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意不善啊,这让我很为难。”
云琅示意第一名詹不用勉强站起来。
第一名詹躺在病床上朝云琅拱手道:“我等哪来的多余心思,被陛下从山东一纸诏令就迁徙来到了凉州,心中不敢有丝毫的怨恨。只是家族太大,好多事情总要提前打点一下,不能闷头就来道凉州,如果有变,全家将死无葬身之地。”
云琅点点头道:“汉人来到了凉州,不管以前持何种立场,在这片满是胡人的地方,总是更加亲切一些。”
第一名詹用唯一能用的左手擦拭一般眼角的泪水道:“只求君侯能够对我等一般视之,不敢奢求照拂。”
云琅淡淡的道:“等你们族长,或者是族中真正能够说话算数的人来了,我们再详谈,在我麾下,我不介意你们的过往,我只看重眼下。”
第一名詹连连点头道:“君侯说的再对没有了。”
云琅挥挥手道:“你的礼物我会帮你要回来,在凉州只要遵纪守法,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打交道。”
云琅把话说完,就走了,第一名詹像是所有力气都耗尽了,重重的将勉强抬起来的脑袋丢在枕头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云琅从来不是一个好打交道的人,这一点在大汉国内是出了名的。
他的交往圈子似乎很小,除过霍曹卫李这四家之外,就只跟长门宫关系很好。
他的温情也似乎都给了这些人家,其余想要占他便宜的人,一般都死的很惨。
将活动圈子固定死,这可能就是云琅的求生之道。
田氏其实也很想加入这个圈子,从霍去病跟曹襄两人蛮不讲理的态度上,第一名詹就已经知道想要搭上云氏这辆马车,他们还没有这个资格。
没有被霍去病一脚踢死,第一名詹也就是田詹已经感到很意外了。
他第一个来试探云琅,还能活着回去,这是田詹不敢想的事情,在来敦煌之前,他已经交代好了后事。
田氏没有皇帝想的那么倔强,在大局面跟前,田氏弱小的不堪一击。
田詹甚至相信,正是田氏的弱小,没落,才让汉家的开国皇帝向他的家族举起了屠刀。
自从田氏被一分为九之后,田氏在山东已经待不下去了,权力的空白永远会有人去填充。
大汉开国已经将近百年,在这段时间里,田氏失去了大量的土地,也被山东人嘲笑他们的古怪姓氏。
一个家族没有了土地,自然只好经商,于是,多年下来,很多田氏族人,以及第一到第八这些姓氏的人又极大的填充了汉家仆从军的队伍。
经历了以无为治理天下的文景皇帝之后,田氏终于再一次成了山东望族。
眼看着田氏就要重新崛起,第一名到第八名这八个姓氏的人准备一起发力重归田氏。
为此付出了极大的心力,财力。
可惜,为田氏呼吁的奏折送上去之后…
却遭遇了来自皇帝的第二次打击。
太祖高皇帝的决定是正确无误的,刘彻用更加无情的处置方法肯定了这一点。
“凉州啊…”
田詹透过军医营简陋的窗户看到了远处的白雪皑皑的山头。
云琅也在看地平线上的雪山。
曹襄用牙签剔着牙,随着云琅的视线看了很久什么都没发现就笑道:“想什么呢?”
云琅叹口气道:“这个第一名詹居然把自己的妹子都拿来当礼物送过来了,你觉得田氏的处境还好吗?”
曹襄无所谓地笑道:“把自己妹子当礼物到处乱送的人很多啊,又不是只有田氏一家。问题是他妹子的容貌不错,可是年纪太小,今年只有十二岁,让老子下不去手啊。”
云琅惊诧的看着曹襄道:“当利嫁给你的时候我记得也仅仅十三岁吧?”
“胡说,十四岁了!而且当利长得很大,不像第一名詹送来的这些闺女,一个个跟少年男子没什么区别,还年龄小。”
“送回去吧,没必要帮他们养闺女。”
“送来的那一批青铜礼器呢?”
“自然要收好,从周公时期传下来的铜器不多了。”
“我家用的礼器是从武丁时期传下来的…”
云琅很愿意跟曹襄商讨家世,每次只要提起这事,都是曹襄最得意的时候。
他祖宗跟着太祖高皇帝一路打进了秦国的国都…什么好东西没有?
“这个田氏沾不得,我很担心田氏是陛下派来试探我们的人。
不过还好,田氏想要进入我们的圈子,没有十年驱使,没有任何可能。
看来,陛下对我们的施行的长久监视的政策。
从今天起,我可以好好睡觉了。
阿琅,有机会送我回长安吧,待在凉州,我快要发霉了。
去病也要回长安了,估计他会有别的任用,从今往后,凉州,真的就是你一个人的凉州了。”
听曹襄这样说,云琅特意看了一下他脚上的鞋子。
很好,这一次是穿了鞋子说的话。
第四十二章 情切
该离开的总会离开,自己创造的生活总要自己独立面对的。
凉州很大,矛盾很多,云琅能够倚仗的只有自己麾下的那一万两千汉军。
霍去病之所以屈辱的接受了那个狗屎一样的护羌校尉,就是想帮助一下自己的兄弟。
曹襄放弃了长安城奢侈的生活,来到这片荒原上苦熬,也是为了能让他的兄弟可以多一点准备时间。
然而,准备时间永远都是不够的。
这里的羌人居心叵测,这里的汉人心中充满了愤怒,这里的胡人虽然表面卑微,实际上,在脱离了监管之后,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刘陵上百万的大军就在不远处攻城掠地,一旦失败,那些匈奴旧势力就会弄死刘陵,然后重新回到北方。
一旦出现这样的问题,河西是他们最理想的可以安身的地方。
在这种情况下,云琅不但要保证河西四郡一定要牢牢地握在大汉人手中,还要找机会出击,为大汉国图谋一下西域那片广袤的土地。
目前的局面,对云琅来说是最好,最有利,然而,他并不算平稳,且充满了不确定性。
刘彻以及朝中大臣们对云琅治理河西四郡充满了信心,他们眼中的云琅,能应付世界上所有的艰难局面。
只有云琅自己清楚,在河西这片新开辟的土地上,自己没有任何可以借用的先例。
在以前的历史上,漠北之战大汉国虽然胜利了,却并没有完全彻底地将匈奴人消灭。
匈奴人依旧在广袤的荒原上纵马驰骋,他们心中充满了对大汉国的仇恨,依旧时时骚扰边疆,让大汉不能安心国内,战争依旧在继续,只是变得更加艰难了。
云琅不想认输,也没有认输的想法,在大汉时代生活了这么多年,一个充满理想的咸鱼一般的青年,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政治家了。
他依旧认为自己超越了很多人,甚至可以说是所有人,因此,他对治理好河西四郡充满了信心。
笼络汉人,安抚羌人,打击胡人,这就是云琅准备在河西四郡执行的政策。
河西四郡首先需要有一座规模庞大的城池,而这座城池不仅仅会成为汉人的聚居地,也会成为羌人向往的居住地,更会成为胡人梦寐以求的安全地域。
跟大汉人谈经济,大概会有不到一成的人可以理解,跟羌人谈经济建设,估计只会有一两个人可以明白,跟胡人说这些,他们只会露出傻子一般的笑容。
鉴于此,云琅以为自己没必要听别人的建议,河西四郡最聪明的人都在自己的麾下,跟这些傻子商量事情商量的多了,只会弄乱自己的思绪。
趁着霍去病还没有离开,自己不用考虑敦煌,玉门,阳关一线的安危,此时要做的就是迅速的安定河西四郡,让这里的经济开始起步。
而经济的起步点,自然就在——镜铁山!
穷山僻壤之地,不卖矿,不卖原始产品,还能卖什么呢?
以前还可以卖牛羊牲畜,皮毛。
现在,帝国北部有一望无际的草原,给汉人配上一些兽医,牛羊,不出三年,谁还会缺少那点牛羊?
汉人的生产力几乎是这个世界上最高的,这一点云琅是肯定的。
不仅仅因为汉人是最吃苦耐劳的种族,还因为汉人是世界上最喜欢生产革新的种族。
铁,这东西在目前的生产生活中堪称第一工业要素,此时此刻,工具革新就是生产力革新。
而贯通敦煌到陇西的道路,是迫在眉睫的一件事,路不通,即便有再好的东西也没用。
毕竟,世界上消费最大的城市群,是在关中!
云琅不知道此时的罗马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从游吟诗人口中得知的东西永远都被夸大了十倍不止。
可是呢,长安目前是个什么样子,他非常的清楚。
弄不明白司马相如这个蠢货是怎么想的,敦煌的道路都已经快要修到酒泉了,连接张掖郡跟武威郡的道路直到现在,他连人手都没有凑齐。
只知道把一封接一封的奏折往长安递送。
他如今坐立难安,应该知道云琅没有放过他的可能了,只想着快快的回到长安,避开云琅的威压。
第一名詹再见到云琅的时候,表情精彩的无法赘述,收一半礼物,退一半礼物的人他这一辈子就没见过。
那一套完整的青铜礼器,云琅毫不犹豫的收下了,那些从田氏精挑细选的美人,云琅一个都没要,一个都没有动的给他送了回来。
这样的做法,反而让第一名詹非常的迷糊,他不知道云琅对他田氏到底是一个什么态度。
拉拢一半,迫害一半?
他不敢问云琅,只能失望的带着自己的妹子们离开了敦煌,第一名詹的移民地在武威…
老虎大王趴在房顶悠闲地舔舐着爪子,自从来到了西北地,他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西北地干旱的气候,让他的毛发经常会产生静电,有时候跟穿着丝绸衣衫的云音蹭蹭挨挨的时候,就会噼里啪啦的放电。
这让云音很不舒服,老虎也不喜欢。
老虎也不喜欢趴在地上,他喜欢趴在高高的房顶上,只有高处的风,才能让他燥热的身体舒服一些。
一阵风吹来,老虎霍然起身,巨大的鼻孔不断翕张,过了片刻,他就从房顶上跳了下来,三两下翻上高大的城墙,再一次站立在城墙上辨认一下。
没错,风中有他熟悉的味道。
于是,老虎就滑下城墙,两只巨大的爪子,在城墙上留下七八道深深地刮痕。
姑臧城没有护城河,所以,老虎跳下城墙之后,就欢喜的朝北边咆哮一声,然后就摇头晃脑的向北边跑去。
越是靠近姑臧城,霍光的心跳的越发厉害。
一年多没有见过云音,也不知道她到底长高了没有。
平原上传来一声虎啸…
霍光胯下的战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霍光勒住战马缰绳,在半空随着战马的身体扭转了半圈,就没好气的拍拍惊恐不安的骏马脑袋道:“怕什么,那是大王!”
话音刚落,一头毛色斑斓的猛虎就出现在众人面前,战马哀鸣一声掉头就跑。
霍光跳下战马,哈哈大笑着张开了双臂冲着老虎大王喊道:“大王,分别一年有余,你过得好吗?”
老虎大王生生的停下身子,围着霍光转了两圈,然后看看跑远了的战马,就挺起身子,将两只爪子搭在霍光的肩膀上。
霍光苦笑道:“我可背不动你。”
老虎就放下爪子,趴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气,大肚皮翻滚的如同波浪。
刚才那一番动作,消耗了太多的力气,此刻,他一点都不想动弹。
霍光也是全身酸痛,六天时间跑了两千里地,即便是他,也自觉扛不住了。
就干脆靠在老虎的身上坐了下来。
一人一虎瞅着近在咫尺的姑臧城,谁都不愿意动弹了。
霍光抚摸着老虎的脑袋轻声道:“我非常的想念她,大王,她也想念我么?”
老虎嗷呜了一声。
霍光笑了,拍拍老虎的脑袋道:“这就对了,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思念一个人。”
老虎不做声,将硕大的脑袋搭在霍光的腿上。
霍光一边帮老虎挠痒痒,一边低声道:“她知道我回来了吗?”
老虎用爪子扒拉着霍光腰上的酒葫芦,对霍光的深情告白视若无睹。
家将们好不容易收拢了战马,却不敢靠近这一人一虎,站的远远地,等待霍光进城。
霍光没有等到云音,略微有些失望,眼见太阳就要落下,就叹口气,拍拍老虎,一步一挪的向姑臧城走去。
第四十三章 柳暗花明
“吃饭吧!”
云音擦拭掉鼻子上的烟灰,故作大方的指着琳琅满目的食物对靠在门口看她的霍光道。
霍光惊疑不定的拿起筷子,犹豫的瞅着云音道:“你都没有接我。”
云音笑道:“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霍光笑道:“小孩子的时候不用迎接,现在需要。”
“我想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你。”
云音恶狠狠地道:“我迎接了你二十三次,你一次都没来!”
霍光满意的点点头道:“哦,知道了。”
说完就开始夹菜。
云音如同一个小妇人一般跪坐在桌边,给霍光倒了一杯酒,轻声道:“郎君辛苦了。”
霍光吃了一大口菜,接过云音送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听说胡女美貌?”
“是啊,不过可惨了,被匈奴人抢光了,剩下的嘿嘿…不堪入目。”
“我还听说龟兹女子善歌舞?”
“错了,是男子善歌舞。”
“哦,那就多吃些。”
霍光放下筷子,低头瞅着用力捏着桌角的云音道:“我已经跟师傅说过要娶你的话了。”
云音淡淡的道:“我耶耶怎么说?”
“师傅说你说了算。”
云音嘿嘿笑道:“你才知道?”
“我很早以前就知道,只是想找师傅确认一下。”
云音低头看看自己瘦峭的身段,摇摇头道:“十八岁之后再说,耶耶没有规定我应该嫁给谁,却规定了我什么时候出嫁。耶耶还说,凡我云氏女子,出嫁之期都在二九之年。”
霍光点点头道:“还有六年,不算长。”
“云氏女子只做鸳鸯,不群!”
霍光点点头道:“我母死于是,愿作鸳鸯!”
云音见霍光回答的干脆,就有些不忍的道:“母亲说,她的财货都是我的嫁妆。”
霍光笑道:“多要点,西北理工将来需要很多钱财支持。”
“你是耶耶的大弟子,你也要争取一些,莫要让耶耶把钱财都给了张安世。”
“给张安世的钱财我们不要,师傅把西北理工给了我,已经让我占尽便宜了。财货上,你只能跟你母亲讨要,千万不要被师母的表现的可怜状给欺骗了,师母手里的钱财,比大师娘都要多。仅仅是蜀中的财物,就足够我们用很多年。”
云音重重点头。
云音说的认真,霍光则是信口开河,他从不认为钱财这东西有多重要,如果西北理工想要钱财,有一万种办法自筹,根本用不着琢磨师傅的那点家财。
只是云音说到了兴头上,他随声附和而已,加上云音做的饭菜味道实在是难以形容,他宁愿跟云音多说话,也不愿意埋头吃东西。
从进门到现在,云音的表现非常的诡异,根本就不是云音的性格能做出来的事情。
出门迎接他二十三次这件事绝对是云音的风格,至于后面给他做饭,跟他谈将来,说一对鸳鸯,讨论嫁妆这种事情,绝对不是云音该说的,也不是云音能说的出来的。
抬头看看房间外那些缩头缩脑的云氏丫鬟们,霍光就恨不得把那几个多嘴的鸡婆一个个捏死。
娇憨模样的云音,才是他心中的云音,斤斤计较的云音,根本就是那群丫鬟们的愿望集合体。
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
“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绿衣她们…”云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一会让小师娘用鞭子抽绿衣她们一顿,好好地贵女被她们给教成什么样子了。”
“啊?这样不好吗?绿衣她们说女子跟郎君在一起的时候一定要先说明这些事情的。还有好多我都没有说呢。”
“比如…”
“比如你一定要当大官!”
“还有呢?”
“十里红妆,千人迎宾礼!”
“好像还有大雁…”
霍光又喝了一杯酒,重重的将酒杯顿在桌子上怒道:“告诉小师娘,用鞭子抽绿衣她们两顿!”
“你不喜欢?”
“当然不喜欢!”
“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你迎接我二十八次,喜欢你跟我发脾气,喜欢你跟我耍无赖,喜欢你笑的露出牙齿,更喜欢你穿一件嫁衣就跑来嫁给我!”
云音松了一口气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板起脸跟你说话,也不喜欢给你做饭,就想跟你天天在一起。”
霍光哈哈哈大笑,掰开小老虎的嘴巴把桌子上的饭菜一股脑的塞进去。
小老虎丝毫不嫌弃,全数吞下。
眼见一点都没有剩下,霍光哈哈大笑着拍拍桌子道:“说的再对没有了。现在,让厨娘再给我做一桌子饭菜出来,饿死我了!”
云音露出洁白的牙齿大笑道:“我就知道,我做的饭菜没有那么好吃…古婆婆,古婆婆,把你做的饭菜端上来。”
“面条,我要一盆!”
司马相如一人在石羊河边长吁短叹,满头的乌发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居然染上了些许白霜。
他都做不出让皇帝满意的辞赋。
皇帝不允许他回京。
云琅就要回来了,这让司马相如有一种大难临头之感。
他相信,等云琅回到武威之时,就是他人头落地的时刻。
堂堂一位张掖刺史,麾下民户一万六千户,丁壮两万一千,奴隶三千九百,加上充足的修路物资,按道理来说,修建一条道路并非难事。
然而,修路的指令已经下达了一年之久,司马相如至今连一寸道路都没有修建出来。
司马相如知晓,云琅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身为凉州牧属下的刺史,如果不遵守武人出身的云琅的命令,不用想都知道是一个什么下场。
然而,云琅的命令已经下来两次了,最后一次明显的没有好声气。
刺史的民政属官长史姜环,军政属官司马吴彤却屡次抗拒司马相如的指令。
这一拖,就是一年。
司马相如颓然跌坐在一块石头上,拍打着大腿却束手无策。
不论是姜环,还是吴彤,都是他从太子府带回来的人,他却拿这两人没有任何办法。
平遮带着人来石羊河取水。
霍光不好伺候,他跟家主一样,对喝茶得水极为讲究,姑臧城里的井水虽然也甘甜可口,想要烹出一壶好茶,非石羊河的水不可。
给霍光取水,平遮是不敢托付别人的,不论是装水的木桶,还是负责运水的仆役,都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而且必须在他监视之下取水。
司马相如孤独的坐在河边,鞋子浸泡在冰凉的水中,似乎下一刻,他就准备一头扑进这波涛滚滚的石羊河中。
平遮昔日在卓姬府上就与司马相如相熟,如今,见这位文采飞扬的才子孤独的坐在河边,知道前因后果的平遮心中有些不忍。
来到下游司马相如枯坐的地方低声道:“不修路必死!”
司马相如抬头见是平遮,端正了坐姿道:“某家如今正在等死!”
“明明可以求活,郎君如何就要求死?”
司马相如摊摊手道:“凉州牧杀伐果决,太子府宫禁森森,哪一处都非司马相如所能撼动的。不死若何?”
平遮笑道:“我家主上乃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司马相如嗤的笑了出来,指着滔滔的河水道:“你看,河水走了。”
平遮呵呵一笑,指着河水边上的回水湾道:“总要想办法挽留一下的。”
司马相如摇头道:“我若死,姜环,吴彤会有什么下场?”
平遮淡淡的道:“我家君侯惯用军法治理地方,你死,姜环,吴彤没有活命的道理。我就奇怪了,他们两个如此的阻挠刺史修路,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他们真的认为我家君侯奈何不了他们吗?”
司马相如苦笑道:“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平遮闻言愣了片刻,点点头道:“既然他们一心求死,刺史为何也要跟着一起死呢?”
“离开了他们,某家无法修路,指挥不动任何人。”
平遮笑了,指着司马相如道:“我听闻刺史门下尚有老仆两人,从人六位,美婢两位,厨娘一名,为何说没有人修路呢?”
司马相如猛地转过头看着平遮道:“有用吗?”
平遮嘿嘿一笑,指着河里的回水湾道:“你至少在修路!”
第四十四章 幸福的云音
霍光回到了姑臧城,心情就好了起来。
一袭轻柔的青色纱衣披在身上,偶尔会被风吹动,头发随便梳成马尾巴甩在后面。
端坐在书桌前面,神情凝重,提起的毛笔久久不曾落下。
霍光叹口气,从桌子下边抽出一条老虎尾巴,对卧在对面的老虎大王道:“你就不能去外边晒太阳吗?”
老虎无聊的收回尾巴,很快,随便甩动的尾巴再一次磕在霍光的大腿上。
霍光忍无可忍,跳过桌子抓住老虎的一只耳朵,就准备把他拖出房间。
老虎以为霍光在跟他玩耍,于是,一头撞在霍光的肚皮上,毫无防备的霍光被老虎一脑袋拱翻在地,在光滑如镜面的木板地上滑行了老远。
霍光大怒,双腿翻绞,正好钳住老虎的脖子,身体腾空,想要把老虎摔倒。
老虎脖子粗大,不但不挣脱,反而继续一脑袋顶在霍光的屁股上,让他飞出去更远。
这一次霍光懒得反抗了,他跟老虎打斗,如果在不伤害到老虎的前提下,只有被老虎虐待的份,这一点,他试验过无数次了。
云音咯咯笑着从外面走进来,甩掉带着绒球的鞋子,赤着脚站在地板上,给老虎加油。
老虎开心极了,一个虎扑就泰山压顶一般朝霍光冲过去,霍光向一边翻滚,堪堪避开老虎,却不防老虎伸出了大爪子,又把霍光捉回来,两只粗壮的前爪按在霍光胸膛上,得意洋洋的。
云音快快的跑过来,跪坐在霍光身边得意的道:“老虎是我的打手!”
霍光想要挪开老虎的大爪子,试验了两次都没有成功,就认命的道:“你能不能让你的打手把爪子挪开,我快喘不上气来了。”
云音摇摇头道:“我就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乖乖的,把嘴张开!”
霍光很听话,张大了嘴巴,一块金黄色的蛋糕被云音塞进霍光的嘴巴里。
霍光将蛋糕吞了下去,砸吧一下嘴巴道:“你烤的点心真的是没话说,怎么就做不好饭菜呢?”
云音笑道:“我喜欢甜食。”
老虎咆哮一声,云音捡起一块蛋糕塞老虎嘴里,老虎这才肯继续帮她按着霍光。
这样谈话的样子很怪,云音却很喜欢,霍光也懒得继续从老虎爪子下逃生。
“你总是喜欢乱跑,才从西南回来,又跑到了敦煌,总是没时间陪我。最好让老虎永远这样按着你,你就跑不掉了。”
霍光干脆把两只手枕在脑后任由老虎按着胸口,见云音有些不高兴,就安慰道:“你在长安应该有很多女伴才是啊,怎么想起来跟丫鬟们学一身的坏毛病?”
云音摇摇头道:“那些贵女全是傻逼!”
听到这两个字,霍光吃惊的差点掀翻老虎,是老虎把大半重量压上去,才没有被霍光掀翻。
“跟谁学的?”霍光有些绝望。
“张安世骂金日磾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霍光沉默片刻,恨恨的道:“回去之后,我一定剥了他的皮。”
“家里一点意思都没有,大娘整天板着一张脸,看不见笑脸,三娘见到我就会笑,笑的假了吧唧的,母亲只要见到我,就跟我谈论嫁给谁合适。何公公越来越像鬼,连皮球越来越像球,平公公整天睡觉,云哲发誓要击败蓝田,整天把自己操练的快要累死了,两个小的整天哭闹,张安世带着一群小鬼把家里闹得翻天覆地的,没一天安宁。至于别人家的大女,我已经殴打了两个,敢说我不是嫡出,简直是在找死。”
霍光幻想了一下云音殴打别人家贵女的模样,摇头笑道:“然后人家就不找你玩耍了?”
云音挺起胸膛气咻咻的道:“是我不找他们玩耍了。”
霍光能想到云音在长安的处境,也明白宋乔为什么一定要把云音送来凉州。
因为云音的存在破坏了很多人心中的嫡庶观念,加上云音并非婚生子,却获得了嫡子都不一定能得到的地位。
云音的存在很容易让他们的庶子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也幸亏云音是女子,加上云琅此人历来不走寻常路,大家捏着鼻子也能忍受。
若云哲不是嫡子却享受嫡子的所有权利,这件事一定能闹上朝堂。
云音虽然心性粗疏,这件事情却是知道的。
她曾经无数次的问过父亲,父亲的态度始终如一,云氏的事情关别人屁事!
人人都说霍光是人杰,云音也这样认为,她自幼与霍光相处甚笃,虽然现在年纪还小,对于男女之事还不是很清楚,却隐隐觉得把霍光一辈子拴在腰带上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云音有些心虚。
霍光淡淡的道:“你是天底下最好的…除你之外,其余贵女在我眼中都是狗屎!下回再有人那你的身世说话,我帮你揍他们。”
“女的也揍?”
“狗冲着你多叫两声,我都揍!”
云音拍着胸口道:“这就好,不过,你打女人,传扬出去不太好。”
霍光冷笑道:“耶耶脾气上来,差点连我父亲都干掉,你觉得我会在乎?”
云音知道霍光母亲之死给了他多大的困惑,连连摇头道:“你打男的,我打女的,打到他们不敢说为止!”
霍光伸出手摸着云音的面颊,见云音的脸红的像一颗向阳坡上的桃子,很想亲一口,努力了两次都抬不起身子,愤怒的看着老虎,老虎却用了更大的力气按住霍光。
云音柔柔的道:“耶耶说过,他会保护我,谁敢说我的坏话,他就打谁,云哲也说过,他会保护我的。如此一来,老贼由耶耶出手,小贼由云哲出手,年轻的男人你打,年轻的女人我打,我们一家人一起努力,一定会让所有人闭上嘴巴!”
霍光笑了,用力捏一下云音的脸蛋,有些遗憾的道:“这头该死的老虎应该拿去剥皮。”
云音笑了,将脸蛋靠在老虎的大脸上用力蹭蹭,然后把一块蛋糕放进老虎嘴里,幸福的道:“你不知道,我打那些贱人的时候,老虎也帮我按着她们,有一个还没打,就被吓得尿裤子了…”
霍光冷笑道:“他该咬死她们的!”
云音摇头道:“不杀人!”
霍光叹口气摸摸云音的头发道:“杀一个,以后就没人说了。”
云音继续摇头道:“不杀人!”
霍光见云音态度坚决,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云音这样做只会助长那些人的气焰。
云氏自从立足长安之后,很少亲手杀人,这对一个大家族来说是不对的。
既然已经站到了猛兽群中,该吃肉的时候一定要吃肉,而且需要亲自动手!
依靠别人来捕获猎物,无法完成家族立威。
窗外有人吹了一声口哨,老虎大王立刻就松开了霍光,从窗户里窜了出去。
吹口哨的人是红袖,她就站在霍光书房边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从窗户里露出头来的云音,霍光。
红袖什么话都没说,冲着云音挑挑眉毛就带着老虎走了。
“我们在说话——”
云音冲着红袖的背影大声喊道。
红袖挥挥手,表示知道了,就转过角门不见了踪影。
霍光不满的对云音道:“我们本来就在说话,你跟她解释什么?”
云音有些扭捏的道:“我就是给她说一声,免得她想偏了。”
霍光长叹一声,觉得自己以后应该多跟云音相处,免得她总是跟傻子在一起,那会变得更傻!
“阿光,你觉得三娘会不会想多了?”
“不会,她看的很清楚,心里也很明白,不会多想。”
“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很怪!”
“你没发现我现在看你的眼神也很奇怪吗?”
第四十五章 霍光的解决之道
司马相如的修路大业是从姑臧城的北门开始的。
他并没有像平遮所说的那样带着老仆,从人,美婢,厨子修路。
而是在街市上雇佣了一些闲汉,从刺史管辖的仓库里拿了一些工具,购买了两头牛,一头驴子,一辆板车,然后就一刻都不停地全身心投入到修路大业中去了。
很快,刺史亲自修路这件事就成了姑臧城里的笑谈。
长史姜环,司马吴彤亲自来劝说司马相如放弃这种无意义的劳作。
司马相如都笑颜以对,之说自己是刺史,不遵从凉州牧的命令不像话。
不论这两人如何劝诫,如何向他保证太子殿下不会放弃他们,司马相如都微笑拒绝。
跟姜环,吴彤两个从地方上直接被太子提拔到长安做官的人不同,司马相如对云琅有着极为清醒的认识。
一旦上者不愿意把下位者当人看的时候,下位者绝对会活的猪狗不如。
同样的例子他见过不少。
姜环,吴彤面带嘲弄之色离开之后,司马相如就亲自拿起铁锹挖土。
老仆见刺史都亲自修路了,就不得不参加进来,二十几个人修路,虽然慢了一些,一天下来,疲惫的司马相如看着自己修的不足十丈长的一段路,感慨万千。
“盖明者远见于未萌,而知者得避危于无形,祸固多藏于隐微,而发于人之所忽者也。”
司马相如出感慨之言,从人却非常的奇怪,就有老仆大胆问道:“姜吴二公已经言明,抗拒修路之事尽管推在他二人身上,相公为何还要如此作践自己呢?”
司马相如笑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性命攸关,慎之,慎之。某家此时不过是劳累一些,却无性命之虞,姜吴二人出身鄙陋,不识贵人之重,不知大将军之威,以为依靠太子就能万事无忧。却不知夏侯静有丧子之痛,谢长川有车裂之苦,有如许故辙在前,我们焉能将身家性命托付于远在三千里之外的太子身上?如今,卫将军在凉州地权势熏天,杀伐恩赏一言可决。以某家对卫将军的了解,他恐怕吞咽不下这口气。”
老仆见旁人都在远处,就低声问道:“卫将军与相公有夺妻之恨,不论相公是否在修路,他都不会放过相公啊。”
司马相如嘿嘿笑道:“人人都说云琅与我有夺妻之恨,却不知是云琅夺我妻,并非是我夺云琅之妻。即便是仇恨,也该是我仇恨云琅,他云琅有何理由仇恨于我?如果我没有必死之罪,云琅杀我并不那么容易。毕竟,这天下悠悠之口他云琅一介读书人还是顾忌的。”
“如此说来,姜吴二公将死矣?”
“云琅到来之日,就是他二人人头落地之时。”
“相公既然与太子亲厚,缘何不告诫姜吴二位?”
“某家刚才所说之言已经仁至义尽,他们不听,某家能如何呢?”
“可是太子…”
“某家已经写了书信,此时此刻,太子应该已经接到了,姜吴二人瞒着太子无端生事,我不是禀报了么?”
老仆怵然一惊,惊恐的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主人。
司马相如淡淡的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在一年前就把这个消息禀报太子知晓?”
老仆汗流浃背。
司马相如笑着拍拍老仆的肩膀道:“夺妻之恨啊,你真的认为我忘记了?”
老仆身体颤抖的如同秋风中的树叶…
酷暑很快就到来了,司马相如已经整整修缮了一个月的道路,虽然这一个月中,司马相如仅仅修缮了不足两里长的一段路,这段路却被修整的结结实实,不论是填土,还是夯土,都中规中矩,没有丝毫疏漏。
或许是太辛苦的缘故,司马相如的一位老仆终究因为年老力衰,倒在了工地上。
已经被太阳晒得黧黑的司马相如喟叹一声,就亲自将老仆埋葬在了路边,坐在老仆的坟墓前作挽歌一首,歌唱完毕之后,继续修路。
霍光最喜欢坐在书房里,让前厅的风穿堂而过,吹拂过他的身体之后再从后窗出去,如此循环往复,最好永不停歇。
他非常的怕热。
再有两天,他的好日子就要过去了。
喝了一口云音送来的蜜水,霍光叹息一声,一想到两天后将要到来的庞大的移民大军中的第一部,他的脑袋就疼痛的厉害。
此时,他才明白师傅为何会大度的让他先回到武威郡了。
姜环,吴彤两人在准备迎接移民大军这事上非常的上心,不论是为移民准备的遮风避雨的窝棚,还是为移民们准备的土地,或者是在移民种群的划分上,都准备的非常细致,堪称能吏。
目前,只要移民们过来,按照册簿划分土地,安置居民点,就能初步将移民们安排好。
整套策略,霍光查看过,非常的满意,甚至代表卫将军,凉州牧赏赐了二人不少财货。
这就让更多的人开始嘲笑司马相如了。
本来,以武威张掖二郡的能力,仅仅是安置移民大军,就已经忙的头拱地了,哪来的能力兼顾修路?
现在,代表凉州牧云琅的霍光,已经开始表彰姜吴二人,这说明,凉州牧府,对修路一事并不是非常的在意。
司马相如在闻听此事之后,不但不停止修路大业,反而卖掉了自己的宝马香车,筹集了更多的钱,继续修路。
第一期六万人终于抵达了武威郡。
这批人算是第一批离开山东的,而且没有多少反抗皇帝旨意的行动,所以,这一群人将得到优待。
云琅允许他们围着姑臧城开垦土地,准许他们沿着石羊河建造属于自己的房屋。
六万人,聚在一起铺天盖地,分散开来之后,却又显得星星点点。
每家每户都需要足够多的农田来生活,所以,一个村庄距离另一个村庄的距离就不能太近,当然,也不能太远。
尽管说,第一批人已经获得了极大的好处,然而,人对于好处这东西永远没个够。
被分到偏远处的移民们,在见识了围着姑臧城修建村子的那些人获得土地之后,怨言四起。
甚至有人开始纠集地处偏远之地的不满移民们,开始聚众闹事。
姜环,吴彤二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居然将这些麻烦事一股脑的推给了霍光。
于是,移民们闹得越发厉害了。
三天后,那些移民们没有散开的迹象,反而大着胆子开始向姑臧城进发。
霍光在移民到来的时候,仅仅是按照姜环,吴彤做好的准备划分了移民进驻的区域之后,就离开了,在他看来这两人已经做的很好了。
居住在远处的移民会得到比围着姑臧城居住的移民更多的粮秣,更多的牛,更多的工具,也有更多的可以耕作的土地。
在霍光看来,这样的安排是相对合理的。
只是很奇怪,这些人为什么还会闹事呢?
当移民们聚集在姑臧城门前,盘腿坐下来等待有人前来应对他们的时候,城门开了。
霍光穿着一袭青衫,腰上悬着一柄宝剑,胳膊底下夹着一卷书,就像是一个踏青的士子,一个人出现在城门口上。
看了一眼坐在城门前的移民轻声对领头的一些移民道:“某家就是霍光,你们来姑臧城有什么事情吗?”
或许是霍光温和的模样让这些移民们的胆子大了起来,一个有些年纪的移民指着霍光道:“为什么我们先来,却被分到了山脚下?那里的土地贫瘠,而且大多数都是旱田,这让我们如何生活啊?”
霍光认真的点点头,表示听到了,转过头就对早就来到姑臧城边准备看热闹的司马吴彤道:“分配土地一事都是你跟姜长史在谋划。按理说这些人应该正在忙着为自己修建住房,为何还会来这里闹事?”
吴彤冷笑道:“都是一些的刁民,只要公子一声令下,吴某一定让他们知晓我大汉律法的厉害。”
霍光又看着那些明显已经有了怒意的移民道:“你们怎么看?”
移民首领大胆的上前一步道:“许诺我们的牛羊,种子,农具全无,再让我们远离城郭,这是要逼着我们去死啊!来来来,公子也不用去对付那些老弱妇孺,先杀了我他们就害怕了。”
霍光闻言点点头,反手抽出长剑,只见寒光一闪,一颗硕大的头颅就冲天而起,紧接着,一股鲜血飚射出一丈多远,尸体在原地站立了片刻,就软软的倒在地上。
第四十六章 相敬如宾
霍光的宝剑质量很好,砍杀完毕之后,遗留在宝剑上的血很快就凝结成一个个的血珠子,轻轻抖一下血珠子就纷纷脱离宝剑,而这支宝剑寒光依旧。
宝剑入匣,吴彤的尸体倒地。
霍光的鞋子上沾染了一点血迹,他皱皱眉头,对惊呆了的移民首领道:“擦干净!”
移民首领如同魔怔了一般,蹲下身子,用衣袖将霍光脚上的那一滴血迹擦拭干净,然后躬着身子,如同老仆一般垂首听命。
“回去吧,继续修造你们的屋子,冬天到来之前,所有人都该有一间温暖的房间过冬。今年的农时已经过去了,我们只能期待明年,所以,在剩下的时间里,你们会很忙。盖房子,储备柴火,修整农田,兴修水利,这些事都要你们自己来做。至于官府答应给你们的种子,牲畜,农具,会到位的。”
移民首领应诺一声,就大声的招呼一下同样失去思考能力的移民们离开了。
一个敢毫无征兆的将一个高官斩杀的人,他的话语权一般都会很高。
“让姜环即刻将移民所需物资尽数发放,入冬之前,如果还有移民前来找我,我就找他!”
霍光和声细气的对吴彤的副手道。
副手一言不发,躬身领命。
霍光厌恶的瞅了一眼吴彤的尸身就离开了现场。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这就是霍光对移民闹事的看法。
计划已经制定好了,那就严格的执行计划好了,非要出这么多的事情,好像在工作中遇不到困难,就不足以展现官员的睿智。
既然障碍是吴彤他们制造出来的,霍光只要砍死吴彤,所有的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百姓就是这个样子,被一个个傻逼一样的人利用来,利用去的,最后自己也成了一个蠢货。
有时候霍光在想,如果每一个百姓都有了辨别真伪的能力,这个世界上的野心家一定会无所遁形,最后成为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他才不在乎怎么杀吴彤呢。
云氏既然已经被人当做一头老虎了,如果这头老虎真的变成云家的老虎大王,那样就太糟糕了。
不吃人的老虎,又有谁会害怕呢?
不仅不会害怕,反而只要是个人,就想欺负一下,从而满足一下自己降服猛兽的幻想。
对于百姓太好的官员,一般都会被百姓挟持,最终成为他们的代言人。
不管是百姓的代言人,还是皇帝的代言人,霍光都没有什么兴趣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