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襄露出一嘴的白牙道:“太好了,耶耶贯会审讯女人!”
霍去病的喉咙动弹了几下,终于还是没有再出言阻止。
眼看着曹襄抓着不断扭动的乌孙女人走了,云琅淡淡的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
“我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对你有用?”
“我有老婆,马上还有一个老婆要来,我要这样的女人有什么用?”
“我不是说这样的用法。”霍去病有些发急。
云琅好整以暇的瞅着霍去病道:“哦?还有别的用处?怎么个用处?说啊。”
“我觉得你在受降城利用女子治理异族的法子很好用,这个女人似乎是他们的什么公主,在短短时间里居然凑够了上万人,跟她一起据守赤谷城。应该有点本事。”
云琅奇怪的看着霍去病道:“你不是一向都醉心于军阵吗?现在突然关心起政务来了,少见啊。”
霍去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道:“没仗打了…”
云琅笑道:“这不是军人的最高要求吗?以杀止杀,如今大汉国四海升平,其中就有你霍去病的丰功伟绩。”
“草原上一个人都没有,兀鹫都要搬家了。”
“以后还会有人的,这世上最能生孩子的动物就是我们人,我们依靠这个本能战胜了无数野兽终于站立在了世界最高峰。”
霍去病显然不喜欢听云琅胡诌,叹息一声,坐在椅子上抬起腿,将双脚搭在云琅的办公桌上,摊摊手道:“给我找点事情做吧。”
云琅嘿嘿笑道:“你不是说要操练一下阿襄吗?你也看见了这家伙快肥成猪了。他的体质与你我不同,少年时期遭受了大难,受到的损伤一直没有彻底恢复过来。他的本源支持不了他有一个庞大的身躯,所以…”
“所以要我帮他减肥是吧?好啊!”
霍去病起身立刻就走了。
云琅叹口气有些无奈的道:“那个女人你们谁拿走都成,就是千万别干出丢人的事情来…”
霍去病的身体打了一个趔趄,还是调整了步伐去找曹襄了。
“先生,我夏侯氏曾经有先人就任了前秦的博士是吗?”
梁赞给夏侯静的水杯添满了茶水之后,就小声问道。
夏侯静把目光从文书上挪开,看着梁赞道:“怎么问起这事了?是有一位,是德展公,夏侯氏第四代族长,在咸阳宫就任博学才德博士。始皇帝死后,就辞官不做,回到了老家,教书育人一生。”
“那么,德展公的文稿笔记可否在长安?”
夏侯静点点头道:“在竹简房,不过,当年因为天下大乱,德展公的好多文稿已经毁坏了,你要德展公的文稿做什么呢?你什么时候对前秦的过往有兴趣了?”
“弟子准备研究一下我夏侯氏的过往,整理出一个清晰地脉络,好让我夏侯氏的学问可以一以贯之。”
夏侯静想了一下道:“好,现在我们回不去,我也有意留在凉州,开拓新的世界。你必须回长安,好好地做官,如果你没有在长安坐到一个很高的位置上,为师在凉州的努力就毫无意义。夏侯氏弟子很快就要到来,这边我来掌控,至于长安夏侯氏,全部托付给你了。为师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你的长子必须姓夏侯。”
梁赞听到这个要求微微愣了一下。
夏侯静站起身背着手瞅着帐篷外的荒原凄凉的道:“夏侯氏嫡系一脉绝嗣了。”
“大哥死前不是留下两个女孩子吗?我们可以培养她们,招赘婿就是了。”
梁赞小心翼翼的道。
夏侯静摇摇头平静的道:“不可,变数太多了,而且这样做还需要考验人的心性。而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梁赞脸上浮起一丝笑意,用拇指指着自己道:“弟子觉得没有太大的问题。”
夏侯静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点点头道:“你是一个很好地孩子,这一点老夫知晓。可是呢?你出身贫寒,对宗族一说一无所知,你也不知道何为宗族。”
夏侯静说完,就用手里的扇子拍打了一下梁赞的脑袋。
梁赞在心中叹口气,他在试探先生,先生何尝不是在试探他。
夏侯宗族虽然说是没落了,可是呢,瘦死的骆驼依旧比马大。
夏侯氏教书育人百年,师傅当年就是看中了夏侯氏的门生故吏,这才让他离开云氏,进入了夏侯氏。
想要借用夏侯氏的力量为西北理工服务,最终达到鹊巢鸠占的目的,让夏侯氏成为西北理工的隐形力量。
梁赞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这位先生实在是一位高人,在他咄咄逼人的行动下,眼看着夏侯氏已经唾手可得的情况下,先生居然有大勇。
不惜以年迈之躯,准备在凉州重新创业!
梁赞甚至能想到,夏侯氏最重要的子弟会被先生全部拉到凉州来。
却把长安的老弱妇孺交给他来照顾。
如此…许多年后…即便是发生变故,也是应有之意。
同时,也不能说先生不看重他,既然是人才,就该有大用,先生已经把妻小托付给了他,再说先生不重视他,就有些亏心了。
先生的安排看起来非常的贴心,一方面考虑了他的前途,另一方面也给了他极大的权力。
问题是——距离他全盘接手夏侯氏这个目标,越来越远了。
这两年折腾下来,原本身体微微有些肥胖的夏侯静,如今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可是,这人的脊梁骨却一直挺得很直。人变瘦了,骨头变硬了。
或许这就是儒家的真正子弟,他们如同老松,青竹,老梅,愈挫愈勇。
虽有大雪,风霜,重重欺凌,依旧昂扬向上。
梁赞看夏侯静的背影,逐渐有了一丝杀机!
有些人既然不能从精神上击败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摧毁他的肉体。
目标是高尚的,手段就无所谓了,这是梁赞很小的时候就接触到的一个道理。
西北理工高高在上…门中弟子人人以为自己是神,所以,很多时候,在看到凡人们跑偏的时候,必须加以纠正。
曹襄当然不会碰那个女人,他几乎连看的兴致都没有。
霍去病不能有一个胡人妻妾,他曹襄同样不能有。
少年轻狂的时代走就过去了。
以前可以胡作非为,现在,如果再做出格的事情,面临的将是千夫所指。
霍去病走进他的帐篷的时候,曹襄指指另外一座帐篷道:“想要了,就快去找她。”
霍去病皱眉道:“我找她做什么?”
曹襄笑道:“你抓他回来做什么?”
“我以为有用!”
曹襄瞅着霍去病道:“如果此人还是处子,就献给陛下您看如何?”
霍去病的脸顿时就黑了…
第三十二章 哲人江充
“阿琅从大宛国弄回来的十二匹汗血马全部到了敦煌,这些宝马都是准备献给陛下的。我总觉得只献马有些单调,你觉得我在十二匹汗血马的马背上再放十二个西域绝色,你看,这样的礼物就很有看头了。我舅舅一定会喜欢的。”
曹襄的帐篷里摆放着十二副精美的马具,黄金上镶嵌了西域白玉之后,仅仅是这些鞍鞯,就价值不菲。
别看刘彻是曹襄的舅舅,这甥舅之间的感情绝对不能仅仅依靠亲情来维系,时间长了之后就会慢慢地变淡。
这方面曹襄还是非常有经验的,不仅仅是他,母亲长平也是如此。
要知道刘彻后宫里的好多美人儿包括卫氏都是长平献上去的。
刘氏皇族的公主有这个习惯,当初长公主刘嫖对她的兄弟景皇帝也是如此。
曹襄不敢给他舅舅送女人,所以,就送十二匹汗血马,至于马背上的十二个绝色美人只是汗血马的配饰。
想想都让人血脉贲张。
十二匹神骏的不像人间所有的神马出现在热闹的长安街头,在阳光下,神马的毛发如荣燃烧的火焰,身上的配饰更是闪闪发光。
而十二个身材各异的极具异族风情的美人儿骑在神马背上,那该多么的轰动长安街市啊。
曹襄用梦一样的语言给霍去病制造了一幅美不胜收的画面,而霍去病的嘴巴越张越大。
曹襄描述的场景让霍去病有些羞愧。
他霍去病从来都是用军功来说话的人,现在,难道真的要靠贿赂皇帝才能在大汉立足吗?
这个念头仅仅出现了一瞬间,霍去病就有了决断,他准备回去之后就交卸所有职务,只留下冠军侯这个封爵过日子用。
他觉得自己去骊山里依靠打猎为生,也好过敢曹襄现在干的这些事情。
“你该减肥了!”
霍去病想通了,精神一下子就松弛下来。
曹襄身上的肥肉抖动了一下,然后就苦着脸道:“能不能从明天再开始?”
“不成,阿琅说了,你的身体本源不好,支持不了你这一身的肥肉。我想跟你多做几年兄弟,赶紧的,别磨蹭,今天先抡一千下木槌,往地里钉一百根木头桩子。”
不容曹襄辩解,霍去病提着曹襄的脖领子就离开了帐篷,在出门的一刹那,霍去病看了一眼摆在地上的华美鞍鞯,情绪还是有些低落。
蓝氏城变成了一座空城!
大月氏人的尸体被匈奴人的仆从军一车车的运去了几十里外的山沟里。
匈奴人入住蓝氏城之后,这里就变成了一个可怕的魔窟。
刘陵酒到杯干,舒服的接受着匈奴贵族们的恭维,醉陶陶的,此时,她才感受到了成为皇者的幸福感。
汉朝的使者跪坐在最左边,自他以下,全是匈奴人掳掠的西域各国的国王。
与汉朝使者苏武大吃大喝的模样不同,这些人一个个如丧考妣,每当有匈奴贵族起身祝贺刘陵获得了大胜,他们就赶紧端起酒杯高声附和。
大月氏人的惨状,他们全部都看在眼里。
匈奴人在蓝氏城损失惨重,所以,就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大月氏人的身上。
偌大的蓝氏城,如今已然没有活着的成年男人了。
剩下的女人,全部成了匈奴战士的妻妾。
苏武自然是不屑附和刘陵的,一个人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上自斟自饮。
他只有一只胳膊可以动弹,这并不影响他保持一个非常的高雅的仪态。
旄节就插在他的背后,长长的丝绸穗子随风舞动,就像大汉国长安城边的杨柳,在不断的抚慰他,给他胆量跟勇气。
“汉使,我大匈奴猛士雄壮否?”
刘陵喝的半醉,媚眼如丝,却无人敢上前撩拨。
苏武吃了一口羊肉道:“某家只是汉家最不成器的无名小卒,如何敢评说大军威武。我大汉骠骑将军,冠军侯就在左近,陛下可以遣使问问冠军侯的评价!”
刘陵笑道:“尔冠军侯如今没有了用武之地,该担心刘氏惯用的‘狡兔死,走狗烹’这样的祖传法门。而不是出言评论我大匈奴猛士!”
刘陵说完,大殿中的匈奴勋贵顿时爆发出阵阵大笑,苏武身边的那些亡国奴们,也跟着大笑。
苏武安静的喝了一口酒,瞅着笑的最大声的蒙查道:“蒙查将军,您别冲着我笑,等冠军侯来了之后,您冲着他大笑才算是英雄!”
蒙查的笑声戛然而止,站起身来到苏武身边指着他绑着夹板的左臂道:“一次冲城,就让你身受重伤,何其无用!”
苏武仰起头看着蒙查愤怒的道:“此战若不是我与充作先锋的匈奴猛士用命来冲锋,让大月氏人心惊胆战,你如何能够冲城一次就成功?蒙查,身为他们的王,他们的将军,你居然无视那些战死的匈奴猛士。如此骄横跋扈,看不起同袍,你有何颜面在匈奴人中称王?”
蒙查被苏武骂的哑口无言,刘陵却举着酒杯遥遥的对蒙查道:“有你最后一次攻城,这才让先前冲城的猛士们的血没有白流,来啊,为蒙查贺!”
众人齐齐的举杯,帮助蒙查掩盖过了这场尴尬事。
江充的目光基本上就没有离开苏武。
苏武高坐嘉宾第一席位让他妒火中烧。
与刘陵给苏武显赫的待遇相比,他跟谢宁的位置就非常的尴尬了。
明明江充也是率先攻进蓝氏城的猛将,他只能坐在一堆匈奴人的后面,连酒水,肉食都比前边的那一排人差了好多。
“蒙查已经恨上了苏武!”
江充与谢宁碰了一杯酒之后就小声道。
“我觉得你更加恨他。”
江充叹口气道:“只要他在匈奴,我们就只能当一个正直的人,耶耶明明已经是大汉国的叛徒了,偏偏在他面前不敢让汉家的节气有半分的玷污。论起忠诚,我们比不过匈奴人,更比不过鬼奴,只能依靠匈奴人,鬼奴不擅长的谄媚之词来讨陛下的欢心。有苏武这个混蛋在,我们干不出这样的事情啊。”
谢宁奇怪的看着江充,他发现现在已经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人了。
这家伙当着汉人的面就一定会要脸面,没有汉人或者只有他这种同样叛逃出大汉国的人,他能干出世界上最龌龊的事情,并且引以为傲。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光屁股面对人的时候,我们总会不由自主的去揣摩那家伙看到我的光屁股会怎么想。这时候,只要是人,就会下意识的遮掩一下羞处。当我光着屁股面对一群猪,或者羊,或者狗的时候,你觉得我有遮掩羞处的必要吗?”
江充说的很直接,谢宁理解的也就非常的直接。
——这家伙根本就没有把满屋子的匈奴人当成人看!
“多好的一群匈奴啊,他们能战斗,还听话,最重要的是我们说什么,他们就会干什么,没有反抗,没有抵触,给一颗甜枣,他们就能豁出命去…老谢,我现在终于明白翁主为什么宁愿付出惨重的代价,也一定要来匈奴这个虎狼窝了。因为付出的虽然多,得到的却会更多,一失一得,一饮一啄有时候是天意,有时候却是人为。老谢,我们来匈奴,你不要觉得委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再过几年,你就会明白哥哥说的这些话全是真真正正的大道理,好道理。只要有人可以供你施展胸中所学,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不会有差别。”
江充说着话,还遥遥的冲着苏武施礼,似乎在为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祝贺,能在匈奴人群中,扬大汉声威,殊为不易!
“杀掉苏武可能不成,撺掇蒙查让苏武去牧羊,条件已经具备了。”
江充笑吟吟的对谢宁说。
第三十三章 苏武留胡
卑鄙者是黑夜里的王者,太阳一出来就会被融化。
不论是刘彻的卑鄙行为,还是云琅的卑鄙行为,亦或是圣人的卑鄙行为,都见不得人。
他们的卑鄙行为并不比别人的卑鄙行为高尚。
脸皮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他无影无形,基本上也没有太大的用处,可是,就有人为了他送命,为了他悲苦一生。
蒙查看苏武的眼神中夹着刀子,而苏武看蒙查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一堆狗屎。
汉帝国如今无比的强大,这让苏武这种人对于异族人的鄙视变得更加不加掩饰。
尤其是当匈奴人开始穿丝绸衣衫之后,苏武的鄙薄之意几乎要从全身的每一个毛孔中横溢出来。
刘陵并不去管他们之间的矛盾。
事实上,在她心里,匈奴人并没有占据太多的层面,这些即便在大夏天,依旧穿着毛茸茸裘衣且散发着浓烈体味的人,仅仅是她可以利用的武器而已。
她喜欢云琅狡狯的眼神,喜欢霍去病英姿飒爽的模样,喜欢曹襄华贵公子的装束,更喜欢汉家巍峨的宫殿,精美的食物,华贵的用具。
这些少年时期就已经习惯了的东西,让她永生难忘。
她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用金杯喝着甘甜的葡萄酿,一杯杯的酒下肚,她似乎忘记了自己昔日遭受的所有苦难。
两个近乎赤裸的大月氏女子被蒙查丢在了苏武的面前,他用猩红的眼睛瞅着苏武道:“攻进蓝氏城确实有你们的功劳,老子刚才说错话了。匈奴人不陪罪,说错了话,就用财物说话,这两个女人不错,送你了。”
苏武看都不看那两个女子,冷漠的扫视了蒙查一眼道:“我家中有妻室。”
蒙查大笑道:“老子也有阏氏!”
苏武大笑道:“汉家与匈奴不同,某家与山妻结发那一天,就曾经说过,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什么意思?”蒙查的眼珠子似乎又红了两分。
苏武轻笑一声道:“也就是说,某家此生注定,也只愿意与一个女子可以相伴到老。”
蒙查大怒,一只脚踩在苏武面前的桌案上,另一只手抓着一个大月氏美人儿的头发,将她的脸按在桌案上道:“她难道不美吗?”
美人儿恐惧的浑身颤抖,泪水泉水一般涌出来,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是用哀求的目光看着苏武。
苏武看了一眼蒙查已经抽出来的刀子,叹口气道:“很美,从现在起,她们就是我的了。”
说着话,就将两个大月氏女子从蒙查身边拖过来,安置在自己身后,然后,举杯冲着蒙查笑道:“谢过左贤王赏赐!”
蒙查目的达到,拿起酒壶一口喝干,指着苏武对在座的匈奴大笑道:“这就是汉人啊…哈哈哈。”
苏武丝毫不感到羞愧,反而举起酒杯朝刘陵祝酒道:“陛下大胜,外臣为陛下贺。”
刘陵有些尴尬,蒙查的野蛮行径,让她有些羞愧,毕竟,这个野兽一样的左贤王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
这么多年,蒙查学了很多汉家书籍,这些学问在他的身上没有半点作用。
再看看其它匈奴人,有些当着她的面,就已经与女奴胡天胡地起来,其它的即便是没有捉弄女奴,也吃肉喝酒弄得一片狼藉。
鬼奴将军彭春,自次王赵信,王太子太傅江充,小谷蠡王谢宁,乃至汉国使者苏武那里还算安静。
还算是有几分仪态,吃肉,喝酒自有法度…
打天下的时候,这些匈奴人很有用,等到匈奴大军完全拿下大夏,身毒,这些人的存在,只会坏事。
酒宴上开始有女奴发出尖叫声,刘陵摇摇头,就带着儿子以及侍女离开了酒宴。
还没有走出大殿,就听见蒙查粗豪的声音,邀请所有人一起尽兴,偌大的大月氏王的宫殿立刻变成了一座专门供野兽狂欢的地方。
大月氏王被绑缚在一根木头桩子上,炽热的太阳从头顶落下滚烫的光线。
他的皮肤已经被晒得黝黑,很多地方已经裂开了。
刘陵背着手来大月氏王的跟前,左右看看,立刻就有心腹通译用大月氏话问道:“王族宝库何在?”
大月氏王艰难的抬起头用最凶狠的目光看着刘陵道:“神灵不会饶恕你的。”
大月氏王说的居然是纯正的长安话,这让刘陵有了一点点跟他对话的心思。
“你的汉话是从哪里学来的?”
大月氏王不回答,只是眼眶处有血流出来。
通译连忙道:“陛下,大月氏人的祖地在汉国酒泉,敦煌两郡,昔日与我大匈奴争西域,大月氏王被我匈奴老上单于斩杀,头颅制作成了酒杯。后来虽然搬迁到了此地,他们的皇族中人,多少都会说一点汉话。”
刘陵笑道:“大月氏王,既然你懂得汉话,那么,成王败寇这四个字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交出皇族宝库,朕立刻就杀了你。”
大月氏王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看了刘陵片刻才道:“全部给了汉国永安侯!在你们攻伐我大月氏之前,就已经献给了永安侯,那个汉国使节经的手。”
刘陵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了,她相信大月氏王说的应该是实情。
通译的刀子捅进了大月氏王的胸口,用力的扭动了一下刀子,大月氏王的头颅就低垂了下去。
大月氏王粘稠的血从伤口里缓缓流出,刘陵对侍女道:“将他的头颅打造成金杯,派人送给云琅,这是他该得的。唤苏武过来。”
刘陵没有离开行凶现场的意思,当苏武吊着胳膊匆匆赶来的时候,乌泱泱的大头苍蝇已经附着在大月氏王的身体上,伤口以及血液处尤其多。
两个惶急的大月氏女人紧紧的跟在苏武身后,寸步不离。
刘陵背着手沉声问道:“在我大军进入大月氏之前,你已经来过这里是吗?”
苏武笑道:“外臣乃是使者,自然要为我皇四处奔走,大月氏何能例外?”
“云琅将大宛国的财富偷盗一空,是否也是经过了你的手?
云侯并无偷盗大宛,大月氏人财富的想法,是这些人害怕大匈奴的雄兵,意图以财富结好大汉国,好让大汉国起兵帮助他们,躲过灭国之灾。
结果,大匈奴的骑兵奔驰如电,猛士们攻城掠地如入无人之境,等不到我大汉军到来,就已经灭国,真是让人感到遗憾。”
刘陵冷笑一声道:“阳关,敦煌一战,云琅闭门不出,若不是朕留存了一些仁慈之念,云琅早成朕的刀下之鬼。焉敢大言炎炎,救助西域诸国?”
苏武大笑道:“陛下谬矣,当时陛下若不是行壮士断腕的手段,此时此刻,恐怕早就在我朝司马大将军,骠骑将军,卫将军大行令等统帅的数十万大军的围剿下灰飞烟灭了。”
“大胆!”
刘陵身边的侍女红玉大声呵斥苏武。
苏武看了红玉一眼,继续道:“陛下得到了土地跟人口,大汉国得到了西域的财富。某家以为是一件极为公平的事情。”
刘陵冷笑一声道:“为何不趁机烧毁蓝氏城的粮秣?”
苏武叹口气,指着死去多时的大月氏王道:“这个建议我们给了,这位大月氏王认为他的蓝氏城足够高大坚固,守军足够勇猛,可以拒匈奴大军于城下。”
刘陵长吸一口气,勉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对苏武道:“我们是友是敌?”
苏武挺起胸膛正视着刘陵的眼睛道:“陛下颁发的《杀奴令》至今没有撤销。”
刘陵大笑一声道:“来人啊,将苏武送去左贤王帐下听令,若有忤逆,杀无赦!”
苏武怀抱这旄节躬身道:“外臣告退!”
第三十四章 弱民
刘陵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苏武。
“你没有其它的话要说吗?毕竟,朕给你许诺了城池!”
苏武抱着旄节笑道:“某家抱着旄节,就代表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代表我大汉皇帝说出来的。
所以,在外边,旄节不允许我向任何人低头,包括您这位大汉的翁主!
至于您许诺的城池,如果您给了,这是您在信守诺言。不给,是您在背信弃义。
我想,坚守诺言的人会受到我大汉的优待。
对我大汉背信弃义者,自有人会寻找陛下,来找您讨要您当初承诺的城池。
到了那时候,不论您允许不允许,我们都会拿走我们该有的东西,且需要另外的赔偿。”
刘陵笑了一下,她不得不承认苏武说的话是正确的。
刘彻此人在弱小的时候,都对匈奴人的压迫咬牙切齿,任何来自匈奴的微小羞辱,都会被他认为是奇耻大辱。
如今,他变得无比强大了,哪里会忍受一星半点的羞辱。
这家伙早就以天子自居,认为天子之疆域没有边界,天子的臣民没有种属。
这苍天之下,都是他可以予取予求的地方。
想要避免被刘彻身体里散发出来的臭气熏染,就必须要走的远远地。
苏武没有流露出一星半点的软弱,这让刘陵有些为难,对红玉道:“告诉蒙查,他可以惩罚苏武,却不得羞辱!”
苏武自然没有听见刘陵吩咐宏宇的这些话,被人看押着,还把两个大月氏女人的手绑在自己的腰带上,马上就要见蒙查那个恶魔了,他想给这两个可怜的女人最后一点保护。
重新回到了大殿,这里已经变成了野兽的交配场。
苏武站在大殿门口,冷漠的瞅着眼前这些由匈奴人出演的一幕幕的丑剧。
全身赤裸的蒙查在听武士告诉了前因后果之后,就哈哈大笑着从一个大月氏美人身上离开,赤裸裸的站在苏武面前道:“尔如今后悔吗?”
苏武笑了,看着蒙查的胯下道:“好家伙!与驴马无异!”
蒙查正要自傲一番,江充披上衣裳来到蒙查身边道:“他的咒骂您是驴马!”
“脱掉他的衣裳!”蒙查恼羞成怒。
苏武狞笑起来,单手握住腰上的长剑,只要匈奴人敢羞辱他,他准备用这柄剑拒绝任何羞辱。
押送苏武过来的红玉低声对蒙查道:“陛下有令,左贤王可以惩罚苏武,却不能羞辱他。”
“就因为他是汉人?”
红玉轻笑一声道:“陛下目前没有招惹汉人的想法。”
江充凑上来低声对蒙查道:“蓝氏城以东四百里的地方有一座小城,名曰乱石城…”
蒙查疑惑的道:“那里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江充笑而不语。
蒙查忽然醒悟过来,哈哈大笑着对在场忙碌不休的匈奴人大叫道:“给他五十只羊,一只狗,两个女人,二十年后我们再去乱石城,看看他能否重建乱石城!”
苏武没有理会大殿中群魔乱舞的场面,瞅着江充看了良久之后道:“你天生就是一个坏胚子,还是云侯看人看的准,你这样的人确实需要在第一时间杀死!”
江充冷笑道:“某家活下来了。”
苏武摇着头道:“你会死掉的,某家保证你会死的惨不堪言!”
苏武的这句话说的很是大声,颇有些义愤填膺的味道,躲在柱子后边喝酒的谢宁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仅仅是苏武对江充发出的追杀令,也是在告诉谢宁,转告云琅,霍去病,快快去救他。
如果说谢宁当初被刘陵的一番蛊惑之词说的有些动摇。
这一路西征下来,他已经没有半点想要留在匈奴的想法了。
很多时候,谢宁认为自己还算是一个人,跟匈奴人厮混的时间长了,他觉得自己更像是一头野兽。
跟野兽打交道,是没有什么规矩可以遵循的,他们看似天性烂漫,却正好是无规矩,无拘束的野人的最明确的证明。
自己只要完成使命,说不定就能将谢氏的罪责全部抹掉,最坏的状况就是谢氏从头再来。
无论如何,有霍去病,云琅,曹襄,李敢,赵破奴这些昔日的同袍庇护,谢氏未必就没有东山再起的日子。
如果自己把家眷从汉国取回来,以蒙查等匈奴人贵族的淫猥习惯,加上他们对汉女的索求几乎没有节制,自己数量庞大的老婆群,未必就能在匈奴人群中保护周全。
毕竟,匈奴人眼中的女人,仅仅是一个生育工具,他们甚至不在意这些女人生出来的孩子是不是自己的。
刘陵有以身饲狼的心理准备,他谢宁可没有。
匈奴人能把老婆跟别人生的孩子当做自己生的,谢宁自问还做不到。
如果谢氏真的向这个方向发展,这个谢氏天知道该姓什么。
谢宁知道自己这时候不方便出面,倒了一碗酸辣的马奶酒朝苏武离开的方向敬一下,算是为他送行。
蒙查这个蠢货,根本就不知道,匈奴人在大月氏大肆的烧杀劫掠,却不知这里到处都是被云琅雇佣的大月氏商人。
早在匈奴人到来之前,那些早就准备迁徙去大汉国的大月氏商人,果断的抛弃了他们的国王,带着自己的财富与家人全部逃进了深山。
救援苏武的事情,根本就用不着通知云琅他们,他谢宁,就能做到。
或许,不等苏武抵达什么乱石城,就有的是想要立功的大月氏人会把苏武当贵客一路送去阳关。
“董仲舒之所以在我等眼中被视为大恶之辈,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准备启用‘儒皮法骨’这一套。
云侯也是博览群书之人,应该知晓,论到法家必定要提到韩非,而商君乃是韩非一法中最重要的先行者。
云侯自出山以来,所作所为无不是在为天下懦民考虑,每走一步都意图让百姓变得富庶。
却不知云侯对《商君书》中的《弱民》一篇有何看法?”
夏侯静在安排完梁赞之后,就立刻见了云琅。
像他这种人一旦将所有的事情思考完毕,自然就会立刻立即执行。
夏侯氏想要在凉州立足,那么,必然离不开云琅的支持,眼看着山东田氏就要来到凉州了,夏侯静首先就要与云琅结成同盟。
“《弱民》?先生是指——‘民弱则国强,民强则国弱,有道之国,在于弱民’这句话?”
云琅稍微想了一下,就小心的问道,毕竟,这句话是法家治世的诀窍。
简而言之,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国与民,天生就是对立的,国家想要强大,就必须把百姓踩在脚下,一旦民强大了,国家就会变弱,一旦国家强了,百姓必须接受严刑峻法的统治,动弹不得。
夏侯静无声的笑了一声道:“云侯果然博览群书,却不知云侯对‘农有余食,则薄燕于岁’有何见解?”
云琅看着夏侯静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我理解的意思是,一旦百姓有了余粮,他们就不会努力生产,所以,国家必须通过苛捐杂税把他们的余粮搜刮干净,如此,他们才会努力开荒,努力种粮食。”
夏侯静嘿嘿笑道:“那么,君侯对于商君所说‘政作民之所恶,民弱,政作民之所乐,民强…民弱国强,民强国弱…民强而强之,兵重弱,民弱而弱之,兵重强’这句话又做何解释?”
云琅闭口不言,只是脸色出奇的难看。
夏侯静笑道:“为政者不为百姓分忧,反而要做对百姓有坏处的事情,绝不做让百姓高兴地事情,这样做,国家才会强大。反之,国家就会衰落,越是顺从百姓,国家就会越弱,越是压迫百姓,让他们无隔夜之粮,无庇体之衣,国家就会越来越强大。前秦就是在忠实的施行了商君这一套,依靠压迫搜刮百姓,这才造就了短时期内几乎无敌的强秦。继而为始皇帝铺平了剿灭六国的道路…云侯,您觉得董仲舒此时重提《儒皮法骨》是对的吗?”
第三十五章 相对论
战国时期,诸子百家曾经构建出无数种可以富国强兵的法子,很多法子都被渴望强大的诸侯们所选用。
那时候的君主们对富国强兵的渴望几乎没有底线。
在一个需要竞争的世界里,需要保证自己统治不会被瓦解的时代里,君主们考虑的更多的是自身。
威胁太多,人们的注意力只能集中在最要命的几个点上,余者,不足论。
所有的幸福生活都来自于战争结束!
只有当战争彻底结束了,人们才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自己的问题。
所以,秦法,在战国时期被百姓们忠实的遵从了,当战争结束之后,对于生命威胁最大的战争没了,人们自然就会回过头来考虑继续遵从严苛的秦法,是否还有必要。
于是,秦——二世而亡!
“法家诸子,大多沦为帝王鹰犬,即便是商鞅也未能逃脱狡兔死,走狗烹的命运。
李斯初学儒,道两法,后来因为需要钻研了韩非之学,继而将法家之事纳入行事准则,最终也落得一个身败名裂,身死族消的下场。
到了我朝,侯封,晁错,郅都,宁成,张汤,哪一个看起来对我大汉都有大功,然则,他们的下场如何?
听闻云侯曾经冒天下之大不韪,送别了张汤,那么,云侯应该知晓,但凡是与法家结缘者,都没有好下场。
他们太重威权,最后死于威权之下也算是死的不冤。
董仲舒一心想要将我儒家发扬光大,老夫初期甘愿为其门下走狗,甘愿为他奔走。
然而,这个老贼为了儒家兴盛,却忘记了我儒家本该坚持的道义——从道不从君!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恒言君之恶是为忠!
法家要求臣民像狗一样跪伏在君王脚下,所谓‘君恩隆于父恩’简直违背人伦,为了君王可以弒父,杀母,不但不受惩罚,反而歌功颂德!
非人哉!
《尚书》有言:抚我则后,虐我则仇!
孟子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如此,方为我儒家,行此事之人,方能称之为儒!
以天下之民为心头之肉,以四海百姓疾苦为身上之衣,施大善,行大义,方为儒门大弟子!
云侯也是我儒家门下名宿,十年间,西北理工异军突起,行走天下与我儒家大义相亲相近。
西北理工处处为民着想,处处行大义慷慨无私,这才是我儒家之精神所在。
董仲舒沾染法家,下场必定与李斯之流毫无二致,大浪淘沙后,正该是云侯这等盖世英雄雄起之时。
西北理工的学说必将绵延万年!”
夏侯静一口气把要说的话全部说了出来,然后就笑着起身,拱手告辞,连云琅的答复都懒得听。
很多高人就是这样,用一堆大道理将你逼到墙角,明明没有选择的余地,却非要说他从来都没有逼迫你接受。
这种人非常的可恶。
霍光拍着嘴巴从里间走出来,这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混蛋,夏侯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似乎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都是一些老套的套话,师傅过虑了。”
云琅抬起头瞅着霍光道:“那就说说你的道理,反正,我是被夏侯静的一番话给打动了。”
霍光道:“问题是我们是西北理工啊,不是儒家,现在虽然被董仲舒将我们纳入到儒家体系之中,我们依旧是无拘无束的西北理工啊。
对我们而言,不论是儒家,还是道家,法家,没有一个门派可以成为我西北理工的师门。
就如师傅所言——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法门。
儒家说法家不好,却不知法家乃是救急之法,得利于一时,难以长久。
病重之时,切手跺脚在所难免,饮鸩止渴先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商君执政之时,秦国已经被魏国逼迫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正值生死存亡之际,活命自然是第一优先!
前秦之所以二世而亡,是因为他们没有执政一个大一统国家的经验。
以为成法可以在秦国本土执行,就能在六国之地执行,却不知楚人烂漫,齐人懒惰,赵人彪悍,燕人诡诈,韩人得过且过,魏人还活在祖宗的荣光里。
同一个法度,如何能统一这么多不同的人呢?
所以,始皇帝统一了度量衡,统一了文字,统一了道路车马,唯独没有统一人心。
而施行秦法,又快又急躁,不听,则刀斧加身。
加上春秋战国两代足足绵延了五百五十年之久,如此漫长的岁月,人们对一个大一统的国家没有心理上的准备。
如果始皇帝能够用安抚的手段,而不是用严刑峻法,二世皇帝如果不那么荒淫,则,大秦天下会出现一次动乱,而这样的动乱是可控的。
太祖高皇帝穷八年之功,从沛县亭长,成长为大汉国的皇帝这就是明证。
说明,天下百姓已经对战争没了兴趣,陈胜吴广造反,不过是六国人心中最后的一口怨气而已。
大秦覆灭,并非什么法家,儒家之争,不过是天下大势如此而已。
夏侯静太高看他没落的儒家了,也过分指责了在乱世之时可以安定天下的法家。
秦二世逆流而上,太祖高皇帝顺水推舟,一个在要命的时节全部干了错事,一个在恰当的时间,干了恰当的事情。
所以,一个失败身死,一个踏上皇位。
如此而已!”
听了霍光的话,云琅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已经初步具备了枭雄的心态,不再迷信任何人,任何事,甚至不再为世人的话所动。
在立场的坚持上,甚至比云琅自己都坚决。
“我已经被夏侯静说动了,也同意在凉州支持夏侯静,当然,是在暗中支持。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得罪董仲舒一行人,你应该知道,那个老家伙要是存心害人,能把人活活的逼死。反正他也没几年活头了,等他死了,我们再做我们的事情,用我们年轻的身体把老贼熬死应该是最好的战略。”
霍光不满的道:“我们为何总是要等呢?”
云琅笑道:“等你们年龄再大一些,经验再丰富一些,官职再高一些,就可以做我们想做的事情了。”
霍光冷笑道:“皇帝是可有可无的!”
云琅摇头道:“皇帝一定要有,只是,可以当成神,放在神坛上,初一十五,祭拜一下就好。否则,弄掉了旧有的皇帝,马上就会有新的皇帝诞生,这样一来,我们做的事情将毫无意义。”
霍光叹口气道:“想要默不作声的完成这个目标很难!权力的更迭,不可能不流血。”
云琅笑道:“随机应变,有机会就做,没机会就等,我觉得我们的机会很大。”
“现在的皇帝太强大了。”
“盛极而衰是事物的必然属性。”
霍光云琅四目相对,齐齐的无声笑了一下。
“师娘她们什么时候到敦煌?”霍光转移了话题。
“她们不来敦煌,在武威姑臧城等我们。”
“弟子在敦煌的事情已经做完,是否可以提前回姑臧城?”
“不,李陵先回去,我总觉得司马相如那个家伙好像没安好心。”
霍光摆摆手道:“弟子以为太子胆子再大,也不敢把手伸进咱们凉州来吧?”
云琅道:“没人能预测太子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很多时候,我能预测一下皇帝的心思,对于太子这个人,我反而没有太大的把握。”
霍光捶捶脑袋道:“聪明人的思维是可以预测的,只有傻子才没法子预判,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那个家伙会愚蠢到什么地步!”
第三十六章 云音的念想
老虎大王悠闲地坐在一连没有棚子遮盖的马车上,拉车的马是云氏本家的马,对老虎的雄风早就习惯了的挽马。
大王的儿子却不喜欢乘坐马车,它更喜欢在荒原上撵狼。
不过,在一望无垠的荒原上,老虎跑不过狼,所以,小老虎总是徒劳而归。
实在是疲惫了,这才会跳上马车,跟父亲挤在一起。
父亲的头顶上永远有一只肥硕的鸡,只要伸伸脖子就能够到,然而,大王对这只鸡永远都是不屑一顾的。
一爪子拍开儿子伸向肥鸡的脑袋,大王呜咽了一声,似乎在怪罪儿子没有出息。
肥鸡自然是云音挂上去的,只要老虎大王吃了这只鸡,他就要陪着骑马的云音去撵兔子。
离开长安的红袖,立刻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不喜欢长安,哪怕长安城是人世间最繁华的城池她一样不喜欢。
在这座城池里,她需要背负太多的回忆跟伤痛。
眼前的荒原虽然见不到多少好看的景致,只有怪石嶙峋的山峦以及长着一蓬蓬乱草的平原。
见不到洁白的如同云彩一样的羊群,只能时时看见站在土堆上直立起身体的旱獭。
一些毛色斑驳的瘦狼从地平线上跑过,偶尔会有黑色的大鹰从天空俯冲下来,抓起一只肥肥的旱獭,然后就呼扇着翅膀去了远处。
“过了这片荒原,就到我们家的地界了。”
红袖摊开四肢,毫无规矩的翻了一个身,对自己地三个急于嫁人的丫鬟道。
“看不到一个人啊。”
彩画早早就想看到想象中那些披着红色斗篷威风凛凛的骑兵,直到现在都没有看见,让她有些失望。
蓝珠笑道:“少君说了,凉州广袤,君侯只有一万多手下,全部撒出去,比荒原上的狼都少,我们自然看不见。等我们到了姑臧城,那里的人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