底变得好过,还需要很多年。”
“因为河西一地若是想要变得富有,除非西域之地重新兴盛起来,如此,河西之地就会成为大汉国联通西域的重要路口,商贾行走的多了,自然就会给这里带来很大的便利,只有这种便利真正的让河西之地的百姓享受到,这里才会真正发展起来。不过,现如今,这里地广人稀,即便是陛下迁徙来了一百万人,对于河西四郡来说,人口还是太少了。”
苏稚自然不知道,云琅这是在用王霸基业来衡量河西四郡,在云琅的记忆中,依靠河西四郡建立的国家屈指可数,除过一个西夏国比较强大之外,剩余的哪里有十年的国运啊。
毕竟,这里太偏僻,太贫穷,教育也过于落后了。
云琅也是知晓的,刘彻不可能给他一块富庶的土地,他只会把最穷,最落后的地区交给云琅来发展,一旦这个贫穷落后的地方变得富裕了,云琅就必须离开。
当然,这样的待遇不仅仅云琅一人有,全天下的牧守都是同样的待遇。
牧守一方的人都是刘氏家族的牧羊人,羊群是刘氏的,草场也是刘氏的,如果非要自寻没趣一点的话,这些牧守也是刘氏的人。
秦汉时期修的路,很多都非常的不靠谱,除非是愿意跟前秦一般动用天文数字的劳力来修建驰道一类的道路。
也只有把土蒸煮之后,把土地里的种子煮熟,再把这些土覆盖在路面上,才能避免道路被荒草侵袭。
刘彻没有要这种可以长期存在的道路的想法,对他来说,只要道路能用,就足够了。
富国是刘彻孜孜以求的目标,富民,就算了,这个问题还需要商榷。
酒泉的状况很好,隋越心血来潮的举动没有遗祸无穷,这些酒泉羌人,吃掉了那些病死的牛马,看样子只获得了好处,却没有受到病毒的伤害。
这一发现,让云琅啧啧称奇。
都说傻小子天照顾,看过酒泉人的生活之后,云琅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第四十七章 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
“朕可以跟你打赌,司马相如不会死掉的。”
刘彻靠在一张软榻上,用挑衅的口吻向阿娇发起挑战。
阿娇没有回答,她全副身心都放在院子外面的草地上,蓝田正抓着云哲的耳朵,而云哲正死死的抓着蓝田的手腕。
蓝田被云哲弄疼了,她喝令云哲松开她的手,而云哲的耳朵被抓,他不得不低着头威胁蓝田,要折断她的手臂。
皇帝得不到回应,就站起身朝外面瞅了一眼,见蓝田跟云哲又扭打到了一起,就叹口气道:“你真的准备把蓝田许配给云哲?”
阿娇见蓝田再一次占了上风,就得意的点点头道:“我找不到比云哲这孩子更好的女婿了。”
刘彻不置可否的摇摇头,他并不这样看,他认为他治下的大汉国从来都是一个藏龙卧虎之地,只要他需要,人才就会自动从百姓中站出来,供他驱使。
“其实呢,如果云氏大女的身份没有那么尴尬的话,把她许配给据儿还是不错的。”
不知为何,刘彻在发现自己的闺女将要成为云氏人口之后,心里就有强烈的不舒服的感觉。
“既然你要把蓝田许配给云哲,那么,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阿娇长吸一口气道:“争夺话语权!”
刘彻听阿娇这样说立刻来了兴趣,瞅着院子里的两个孩子兴奋地问道:“谁家的话语权?”
阿娇看了刘彻一眼道:“长门宫是公器,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争的自然是云氏的话语权。”
刘彻见闺女被云哲绊倒,还被云哲骑在肚子上,双手按在蓝田的伸出来的双手上继续角力,就有些担忧的道:“蓝田打不过云哲。”
阿娇笑道:“未必!”
话音刚落身材明显比云哲大一圈的蓝田就把云哲从身上推下去了,按过来粗暴的骑在云哲的背上,抓着云哲的头发使劲的向后拉,还不断地喝问云哲是否投降。
云哲的脑袋用力的向后甩了一下,后脑勺正好撞在蓝田的鼻子上,蓝田的鼻子一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继而被云哲翻身,扭住了胳膊,算是失败了一次。
刘彻失望的道:“女子就是女子,已经锁定胜局了,就这么一点小小的痛都没法子忍耐,真是…”
阿娇冷冷的对刘彻道:“这是孩子们的把戏,大人不要掺和进去,只有靠自己的力量战胜了对方,才能让人服气。”
刘彻笑道:“宫中倒是有几个摔跤的好手…”
“那就送来啊!知道教云哲的人是谁吗?”
“咦,这个老贼居然没死?”
“距离死就剩一口气了。”
“这么多年何愁有一直在云氏?”
“没错,就住在云氏,一天天的衰老,要不是霍光打断了何愁有的死亡路,这时候早死了。”
“也算是善终吧!”
刘彻淡淡的道。
他的心性薄凉,一旦一个人对他失去了存在价值之后,他很快就会忘记这个人,即便是何愁有这种在他生命中出现了无数次的人,也是如此。
一个宫女给蓝田,云哲端来了一份果子露,两人并排坐在木头椅子上,开始享用难得的美味。
这就是阿娇的策略了,两人可以竞赛,却不能坏了情分,情分要是坏掉了,后患无穷。
“司马相如不会死于云琅之手,你信不信?”
刘彻见小孩子们开始玩耍了,旧话重提。
“只要司马相如不犯该死的罪过,应该能活。”
“咦?你怎么如此肯定?”
阿娇叹口气道:“当年您要不是不在后面推一把,云琅何至于被人当做登徒子一流?”
刘彻嘿嘿笑道:“敢做就要敢认。”
“这么说,你准备重用张安世了?”阿娇从皇帝的话语中听到了一丝不同于往日的暗喻。
刘彻对阿娇的判断力从来没有怀疑过,夫妻多年,对彼此太熟悉了。
“张安世提出来了一个银行的念头,我这些天仔细参研之后觉得还是有些用处的,所以,准备让张安世,桑弘羊开始筹备!”
“谁为主,谁为辅?”
刘彻背着手在大厅中来回走了两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张安世为主,桑弘羊为辅。”
阿娇点点头道:“既然要做,那就尽快做起来,我有好大一笔钱准备放进去,听说有利息是吧?”
刘彻哼了一声道:“桑弘羊失误一次,就让你们占尽了天下便宜,用长门宫的土地白白的从天下人手中获得了大量的钱财,而你长门宫的一寸土地都没有给别人。宰相公孙贺已经向朕禀报,说天下财货最多的地方不是我大汉国库,而是你长门宫库房。”
阿娇得意的挥挥袖子道:“普天之下,也只有我一人当得起富可敌国这句话!”
刘彻有些幽怨的道:“你的钱财全部取自朕施政错误是吧?”
阿娇大笑道:“拾遗补缺本身就是我该做的事情,有我在,陛下尽管大胆施政,错了也不要紧,总之,有妾身在您背后帮您兜底。”
刘彻也跟着大笑道:“朕犯了小错,你长门宫就发一笔小财,朕犯大错,你长门宫就有大笔的进项。妙极,妙极。”
大笑过后,刘彻的一张脸就拉了下来了,因为他刚刚回味过来,长门宫有多强大,就证明他这些年做皇帝做的有多失败。
长门宫做生意的方式极为简单,当皇帝在赌局中押双的时候,长门宫就会押单,反之亦然。
中间或许会有很多极为复杂的算计,结果却真实无误的摆在面前,骗不了任何人。
好在,长门宫依旧属于他,如果长门宫另立门户,刘彻不敢想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你要不要把长门宫收回去?”阿娇斜着眼睛看刘彻。
刘彻摇摇头道:“留着吧,目前长门宫对我大汉还是很有帮助的,也能让朕自警一下,能用长门宫的发展来衡量朕的施政是否得当。”
阿娇笑道:“我死之后,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只要我活着就不愿意看见你一个人在世上单打独斗。”
刘彻握住阿娇的手点点头,过了片刻瞅着阿娇道:“我们在一起的次数不少,为何不见你再有身孕?”
阿娇摇摇头道:“年纪大了,受孕不易,这些年我也不做他想,你也不要做他想,只要刘据做事还能让你忍受,就忍受着吧,别想着更换太子。这天下啊,才平静下来,这些年真是我大汉帝国真正变得国富民强的几年。不敢被任何事情给打乱了步伐。”
刘彻摊开腿坐在毯子上懒懒的道:“天下一统,金瓯无缺,朕也该享福了。”
阿娇正色道:“金瓯无缺怎及铁桶江山?”
刘彻见阿娇发急,就笑呵呵的道:“剩下的事情都不太急,大多是一些水磨石的功夫。教化万民不在一朝一夕,铁桶江山也需要慢慢雕琢。看你这么着急,你想要做什么?告诉朕,朕帮你办到。”
阿娇认真的道:“以大地为棋盘,以城池为棋子,以道路为棋路,开始布局天下。”
刘彻愣了一下,立刻道:“你是说云琅在河西之地施行的修路政策很重要?”
阿娇轻声道:“一旦道路畅通,这一条条道路就是陛下捆绑天下的绳索,怎么能是小事呢?云琅来信说,如今天下一统,陛下声威一时无二,越是这个时候,就该是陛下铺设宏图大业的时候。万万不敢行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之举,若是这样做了,陛下先前经历的辛苦都将付之东流。”
第四十八章 一入侯门深似海
桑弘羊坐在张安世的面前,久久不说一句话。
等到茶水已经变凉了,他才取过来轻轻啜饮一口,手指在桌子上反射性的叩动几下,这才道:“好一个张郎啊…”
张安世挪动一下肥屁股,让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抱在桌子上认真的道:“家师说过,达者为先,张安世也就不推辞了。”
“君侯恐怕在凉州待不了多久。”桑弘羊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张安世笑道:“家师被陛下留在凉州,我大师兄也滞留凉州,桑公应该感到庆幸。”
桑弘羊阴沉着脸道:“尔西北理工也只有你师徒三人可用,难成大器。”
张安世抬起头想想那些早就离开云氏的师兄弟,沉重的点点头道:“虎豹自然只有二三子,唯有猪羊可成群。”
桑弘羊强忍着想掀翻桌子的冲动,指着坐在另外一张桌子前边,装做很忙碌的金日磾道:“匈奴人也能参与进来?”
张安世嗤的笑了出来,对桑弘羊道:“人家的名字是陛下取的,你怎么还说人家是匈奴人。再说了,匈奴人已经跑到西天地界去了,从此之后跟我们毫不相干,为什么就不能用他?”
桑弘羊冷冷的瞟了一眼继续假装找东西的金日磾道:“少府门下有的是可用之才!”
张安世摇摇头道:“新的部门当有新的气象,大汉银行不缺少敷衍了事,尸位其上的官员,我为什么还要更多呢?”
桑弘羊再也无法忍耐,手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吼叫道:“如今,大汉银行只有我们三人,那么,在我们三人中,哪一个是尸位其上之徒?”
张安世的胖脸皱了起来,眼睛都被肥肉给包裹了,搓动着肥胖粗短的十指道:“师傅常说,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我西北理工做事,旁人不明白,也做不好,所以要推倒重来,至于桑公所说尸位素餐之辈吗…你我心中明了就好,不必说出来。”
桑弘羊怒极,拂袖而去…
金日磾叹口气道:“人家看不起我就看不起我,嘴上说两句就说两句,你这么暴躁做什么?”
张安世奇怪的道:“你觉得我挖苦桑弘羊是在为你出气?”
金日磾摊摊手道:“难道不是?”
张安世点点头道:“确实是!”
金日磾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自言自语的道:“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为何把我这个养马的人弄到银行里面来。匈奴人天性对银钱没有什么概念,让我做我最不擅长的事情吗,到底为何?”
张安世正色道:“白纸上好做画!”
说罢站在窗前看着外边被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的槐树又道:“我不喜欢桑弘羊,这个人身体上总是散发着一股子霉烂之气,这种味道很多人身上都有,包括我老婆的老祖。
金日磾,你身上只有一股子青草气息,准确的说就像是阳光照耀青草发出的味道。
我喜欢这股味道,有时候呢,在做事的时候,不一定是才能高的人才能做好事情,而是味道对的人才能做好事情。
银行这东西在我大汉是一个新生事物,虽说前面有钱庄,有子钱,然而,银行是不同的。
只要我们搭建好可以让新生事物发展的平台,它强大的生命力自然就会推动事情向前发展。
真正考量一个人能力的地方,永远不是开始,而是事物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
不过,在我们有限的生命里,应该看不到这一天。
所以啊,我们不需要什么高屋建瓴的人才,即便有这样的人,也不可能高过我师傅。
我们需要一大群可以埋头做事的人,按照我师傅制定好的目标全力前进的人。
很可惜,桑弘羊不是这种人,他想成为银行业的鼻祖,如果把他放上去了,我师傅该放哪?
你觉得桑弘羊比我师傅高明吗?”
金日磾确实认为云琅比桑弘羊高明,但是从张安世的嘴里说出来,就很难有什么说服力,毕竟,大吹大擂的夸耀自己的师门,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自夸这两个字。
跟着张安世已经有一阵子了,金日磾发现,开银行并不难,只要有钱,再从皇帝那里拿到准许文书,弄一座富丽堂皇的大楼,用账房先生跟美女把大楼填满,然后开业就好。
皇帝虽然总是欺骗百姓,百姓们却总是愿意无怨无悔的相信皇帝,上当次数再多都无所谓。
皇帝开店了,有什么好犹豫的。
大汉银行刚刚开,面对的人群依旧是商贾,不做普通百姓的生意。
做商贾生意,也只是为将来接手朝廷赋税做准备,在不久的将来,银行将从大司农手中接管过很大一部分业务。
桑弘羊离开了大汉银行,站在门前回头看着高大巍峨的银行大门,想起自己昔日面对钱庄指手画脚的浅薄模样,微微叹一口气。
如果当年不是那么高傲,不是那么急躁,或许今日就没有张安世这个乳臭未乾的小子什么事了。
银行行长这个职位固然重要,皇帝的恩宠却是桑弘羊的立身之本。
这些年以来,桑弘羊自诩为大汉,为皇帝堪称鞠躬尽瘁。
然而,长门宫,云氏,在财力上对皇帝的帮助更大。
最要命的地方在于,他桑弘羊在面对天下人的时候占尽占了上风,面对长门宫,面对云氏的时候却总是昏招迭出。
一次,两次无所谓,处处失败,那就是能力问题了。
桑弘羊本身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推行郡县制。
皇帝分封牧守,意图就在于限制诸侯国,桑弘羊永远都是站在皇帝一边的,他也以皇帝鹰犬自居。
然后…数次败在云琅之手,他非常的不甘心,哪怕明明知道限制诸侯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却不愿意放手这个新近出现的银行。
他从本能上觉察出,银行这个部门将来一定会成为大汉帝国中举足轻重的要害部门。
政治活动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发言权…桑弘羊一点都不愿意失去。
谁都有一些小心思,桑弘羊这个皇帝的忠犬也是有的。
金日磾放下掀起来的窗帘,指着离开的桑弘羊对张安世道:“他这一次真的走了。你说,他死死的盯着门楣上的银行招牌在想什么呢?”
张安世丢开手上的文书道:“他舍不得银行。”
金日磾沉默了片刻,对张安世道:“你应该知道我之所以能活到现在都是陛下的恩赐。”
张安世原本扳着的胖脸浮上一丝笑意,连连点头,鼓励金日磾继续说下去。
金日磾却长出一口气道:“你知道就好。”
“我等了半天,你就跟我说这些?没有别的了?”
金日磾想了一下又道:“陛下很喜欢李夫人,对于李夫人所生的儿子昌邑王非常疼爱。我伺候陛下这些年,第一次发现陛下会怀抱婴儿骑马。”
张安世满意的点点头道:“昌邑王很不错,问题出在他有一个不省心的舅舅。后果难料,就目前而言,刘据的太子位无可动摇!”
金日磾皱眉道:“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张安世大笑道:“因为我们终归要成一伙的。”
金日磾冷笑道:“你真的这么认为?”
张安世笑眯眯的道:“你以为我西北理工的学说是那么好学的?你以为你学了我西北理工学说之后还能跟我们分开?告诉你,学了西北理工的学问,就是西北理工的人,这一点,没人能改变。”
第四十九章 等不及长大
大汉时代是一个人心淳朴的时代,学了儒家学问的人,一般都会为自己的学说发声,长气。
学了法家学问的人如果不把自己的身份向律法上靠拢简直是大逆不道。
自然,学了云氏特有的西北理工学说的人,基本上认为,眼前的世界对他没有秘密。
这要归功于云琅不辞辛劳的讲故事,不厌其烦的解答所有弟子的,所有稀奇古怪的问题的能力。
好多答案都是学生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从来没有想到过得,而且,讲完故事之后,云琅还经常用一些简单的实验来为自己的答案寻找支持。
很多时候,这些答案都跟学生们已经知道的答案不相同甚至是完全相反的。
可就是一个个简单的实验,将孩子们心中只有神魔才能驾驭的事件归功于自然,或者人类。
因此,西北理工的孩子们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在看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之后,心中第一个念头想的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个现象发生,而不是简单的归咎于神魔。
一群对神魔都没有多少敬意的孩子,指望他们对人产生自然地敬意,这就非常难了。
所以,云氏门徒进学的第一天学到的学问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仔细想来,这八个字包括了西北理工对世界最基础的看法,他们认为任何思想上的迷惑,都来自自己的无知,只有每天进学,才能壮大自己的灵魂,最终让自己变成一个强大的人。
霍光之所以变成目前这种目中无人,胆子奇大的人,是有一定道理的。
翻遍西北理工典籍,霍光就没有从这些典籍中找到任何关于——服从,投降一类的字眼。
西北理工所有的学说都在诉说一个恐怖的道理——人,才是世界的主宰!
对自然知识萌芽式的掌握之后,西北理工弟子很愿意用自己掌握的知识来解决自己的麻烦。
云哲再一次不出预料的被蓝田打败了。
找何公公哭诉,却被公公又打了一顿。
眼看着云哲一个人坐在湖边抹眼泪,曹襄的儿子曹信悄悄地坐在云哲的身边。
悄悄地将一个鹿皮小袋子放在云哲的手边道:“明日再去找蓝田比试。记得把这东西抹在手上。”
云哲抽泣着道:“这是什么?”
“辣根粉!”
“怎么用?”
“涂抹在手上,趁机触碰一下蓝田的口鼻嘴巴就好了。”
“有效果吗?”
“放心,霍三就被这东西折磨的生不如死。”
“不成,蓝田娘会发火。”
曹信打开鹿皮袋子,用小指甲挑了一点,加了一点口水混合之后,就涂抹在自己手上,然后轻轻地用手背触碰了一下云哲的眼睛,云哲顿时就涕泪滂沱了。
等云哲渡过了难过的时刻,曹信又从怀里取出几个鹿皮袋子献宝一般的摆在眼睛通红的云哲面前,指着这些袋子一一介绍到。
“这个里面装的是辣根,这个里面装的是洋辣子,这个瓶子里面装的是绿钒油,这个袋子里装的是我按照经典配方配置出来的火药。不论你拿了哪一种,打败蓝田都是小事一桩!”
云哲犹豫良久,刚才眼睛里沾了一点辣根粉,就让他苦不堪言,一想到把这东西用在蓝田的身上,他还是有些不愿意。
因为母亲告诉过他,蓝田将来会是他妻子。
云哲虽然不知道妻子是个什么东西,怎么用,却知道妻子一定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就像耶耶跟母亲。
耶耶从来没有把辣根这种东西弄进母亲的眼睛。
曹信见云哲拒绝,就学着大人的模样叹口气道:“你这样心软是不对的,我母亲就告诉过我,她当年就是一时心软,才没有强迫我耶耶让她做正妻,这才让我成了庶出之子。阿哲,你一定要记住,心慈手软容易让自己倒霉。”
云哲摇摇头道:“我更怕蓝田哭,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哭声有多大,三娘说,能把骊山里的狼都能招来。”
曹信点点头道:“知道了,你还是想用拳脚解决,不难,戴上这些东西!”
曹信说着话就从身边取过一个不大的口袋丢在云哲身边,云哲打开口袋,发现里面装的全是铁器。
曹信从不口袋里掏出一样铁器就佩戴在云哲的身上,不大功夫,云哲就被曹信装备成了一个带刺的小铁人。
曹信用手指敲敲铁皮打制的铠甲,低声道:“我每次回家的时候都要穿着它,正因为有了它,我后娘才对我无可奈何。这两年我身子长高了,用不上这东西了,送你了。”
云哲低头瞅着自己身上装备的简陋铁甲,用拳头敲的梆梆作响,对这东西他非常的满意。
有了这东西,蓝田休想打疼他。
眼见着曹信如同世外高人一般背着手走了,云哲大声道:“阿信,明天我就去找蓝田。”
曹信停下脚步,阴森森的看着云哲道:“最好用的其实是洋辣子,只要让蓝田品尝一次洋辣子的味道,她一生都会害怕你。铠甲只是用来防御的护具,人家拳头打不痛你,用锤子难道也打不痛你吗?记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不公!这是大师兄教我们的话,你也应该记住。”
云哲对曹信说的这些话非常的不理解,他并不认为蓝田就是自己的敌人,尽管他们两个总是打架,虽然自己打架总是输多赢少,可是,阿娇贵人给的奶酪很好吃啊。
蓝田还经常把美味的果子露分给他。
想想蓝田的好处,云哲顿时就把敌人这件事给忘记了,他只想天色赶紧黑下来,明天早点到来,有了这件铁甲,他就不怕蓝田掐他了。
曹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就关上了门。
在云氏求学的这几个孩子中,就数曹信最是深沉,他居住的房间从来不允许仆妇们进去打扫,他宁愿自己清理房间也不想劳动别人。
除过霍光,张安世,就连宋乔都不知道曹信的房间到底是什么样子。
如果红袖进来,她一定会大吃一惊的,因为,在曹信的房间像实验室多过像卧室。
曹襄小心的把袋子里的一点火药倒进一个大肚瓶子里,眯着一只眼朝瓶子里看了许久,叹口气道:“太少了。”
在他的桌子上有一个沙盘,如果曹襄过来看的话,他很容易就会发现,这个沙盘,居然就是他平阳侯府的模型。
沙盘上插满了小小的旗子。
每个小旗子上都写着一个姓名,这些名字的主人,每一个都接受过他的赏赐。
曹信相信,这些人没理由会不帮助自己。
只有平阳侯的后宅这一片土地上没有插任何旗子…这里也是当利公主居住的地方。
曹信回头看看装火药的瓶子,摇摇头自言自语的道:“太少了,至少需要五十斤。”
云氏对制造火药的材料看的很紧,只有毛孩手里有一些,曹信本来学习的主业就是火药,所以,他才能分到一点材料来做实验,而实验过后,毛孩都要收回材料的,并且把曹信弄好的火药收回来。
这就导致曹信收集火药的速度奇慢无比。
曹信失望了片刻,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
洗了手之后,脸上就带着笑意,这个时候,该是跟霍一他们一起吃晚饭了。
云哲的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多少悲伤地意思,反而在那里狼吞虎咽的吃饭。
宋乔觉得儿子很奇怪,今天下午,他被何愁有打了一顿的事情,宋乔自然是知道的。
平日里,遇到这样的事情,云哲都会伤心好久,不吃饭,不理睬人是必须的。
今天是怎么了?
宋乔瞅着云哲刚刚给她挟的一块排骨陷入了深思。
第五十章 平民化教育
蓝田惨败!
赢得胜利的云哲却高兴不起来,如他所料,蓝田的哭声才是最要命的武器。
瞅着哭得稀里哗啦的蓝田。
此时此刻,云哲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佩戴这些铁甲。
生性倔强的蓝田在大哭了一阵之后,又扑上来对云哲拳打脚踢,当然,再一次不小心踢到铁甲上,抱着脚大哭。
阿娇站在远处似笑非笑的瞅着束手无策的云哲,对于蓝田吃亏一事并不是很在意。
刘彻暴怒…几次三番准备亲自教训云哲,都被阿娇给拦下来了。
她相信,最终吃亏的人一定不会是蓝田。
果然,云哲卸掉了那些鸡零狗碎的东西,拿着蓝田的拳头往他身上砸,而蓝田的哭声就变得更大了,也不愿意再打云哲。
被蓝田的哭声弄得极为暴躁的云哲,忽然把蓝田拖起来,然后就把那件铁甲给蓝田穿上,还细心地把阿娇披风给蓝田裹上,最后就对着蓝田开始拳打脚踢,把一件铁甲砸的乒乒乓乓作响。
瞅着云哲疵牙咧嘴的痛苦模样,蓝田终于破涕为笑…
这一幕统统落在阿娇跟刘彻的眼中。
“这就是云氏的子弟啊…”
刘彻叹了口气,继续道:“没出息啊!”
阿娇笑眯眯的瞅着远处两个重新和好的孩子,白了刘彻一眼道:“你当初可没有云哲这一套,把我弄哭了,只会迁怒别人,没有半点良心。”
刘彻皱皱眉头指着云哲对阿娇道:“这不是世家子的做派。”
阿娇冷笑道:“我不喜欢世家子的做派!一点人味都没有。我闺女将来要嫁给一个活生生的人,能对我闺女的痛苦感同身受,不是什么门阀世家。”
刘彻附和道:“也对,娶了朕的闺女,要什么没有?”
阿娇道:“你给的人家未必稀罕。”
刘彻露出白牙笑道:“朕给的他不要都不成,朕不给,伸手砍手,伸脚跺脚。”
说罢,就招手把云哲唤过来,瞅着云哲发红的小手,握在手中揉搓片刻,盯着云哲的大眼睛道:“记住,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了事情可以,命可以拿走,道歉?不成!”
云哲对于这位经常可以看到的皇帝并没有多少畏惧之心,听皇帝说的话跟父母亲交代的不一样,就大声道:“我耶耶说过,做错了,就做错了,只要是错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如果能有挽回错误的机会,就一定不要错过。”
刘彻皱着眉头道:“这就是你云氏的家教?对谁都如此?”
云哲摇摇头道:“不,要区别对待,耶耶说‘亲我者,如何委曲求全都不为过,不亲我者,我管他去死’!”
刘彻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摸摸云哲的脑袋道:“还真是符合你云氏的门风!”
蓝田得到了新玩具,她很想让云哲继续殴打她,见父亲拽着云哲不断地说话,就跑过来将云哲拖走。
云哲每殴打她一下,她就会爆发出灿烂无比的大笑。
让刘彻,阿娇两人看的目瞪口呆。
“看看你女儿…”阿娇终于没有说出“傻子”两个字。
刘彻吧嗒一下嘴巴道:“是你生的!”
阿娇冷声道:“看看你生的这些孩子…”
刘彻眉头皱起怒道:“你干嘛不多生几个?有本事生一个聪慧的出来给朕看看!”
阿娇怒极,一把拉住刘彻袖子道:“现在就生!”
云哲回到家里,脚痛的几乎不能走路,双手也变得红肿不堪,每走一步,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云哲没有长随,只有一个伺候他起居的丫鬟,去长门宫更是没有人陪伴,毕竟,云氏与长门宫只有一道柴门相连。
曹信站在柴门不远处,冷眼看着云哲一瘸一拐的走路,没有半分怜悯之意,只有浓浓的嘲讽之情。
“铁甲呢?”
“被蓝田拿走了!”
听到云哲这样回答,曹信冷哼一声就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了,蹲在云哲面前道:“爬上来!”
云哲立刻就趴在曹信背上,曹信背着云哲慢慢的往家走。
“我不想伤害蓝田。”
“哼!都丢盔弃甲了,要是在战场,你会被砍头的!”
“我干嘛要上战场?我耶耶说,我们有极大的概率一辈子都没机会上战场!”
曹信停下脚步,回头看看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的云哲道:“敌不在外,在内!”
云哲不解的道:“都是自己人,干嘛要当敌人看?”
曹信把云哲的屁股往上抬一抬淡淡的道:“因为不公!”
“不公?”
“我是耶耶的长子,却不能成为平阳侯府的主人。”
“可是,你已经很厉害了啊,三娘说你是最好的学生,经常用你做例子来教训我。”
“你不懂!”曹信的话语变得温柔一些。
云哲骄傲的挺起胸膛道:“三娘说,你能来我家受教,而你弟弟不能,还说你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就像光哥哥,安世哥哥他们一样,会成为有用之才。”
曹信再次停下脚步轻声道:“如果动哥儿要拿走你该得的东西怎么办?”
云哲笑道:“那就给他,谁让他是我弟弟呢,昨天阿动弄坏我的模型我都没有打他。”
曹信觉得脚步非常的沉重,就把云哲放下来,哥俩坐在麻籽地边上,一个看天,一个脱掉鞋子看脚,半天都不说话。
“我不服!”
曹信猛地咆哮一声,惊飞了麻籽地里的好多鸟雀,也把云哲手里的鞋子给吓得掉地上了。
“为什么你耶耶喜欢跟你在一起,爬山的时候还会把你抗在脖子上?凭什么我耶耶来的时候,我就要挨骂?他对家里的弟弟比对我好一万倍!我要弄死他!”
云哲猛地扑上来一把捂住曹信的嘴巴大叫道:“你疯了,那可是你弟弟!”
曹信掰开云哲的手,张了张嘴巴,最后无奈的道:“我也下不了手。”
云哲听曹信这样说嘿嘿笑道:“昨天阿动弄坏了我的模型,我也说要打死他,最后不也没打他吗?”
曹信呆滞了片刻叹口气道:“我不喜欢回家!”
“那就住在我家啊,光哥哥,安世哥哥不都是住在我家的吗?人多热闹。”
曹信不再说话,重新把云哲背起来回到了家中。
他没有把云哲送到宋乔那里去,而是直接回了云哲的卧室,查看过他的手脚之后,发现问题不大,给他弄了一些冰块冷敷发胀的地方,就回去了。
回到房间,在平阳侯府的模型跟前呆坐了好久,终于取来了一块蒙布,将整个模型沙盘覆盖了起来。
看看墙角的大肚子瓷瓶,再看看满屋子的实验器材,云哲刚才无意中说的那句话又在脑袋里回响。
“你能来我家上学,你弟弟不能…”
曹信拿起桌子上的书本,随意的翻动一下,脸上逐渐有了笑容,确实,云哲说的没错,长安勋贵都想把孩子送来云氏,除过他们几个,没有一人成功。
他觉得自己应该读更多的书,于是,就出门准备去书房。
才出门,屁股上就挨了一脚,曹信大怒,回头看发现是张安世,立刻就蔫了。
“去厨房给我弄几样酒菜,记住,猪耳朵不能少。”
曹信点点头准备离开,又被张安世抓住脖领子给揪回来。
“敢往酒菜里吐口水,或者干别的事情,看我怎么收拾你。”
云氏的厨房里总是有食物的,曹信知会了厨娘一声,就自己去纱笼下寻找食物。
食物很干净,曹信抓了几片猪耳朵放进嘴里嚼,又从酒缸里给张安世打酒。
酒壶快装满的时候,曹信停了手,见四下无人,就努力的往酒壶里挤了几滴尿。
师傅曾经说过,烈酒里面添加一点尿,酒的味道会更好…
第五十一章 魑魅魍魉
张安世跟金日磾二人痛饮一场,酩酊大醉。
曹信就在一边伺候。
西北理工就这样,谁的拳头大,谁就有道理。
这一点云琅从未想过去改变。
因为他知晓,西北理工子弟必须好好练武,这是他们最后一道保命的本钱。
金日磾醉的一塌糊涂,呕吐完毕就倒在席子上呼呼大睡。
张安世还有最后一丝理智,指指金日磾对曹信道:“想要报复找他就好,敢动我…”
一句话没说完,也就倒在席子上睡过去了。
曹信拿着毛巾细心地帮张安世擦拭了面颊,还给他灌了一些凉茶。
天气热也不用盖毯子。
安置好两人之后,曹信就走了。
曹信刚刚离开,张安世就努力睁开醉眼,露出一丝笑意,就真的昏睡过去了。
今日没有课业,李禹,霍一,霍三都脱得精光,在莲花池子里的瞎扑腾。
霍二已经九岁了,是一个大姑娘了,宋乔早就不允许她跟男孩子们厮混。
云氏的莲花池子水浅,没有莲花的地方铺满了小石头,夏日里用来嬉戏最好不过。
霍三见曹信坐在池子边上没下来,就大声喊:“曹大,快下来,跟耶耶比试一下。”
曹信摇摇头道:“不了,安世哥哥醉的不省人事,我要看着他。”
霍三一听,立刻就兴奋了起来,攀着荷花池子的边缘就光溜溜的爬了上来,蹲在曹信身边道:“你确信他喝醉了?”
曹信点点头道:“喝醉了,金日磾也喝醉了。”
霍三站起身,打了一声唿哨,李禹跟霍一就围拢过来。
“安世哥哥今天踢你屁股了没有?我们三个全被踢了!”
霍三等着曹信的眼睛看。
曹信点点头。
“你不会出卖我们把?”
曹信坚决的摇摇头。
“好,如果事情泄露了,我们三个会捶死你。”
曹信衡量了一下武力,四个人里面,就以霍三的身手最好,他目前还打不过。
就更加肯定的摇摇头。
“我准备陪大师娘做账,你们干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霍三拍拍曹信的脑袋道:“是个识时务的人!”
目送三个光屁股小孩蹑手蹑脚的去了张安世的房间,曹信抽抽鼻子,就快速的去了宋乔那里。
他很想报复张安世,却不想自己遭殃。
宋乔正在算账,屋子里坐满了云氏的账房先生,曹信凑到宋乔身边,接过账簿代替师娘报账。
对这个乖巧的孩子,宋乔一向喜欢,忙碌了一上午,就不见那几个没良心的过来帮忙,只有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最体谅大人。
今天的要整理的账本很多,曹信忙碌了一整天,直到日落西山的时候才忙碌完毕。
小小的少年本来眉目就俊秀,因为劳累了很长时间,疲倦中还有精力对所有人露出小脸,这样的小少年又有谁不喜欢呢?
家中的仆妇,仆役们很奇怪,至少跟曹信去宋乔那里之前的样子有很大的不同。
一个个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并且交头接耳,见曹信过来了,就迅速散开。
曹信心中快活的几乎要开花了。
不用猜就知道,饱受张安世璀璨的霍三一定对醉酒的张安世干出了人神共愤的事情。
他决定亲自去看看。
当他来到张安世的房门前,只见门窗大开,屏风也被折叠了起来,张安世跟金日磾相拥而眠…最可怕的是两人都没有穿衣服…
曹信的心咯噔一下…事情闹大了!
他都不敢想张安世睡醒之后会是一个怎样的狂暴模样,那时候,羞怒交加的张安世哪里有空去破案,只会将他所有的小师弟一起收拾一顿。
霍三把事情干的很是巧妙,两人的衣衫就丢在一边,像是自己撕扯下来的。
霍三想的太美了,羞怒之下的张安世基本上没有人性,无论如何他也该给两人把短裤穿上!!!!
曹信匆匆的跑进屋子,见两人鼾声如雷,睡得深沉,废了好大力气才帮他们穿好裤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