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为了防御可能会发生的胡人入侵。
卫青回到长安之后,大将军的名号估计也会被褫夺,只能剩下一个大司马的官位。
一切又回到了战争爆发之前。
凉州牧的治所被云琅选择在了武威郡,姑臧城。
在确定了回归的武威郡的时间后,云琅向皇帝上表,希望能把家眷从上林苑迁徙到他的凉州治所!
在这一场巨大的人事变动中,有人将会从长安来到凉州,也将有人从凉州回到长安。
幕烟作为护卫隋越回京的将领,将不再回到凉州,敦煌校尉的官职终究还是落在了喜欢沙漠的马老六头上。
第十六章 苏武,苏武
西北地,天高,地远,人就会变得渺小。
心胸却会变得宽阔起来。
刘陵抬头看一眼天上的苍鹰,对于脚下正在发生的贰师城战斗并不是很在意。
自从大宛王将他所有的武士都收缩回贰师城守卫王城之后,这场仗他就已经输定了。
贰师城并不是一个适合防守的城市,这一点,刘陵在第一眼见到贰师城的时候就知道了。
想当初,云琅在修建富贵城之初,搭建城池模型的时候,刘陵就给云琅搭了很长时间的下手。
从那个时候起,刘陵也就明白了一座拥有什么样构造的城池才是一座真正的好城池。
绝对不是像眼前的这座贰师城一样,拥有高高的城墙,就算是坚城了。
贰师城的优点很突出,缺点同样很突出。
这座修建在半山坡上的城池,确实易守难攻,然而,当刘陵下令,在贰师城后城墙外开始挖很深的壕沟,并且成功的挖出地下水以后,贰师城里的抵抗就变弱了。
一座很缺少水源的城市里,突然涌进来比平日里多出十倍的人口,水供应就已经非常艰难了。
当敌人挖断贰师城中不多的地下水源之后,这座城池被突破的日子,就屈指可数了。
距离刘陵不远的山坡下,倒伏着六具尸体,这六具尸体属于大宛国,是大宛王派来求和的使者。
刘陵没有从他们的口中听到投降这两个字,就下令杀了他们。
她不稀罕大宛国国王提供的那点东西,她需要整个大宛国,需要大宛国十余万人口,成为她进入大月氏乃至于身毒国的扈从。
匈奴人百十万人想要填满身毒,大夏这些地方,实在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江充怀里抱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小男孩,这个男孩跟其余匈奴人一样,全部都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坐在最高处的女王。
刘陵跟那个小小男孩的目光接触了一下,就招手示意他上去。
小男孩挣脱江充的手,连蹦带跳的来到刘陵身边,牵着刘陵的裙子道:“母亲!”
刘陵瞅瞅儿子漂亮的面孔,用手扒拉一下这孩子的眼皮,叹息一声,这孩子的眼珠子不像她的眼珠子一般黄中泛黑,更像匈奴人,黑中微微透出一丝蓝色。
匈奴王子令格捉住母亲的手大声道:“母亲放心,师傅说随着我慢慢长大,我的眼珠子会变成黑色的。”
刘陵恶狠狠地瞪了江充一眼,然后就笑眯眯的对儿子道:“令格,母亲不在意你的眼珠子颜色,只在意你是否可以成长为一个男子汉。”
令格对母亲说的话非常的满意,就抱着母亲的腿,指着脚下激战正酣的贰师城道:“母亲,我们就要胜利了吗?”
刘陵点头道:“是啊,就要胜利了。”
令格指着玉门关所在的方向道:“今天打败了大宛,明天,我们能回到故土去吗?”
刘陵摇头道:“我们不回去了。”
“因为那里的敌人太强大了。”
“我能打败他们…”
听着儿子稚嫩的话语,刘陵本来想纠正一下儿子的想法,看到江充跟谢宁之后,她就改变了想法,觉得无论如何也要先改变一下这两个混蛋的心思。
否则,就算是把儿子稚嫩的想法纠正过来了,也会被这两个混蛋带偏。
于是她招招手,就有两个年轻的匈奴武士走了过来,刘陵低声吩咐了几句话,年轻的匈奴武士,就来到江充,谢宁身边,同样低声说了两句话。
江充,谢宁就愁眉苦脸的跟着走了。
刘陵把儿子抱起来,母子一起俯视脚下这场正在进行的激烈战斗。
鞭子抽在江充身上,江充强忍着不做声。
“啪啪啪。”
鞭子抽在谢宁身上,谢宁同样的坚强。
“我不想变成匈奴人,江兄以为如何?”
挨过打之后,谢宁跟江充两人赤裸着脊背,趴在石头上瞅着山脚下激烈的战斗,等待背上的伤口结痂。
江充把目光从战场上收回来,略带嘲讽的道:“我们被大汉人伤害的体无完肤,也不知道我们兄弟这点莫名其妙的坚持是从哪里来的。”
谢宁道:“大阏氏也没有忘记,否则,也不会把小王子交给我们兄弟了,跟着我们兄弟长大的孩子,你说,他是匈奴人呢,还是大汉人?”
江充左右看看,没有发现有外人,就低声道:“你长得英俊一些,如果能成为大阏氏的入幕之宾,说不定就能诞育出一个完整的汉家种的小王子。”
谢宁嘿嘿笑道:“这种事,你我兄弟不够格,大阏氏在阳关城下,等待了云琅七天,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觉得大阏氏一定非常的失望。”
江充有些遗憾的道:“便宜了蒙查这个匈奴人。”
谢宁直愣愣的看着江充,江充低头嘿嘿一笑,指着谢宁道:“看破莫要说破。”
谢宁转过头,他很多时候根本就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跟这个家伙成为莫逆之交!
这些天以来,谢宁除了没有把自己是云琅派来的奸细这件事告诉江充,剩下的事情几乎全部跟江充说过。
两人甚至还非常深入的交流探讨了一番。
最后,江充认为,他与谢宁在大汉国的遭遇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事情从一开始就错了。
有现在这样的结果一点都不稀奇。
不论是江充把妹子送进了赵王府,还是谢长川在领受皇帝使命的情况下与太子同流合污,都是错的。
根子长歪了,就别想着有什么好果子长出来。
两人甚至认为,如果在还留在大汉国,他们依旧会有无穷的愤怒需要宣泄。
可是,离开了大汉国,心中只有无数的酸楚与不舍…就像两个绝望的孩子。
“轰隆隆——”
贰师城高大的城墙终于坍塌了,城外的匈奴人蜂拥而入,身材高大的蒙查快步走上城头,高举着三尺长的长刀,哈哈大笑,号召所有匈奴人进城。
江充与谢宁身上的鞭伤已经不再流血了,两人疵牙咧嘴的穿好衣裳,去接匈奴王子令格。
等刘陵进入贰师城的时候,贰师城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除过没有极大的杀戮,匈奴人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在这座城池里造孽无数。
抢劫,殴打,强奸,正在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地方上演。
刘陵被武士们簇拥着漫步在城市里,眼前的惨状对她没有半点影响。
很多苦难她以前遭遇过,所以她知道,只要过些时间,伤口就会自动愈合。
而大匈奴武士,艰难跋涉了上万里路,吃了无数的苦楚,现在,也该是享受一下的时候了。
贰师城里的大宛王宫,大门洞开,门口有匈奴武士守卫,刘陵笑着朝看守门户的匈奴武士挥挥手道:“去吧,这里不用你们守卫。”
匈奴武士抚胸一礼,然后就大叫着向两边纷乱的民宅狂奔,就像是去奔赴一场盛宴。
很奇怪,刘陵居然在走进大宛王宫殿的时候,居然听到了乒乒乓乓的武器碰撞声。
中间还夹杂着匈奴人,汉人的叫嚣声。
刘陵循声走去,围观的匈奴武士自动分开,正在场中正在鏖战的两个人,也各自停了手。
蒙查非常的不满意,握着长刀等待刘陵一声令下,他就会把眼前的这个汉人撕成碎片!
跟蒙查对战的那个汉人长得手长腿长,一身裁剪合适的大汉贵公子衣衫,穿在他身上似乎更显奢华。
此人见到了刘陵,瞳孔微微收缩,就抱着剑柄朝刘陵施礼道:“大汉国西域副使苏武,见过翁主!”
第十七章 苏武必须牧羊
渊渟岳峙这四个字基本上就是为苏武准备的,九尺高的汉子,在群狼环伺的环境里,依旧进退有据,有礼如一。
从刘陵进来,直到停止战斗,苏武脸不红,气不喘,脸上洋溢着见到故人的笑容。
苏武很小的时候,刘陵曾经去他家拜访过他的父亲苏建,那时候的刘陵妖艳的如同一朵带毒的花朵,因此,给年幼的苏武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刘陵笑道:“平陵侯可好?”
见刘陵问候父亲,苏武单膝跪地道:“回禀翁主,家父粗安!平陵侯爵位因为龙城一战失败,已经失去了。”
刘陵笑道:“没了就没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苏将军有你这样的儿子,何愁家里没有千里驹?再说了,平陵侯,平陵侯,这名字也不雅观,与朕的名字冲突了,不如,你来我大匈奴做敬陵侯如何?”
苏武笑道:“大阏氏说笑了,汉匈不两立,苏武乃是汉家子,如何能成为匈奴?”
说罢站起身,从身后的从人手中接过旄节抱在怀里重新向刘陵见礼道:“大汉国西域副使苏武,见过大阏氏!”
刘陵笑着点点头道:“好,回头就有国书给你,朕离开北方时,走的匆忙,没有向邻居告别,是朕的不是。来人,送汉国使节去驿馆休憩!”
刚刚被刘陵惩罚过的江充立刻就走了过来,他似乎还兼任着大匈奴迎宾使这么奇怪的一个官职。
他有些犹豫,不知道驿馆在那里。
不等他邀请苏武,就听苏武对刘陵道:“请大阏氏用人来引我去馆驿,苏某不习惯与鬼打交道。”
刘陵看了一眼脸色变差的江充,摇着头轻笑一声道:“:那就先跟着我吧,反正现在也没有馆驿给你住。”
苏武厌烦的瞅瞅江充,以及江充身后的谢宁,将旄节缠绕在杆子上,就左跨一步,站在刘陵身侧靠后一点。
蒙查大怒之下,一刀就砍掉了已经被活捉的大宛王的人头,然后恨恨的一脚就把人头踢了出去。
既然已经开杀了,蒙查自然不会轻易放手,不一会,就把在场的所有大宛王族男丁斩杀的干干净净。
或许是因为不太满意刘陵对苏武的态度,一只手揪住大宛王妃的头发,就拖着她路过刘陵身边。
刘陵并没有发怒,反而用宠溺的目光瞅着蒙查,目光中还有少许的责备,原本怒气勃发的蒙查,越走越是心虚,还没走到宫殿门口,就手上用力,将大宛王妃丢给了一群匈奴武士道:“便宜你们了。”
见蒙查乖乖的回来了,刘陵就探出一根指头在蒙查的脑袋上点了一下道:“你呀,是我见过的将军中,最傻的一个。”
蒙查不安的看看苏武,一声不吭。
刘陵从跪在地上的大宛国美人儿中间,挑选了一个长相最好的年轻美女,把她推给蒙查道:“从今后,她就是你阏氏中的一个,大宛国的军队,也一并托付给你,马上就要进入大月氏了。你为前锋!”
蒙查抱着这个美丽的女子,骄傲的看了苏武一眼大笑道:“这是自然,我不当前锋,还有谁能为我大匈奴杀出一条血路来呢?”
刘陵满意地笑道:“那就去约束军队,抢劫什么的都好,千万不要起了杀心,这些人很有用。”
蒙查打横抱起那个美丽的大宛女子,答应一声,就龙行虎步的离开了大殿。
大殿上有一座用白玉雕刻的,极为奢华的王座。
刘陵慢慢走了上去,安静的坐了下来,双手抚摸着光滑的王座扶手叹息一声道:“这就是宏图霸业啊!”
听刘陵这样说,追随刘陵走进大殿的匈奴长老,勋贵们纷纷抚胸施礼,恭贺大阏氏又获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大宛在匈奴西南,在我朝正西面,离大汉关中大约一万里。
当地的风俗是定居一处,耕种田地,种稻子和麦子。
出产葡萄酒。
有很多好马,马出汗带血,它的祖先是天马的儿子。
那里有城郭房屋,归它管辖的大小城镇有七十多座,民众大约有几十万。
大宛的兵器是弓和矛,人们骑马射箭。
它的北边是康居,西边是大月氏,西南是大夏,东北是乌孙,东边是扜罙、于寘。
于寘的西边,河水都西流,注入西海。
于寘东边的河水都向东流,注入盐泽。盐泽的水在地下暗中流淌,它的南边就是大河的源头,大河水由此流出。
既然君侯说匈奴人此次出征的目的是大月氏,那么,匈奴进入大月氏之后,必然会有一场激烈的大战。
当年匈奴老上单于曾经杀掉了大月氏的王,还把他的头颅制作成了酒杯,至今还留在匈奴王帐之中。
大月氏两次迁徙都与匈奴有关,可以说,大月氏人的血泪全部来自匈奴人的压迫,大月氏人不可能会臣服于匈奴的。”
张骞合上了手里的本子,给云琅讲述了他在西域的见闻,以及他对大月氏人的基本判断。
曹襄丢下酒杯笑道:“大宛国快要被苏武搬空了吧?这是,他为什么不回来,一定要等着见刘陵呢?”
云琅摇头道:“苏武以我会出援兵解救大宛国为理由,给我们弄回来了这么多的好东西,以及十六匹汗血马,可谓劳苦功高,只是,他自己决定要去见刘陵,恐怕是一个不好的想法,应该说是一个非常坏的想法。他见了刘陵,恐怕不给匈奴人牧羊都不可能了。”
张骞叹口气道:“使者,吃的就是这碗冒险的饭,如果什么都不做,跟信使有什么区别,以一己之力加上三寸不烂之舌扭转乾坤者,方为使者!匈奴离开北地,也就脱离了为大汉的监管,如果我们对匈奴以后的事情一无所知,而匈奴人又对大汉心怀怨恨,加上刘陵日思夜想回到大汉,一旦出事,就是大事,所以啊,一定要了解匈奴人。苏武给我来信说过此事,我同意了。”
曹襄笑道:“大宛国国王临死都没有期盼到我们这支援军到达,你说,他会不会杀了苏武?”
云琅道:“不会的,我们与大宛国使者的约期是大宛国必须抵抗匈奴半月以上,我们的军队才能抵达。我估计大宛国能支撑五天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曹襄大笑道:“所以,你根本就没有派出援军?”
云琅耸耸肩膀道:“我干嘛要让李陵他们白走一趟呢?有李广利跟在匈奴人后面,足够让大宛国使者相信我们就在大宛国附近。”
张骞苦笑着摇头道:“君侯,您这样拙劣的计谋欺骗了焉耆,欺骗了乌孙,大宛国,康居,可谓骗尽西域人,从今往后君侯的信誉恐怕在西域不彰啊。”
曹襄笑的前仰后合,指着张骞道:“博望侯此言差矣,所有被云琅欺骗过的西域人都会被匈奴人裹挟走,很快,又会有大量的流民填充这些绿洲,又会形成新的国度,到时候,云琅又可以欺骗他们一次了。只要方法得当,这样的欺骗方式可以进行很多年。”
张骞长叹一声道:“弱小的国家就不要再谈论什么邦交了,弱小的时候即便是有邦交,也是小国的存在,对于大国来说还有作用。匈奴人,马上就要与身毒人大战,很快就要与大夏人大战,在西域,这两个国度才是真正实力强悍的国度。某家现在就想知道,云侯准备什么时候向匈奴,身毒,大夏这三个势力发起最后的攻击?”
云琅哀叹一声道:“等陛下那颗英明的心被平庸的生活消磨掉,开始享受的时候,我想用这场战争再把陛下的雄心唤醒!”
第十八章 占便宜的隋越
别人的悲伤其实不是悲伤,至少,对我们自己来说是这样的。
当大宛国百姓正在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的时候,云琅,曹襄,张骞却在考虑日后如何继续统治新生的大宛国。
西域荒原上悲伤地哀嚎声,传不到敦煌就被荒原上的狂风给吹散了。
同样的,云琅,曹襄,张骞忧国忧民的心思也传不到长安,就被波涛汹涌的大河直接带去了东海。
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云琅的心不在大宛国乃至西域人身上。
刘彻的心也同样跟云琅不在一条道路上狂奔。
追求的东西不一样,行动的方式也不一样,最终的结果很难想同。
所以,云琅就决定,不再考虑刘彻的想法,一心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脱离了刘彻,云琅眼前豁然开朗…再也没有东西遮挡视线,于是,他的视线就能从现在,一直看到两千多年以后。
河西四郡想要真正的发展起来,离不开那条伟大的丝绸之路,离不开玉石交易,离不开铁矿,铜矿交易,更加离不开食盐交易。
西北地多盐池,而产盐最多的地方自然就是西海——(青海湖)。
云琅现在要做有两件事,一件是剿匪,另外一件就是修路。
想要发展丝绸之路,就离不开一个好的经商环境。
国家收税是调剂阴阳,平衡贫富之善举,马贼收税这就很难让人信服了,必须剿灭。
云琅每到一处地方,都会有善政留下来,凉州也不例外。
自玉门关,阳关开始,在云琅眼中都是大汉国的国内,西域目前被匈奴弄得民不聊生,还不到摘果子的时候。
军队抵达玉门关,阳关,不管是粮秣供应,还是物资供应,等移民到来之后可以做到就地供应。
国家收拢一个地方,一定要成为国家新的财富来源之地,而不能成为累赘。
否则,军队抢到的地盘越多,国家就会越发的虚弱,这也是“国虽大,好战必亡”这半句话出现的原因之一。
敦煌弹丸之地,养活不了太多的人,大军,民夫留在这里只会给后勤带来巨大的麻烦。
于是,云琅带着数量多达五万的民夫,开始缓缓向武威郡后撤。
让敦煌,玉门关,阳关,变成一个彻底的军城。
“云琅在修路?”
刘彻见到隋越的第一时间就问云琅的行踪。
隋越时隔一年多,再见到刘彻胸中激动不已,还没有向皇帝倾诉离别意,就立刻进入了大长秋的职责中。
“北雁南飞,冰河解冻的时候,卫将军已经下令,由敦煌校尉马才率领民夫开始修建从敦煌直通酒泉的道路。”
“这条路准备直通到哪里?”
“陇西郡黄河边新近建立的金城县!”
刘彻起身看了看地图,点点头道:“那里是陇西郡,张掖郡的边地,是他这个凉州牧的管辖范围。隋越,你说的话,我信了,也不得不信,如果连你的话都不可信,朕就不知道还有谁的话可信啊!”
刘彻的声音很轻,落在隋越心中却如同洪钟大吕发出的巨响,他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
刘彻等隋越哭泣的声音渐渐缓和之后,笑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偏偏跟着我这个皇帝的人,时间久了就会生出骄矜之心。隋越你能一以贯之,很难得。你记录的那些东西朕都看了,而且看了不止一两遍,朕很多时候,只有在看了你写的那些东西,才能睡一个好觉。你,知朕心!”
隋越擦拭一下脸上的泪水,哽咽道:“卫将军屯驻敦煌,骠骑将军屯驻敦煌,奴婢觉得事情不大,等到司马大将军,大行令两支大军齐集敦煌的时候。
奴婢站在阳关城头,瞅着阳关后边一眼望不到边的军营,心中的惊惧不能言表。
一想到我大汉将近四成的精锐,平生第一次被摆在一个点上,奴婢就不敢睡觉。
在司马大将军,大行令屯驻敦煌期间,奴婢每日睡觉的时间从未超过一个时辰。
好几次都想把帐幕搬到城头上去,又怕让人多心。
陛下,奴婢在军中的日子过得苦啊…”
说罢,又开始大哭。
刘彻盘腿坐在隋越的身边,抚摸着他的脑袋道:“有一个很好地结局,你的辛苦就没有白费。如今,司马大将军节制的军队,已经进入了关中,由各部司马,校尉带回了驻扎地。大行令的军队进入了河内,也在消解回驻地,司马大将军,大行令不愧是国之柱石。”
隋越泪眼朦胧的抬起头看着皇帝道:“奴婢僭越了,不该在云侯那张奏折上用印的。”
刘彻呵呵笑道:“你用卫将军长史的印信,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朕只问你,为何在加盖了长史印信之后还要用你大长秋印信?你想告诉朕什么?”
听刘彻这么问,隋越停止了哭泣,跪在地上向皇帝抱拳施礼道:“奴婢知道不该动用大长秋印信,可是,当冠军侯查探到匈奴人军阵藏在狼山之后,奴婢苦思良久,觉得在这件事上奴婢的脑袋可以掉,却必须把奴婢最彻底的心思告诉陛下。
一百余万匈奴人,已经走了数千里地,却没有四散奔逃,更没有丝毫怯战的心思。
匈奴少年斗志昂扬,与冠军侯鏖战,虽然损失惨重,却不退却半步。
冠军侯对匈奴人作战,虽然战绩彪炳,却因为人少,被匈奴自次王赵信牢牢地缠住。
永安侯智计百出,不顾自身安危出城与匈奴大阏氏刘陵会面,想要劝退匈奴大军。
然而,拖了三天之后,匈奴人依旧开始攻城,数次突破长城,二十万大军在长达三十余里的战线上与永安侯争锋。
玉门关,阳关,守军尽出,就连李广利的新兵也出城鏖战。
陛下您不知道啊,当时城下的匈奴人一眼望不到,潮水一般扑击阳关。
尤其是被匈奴人裹挟的羌人,更是在匈奴人的威逼下不要命的冲城,将永安侯布置在城下的机关破坏殆尽。
眼看城墙危在旦夕,永安侯尽出射声营,隔绝了匈奴后队的支援,李陵,李广利两位将军各自率领五千步卒出城,仅仅一炷香的时间,李陵部战损千人,艰难的从南门回来了,而李广利率领的五千不良人,却在这一炷香的时间里,损失殆尽,若不是李陵将军再次出城,李广利将战死在阳关城下。
若不是司马大将军的前锋军已经将要抵达阳关的消息为匈奴人所知,若不是冠军侯率领百骑扬起尘土假装大军来袭,匈奴人还是不会退的。”
刘彻听隋越说完,就笑道:“你从头到尾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是吗?”
隋越见皇帝脸色很不好看,心中哀叹一声,咬着牙道:“当匈奴人从阳关撤退的时候,他们似乎并不慌乱,骑兵在荒漠中游走如蛇,即便是冠军侯都不能继续扩大战果。从那一刻起,奴婢忐忑之心,就彻底的平静了。请陛下降罪,奴婢甘愿接受任何惩罚,而无怨无悔。”
刘彻没想到隋越会说出这番硬气话,看了隋越半晌,最后淡淡的道:“错,就是错,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犯的错,都要惩罚。来人,去除隋越大长秋差事,褫夺隋越所有出身文字,贬斥掖庭宫为奴!”
隋越重新匍匐在地上连连道:“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不杀之恩…”
隋越的声音逐渐远去,他是被两个黄门拖走的。
等隋越的声音完全消失了,刘彻忍不住长叹一声道:“便宜你这个狗奴才了!”
第十九章 难伺候的刘彻
隋越离开了建章宫,也就停止了哭泣,拖他出来的两个黄门,多看他一眼的功夫都没有,就匆匆的回去了。
黑色的纱冠被人家拿走了,腰上的玉带也被人家拿走了,腰上的黄金鱼,以及袖笼里的印信,自然也被人家拿走了。
春风没有抵达玉门关,长安却早就春色满园了。
隋越用力的揉搓了一下脸庞,就沿着建章宫高高的台阶一步步的走下了建章宫。
站在建章宫底下,回头再看建章宫,这座宫殿显得极为宏伟,延伸出来的檐角,以蓝天为背景,显得极为壮观。
隋越长出了一口气,仰着头看了半天的晴空,心中空落落的,一时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靴声囔囔,有一行人从夹道里转了出来。
隋越习惯性的准备上前看看,却猛地停下了脚步,快步来到道路边上,卑微的躬下腰,双手抱拳靠在胸口,等待贵人过去。
脚步声在隋越的身前停了下来。
一只手放肆的挑起他的下巴,一个充满嘲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汝骄横多年,未知也有今日!”
声音圆润,温和,是太子刘据的声音。
隋越呐呐的道:“雷霆雨露都是君恩,隋越不过是陛下脚下的一株小草,昔日有陛下照拂,自然有昂扬之态。如今,陛下不再需要奴婢了,奴婢自然又成了一株小草,本来就没有什么改变。”
刘据还要继续讽刺几句,就听旁边有人磕磕巴巴的道:“太…子…不可!”
说话的人自然是狄山。
刘据意犹未尽的瞅瞅隋越,就与狄山一起开始攀爬那些高高的台阶。
目送刘据离开,隋越有些可惜的摇头道:“他为何不打我呢?打我一顿才对我有好处啊,我的太子爷!”
掖庭宫距离建章宫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以前的时候,隋越就居住在建章宫的偏殿,好随时听候皇帝的召唤。
他所有的身家,自然也安放在建章宫,现在,被驱逐出来了,那些身家自然就便宜了别人。
不知为何,被皇帝一撸到底的隋越心中并没有多少凄凉的意味,只是突然间没了伺候皇帝的任务,有些不习惯。
皇宫中繁花似锦,隋越看什么都新鲜,直到此刻,他才忽然发现,自己进宫足足二十三年了,居然没有好好地看过这座皇宫!
好在,他当年往掖庭宫送了不少人,对那里的道路还算熟悉。
就施施然的向掖庭宫走去,如果走的快一些,甚至能赶上掖庭宫放饭。
刘据来到建章宫,在宫门前犹豫片刻,在狄山的催促下这才让宦官禀报。
如果不是狄山催促,他是不愿意来见父亲的。
因为父亲对他从来都没有过好脸色,除了训斥,就是训斥,这让他非常的难过。
穿过珠帘,刘据跪拜自己的父亲,狄山跟在太子身后,一言不发。
刘彻没有理会刘据,等手里的奏折全部批阅完毕之后,取过茶碗喝了一口茶道:“来做什么?”
刘据连忙道:“久不见父亲,孩儿特意前来请安。”
刘彻挥挥手道:“朕安,你也看见了,退下吧?”
刘据本能的想要离开,却看到了狄山那双焦灼的眼睛,遂咬咬牙道:“儿臣前来,一来是给父皇请安,二来,想为父皇分忧!”
刘彻用讥讽的目光看了儿子一眼,不等儿子再说话,就从桌子上的奏折堆里找出一份奏折丢给刘据道:“好啊,朕正好有一件事悬而未决,你来看看,觉得朕该如何决断!”
刘据打开奏折一看,发现居然是云琅的呈情折子,上面居然说,要把家眷全部接到凉州,还说准备用一生时间为大汉国开拓河西四郡!
仅仅看了一遍,刘据就愤愤的道:“这如何可行?河西四郡地处边塞之地,地势险要,云琅担任了凉州牧,他与护羌校尉霍去病乃是莫逆之交…”
狄山用力的拖拽刘据的衣角,刘据却浑然不顾,自顾自的道:“边州之臣,家眷留京,乃是惯例,他云琅因何会提出如此过份的请求,难道说此人的不臣之心,已经昭然若揭了?”
刘彻安静的看着儿子,等儿子把话说完了,就挥挥手道:“去吧,你还需要继续观政。”
刘据见父亲非常的平静,心头大骇,他知道,当父亲怒气勃发的时候,说明他还不是非常生气,一旦父亲变成了泥雕木塑的雕像,则说明,父亲是在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怒火,这个时候如果还不知道进退,后果非常的严重。
刘据退出建章宫,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冒汗,尤其是背部,居然将轻薄的春衫给湿透了。
“我今天又说错话了?”
刘据轻声问狄山。
狄山摇头道:“没…有,本来…就是…心里…话,何错之有?面对…君父…以…诚…为…先!”
“可是,父皇发怒了。”
“那是…因为…殿下…不知…变通!”
“如何变通?”
“封赏…云氏…长子…大妇!”
刘据叹口气道:“是啊,云琅此次北征,虽然只跟匈奴打了一仗,虽然没有战胜匈奴,却也殊为难得。如今,北征的目的已经达到,父皇确实该封赏功臣。云琅挟军功要求家眷随从,父皇完全可以封赏云氏长子,大妇,堵上他的嘴!我刚才是怎么了?这样浅显的道理都没有想到。”
狄山叹息一声道:“那是…因为…殿下…不…喜…外…戚!”
刘据愣了片刻,终于慢慢的道:“我不是不喜欢外戚,你看,我跟我舅舅家的三个儿子关系就很好。我只是不喜欢,霍去病,不喜欢云琅…我是太子,是天生的未来皇帝,既然我是太子,他们就该事事以我为先。可是,他们都很骄傲,需要去求他们,我实在是弯不下这个腰!”
狄山奇怪的看着刘据,最终不再说话,他发现,刘据似乎又忘记了这次来建章宫的目的。
刘据在云琅,霍去病面前有些自惭形秽,这谁都能理解,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人在大汉也仅仅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能获得他们的好感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还要求他们忠心耿耿,这就是一个有很高难度的事情了。
陛下如今还没有对这两人做到如臂使指,遑论刘据了。
“既然…进…宫,就…该拜见…皇后!”
狄山提醒了刘据一下。
刘据摇摇头道:“母亲不再干政了,我想遥领西域属地的目的无法达成。”
狄山惊愕的道:“您…该…去拜见…皇后!不…论…有…没有…事!”
刘据的一张脸微微一红,就转身向母亲的寝宫走去,狄山说的没错,自己不该如此势利!
隋越终于走到了掖庭宫,在吃了一顿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吃过的猪食之后,他就从一间破旧的房子里找到了一条破旧的毯子,铺在青石板上,再次抬眼看看天上的太阳,无声的笑了一声。
就躺在破毯子上,这样的春日里,就该好好的晒晒太阳。
就像苏稚检查过他的身体告诉他的一样,他的身体阴寒,需要经常晒太阳来补充纯阳之气。
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五脏六腑似乎都变得暖和。
于是,隋越就张大了嘴巴,努力的向外呼气,他想把身体里的寒气全部呼出去,再替换上温暖的阳光!
有人挡住了阳光,隋越恼怒的睁开眼睛,却看到了钟离远。
就懒懒的挥挥手道:“别挡着我晒太阳!”
钟离远丢下一个硕大的包袱道:“二十余年的宦囊就这么一点,有辱大长秋的官位。”
隋越冷笑一声道:“你知道个屁啊!”
钟离远笑道:“屁我倒是不知道,要不您给分说一下?”
隋越白了钟离远一眼道:“怎么,你成了大长秋?”
钟离远摇摇头道:“我还是常侍,不是大长秋,陛下似乎没有任命新的大长秋的意思。”
隋越大笑道:“你真以为某家这些年鞍前马后的伺候陛下数十年,就一点情义没落着吗?你想成为大长秋还早的很呐。”
钟离远倒吸了一口凉气道:“你还有回天之力?”
隋越摇头道:“我以后的日子只会更加的难过。”
“为何,你已经成最底层的宫奴了。”
隋越悠悠的道:“越是亲近的人干了让陛下不满意的事情,陛下的惩罚就会越重。等下一次因为云侯,霍侯他们引发陛下怒火的时候,基本上就是我倒霉的时候了。”
“为何啊?”钟离远惊诧莫名。
“为什么?因为陛下拿云侯,霍侯他们没有办法,只好冲我发火喽!我现在,只求云侯,霍侯能够安安稳稳的,甚至办几件让陛下高兴地事情。如此,我才有好日子过。好了,快走吧,陛下该午睡了,你要小心,陛下睡觉不安稳,有踢毯子的习惯,千万不要过去给陛下盖上。很可能会没命!”
第二十章 可怜的云哲
刘彻处理完政事,回到了长信宫,卫氏端来一些茶点,两人很没有滋味的吃着。
吃了一块糕点,刘彻就擦着手道:“据儿来找你了?”
卫氏笑道:“前来问安!”
“没有说什么事情?”
“没有,妾身早就告诉过他,他已经成了太子,我这个做母亲的用尽了全部力气,不惜损伤我们的夫妻情义。作为母亲,妾身自以为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从今往后,只希望能尽心尽力的伺候陛下,偿还妾身昔日…”
刘彻摆摆手道:“立据儿为太子是朕的决断,不是你用力的结果。朕如果不同意,你累死都没用。这一次,据儿还算是长了一点心思,居然知道西域地的好处,还知道来朕的面前讨要。长进不少!就是眼界太狭窄了一些。”
卫氏笑道:“云侯之所以要求带家眷去河西,不过是想回长安的试探策略,陛下驳斥就是了,用不着多做解释,更不用封赏云氏长子,大妇这样的策略。”
刘彻咦了一声道:“据儿方才的策略可是指责云琅有裂土封疆的野心啊…
哦,是了,他没有这样的眼光,那个狄山多少有些才学,八成是他给据儿进言了。
你们的想法格局依旧太小。
云琅回京,那就是一只人形蜘蛛,别看他没有掌握大权,这些年下来却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只要动他,就会牵扯出一大群朕不能动,也舍不得动的人来。
嘿嘿…他如果真的准备立足河西,朕说不定就会答应,将他这只肥蜘蛛丢在荒原,离开了原来的大网,他能有多少作为?
裂土封疆?
这天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朕的,他一介牧羊人,敢动这些心思,无非是找死。
哪怕他投靠刘陵,也只有死路一条!
一个个都说朕难伺候,朕就是难伺候!即便是不情愿,也给朕忍着!”
卫氏见皇帝心情不错,就在一边轻声道:“英明无过陛下,妾身见了喜欢。”
刘彻见卫氏低垂着头,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旁边的大长秋点上了一炉檀香,卧榻上的丝被掀起了一角。
就笑道:“朕今晚在这里安歇。”
卫氏羞红了脸,起身来到刘彻身边道:“妾身伺候陛下沐浴更衣。”
刘彻纵声大笑道:“汝抛开那些私心,又有昔日的少女之态,如此甚好,万万莫要为了那些儿女债,就辜负了自己。”
不等把话说完,就把卫氏推倒在床榻上,而后一步跨上床榻。
大长秋笑着垂下帷幕,如同泥雕木塑一般静立一边。
宋乔担忧的看着云哲跟蓝田扭打成一团,阿娇却满不在乎,这两个孩子已经忘记了他们打架的初衷,现在仅仅是因为云哲弄乱了蓝田的发髻,蓝田非要把云哲的金冠摘下来踩扁才罢休。
“你操的哪门子心,你夫君狡猾如狐,凶狠如狼,从不吃亏,这一次也是一样的。他给陛下上奏疏,一定是有万全的把握才会上书,否则,以他缩头乌龟一样的做事方法,才不会如此明显的激怒陛下呢。”
宋乔自动过滤了狐狸,狼,乌龟这三种完全不搭界的动物,这三种东西跟自己英俊潇洒的夫君完全不搭。
她只是很担心,万一全家要去河西,要不要把全部家当都搬去河西。
如果云氏准备搬家,就会有很多东西需要发卖,如果发卖,有可能会打乱长安的市场,一来卖不上合适的价钱,二来,也找不到可以完整接受云氏家业的有实力的商家。
“本宫要是接受了你们的家产,你夫君一定会暴跳如雷,张安世这些天四处打问,到处宣扬你云氏将要搬去河西的消息,你可见到有任何人动心了吗?
你云氏产业全是最赚钱的产业,什么样的原因让长安城里的人心如止水呢?
想想清楚,你夫君就是在试探陛下。
说实话,本宫早就看不习惯了,两个大男人你试探我,我试探你,来来去去的恶心不恶心啊。
都是君臣了,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非要拐着弯的试探,白白耗费了心力。
匈奴人被我们打跑了,天下也就该安定了,以前用在打匈奴人的钱,如今可以用来贴补一下百姓了。
哪怕是提高一下官粮收购价也是好事情啊。
至少可以让百姓落到一点好处。
满世界的豪强还需要陛下打击,这才处理了一个山东田氏,就弄得天下沸腾。
那些富贵人家群情激奋本宫明白他们的心思,那些该死的穷鬼为什么也跟着闹腾?难道这事对他们来说不好么?
都是一群糊涂蛋啊,活该被富人盘剥。
他们就不明白,富人之所以是富人,就是靠盘剥穷人起家的,你夫君说的那个什么‘剩余价值’就是穷人活在世上的唯一价值。
这个道理都不明白,还当什么人啊。
陛下如今在杀富济贫,这该是多么大的人心胸啊,多么大的善意啊。
也就陛下能做这样的事情,敢做这样的事情,换一个皇帝他连打击豪强的胆子都没有。
不趁着陛下有精力,有雄心的这几年,赶紧肃清地方豪强,等到以后,谁去管他们,谁又能敢管他们?受苦遭殃的还是他们。
一群傻蛋!”
阿娇坐在长门宫的阁楼上可以肆意说话,宋乔就没有这个胆子了,只能陪着笑,希望儿子赶紧打败蓝田,他们母子好早点回云氏。
“坐稳当了,你儿子还打不过蓝田,陛下之所以让你夫君去当凉州牧,目的就在于看重你夫君的手段了,准备把全大汉的魑魅魍魉全部送到凉州,好好的让你夫君整治一番。如果能把那些人整治过来了,陛下也好少杀一些人,现在战事已经结束了,能少杀人的时候就不要杀人。我是闻够了尸体腐烂的臭味了,这辈子都不打算去闻那个味道。”
宋乔担忧的瞅着被蓝田骑着的云哲,对阿娇道:“如此一来,我夫君岂不是要得罪天下豪强?”
阿娇冷笑道:“你以为你夫君有选择的余地吗?”
宋乔嘟囔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长安当一个闲散侯爷呢。”
阿娇怒道:“侯爵有闲散的吗?你当我大汉的侯爵什么人都能当?现在,连皇族想要封侯都基本上没有机会了,你还敢抱怨?你看着,不出两年,陛下就会裁撤天下近一半的侯爵。我大汉的禄米珍贵,养不了那么些吃白饭的侯爵。你夫君是个有本事的,那就把这个本事好好地用,按照他的心思把凉州弄成一个富裕之地,弄成一个可以让大汉国,进可攻,退可守的战略要地。等将来人口多了,我们还要继续西进呢。”
云哲的性子执拗,即便是被圆滚滚的蓝田压住,也能翻过身,趴在地上努力的保护自己的金冠不被蓝田荼蘼。
蓝田勒着云哲的脖子,用力的往后扳,小脸涨的通红。
阿娇就像没看见一般,宋乔却心疼的要死,几次准备起身去帮助儿子,却被阿娇给拦住了。
“他耶耶有脑子,可以靠脑子吃一辈子的富贵饭,他有没有他耶耶的本事我没看出来。没有他耶耶的复杂心思,就该有比他耶耶强壮的身体,两样都没有,就只好娶了蓝田,吃一辈子的软饭。他现在就是在给他将来争话语权呢。千万别拦,你现在拦住了,还能帮他拦一辈子?”
宋乔大惊,连忙道:“我夫君答应了吗?”
阿娇撇撇嘴道:“他答应不答应有什么要紧,你觉得蓝田还能嫁给谁?你儿子注定了要娶公主,你觉得还有比蓝田更好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