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衣趴在窗口上一直在看外边,听自己的两个姐妹在说一些没用的废话。
就冷笑一声道:“你们不应该想男人,应该多注意一下路上的商队。如果在这里能买到一些便宜的玉石,将来拿回家,即便是没有找到好男人,也不亏。我云氏女儿一心只想着靠男人,那是最下贱的想法!”
彩画被绿衣骂了,却不怎么生气,眼珠子骨碌碌转一下就对假寐的红袖道:“细君,我听说在凉州当马贼不犯法?”
红袖闭着眼睛,轻轻地呸了彩画一下,这才慢悠悠的道:“你家主子正在全力剿匪,你如果想当马贼也可以,被军中的武士们捉到,你想要多少男人都有!”
彩画趴在红袖的身上亲昵一下道:“褚狼可是带着八十六个亲将呢。听说每一个都是武艺高强的好汉,我是说,如果我们遇到胡人商队,是不是可以仗着君侯的势力欺负他们一下。毕竟,这些混账把石头从昆仑山运进来,卖的老贵了,我想要一枝碧玉簪子,问了价,恨不得把这些黑心肠的全给砍死,一块破石头就敢问我要五百个云钱,他们为什么不去死?”
红袖在彩画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道:“老老实实的待着,等见到侯爷了,我帮你们去要好石头。怎么样?你们的诡计得逞了吧?得逞了就去吧大女叫回来,这么大的太阳,小心晒爆了皮!”
彩画三人的目的终于达到了,就齐齐的把脑袋探出窗子冲戴着幕篱的云音大叫。
云音不喜欢跟这三个多嘴多舌的丫鬟在一起,只要跟她们在一起,她们总会问到霍光!
彩画那个无耻的甚至会问霍光有没有亲过她的嘴。
身为云氏的大女,这点廉耻还是有的…不过,如果她们不问霍光,不说跟霍光有关的话,云音其实还是很喜欢听她们唠叨家里的那些奇怪的男女的。
云音张弓搭箭,羽箭嗖的一声就飞了出去,羽箭落处,穿透了一只正在探头探脑的旱獭。
云音傲慢的指指那只倒在地上颤抖的旱獭,希望老虎大王去给她叼回来。
然而,老虎大王傲慢的闭上了眼睛,继续用力的舔舐自己前腿毛,一只旱獭引不起他的任何兴趣。
小老虎嗖的一声就从马车上跳下去了,叼着旱獭,殷勤的献给了云音。
云音冲着老虎大王哼了一声,就抽出羽箭,将死掉的旱獭挂在粮草车上,今日午时,让厨子剥掉旱獭皮,等皮子凑够了,就给父亲做一件旱獭皮的氅子。
脚后跟上的马刺稍微碰一下马肚子,云音胯下的这匹神骏的白色战马,就窜了出去。
走在队伍最前边的褚狼见云音跑了,就对身边的四位骑士挥挥手。
四匹骏马就沿着云音奔走的路线,紧紧追了下去。
西北的黄土高原上,最多的自然就是黄土,被远古大洪水,以及北风侵蚀出来的稀奇古怪的地面上,到处都是沟壑,如果站在高处,就会发现,这是一片破碎的大地。
席丽马商队早早就看见了云音一行人,他们以为这是一支小型军队,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躲在沟壑里休息。
当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所有人都站立了起来,握着刀子准备应付即将到来的灾难。
一个小姑娘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站在他们头顶上,看到这群胡人,这个小姑娘并没有慌张,而是居高临下地问道:“你们是马贼还是商贾?”
年轻的赫里穆抬头看着这个美丽的少女,不知为何,竟然磕磕巴巴的道:“美丽的姑娘…我…我们是善良的商队。”
云音黄鹂一般清脆的声音从幕篱里面传出:“所有的商队都说自己是善良的,结果呢,没有一个好人。现在,拿出你们的通关文书,我要看看!”
席丽马在赫里穆跟云音对话的时候,已经爬上沟壑,发现有一支车队在武士的陪同下将要到达这条沟壑,连忙道:“美丽的贵人,我们是来自于大月氏的商队,目的是伟大的长安,我们走过的每一寸大汉土地,都遵守了汉家的规矩,没有任何逾越。”
云音听这些家伙只是一个劲的说自己是好人,却拿不出任何通关文书,就愤怒的道:“你们这群骗子!”
赫里穆已经被云音好听的声音征服,平复了一下心情,就笑嘻嘻的道:“美丽的姑娘,我能有幸看看你美丽的容颜吗?”
“登徒子!”
云音更加的愤怒。
赫里穆还想说话,一声野兽的咆哮从他背后传来,他连忙回头看过去,只见一头肥硕的老虎正蹲在一根石笋上冲着他咆哮。
席丽马的脸色变得沉重起来,他刚刚看到,有四位披着红色斗篷的甲士缓缓从土坡后面走了上来,每个人都全副武装,最可怕的是他们手里的强弩已经端在手上了。
等褚狼带着车队过来之后,商队已经被甲士们给包围了,闪着寒光的箭簇,只要武士们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动弹一下,席丽马认为,自己的商队将不会有人活着。
战战兢兢的从沟壑的另一头爬过来,不敢靠近那个被武士们众星捧月一般围着的少女,把自己的通关文书递送给了最外围的一个武士。
一个狡黠的绿衣女子居然从武士手里夺过那份通关文书,扫视了一眼就大声对云音道:“呀呀呀,居然是霍郎君签发的文书,大女,你看看,这家伙的印章真的很丑。说不定是伪造的,您一定要看仔细,一定要他们拿出最好的玉石,再放过他们。”
云音接过文书仔细的看了一遍,有些失望的对绿衣女子道:“是真的。”
绿衣女子不甘心的冲着席丽马大叫道:“你们真的不是该死的马贼?”
随着绿衣丫鬟的喊声,一头体型更加庞大的老虎慢吞吞的走了过来,用他淡黄色的眼珠子冷漠的看了看席丽马,冲着蹲在石笋上的另外一头老虎低声咆哮一下。
那只小老虎就从石笋上纵越到了平地,随着那头巨型老虎一扭一扭的重新回到了马车上。
云音觉得很无趣,一路上好不容易碰见一群像是马贼的人,谁知道人家偏偏就是守法的商队。
第三十七章 姑臧城的传说
车队走了,武士们也依次离开,席丽马抹一把额头渗出来的汗水,心有余悸的对赫里穆道:“以后管管自己的嘴巴,我们马上就要踏上汉国内地了。天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贵人,你要是再把大月氏的那一套说辞用在这里,迟早有一天,我们都会被你害死。”
赫里穆沉吟片刻,喘着粗气道:“如果匈奴人没有来…”
席丽马不等赫里穆把话说完就冷冷的道:“我欠你父亲的恩情,这一次把你活着从大月氏带过来,已经偿还了你父亲给我的恩情。赫里穆,你不再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王子了,你现在只是商队中的一个伙计,记住了,忘记你一日的荣耀,忘记你曾经的王子身份。大月氏已经被匈奴人占领了,它已经不存在了。在伟大的汉国,我们都是最卑微的商人,要守这里的规矩,别胡来!”
赫里穆点点头,瞅瞅自己一身破烂的羊皮袄,自嘲的笑了一下,席丽马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大月氏已经完蛋了,就算在一些荒僻之地,还有一些大月氏人,他们如今过的如同老鼠一般,见不得光。
失去了国家保护的大月氏人,就像是荒原上无主的牛羊,谁捉到就算是谁的。
席丽马说的没错,大月氏已经完蛋了。
他这个王子的身份在大月氏兴盛的时候还有些作用,现在…一介亡国奴,能有现在的待遇,已经非常的难得了。
自从进入了荒原,两只老虎就没怎么洗过澡,脏老虎云音自然是不允许它们进自己的马车的。
所以,两头巨大的老虎就蹲在车辕上,虎爪按着马屁股,帮云音赶车。
真正负责赶车的婆子却对两只老虎没有什么好脾气。
一来,这两头老虎太重,压在车辕上,导致拉车的四匹马非常的吃力。
二来,有老虎在,拉车的挽马的力气就消失的很快,走不上二十里地,就要换马。
很明显,这些挽马用在防备老虎父子的精力,远远超过了拖拽马车的精力。
云音的马车里面铺着厚厚的垫子,人躺在上面,就像躺在云彩上一般。
即便是西北地的路非常不好走,她躲在马车里边也没有吃到半点苦楚。
伺候她的丫鬟叫做点墨,是胸无点墨的那个点墨,人是卓姬专门给她配的。
跟着云音的人还是傻一点最好,太狡猾的丫鬟,会把天真的云音带进沟里面去。
当然,云音身边还有一个足智多谋的嬷嬷,这一位,可是卓姬花了大价钱从出宫的年长宫女中挑选出来的人精。
老虎大王觊觎云音柔软的马车垫子很久了。
才把大脑袋探进马车,就把被云音给用力退出去了。
这家伙现在奸懒馋滑四种坏毛病算是占遍了。
非美食不吃,非重型贿赂不接受,非有重大好处的事情不动身。
以前云音丢一个毛线球,老虎大王都能跟她愉快的玩半天,现在,丢肉球都引不起老虎的半点兴趣。
脑袋进不来,它就转个身,将粗大的尾巴探进马车,不断地摇晃着骚扰云音睡觉。
点墨凶猛的抱住老虎尾巴,无奈,她单薄的身体,几乎被老虎用尾巴甩起来了,身子撞在车厢板上砰砰作响。
云音无奈,大叫一声,老虎立刻就停止了甩动尾巴,一头就钻了进来,不等嬷嬷铺上毯子,它就找了一个最舒适的地方爬了下来。
小老虎也想钻进来,却被老虎大王一巴掌就给拍出去了。
这些都不过是漫漫路途上的一点小小的消遣。
越是靠近武威郡,路上的商队以及行人就多了起来。
云音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穷人。
上林苑也有穷人,可是,上林苑的穷人跟这里的穷人根本就是两回事。
上林苑穷人忧虑的是住不起青砖瓦房,儿女身上见不到半点绫罗绸缎,家里的晚餐除过米粥跟饼子咸菜之外没有别的吃食。
凉州的穷人…最大的想法就是下一顿饭在哪里?
羌人总是黑乎乎的,或者说脏乎乎的,加上大夏天,他们依旧穿着破烂的羊皮袄,让他们的外在模样看起来更加的不堪。
看到这一幕,彩画,绿衣她们就开始后悔来到这片穷地方了。
红袖笑吟吟的道:“这可是你们抢着要来的,不是我逼着你们来的。”
彩画长出一口气道:“怎么会有这么穷的地方?”
年纪稍微大一些的绿衣却无所谓的道:“我母亲当初带着我来家里之前,我们也是这副模样。咱家君侯做了凉州牧,这里的人很快就会富裕起来的。”
红袖微笑不语,云氏的仆妇们如今是大汉国一支举足轻重的经济力量。
一年多以前,大汉钱庄遭受没顶之灾的时候,就是这些仆妇们利用手里的庞大资金,帮助钱庄渡过了一场灾难。
如今,灾难已经过去了,昔日被子钱家们当做垃圾抛售出来的东西,如今,又恢复到了他昔日的价格,甚至有了长足的增长。
所有的好消息都来源于匈奴人跑了这个最大的利好消息。
汉军虽然跑了上万里路,却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整个北方,这个前所未有的巨大胜利,一下子就把长安人对未来的恐惧一扫而空。
匈奴人跑了,每一个汉人都明白这意味者什么——意味着大汉国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战事发生。
关中之地将真正变成世界的中心。
加上匈奴人在西域之地大肆的烧杀劫掠,来自西域的富商,王公们,为了避难,纷纷带着家产来到长安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城市,导致长安的所有生意都在变好,所有的资产都在暴涨。
也导致云氏的仆妇们变得更加的富裕,更加的无法无天。
彩画,绿衣这些丫鬟,与其说是丫鬟,不如说她们就是在云氏干活的富人。
她们的母亲,哪怕是最低级的工头,家财与她们现在干的事情毫无关系。
一个赤裸着上身,站在热水锅边上缫丝的妇人,很可能就是长安某座铺面的主人。
一个扛着一匹绢骂骂咧咧的妇人,在工作结束之后很可能就会赶着自家的华丽小马车去太学游玩的人。
所以,云氏现在已经是一个很笼统的称呼,只要是云氏仆妇,即便是已经离开了云氏,也习惯性的在家门口标上云氏别院这样的门头。
尤其是富贵城,云氏在这座城池里,有云半城这样的称谓。
这样的事情,云氏在长安,阳陵邑,富贵城干的肆无忌惮,可就是因为云氏在长安疯狂的置办家产,皇帝对云琅的信赖却在日益加深。
因为云氏最大的资产就是房子跟地产,所以,刘彻乐见其成。
这些话红袖自然不会跟那些婆子们提起的。
云氏又要开拓西域凉州,京城里的无数家产,就是云氏留给皇帝的人质。
当某一天来临的时候,皇帝很可能就会发现,所谓云氏庞大的资财,基本上都属于一个个私人,并非云氏的产业。
这都是张安世的安排,他认为云氏养活了这么多的仆妇,并且让她们一个个大发横财,为云氏这个主家背负一些责任也是理所当然。
道路两边开始出现农田之后,河西的第一个重镇武威就近在眼前了。
调任武威担任刺史的司马相如,派来了属官前来迎接,红袖却无视了司马相如的存在,径直带着车队进入了刚刚被整修一新的姑臧城。
红袖进入姑臧城之后,就给守卫姑臧城的云氏将领下令,封锁姑臧城,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第三十八章 无心之失
司马相如贯会勾引在室之女!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传出去的,反正司马相如在长安的名声算是臭大街了。
以前,他跟卓姬之间的爱情故事有多美好,现在被传的就有多恶毒。
红袖与卓姬同出一门,哪里会跟司马相如这种有着恶劣名声的人有任何交集?
而且,云琅不在,你司马相如巴巴的跑去迎接云琅的妾室,只会让人更加的看不起。
对于此事,司马相如有苦难言。
他出仕凉州的原因是为皇帝写出关于凉州的新的诗赋,好让皇帝拿出去显摆一下,增加自己功绩的分量。
所以,他来到凉州,就很难受人重视。
张掖之地太苦,他就赖在相对繁华一些的武威郡,准备有些作为。
毕竟,凉州之地,地广人稀,马上就有大量的移民过来,只要安置好移民,司马相如就能在自己的刺史任上,干出一番成绩出来。
可惜,凉州说白了就是云琅的后花园,他不允许司马相如这种人在这里有任何作为。
比如武威郡最重要的姑臧城,他连进城的资格都没有。
红袖进了姑臧城,立刻就成了这座城池的主人。
这就是凉州牧的权威。
整座姑臧城,其实就是云琅的行辕所在。也是云琅在凉州的治所。
即便是皇帝也默认,姑臧城就是云琅的安身立命之所。
因此,红袖回到姑臧城,就像回到自己家一般。
守城的武将是云琅麾下的李氏将领李昭,城守是平遮,都是红袖用惯了的人。
云音对霍光不在这件事非常的不满,指挥老虎大王扑倒平遮,命他三日之内把霍光从敦煌弄回来。
平遮自然是不怕老虎的,他的身子粗壮,肥硕的老虎趴在他身上也能勉强支应。
但是这一幕却把姑臧城里的仆役们吓得半死,他们总觉得那头面目狰狞的老虎会吃人。
“大女,讲讲道理啊,敦煌到武威足足两千里地呢,即便是快马单程也要跑十天,来回最少二十天,三天,那就看家主能不能给霍郎君插上翅膀了。”
“那好,他来不了,我就去敦煌找耶耶。”
平遮无奈的瞅着发脾气用马鞭子抽打桌椅的云氏大女,陪着笑脸道:“敦煌到酒泉的路已经快要开通了,而山东移民再有一月也就到武威了,也就是说,君侯无论如何也会在一个月后回到武威,霍郎君也会回来的。大女只要耐心等一个月,都能见到。”
敦煌距离武威有多远,霍光在信里跟云音说的很清楚,他知道这个女子对距离是没有什么概念的。
霍光这样说,现在平遮也这样说,云音只好泱泱的让老虎大王放开平遮。
眼看着按着胸膛的两根柱子一样的爪子挪开,平遮喘匀了气,继续陪着笑脸道:“君侯送来了好多的好马,都是驯养过的,大女要不要试试?”
看不见霍光跟耶耶,云音也就没了骑马的兴趣,她骑来的那一匹马是从长门宫马厩里牵的,算是非常好的战马。
云音不在乎骑什么样的马,她只在乎跟谁一起骑马。
来武威之前,云音心中满是欢喜,如今,到了武威却看不到自己想看的人,失落之意更加浓重。
安置好之后,红袖就站在空旷的院子里看着蓝天笑眯眯的,她喜欢武威这个地方。
主要是这里距离长安很远。
蓝蓝的天空就像是被水洗过一般,空气中也没有长安城特有的烧煤味道。
干爽的空气很是满足红袖的需要,有时候轻轻抚摸一下肚皮,如果在这里诞育一个孩子,终老武威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所以,她比云音更希望见到云琅,昨夜一夜的春梦,让她觉得无比的幸福。
立下功劳的人,一般都比较牛气,苏武就是这样,即便是面对云琅也没有多少礼数。
粗大的指头在地图上划过之后道:“从法理上来讲,乱石城以东全是我大汉的国土。”
云琅看了一下地图,发现苏武划分地盘的时候非常的粗犷,就他那根跟胡萝卜一般粗细的指头在地图上一划,大汉好像又多了好几百里地。
苏武离开蓝氏城,丝毫都没有耽搁,直接就有人杀了押送他的匈奴人,用马车把他日夜兼程送到了敦煌。
回到敦煌的第一件事,苏武就去找了苏稚,请苏稚好好地看看他的胳膊。
将近半个多月过去了,手臂依旧隐隐作痛,苏稚肯定了谢宁的手艺之后,苏武这才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在匈奴之地,他对那两个大月氏女子照顾有加,到了敦煌,他就立刻把这两个大月氏女人送给了苏稚,中间没有表现出一丝半点怜香惜玉的之心。
倒是那两个大月氏女人哭得稀里哗啦的,这更让苏武有些厌烦。
他在匈奴之所以会救这两个女人,完全是从一个人的心态出发的。
为了一点点颜面,眼看着两条生命在他眼前消失,苏武自问做不到。
等这两个女人抵达了安全的地方,他就觉得自己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再也不想跟两个胡女有什么纠缠。
大丈夫做事当清风霁月,他身为大汉使节,这个身份不容有半分的玷污。
云琅笑眯眯的看着苏武道:“乱石城?我们要这么多的荒地做什么?”
苏武顿时有些不悦,他觉得云琅不像是一个军人,一个真正的军人怎么可能会嫌弃自家的地少。
“从乱石城向南走,穿越高原,大峡谷之后,就会抵达我大汉西南!”
听苏武这么说,张骞冲着云琅冷笑一声道:“某家在大夏时,看到了市场上有我蜀中的土产邛竹杖和蜀布。
追问它们的来源。大夏人曰,是大夏的商人从身毒买来的。
而身毒国位于大夏的东南方,某家当时推断大夏位居中国的西南,距长安一万二千里。
身毒在大夏东南数千里,从身毒到长安的距离不会比大夏到长安的距离远。
而蜀中在长安西南,身毒有蜀的产物,这证明身毒离蜀不会太远。
据此,某家向陛下建议,遣使南下,从蜀往西南行,另辟一条直通身毒和西域诸国的路线,以避开通过羌人和匈奴。
虽然两次入西南均告失败,但是,却证明了某家的推断是正确的。
现如今,随着匈奴人西迁,我们发现,大夏国距离长安并没有一万二两千里,而身毒国与我大汉西南接壤,也比我们想象中近的多。
如此,乱石城就有了足够的价值,某家猜测,经过乱石城就能进入身毒,而后从身毒再绕道我大汉西南直达长安。
一个乱石城,就能把我大汉国的西部跟西南连接起来,云侯为何丝毫不重视?”
云琅当然知道印度距离大汉国西南边境其实不太远,可是,那里有一座高原,加上一座绝世高峰挡着呢,在大汉时代走路过去实在是难比登天。
不论是沿着雅鲁藏布江走,还是走喜马拉雅山口,那一条都没有太大的价值。
至于张骞,苏武两个外交家想要通过乱石城将偌大的西藏高原全部揽入大汉的怀抱,云琅听着都头大。
外交家就是这个样子的,他们才是一个国家最贪婪的一群人,因为他们的职责就是为自己的国家攫取好处,不论是大好处,还是蚊子腿上的肉,他们都不会轻易放过。
而此时的居住在青藏高原上的藏人,还处在上古神话世纪中,人口不多,只有六个不算大的部族,居住在比较温暖的灵芝一带。
藏人真正开始变多,是因为羌人被汉人赶上青藏高原了,然后他们就融入了藏人队伍中,最终形成了强大的乌斯藏。
想到这里,云琅就哀叹一声,好多羌人就是害怕他,才自发的上了高原。
第三十九章 利益与空虚
大汉国当然可以宣布对青藏高原具有主权!
大汉国可以向他能到达的任何地方宣布他具有主权。
只要不遇到强大的种族,一般都会被那些弱小的种族欢迎,并且接受统治。
如果这样的奏章被张骞,云琅,苏武送上去,刘彻只会认为云琅变成傻子了,而张骞,苏武则有冒功之嫌。
在东方除过跟汉国有矛盾的汉人,很少有不愿意接受大汉皇帝统治的人与地。
相比广袤的土地,刘彻更加在乎国内的稳定。
在岭南干掉南越,在西南干掉那些刚刚成型的国家,是为了本土的安全,算是在为子孙后代着想。
至于别的依旧处在刀耕火种的原始人,刘彻没有任何收揽他们的兴致。
多收揽一些人回来,大汉国就多了一些负担,仅仅是派遣官吏治理,也是没有人愿意去。
河西之地不同,这是刘彻布置的大汉国大框架下重要的一环,是应对北方蛮族兴起的最前线。
没有一点彪悍的能力,在西北地是活不下去的,而山东人读书多,现在该开发一下勇力了。
苏武全身而退,对云琅来说自然是好事情。
按照苏武所言,匈奴人占据了大月氏之后,似乎已经开始变得懈怠了。
向西身毒国进发的心气不足。
想想也是,匈奴人从前年夏日就开始迁徙,路上走了足足两年,终于摆脱了汉人的追击,又找到了蓝氏城这种可以休憩一下的坚城,自然就有很多人有了在大月氏落地生根的打算。
“这是不成的。”
云琅用力揉搓一下面部对苏武张骞道:“大月氏这片地方我们大汉有用,匈奴人必须让出来,他们必须去身毒。”
“为何?您刚才连乱石城都不想要。”
“所有的占领都必须与利益挂钩,如果没有利益,再大的土地也没用,如果有利益,再远的地方我们也应该染指。这个世界上,所有跟利益有关的地方,都应该能看到我大汉人才对。换句话说,我们只为利益奔忙!”
云琅把话说得非常直接。
他觉得以后所有的大汉国的外交家都必须遵循这一原则。
土地有时候是飘忽不定的,而利益绝对是永恒的。
苏武回来了,张骞就要离开敦煌,他们准备一同回到长安,向皇帝汇报自己在西域立下的丰功伟绩。
张骞早就说过,他回到长安,将会对所有留在敦煌乃至西域的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花花轿子人抬人。
张骞这样做了,云琅在给皇帝的奏折中,自然也会把张骞,尤其是苏武冒险进入刘陵军中探听虚实的故事复述一遍。
这些天,云琅一直没有去看曹襄。
他担心自己去看了之后会不忍心再让霍去病去折腾他了。
少年人减肥很容易,只要给他发一把木槌,用高压让他整天把力气用在木槌上,很短的时间里,就能完成减肥的过程。
曹襄不成,这混蛋这些年酒色财气样样都来,身体的底子本来就差,哪里经得住这样旦旦而伐。
身体肥胖就是一个很严重的讯号,已经说明他的体质在快速的变衰。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发给他一柄木槌,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活活的累死。
当然,霍去病是这方面的绝对权威,由他来操练曹襄,云琅很放心,就是不愿意去看自己兄弟的惨状而已。
阳关附近有很多的芦苇荡,春夏之交的时候这里的芦苇已经有两尺高了。
最奇怪的是,这里的芦苇荡里居然有鱼,还有很多。
这些芦苇荡产生的原因是下雨,芦苇荡里并没有活水注入,云琅百思不得其解,这里的鱼都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芦苇荡里的鱼普遍不大,巴掌大小的鲤鱼,已经算是很稀有了。
云琅来到霍去病操练曹襄的地方,却发现这两位仁兄正卷起裤腿站在浅水里,用细细的渔网捕鱼。
岸上的木桶里已经有了一些收获,大多是指头长短的小杂鱼。
这些杂鱼一般都长不大,倒是两三条黄不拉几的泥鳅混杂在其中,看着很是肥硕。
芦苇荡边上都是细细的沙滩,云琅脱掉鞋子走在沙滩上,沙子微微有些烫脚,不过,很舒服。
曹襄看起来瘦了一些,至少在弯下腰捕鱼的时候不那么吃力了,整个人拖着渔网到处跑,看起来非常的愉快。
曹襄看见了云琅,却不想理睬他,是这家伙把他从舒适区里拖拽出来的。
霍去病从脚底下掏出一条泥鳅丢给云琅道:“今天中午吃泥鳅吧,小鱼没意思。”
云琅笑道:“泥鳅也没有意思,干嘛不抓一些大一点的鱼,我上一次从这里钓到过一斤重的鲤鱼。”
霍去病笑道:“钓鱼可不能让阿襄减肥,你看看他的屁股,快撵上我的乌骓马的屁股大了。”
听霍去病这么说,正拖着渔网乱跑的曹襄就愤怒的把渔网丢了过来。
云琅捡起渔网,整理顺当之后,就用力的向芦苇荡中间抛去,渔网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圈,唰的一声落在水面上,然后迅速被铅坠给拖进了水里。
云琅一边收网,一边对曹襄道:“你拖着渔网在岸边跑跑能捉到什么大鱼,应该像我这样。”
曹襄撇撇嘴巴道:“老子世代公侯,用得着自己去撒网捕鱼?想吃鱼吩咐下去就是了。”
云琅对曹襄笑话他的出身丝毫不在意,呵呵笑道:“捕鱼是一种乐趣,岂能是你这种肉食者所能体会的。”
云琅收回了渔网,渔网里却什么都没有。
曹襄大笑道:“你这不是也是白费力气吗?”
云琅不理会曹襄的嘲笑,四处看了看,发现自己刚才为了卖弄一下撒网的技巧,忘记选择水面了,刚才渔网落下去的地方明晃晃的反射着阳光,这样的地方要是有鱼才是怪是。
于是就拖着渔网在岸边的沙地上走来走去,在一片小小的汇水湾附近,云琅果断的撒网。
这一次才开始收网,他就觉得渔网里应该有好货色。
兄弟三人蹲在沙滩上仔细的研究着云琅刚才用渔网捕捉上来的骷髅头。
还是三颗!
“能分出是哪一族的颅骨吗?”
霍去病用树枝扒拉一下那颗光溜溜的颅骨问道。
云琅摇头道:“汉人的颅骨跟胡人的颅骨差别不大,很难甄别,不过呢,从颅骨下面还带着半截颈骨来看,这三个可怜人是被斩首了。时间应该还很短,否则,颈骨应该早就跟颅骨分离了。”
曹襄遗憾的看着自己刚刚捕捉到的那些小鱼道:“这鱼算是白抓了。”
说着话就把木桶里的小鱼跟泥鳅全部倒进了芦苇荡。
研究三颗骷髅头,是一时兴起,这三人谁都没有继续追究这头骨主人是谁这种想法。
在芦苇荡边上的沙地里随便挖一个坑,就把三颗颅骨给埋掉了。
见过的死人太多了,即便这三人都是被冤枉死的,谁又会在乎呢?
赤着脚踩在沙滩上时间不可太久,时间长了足弓部分就困顿的难以接受。
芦苇太小,也做不成芦笛,最终三个无聊的男人就坐在一颗胡杨树底下喝酒。
兄弟多年,早就没有什么话要说了,没话找话更是没有必要。
反正只要对方存在,就已经很好了。
这个时候随便想想心事,怀念一下那些已经消失的人,就是一种莫大的乐趣。
“匈奴人怎么就跑了呢?”
霍去病对匈奴人不战而逃的事情依旧耿耿于怀。
“跑了也好,跑了也好,杀来杀去的谁又能捞到好处呢?看将士们厮杀,哪里有美人的歌声好听。我这几年越发的讨厌战争了,也讨厌我们兄弟一定要跟别人斗智,斗勇。难道就不能好好地活着吗?我听说华山里又有凤鸣,回到长安之后我想去找找,就算找不见凤凰,能找到一些诡异的炼气士也不错。”
云琅微微一笑,松开了指缝,感受着沙子从指缝溜走的快意,低声道:“我去过华山!”
曹襄愤怒的把手里的沙子丢远,大声道:“你就不能给我留点念想吗?”
云琅笑道:“我怕你一去不归!”
第四十章 人心思动?
曹襄光着脚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全是屁话!
这就是贵公子的臭毛病。
但凡要做重大决策的时候,绝对不会轻易就下定论,而是参研再三,最后穿上合适的衣服,才会宣布出来。
不这样做,好像对不起他为了想事情而死去的大量脑细胞。
贵公子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田园梦的。
很多时候他们很羡慕在农田里干活的农夫,觉得这些人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群人,只要把粮食种好了,就万事无忧。
等到他们自己亲自下田耕作的时候,他们才会晓得,原来耕作是如此的劳累的一件事。
天上的太阳,地里的虫子都是劳作者的大敌。
尤其是曹襄,就差让侍女给他擦屁股了,指望他去过清苦的隐士生活,纯属做梦。
“我想在华山人迹罕至的地方修建一座茅屋,打开窗户云彩就能飘进来的那种。这个时候啊,我什么都不想做,给我一壶热茶,或者一壶酒,让我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景致直到老死…”
霍去病嘲笑道:“那至少要给你配二十个护卫,否则一天都没过去,你就被华山里的野兽给吃了。”
云琅摇晃着手里的芦苇头道:“还需要安排四到六个侍女,每个侍女的皮肤要白皙,身材要各不相同,从肥的到瘦的一个都不能缺。这方便阿襄寂寞的时候散心。”
曹襄嘿嘿笑道:“还需要带上三个厨子,必须是从你家学成归来的那种厨子,最好有一些乐工,我这人喜欢听曲子,这么一来那些侍女的等级又要上涨,最好会唱歌,会跳舞,当然,内媚是第一位的!兄弟们说的不错,回去了就这么弄,也就厨子难找一些。你们可能不知道,富贵城最近多了一座胡楼,是一个叫做易思迈的大月氏胡人开的。里面的陈设听说不错,伺候人的也都是大月氏人,听说胡人女子比我们汉家女子温顺一些。等我们回去了,就去享受一下。”
话题不知怎么的,就从严肃的个人去路问题变成了香艳的风月话题。
云琅自然不会戳破,霍去病也没有搭话的兴趣,靠在那颗胡杨树上打盹。
“我们本就是富贵人,却给自己揽下来一堆的麻烦,说实话,我们的力量越来越强,我舅舅就越发的难做,我们也难做。以前的时候我们的力量小,不论怎么折腾,对我舅舅来说就是小孩子的把戏。现在吗,没人把我们当小孩子看了。阿琅,我们以后想要再见到母亲,就需要事先送帖子…真的好没意思。”
“我准备在凉州待几年!”
“不可能!最多是遥领凉州,你个人还是需要回长安的,你长时间留在凉州,对谁都不好。”
霍去病已经睡着了,云琅也很想睡,只是曹襄总是絮絮叨叨的说话,让他没法子睡觉。
刘二从远处走来,云琅就叹息了一声,看样子自己想要偷懒一天的盘算可能要落空。
“君侯,有一个叫第一名的人想要拜见君侯。”
云琅看了刘二一眼道:“是谁让你来的?”
刘二道:“是东方先生,如今东方先生正在陪客人说话。”
能让东方朔收起玩世不恭的心态,亲自接见的人,应该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云琅正准备回去看看,霍去病却翻身坐起,懒懒散散的道:“今天,我给那个第一名一个面子,去见见。”
说完话就提上自己的鞋子,大步流星的走了。
曹襄扭过头瞅着云琅道:“他是在担心你呢。”
云琅道:“有什么好担心的?”
“怕你造反。”
“我没有造反!”
“这个第一名来了之后,目的就是怂恿你造反。”
“你知道这里面的一些事情?”
“是啊,一个大家族被拆分的七零八落的,心中总会有点不高兴的意思。他们这些人只要不高兴了,就要弄出一点事情,让天下变得乱起来,然后趁机看看有没有占便宜的可能。
放心,大家族的常用手段而已。
皇帝对他们家不友好,就准备拉你下水,要不,我们也去看看,不知道田氏会用什么来拉拢你,先说好,如果是美女,直接给我好了。”
云琅听了只能摇头,多少年了,曹襄的爱好始终如一——那就是美人,如果再说的宽泛一点,那就是所有种类的美人!
曹襄去看热闹了,云琅却去了苏稚那里。
这个傻女子快要累死了。
自从春天到来之后,敦煌的病人就多了起来。
而且是各种各样的病患,最多的就是水土不服者。
十几万人的聚集地里只有七八位医者,可想而知,她有多么的忙碌。
云琅见到苏稚的时候,她刚刚摇晃着从诊室出来,嘴上还叼着一块面饼。
见丈夫过来了,就张开双臂扑进怀里,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云琅怀里。
云琅把她抱起来,就去了后面的休息的地方。
一路上遇见了很多羌人看护妇,她们只是掩着嘴巴轻笑一声,连多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苏稚很享受丈夫的宠爱,一路走过去,还不断地摇晃双脚,试图吸引更多人的目光。
军中面条是不缺的,尤其是来自云氏挂面作坊的挂面更是多的数不清。
一点青菜,一颗鸡蛋,一把面条,就成了一锅青菜鸡蛋面,没时间吃饭的苏稚吃了很多,加上这是丈夫给她一人做的,所以,连面汤都没有放过。
“再有三天,我们就要去酒泉了,很幸运,酒泉的瘟疫没有爆发。”
“他们干净了很多…”
“是啊,干净才是不生病的主因,这个概念一定要传播出去,作为医者劝告病患的第一要素。”
“红袖那个小蹄子到哪里了?”
“武威,待在姑臧城,云音也在那里。”
“噢,我一点都不想见到她。”
云琅不理会苏稚的废话,拍拍她的脸道:“好好休息,病人太多,你看不过来的。”
苏稚叹口气道:“看一个少一个。”
“等我们在武威一地彻底的待住了,在那里也开一家医馆,从家里派人来主持,这样你就没有那么累了。”
苏稚点点头道:“医馆的作用很强大,对于这些贫瘠的北地人来说,有一间可以救命的医馆,对官府的态度就会改变一些。毕竟啊,自古以来,就没人关心过他们的死活,所以,您的这座医馆想要赚钱,恐怕很难。”
“从税赋里面出,不算大事。”
安顿好了苏稚,见这个女子沉沉的睡过去了,云琅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军帐。
霍光,司马迁都在,却不见东方朔跟霍去病,看热闹的曹襄也不见踪影。
“人呢?”
司马迁懒懒的道:“被冠军侯打跑了,带来的礼物被平阳侯抢走了,东方朔去安抚那个叫做第一名詹的家伙了,可能安抚的效果不大,冠军侯出手很重。”
云琅点点头算是知道了,然后就像没事人一般打开文书,继续批阅。
文书总是批阅不完。
里面的大事也渐渐多了起来,张掖的羌人最近开始聚集,似乎要造反。
这事情从里到外都透着诡异。
几乎全部的羌人都涌到焉支山去了,中间还夹着为数不少的大月氏人。
不管从文书的表面含义,还是结合大月氏人的动向,这件事里里外外都需要汉军去处理。
云琅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霍光道:“你就这么想回武威?”
霍光对师傅看出文书背后的含义一点都不奇怪,梗着脖子道:“阿音说,我如果不能在一月内回到武威,她就偷跑出来找我们。”
第四十一章 一个人的凉州
霍光一个人的时候可能是无敌的。
但是呢,加上云音之后下场就很难说了。
张掖的羌人,以及逃难过来的大月氏人每年在初夏之时都会聚会在焉支山唱歌。
其实呢,唱歌不是主流,让羌人男女趁机结合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羌人部族里的男女基本上不允许通婚,每年春夏之交的时候,部族长老就会带着族中的成年男女去焉支山,参加这场热闹的聚会。
休屠王一族的姓是虚连提氏,浑邪王一族的姓氏是义渠氏,这两族天生就是匈奴人中的王者。
金日磾是休屠王一脉,这家伙之所以能长得这么英俊,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休屠王一脉在张掖羌人开这种大会的时候可以提前挑选美女。
休屠王一脉的基因被美人基因改造了几百年,金日磾想要变得难看都很难。
这些事情,云琅跟霍光讲过,这种聚会对羌人来说非常的重要,关系到种族延续,阻拦这样的聚会只会让羌人痛恨汉人,不可能有别的结果。
这样的聚会,云琅自然是要派人去监视的,也很可能会派人参与其中。
可是派军队是很没有必要的一件事。
人类任何跟繁衍有关的聚会都是比较喜庆的,弄得血淋淋的毫无必要。
霍光知道这些前因后果,这时候却提出必须派兵,那么,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准备跑回武威去。
这家伙在这件事情上严肃的厉害,且没有给师傅任何通融的可能。
他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只要师傅拒绝,他就会自己跑路回武威。
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他跑回去都比云音跑来敦煌要安全的多。
“弟子准备骑两匹汗血马回去,一路上换乘,两千里地,三五天就能回去了。”
霍光的语气非常的坚定,强硬,几乎是在撒泼。
这几乎是这个孩子最大限度的表示跟师傅亲昵的方式了。
“问题是你骑上汗血马,别人怎么可能跟得上你?”
“弟子不要护卫!”
“胡说八道,不准你骑汗血马,既然一定要回去,那就挑选最快的马,带上十六个护卫,你自己也必须全副武装。”
霍光喉咙里发出延续时间很长的低音。
然后,下午吃饭的时候,云琅就找不到霍光了,他居然在两人谈话之后,就带着十六个家将走了。
第一名詹的伤势很严重,左耳朵被霍去病一脚踢飞了,肋骨更是断裂了四根。
主要用来格挡攻击的右手,基本上算是废掉了,五根手指如同烂莲花一般无力地垂向各个方向。
“冠军侯英雄本色,一旦出手毫不容情,第一名算是领教了,以后再也不敢放肆了。”
被人殴打成这个样子,第一名詹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似乎身体上遭受的那些重伤跟他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