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以为刘陵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女人,一个可恶的间谍,一个以色相换取好处的女人。
认为她索要谋取的东西无非是一点荣华富贵,谁能想到,今时今日的刘陵,居然有一个大胸怀。
积土成山,聚水成渊,最终成为了天下间唯一一个可以与大汉皇帝平起平坐的王。
此时此刻,如果将刘陵的事迹传回大汉国,相信人们不再说她龌龊不堪的往事。
只会起身赞美她取得的丰功伟绩。
至于昔日的一点不如意,在匈奴王这个光辉的成就面前,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
“云琅,我每日都会来这里燃起一堆篝火,如果你能来陪我说七天的话,那么,我就不进攻你阳关。让你心满意足,不费一兵一卒的达成你驱虎吞狼的目标,你认为如何?”
夜风还是有些冷,云琅抽抽不太通气的鼻子,抱拳道:“什么都好说,明天我要带苏稚来,你没意见吧?”
刘陵大笑道:“你如今惧内到了如此地步吗?”
云琅叹息一声道:“那丫头一直想看看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女人,我想满足她的愿望!”
第六章 事事不如意
霍去病停下战马,匈奴人已经跑远了,再追逐下去,就会脱离本队,让匈奴人有机可乘。
“刘陵去了阳关?”
霍去病喝了一口清水,问身边的聂壹。
聂壹瞅瞅在远处继续列阵的匈奴人点头道:“二十万,全是精锐。”
霍去病叹口气道:“我们真没用啊,连拖住赵信的力量都没有,我问你,大司马,大行令他们的兵马到了那里?几时能与我们汇合?”
聂壹摇头道:“十五天以上,十二天之内,少量先锋会抵达阳关。明显来不及了,鬼奴军帅彭春已经轻易地拿下了乌孙国。”
霍去病怒道:“怎么会这样?乌孙国好歹有带甲之士三万,如何连抵挡鬼奴军一下的力量都没有?”
聂壹沮丧的道:“他们就没有抵挡,鬼奴军到达的时候,乌孙国王的脑袋就被他的王后给砍下来了,乌孙国的大将军打开乌孙国的城门,国相亲自带领官员纳降。彭春控制了城池之后,就下令劫掠,杀人…我们的探子只跑回来两个,其余的都被鬼奴军给杀了。现在的乌孙国,活人不太多了。鬼奴军并没有在乌孙国长留的打算,劫掠,杀人之后就一把火烧了乌孙城,裹挟着两万多乌孙军以及五六万乌孙百姓直下焉耆。”
霍去病吞咽了一口口水,叹息一声道:“脱离旱獭地,这里不适合跑马。”
聂壹瞅着又缓缓逼近的匈奴人,挥挥手里的旗子,簇拥着霍去病迅速离开了旱獭地。
云琅一整天都在叹息,隋越一整天都在发呆,霍光进出两三次之后,才对云琅道:“将军,城外的匈奴人正在砍伐胡杨林。”
云琅瞅一眼徒弟道:“你干了什么?”
霍光嘿嘿笑道:“李陵在胡杨林正在截杀匈奴人。”
“安全退回来了吗?”
霍光点头道:“已经回来了,就是战果没有我们事先预料的大,只截杀了不足三百人。”
“水源地的毒药被匈奴人发现了没有?”
“发现了,匈奴人取冰化水饮马,战马死了一些,他们就放弃了沼泽地里的毒冰。改从上游取活水了。”
“玉门关校尉韩东他们那里有什么新的发现?”
“没有任何发现,除过匈奴游骑总是骚扰玉门关,并不见匈奴大队人马。另外,匈奴鬼奴军帅彭春击破乌孙国,在乌孙国烧杀劫掠了三天之后,就带着大军出发了。同时带走了两万乌孙国军队,以及差不多五万乌孙人离开了乌孙,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焉耆。”
云琅看了一眼地图,指指阳关与乌孙之间那片广阔的空地道:“阳关校尉狐长,敦煌校尉幕烟那里有什么发现?”
霍光摇摇头道:“遇见了匈奴牧人,以及匈奴人储存的牛羊,狐长校尉出击两次,都被匈奴休屠王蒙查击退。幕烟原本准备等蒙查追击狐长校尉之后好趁机袭击匈奴牧人,结果,蒙查击败狐长之后,并没有继续追赶,而是回军守卫那些牧人,幕烟无功而返。”
东方朔苦笑道:“人家人多,就算狐长能吸引走一些匈奴人,剩下的匈奴军队依旧不是幕烟那区区三千人能有所作为的。想要以少胜多,就要依靠地利,可是呢,那里是一片平坦的荒原,连草都不长。我们真是技穷矣。”
云琅摇头道:“这本来就是现状,我们无能为力,李广利这家伙这几天还算安稳吧?”
司马迁冷笑一声道:“很听话,我宣布了您要他们在阳关内城驻扎的军令后,就待在内城,连营门都没有人出来。整座军营,沉寂的如同一座死营!”
云琅站起身,离开了中军大帐,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苏稚正在精心的打扮自己,如云的乌发上插着五六枝精美的簪子,云琅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往脖子上扑粉。
云琅连忙打开窗户,皱眉道:“你就不怕把自己给熏死?”
苏稚笑道:“机关又没有被打开,你怕什么,乌头原碱粉末毒性低,又杀不死人,最多只会让人感觉不舒服。”
云琅揽着苏稚的腰身道:“我觉得你的法子不怎么靠谱啊,刘陵狡猾如狐,没有上当的可能。”
苏稚道:“你别管,我只问你,弄死了刘陵之后,我们是不是有机会逃回阳关?”
“这一点你放心,有李陵的三千精锐在,我们逃回阳关还是很有把握的。要不,这事交给隋越干吧?你就不要去了。”
苏稚固执的摇摇头道:“乌头原碱是我熬煮出来的,原生乌头碱也是我提取的。如果不是原生乌头碱的麻辣味道很重,我也用不到乌头原碱。这两者之间的分寸把握,没人能比我做的更好。再说了,我是女人,刘陵不会提防的。你只要劝说刘陵跟我们坐在同一座账房里谈话就成。”
苏稚的心劲很高,即便是云琅都不知道她从实验室里到底捣鼓出来了什么东西。
自己只说过,要分解一下乌头,测量一下乌头的毒性成分,没想到苏稚已经分离出来了乌头碱,以及乌头原碱。
原碱是无色无味的,毒性轻,乌头碱味道又麻又辣,毒性却非常的重。
算是苏稚这些年来独特的大发现。
云琅瞅瞅苏稚脑袋上插的那几根美丽的簪子,觉得自己还是小心些为妙。
荒原上,篝火再一次燃烧起来,云琅带着苏稚,隋越如约而至。
地方已经被李陵检查过七八遍,同样的,也被一位匈奴将军检查过七八遍。
今天,吸取了昨日的教训,多了一道两头开通的帐篷,云琅自然坐在靠近李陵的这一边,刘陵自然坐在靠近匈奴人的那一边。
只要帐篷里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两边军队都能在最短时间里赶到帐篷这边。
春日里阴去阳生,平日里都是北风向南吹,天气渐渐变热之后,东风渐起,风就从云琅这边吹向匈奴那一边。
苏稚咬着嘴唇,焦急的等待刘陵出现。
天色渐渐黑下来之后,刘陵终于来了。
见到云琅之后,就慵懒的伸展了一下腰肢,愤愤的对云琅道:“你怎么连砍柴的可怜人都杀?”
云琅同样怒道:“你在草原活了这么久,我就不信你不知道那片胡杨林不能砍伐?如果能砍,我早就砍了,还能轮得到你?”
刘陵伸了一半的懒腰忽然打住了。
警惕的看着云琅道:“你今天很怪啊,死的人是我的人,我还没有愤怒,你愤怒个什么劲?咦?苏稚来了,还真的来了。过来让我看看!”
云琅拖住苏稚不让她过去。
苏稚却毫不在意,挣开云琅的手就绕过火堆笑吟吟的道:“您两位都是金贵人,自然要小心,妾身不过是一个妾室,草命纸身的,有什么打紧,趁着机会看看汉家的奇女子,才是要事。”
刘陵笑吟吟的张开双臂道:“好久不见少君,来,让朕看看,昔日的小丫头是如何变成一个大美人的。”
苏稚抚摸一下自己头发上的发簪,来到刘陵面前,微微蹲身道:“妾身苏稚见过大阏氏——啊——”
苏稚惨叫一声,云琅霍然起身,却看见刘陵一把打乱了苏稚刚刚挽好的发髻,发簪落地,却被刘陵一脚踢出帐篷。
不知几时,她手里出现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首,云琅眼眶都要瞪开了,眼睁睁的看着那柄锋利的匕首从苏稚的脖子以下划了下去。
隋越大鸟一般越过篝火,探出爪子向刘陵抓了过去,却被如意,红玉的两把刀子逼迫的收回爪子,一脚踹飞了红玉,想要继续解救苏稚的时候,却听见刘陵大叫一声道:“都给朕滚回去!”
云琅暴怒,短弩从袖子里滑出来,正要扣动扳机,却看见一个光溜溜的美人被刘陵大笑着推了过来。
云琅连忙抱住,上下检查了一下苏稚,汗水涔涔而下,还好,那一刀仅仅划破了衣衫。
苏稚没事,云琅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用大氅包裹住苏稚光溜溜的身子,召回隋越道:“大阏氏这是在羞辱我吗?”
刘陵冷哼一声道:“也就是知道你把这丫头的命看的很重,这才留她一命!这么些年来,只有我刘陵害人,没有别人能害我刘陵!”
说罢,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将手中刚刚从苏稚身上撕下来的衣衫丢进火堆!
第七章 王者不低头
帐外,已经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且不是一两匹战马的蹄子在踩踏大地,而是真正的千军万马。
云琅跟刘陵对视一眼,同时走出帐幕,不一会,又同时回来了。
而帐外的马蹄声也戛然而止,很快就远去了。
刘陵瞅着云琅将哭得稀里哗啦的苏稚抱怀里安慰,柔声细气的让人讨厌,就鄙夷的道:“你的女人都是这种货色吗?”
云琅给苏稚擦拭了眼泪,抬头看着远处的刘陵道:“我家女人有丈夫,所以各个娇弱,没人像你一样彪悍。你怎么不过来讽刺我?”
刘陵的脸被火光照耀得有些发红,摇摇头道:“你手里有短弩,我的甲衣能挡住,距离近了,你会射击我的头面。”
云琅笑道:“你也别让红玉靠近我,短弩什么的她也有,更不要用你的杯子给我倒酒,另外,你也不要觉得我武功不如你就胡来,我自救的手段,你想都想不到。”
刘陵笑道:“这一点妾身…”
“打住,你还是继续用朕这个自称比较好。”
“也好,这世间没有男人可以让朕自谦,云琅,我给你机会,你也不要自恃太高。”
云琅笑了,帮苏稚掩好衣襟,解下腰带把裘衣束缚在她身上,上下看看没有什么不妥,这才对刘陵道:“对未知的恐惧,让您夜不能寐了吧?想从我这里知晓更多的消息?”
刘陵道:“仅仅就见识这一点,天下无人能出你之右,朕之所以对阳关围而不攻,且容忍你屠杀朕的子民,就是想知道更多关于安息国的事情。”
云琅笑道:“今时不同往日,想要知道这些事情,你需要付出代价。”
刘陵大笑道:“朕不杀你,就已经是恩赐了。”
云琅摇头道:“我的内心中,其实很希望你突然失去理智,继而疯狂的用你的骑兵来攻城,只是觉得用我手里的手足兄弟消耗你的兵力,是一桩非常不划算的事情。反正在你面前,还有西域大大小小的很多国家,你需要一路平推过去,这个过程不算轻松。我只想等你走了,跟在你大军的后面,慢慢的捡便宜。你看,我们之间是相互依存的关系,你也不要恐吓我,时间对你来说会更加的重要。另外,问计于敌,谁给你的自信?”
刘陵抖抖身上的白色狐裘的,顺便解了下来,将白狐裘丢给云琅道:“我撕破了你老婆的衣衫,赔她一件!”
白狐裘还没有飞到云琅跟前,就被隋越从半空拦截了,开始仔细的检查这件白狐裘。
不一会,就从白狐裘的领子部位,取出来了三枝细如牛毛的钢针…
云琅吧嗒一下嘴巴道:“我以为你会对我特别仁慈一些呢!”
刘陵笑道:“郎心似铁,难道就不允许妾心如蛇?”
云琅苦笑道:“曹襄曾经说过,我与你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狗男女,此言不虚。”
刘陵笑的花枝乱颤,停下笑声道:“如果当年在我停居云氏的时候,你纳我为妾,曹襄的话很可能会成真。”
苏稚终于停止了哭泣,她从未经历过如此危险的时刻,就在刚才,刘陵那一刀剖下来的时候,刘陵的眼神阴冷,残毒,她真的认为自己要死了。
一瞬间,她绝望极了,想起自己的那一对儿女,第一次害怕了。
现在听在丈夫跟刘陵似乎在打情骂俏,她却觉得这世间最恨对方的一对人,就是眼前的这两位。
“刘陵,给大汉皇帝陛下上书吧!”
云琅忽然冒出来的一句话,让刘陵愣住了,很快,她就以极其轻佻的话语道:“我再自荐枕席一次?”
云琅听刘陵这样说,微微叹息一声道:“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还是愚蠢的说出来了。让你们这些人低下自己的头真的这么难么?”
刘陵冷哼一声道:“我好不容易抬起来的头干嘛要再低下去?
你让我向刘彻上表,让我向他称臣?
你觉得我这样做,你就能毫无保留的向我解说安息那里的状况是不是?
你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
平生惯用阴谋诡计!
别人只有是或者不是两条路走,偏偏你们自恃聪慧,总想从中找出第三条路来。
这第三条路,不过是弯腰,或者半弯腰才能走的路。
比如云琅你,你自从出山之后可曾痛痛快快的为自己活过一天吗?
你那时候总是说自己是山里的猴子散漫惯了,在大汉国,就像是一只被装进笼子里的猴子。
现在,你这只猴子已经快要被压在巨石底下了,你难道还要退让,还要继续退让,好等着一座山压在你身上你才准备觉悟吗?”
隋越听到刘陵说的这一段话,大吃一惊,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记录的手。
云琅淡淡的道:“继续记录,一个字都不要错过,错别字都别改,将来完完整整的交给陛下。”
刘陵叹息一声道:“云琅,你性子散漫,最是受不得约束,跟我走吧,只要你肯跟我走,我就向刘彻上书,上降表都成,正式以诏书的方式将我匈奴故地交付大汉。
我想,刘彻就不会再怪罪你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继续跟刘彻交易,把你的家人换回来。
我对你是什么态度你心中有数,只要你肯跟我走,我将大匈奴所有人马都交付与你。
那时候,不论你心里怎么想的,都可以用我大匈奴百万雄师去完成。
云琅,跟我走吧,放开你的心胸,将你压抑在心中的猛兽放出来,全部施加在西边的那片土地上。
人生在世,不过百年,匆匆而过如同白马过隙,此时不张扬,再过几年,我们就老了,再也无力张扬。”
隋越的手颤抖的厉害,炭笔好几次都从手中跌落,有时候手重了,会把炭笔折断,他顾不得这些,从怀中继续取出新的炭笔继续记录。
他觉得这场谈话太重要了。
云琅沉默不语,他沉默良久,见苏稚瞪大了眼睛恐惧的看着他,就探手摸摸苏稚洁白的小脸,发现苏稚已经泪流满面,颤抖着冲着他不断摇头。
云琅转过头,瞅着身后的阳关,长叹一口气道:“阳关后面就是汉乡。
我是汉人,离不开这里。
我所有的荣耀只有留在这里才有意义。
刘陵啊,我跟你们不同,你们身在大汉却总想着跑出去,我是跑出去太远之后,又回来的一个人。
西北理工并非如你所想,他不是我臆想出来的一个地方,你知道吗,那个地方是曾经真实存在过得。
我经历过的繁华超乎你们的想象。
你所说的宏图霸业,对我来说,不过是多杀了一些人而已,这些年我杀掉的人已经很多了,我已经厌倦了。
你的雄心壮志刚刚起来,安息是一个实现你雄心壮志的好地方。
那里没有北方那么严寒,那里的土地平坦,河流密布,也非常适合放牧。
安息人对那片土地来说,也是外来者,不过呢,你要小心,那是一片四战之地。
一切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之间的碰撞,刚开始的时候,一般都是游牧民族占优势,时间长了之后,游牧民族不事生产只知道掠夺的恶习就会暴露无遗。
而且那片地方还有大汉地从来没有过的宗教势力,你去了就会遇到,小心了。
想要长久地占据那块土地,看你的手段了。”
刘陵冷声道:“你就说这点?”
云琅抱起苏稚站在帐篷口子上道:“这是看在你我以往的交情份上,我才会说这些。就这些话,我回到国内恐怕都会有很多的麻烦。刘陵,我们的私人情义到此为止。如果你想要知道更多,就在战场上来拿吧!”
刘陵大笑道:“你的胆子被刘彻给吃了吧?既然如此,就让我看看你的胆子到底还在不在。”
说罢,不等云琅反应,她自己率先骑上战马,拨转马头带着红玉,如意二人就回转了匈奴营地。
寒风一吹,隋越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催促云琅道:“快走,这个鬼女人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第八章 情义?不存在的!
有时候,战争的起因会非常的复杂,需要很多聪慧的人,才能理清楚其中的原因。
有时候战争的起因则非常的简单。
就像刘陵与云琅之间的战争。
声称受到了羞辱的刘陵,在第二天清晨,就集结了大军,没有任何宣战的动作。
他的骑兵们下了战马,在第一时间就扑向了长城。
阳关与玉门关之间的长城足足有八十里,云琅不可能将有限的兵力部署在这道漫长的长城上。
如果真的那样做了,那就证明云琅是一个愚蠢的主帅。
所以,当匈奴人蜂拥而上的时候,在长城上骑着马巡逻的汉军,就按照既定的战术,退回了,玉门关,或者阳关。
刘陵很轻松的就截断了玉门关与阳关之间的联系,仅仅半天时间,云琅费尽力气修建的长城就被挖掘出七八个巨大的口子,而后,匈奴人的骑兵就顺着这些口子鱼贯而入。
阳关校尉狐长,敦煌校尉幕烟,带着本部人马,如同剪刀一般,左右交叉,一次次的将匈奴冒出头来的队伍剪断,李陵的五千丹阳军,则立在正面,将冒进的匈奴骑兵消灭在长城后的空地上。
这样的战术在一开始的时候,是非常有效的,随着长城上被匈奴人推出来的缺口越来越多,狐长,幕烟这两把剪刀刃,就不能配合的很好了。
剪刀口合不上,也就无法剪断突进的匈奴骑兵,于是,在鏖战了整整一天之后,云琅鸣金收兵,狐长退去了玉门关,幕烟,李陵退回了阳关。
傍晚的时候,刘陵又在荒原上燃起了篝火…
这一次,篝火白白的燃烧了一夜,云琅并没有出现在荒原上,他觉得该跟刘陵说的话,他已经全部说完了。
如果还需要说话,就该用战争来对话了。
刘陵孤独的身影在荒原中伫立了一夜,天明时分才回到了匈奴大营。
这一夜,云琅也没有闲着,他在计算自己的损失,延续了仅仅一天的战斗,就让云琅战损了两千一百人。
战事短促而激烈。
看到摆在空地上的战士尸骨,云琅有些后悔,自己昨日说话的时候,应该更加温和一些。
为了争一口气,就让一千三百人战死,让八百人重伤,这太不划算了。
虽然匈奴人的伤亡是汉军的两倍之多,云琅依旧觉得不值,汉军本不应该在胜利的前夕,遭受这样的损失的。
不知道刘陵是怎么想的。
或许,这个女人想在离开大汉国土之前,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汉人,匈奴人依旧能够战斗!
一边任由自己的部属们隔着长城厮杀的血流成河,一边跟敌方主帅谈笑言欢,这对高高在上的士人来说,可能是一种美谈。
对云琅来说,就很难接受了。
刘陵可以不在乎,云琅做不到。
“这么说,匈奴人突进长城的那部分骑兵,已经退回去了?”
云琅在查看完伤兵之后问李陵。
李陵抱拳道:“匈奴人此次作战目的更像是示威,不是想要达到什么作战目的。我以为,在我退回阳关之后,匈奴人可能会举大军长驱直入,直奔敦煌。结果,幕烟撤退回敦煌,我回到阳关之后,匈奴人就停止了追击,反而退出了长城。”
云琅捏捏鼻梁,摇着头道:“刘陵没有疯,这才是最难对付的。直到现在,她的目标依旧很明确,就是要把我们堵在阳关,玉门关,不准我们出击。”
霍光道:“我们安置在敦煌的布置失去了效用,是不是要撤回来,安置在阳关?”
云琅摇头道:“不用,匈奴人已经破坏了长城,绝对不会只用一次,如果需要,他们还会从那些缺口中突进来。匈奴人的大队离开乌孙国了吗?”
东方朔抱拳道:“启禀将军,匈奴人大队还在乌孙,想要彻底的洗劫乌孙国,至少还需要三天,先期离开的是鬼奴军。看来,匈奴人西进的目标没有改变,他们想用鬼奴军为他们打头阵。”
云琅点点头对隋越道:“刘陵在阳关至少需要停留五天,隋越,你的消息快一些,你知道大司马,大行令他们的前锋军何时能够抵达阳关,玉门关一线?”
太阳出来的时候,匈奴人果然在一次出现在阳关前边。
云琅就站在城头俯视着匈奴人。
这一次,匈奴人似乎摆出了全部阵仗,将全部人马摆在阳关前边。
密密匝匝的匈奴人看不到边,二十万人的军阵压迫的汉军几乎连气都喘不上来。
“刘陵走了!”
云琅观看了一阵子就叹口气道。
隋越连忙问道:“何以见得?将军,您看那座最大的军帐上依旧矗立着牛毛大纛,那是刘陵的权杖,她不会离开的。”
云琅没有跟隋越解释什么,而是淡淡的道:“准备作战吧,刘陵想要尽最大可能削弱我的力量,继而达到去除后患的目的,好让她走的安稳一些。”
话音刚落,匈奴人浩瀚的队伍里就分出七八只队伍,再一次向长城扑击过来。
阳关对面的中军,却没有动弹的意思。
李勇,李绅带着本部人马去做李陵昨日做的事情,消耗严重的李陵则跟在云琅身边。
匈奴中军,忽然从中间裂开,一大群蓬头垢面的人喊叫着从军阵里跑出来,直奔阳关。
云琅痛苦的闭上眼睛。
在他的视野中都是羌人,是刘陵这些天捕捉到的羌人。
现在,他想用这些羌人来毁坏阳关城下的种种布置。
跑的稍微慢一点的羌人,被躲藏在羌人群后面的匈奴挥刀砍死,剩余的羌人就更加的惊慌了,眼看着就要抵达阳关城下,羌人更加的慌乱了。
有的大声喊叫着,希望汉军能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城,有的跪地膜拜,希望汉军能够饶他们不死。
眼看着这群人被驱赶着将要踏上汉军埋伏的机关了,云琅轻轻点头,隋越就挥动了旗子,而后,箭如雨下。
匈奴人在后面放声大笑,汉军站在城头也没有多少痛苦之色,只有中间的羌人,在哭喊,在哀求,在翻滚!
射声营里的军汉,换了一茬又一茬,城池外边的羌人死了一群又一群…
当城头的羽箭逐渐变得稀疏之后,匈奴人就骑着马从羌人身体上踩踏而过,凶悍的向城墙扑击过来。
三角刺,钢丝,绊马索,鹿角丫杈,被匈奴人拖拽过来的羌人尸体彻底掩盖了。
而后,就有匈奴猛士,在羽箭的掩护下,坐在马上挥舞着长长的皮绳,将挠钩投上城墙。
几乎可以遮天盖地的再一次飞上天空,弩箭飞的又高又远,远离了城下的匈奴人,向纵深飞去。
弩箭爬高到极限之后,就开始下落,这一次,收割的是匈奴人的生命。
汉军从不缺少弩箭,尤其是云琅军中。
云琅对弩箭以及投石机等远程武器的重视程度远远超过了大汉国所有的将军。
他认为,能在远处杀死敌人,就千万莫要近身搏斗。
弩箭清空了一片土地,很快,又被新的匈奴人补充上。
于是,弩箭与匈奴人之间,在很短的时间里,形成了一个美妙的平衡。
弩箭隔绝了匈奴持续支援前锋军的空间,于是,阳关的两座城门大开。
全身披挂重甲的李广利就从左边城门冲了出去…
一炷香的时间,李广利需要从左边城门出发,清除城墙下的匈奴人之后,再从右边城门回来。
同样的,云琅的部将李陵,也需要从右边城门出发,清理干净城下的敌人后,再从左边城门回来。
他的时间,同样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第九章 表决心的代价
战争彻底开始了。
就说明,刘陵没有任何要低头的意思。
她平生追求的就是不向任何人低头,如今,她做到了。
她与刘彻之间再无转圜的余地。
她想通过这场战争,告诉刘彻,她没有忘记刘彻施加在她身上的羞辱。
也想通过这场战争,告诉匈奴人,她没有忘记汉人施加在匈奴人身上的痛苦。
想要让大汉国与匈奴和解,做起来非常的难,会损害刘陵的统治基础,于是,在从云琅身上得不到好处之后,刘陵就悍然向阳关发起了进攻。
尽管,这样的战事本身意义不大,她需要展现她的态度,告诉所有匈奴人,她虽然是汉人,却不会心向汉人,她如今,是匈奴的大阏氏,将来,还会成为匈奴人的王。
留在阳关没有太大意义之后,刘陵就果断的离开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她的百万子民还需要在她的指挥下去寻找自己最终的安身立命之所。
这样的杀伐决断,云琅还是很佩服的,刨除了感情因素之后,这样的刘陵,就成了真正的君王。
看着眼前的战场,云琅不知道说什么好。
世上最无聊,最没有意义的惨烈战争正发生在他的眼前,而身为主帅的他,却不得不奉陪。
战况对云琅并不是很有利,李广利率领的不良军,并没有如期进入南门。
李广利左冲右突,他身边的匈奴人却越发的多了,即便在城头密集的弩箭掩护下,他也未能向南门继续挺近一步。
“云侯救我!”
李广利的左肩挨了一刀之后,他身上的重甲终于被斩碎了,绝望之下,他仰头向城头的云琅大叫了一声。
战场上人声鼎沸,云琅并没有听到李广利绝望的求救声,即便是听见了,在这一刻,他的关注点也不在本应该早早完成的军务的李广利身上。
李陵的步军,在完成军务之后,不但进入了西门,在短暂的休息了片刻之后,他的步军再一次出现在战场上。
由李陵指挥的完整军阵,云琅是见过的,只是没有见过在战场上出现过。
这一次,是在李陵再三要求之下,云琅准许李陵再次出战!
李陵的战阵是陇西李氏不传之秘,即便是李敢也不知晓如何应用,军阵的构成非常的简单,以长戟手和持盾战士为拒马,后列弓弩手。
五千大军丢在十余万人的战场上,如同一块丢进水里的石头,很快就翻出波澜。
长戟手和持盾战士弯腰前行,长戟自巨盾缝隙中探出,杀敌的却是躲在盾手后边的弓弩手。
弩箭如蝗,清扫军阵前边任何敌人,即便是有残存的敌人,也会被长戟斩杀。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李陵居然在匈奴纷乱的军阵中向前突进了一百丈。
隋越瞅瞅被匈奴人攻击的几乎没有还手之力的李广利,再瞅瞅杀的匈奴人四散逃跑的李陵,忍不住抱怨道。
云琅笑了,指着百丈外那一座土丘道:“李陵准备占领那片土丘,然后居高临下,用弩箭射杀匈奴人。”
隋越犹豫一下指着身边仅仅剩下三五百人的李广利道:“他快死了。”
云琅不耐烦的看了李广利一眼,对霍光道:“坏我大事,发动投石机吧!”
霍光恨恨的点点头,挥动了黄色的旗子,于是,无数由胶泥烧制成的人头大小的陶土弹就从城墙上飞了出去。
沉重的陶土弹跌落地上之后,有的碎裂开来,炸开的坚硬陶片四散开来,打的匈奴人纷纷落马。
而那些没有碎裂的陶土弹,则在地上蹦跳几下之后,就在匈奴人密集的军阵中冲出一条血路。
李广利见状,大吼一声,鼓足余勇,挥刀斩杀了面前的匈奴人,又一刀斩断一条马腿,冒着被陶土弹击中的危险,率先向关闭的南门狂奔。
云琅瞅着钻进城门洞子的李广利冷哼一声,就再也不去理会这个志大才疏的家伙了。
相比李广利,李陵这边看起来就顺眼的多,五千多人军阵在突进到土丘上之后,就如同一朵散开的莲花,层层叠叠的布置在山丘上。
任由匈奴人疯狂攻击,这朵莲花一会收起,一会散开,总能一次次的将匈奴人的进攻消解于无形。
“李勇,李绅那边如何了?”
云琅收回注视李陵军阵的目光,将目光落在了隋越身上。
“启禀将军,一炷香之前,李勇来报,李绅,幕烟,狐长,正在长城口与匈奴激战,如今,快要回长城缺口了。”
“玉门关那边如何?”
“玉门关无战事!”
云琅笑道:“匈奴人要走了,随时准备全军出击!”
隋越大惊!
“将军,匈奴人恐怕就等着我们出城呢。”
云琅缓缓直起身子,瞅着远处即将落下的一轮残阳道:“匈奴人要走了。”
“要走了?”
“是啊,刚开始的时候有十余万人,等羌人消耗完毕之后,就剩下不到十万人。
现在,你再看,留在战场上的匈奴连五万人都不到了。
这也是为什么李陵胆敢深入敌阵的原因。
这时候能让匈奴人主动退兵的人,只有去病将军,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将战场上的匈奴人调走了这么多。
不过,我猜想啊,剩下的这些匈奴人应该是去病将军留给我们的。
去病应该已经来到附近了,匈奴人再不走,那就不用走了。
来人,擂鼓,为李将军助威!”
密集的鼙鼓响起,激战中的李陵回头望了一眼阳关城头,擦试一把脸上的血迹,对部下狞笑道:“全军突击!”
圆阵立刻变成了锋矢阵,李陵自巨盾后一跃而起,长戟横扫,掀翻了一匹战马,转过大戟,轻轻回勾,一颗人头就带着血爆起。
“大帅恕罪!”
披头散发的李广利跪拜在云琅脚下,瑟瑟发抖。
“将军过谦了,你我本就统属不同,我如何治罪能,收拾你的兵马,我们一起出城!”
李广利一双大眼瞪得快要裂开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刚兵败归来,云琅又要他出征。
隋越连忙对李广利道:“全军出击,你不会不出去吧?”
李广利见云琅已经握住了大戟,跨上了战马,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在身上擦拭一下血迹,提起长刀紧紧跟上,留在阳关城里的剩余五千部属,被军官连踢带打的送上了战场。
当霍去病骑着乌骓马从太阳落山的方向出来的时候,云琅无声的笑了,这家伙总是这样,不到重要关头,从不轻易现身。
在他身后尘土飞扬…似乎有千军万马…
“出击!”
云琅催动战马第一个离开阳关,跑了百来丈之后,隋越,霍光,李广利就已经超越他了。
于是,他就干脆放慢了马速,在亲卫的包裹下,继续前行。
无数声急促的号角声响起,正在激战的匈奴齐齐向西看去,他们第一眼就看到了跑在滚滚烟尘前边的霍去病。
一支匈奴骑兵直直的迎了上去,却像一块巨大的乳酪遇到了滚烫的刀子,轻易就被切开了。
在他身后,尘土直上九霄…
云琅出城,空群出动,终于撼动了匈奴左大将恒誉笮那颗想要离开的心。
他放弃了正在交战的匈奴人,带着军阵几乎完好的匈奴中军缓缓后退,而要求匈奴人归队的号角声,却一声急似一声。
李广利见匈奴人本阵终于动摇了,大叫一声,催动战马,脱离了云琅的军阵,斜刺里向一群散乱的匈奴人杀了过去…
第十章 苦心人,天不负
在遥远的希腊,有一座阿波罗神庙,神庙的柱子上就刻着一句箴言——认识你自己。
这句话,云琅在两千多年后就曾经见过。
那个时候,云琅就对自己已经有了极为深刻的认知。
所以,看到霍去病如同太阳神阿波罗一般张开巨弓,把箭壶里的十六枝全部射出去,眼看着十六个敌人从马上栽下来,他的心中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自从小时候跟霍去病打架,打赢了霍去病之后,云琅就一直自称霍去病的身手不如他。
而且,每次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都是当着霍去病的面说的,还每次都要求霍去病承认。
时间长了,霍去病也就习惯了。
从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不屑,再到笑而不语,直到干脆承认打不过云琅,霍去病用了很长时间。
所以,当霍去病带着五百骑冲散匈奴战阵,赤手捏死了两个匈奴小王之后,云琅也没有什么嫉妒心。
这都要归功于云琅对自己的深刻认识。
战场,总体上来说——还是霍去病的天下!
今天不太一样,霍去病追逐了匈奴人一阵子,就放缓了马蹄,最后停了下来。
匈奴人游走如蛇…
游春马努力的撒开蹄子,才追上霍去病的乌骓马,追上之后就很自然的跟乌骓马并排站在一起。
它跑的不快,气势却很足。
乌骓马打了一个响鼻,游春马连忙让开两步,见乌骓马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又凑了过来。
不论是霍去病,还是云琅都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两匹马上,他们的眼中只有已经跑远了的匈奴人。
“匈奴人作战的意志很强,却不愿意跟我们酣战,他们的骑术比我们好,追不上了,收兵回营吧。”
霍去病扫视了一遍战场,就对云琅建议道。
云琅并没有收兵的意思,战前他就告诉过李陵,击破敌阵之后就回撤。
所以,追击敌人追击的最远的李陵,已经停下了脚步,只有李广利带着他的不良人军队,旋风一般从李陵身边飞驰而过,他们还想要更多的功劳。
“匈奴人就等着你来阳关呢。”
“我回来了,李敢,聂壹,赵破奴他们可没有回来。”
“没有差别,他们只是不想遇见你。”
霍去病轻叹一声道:“匈奴人走远了…”
云琅笑道:“新的时代又开启了。”
霍去病摇摇头,看着云琅道:“我不喜欢现在的样子。”
云琅大笑道:“你只是不喜欢没有匈奴人的日子。”
霍去病笑了,指着远去的匈奴人道:“可能是这样!”
大军开始清扫战场,没死的匈奴人就杀掉,死掉的就再砍一刀,自家的兄弟没死的,就丢上牛车,死掉的也丢上牛车。
离散的战马归拢到一起,死掉的战马,就运回去,至于匈奴人遗留的皮甲,弯刀…没人在意。
天黑的时候,云琅在荒原上点起了很大一堆篝火。
就在刘陵招待他的那个地方。
那座帐幕刘陵没有拆掉。
只是在账目的牛皮上多了一行字。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这是你当初送给刘陵的那首《佳人歌》?”
霍去病坐在一张毯子上,瞅见了那些小字,就轻声念了出来。
云琅点点头,用刀子把那一块牛皮切割下来,收在袖子里道:“追不上的就不应该追,背不动的就不应该继续背,看不惯的,丢掉就是。刘陵的人走了,却想让我怀念她,殊不知,她在我心中没有留下任何影子。像她这种女人,只会让人害怕,不会让人喜爱。”
霍去病摘掉头盔,挠挠下巴,有些犹豫的道:“我怎么觉得刘陵还不错呢?”
云琅笑了,抬手拍拍比他高大大半个脑袋的霍去病的肩膀道:“就你说出的这句话,足够证明,你根本就没把刘陵当做女子来看。”
霍去病大笑道:“能让我霍去病束手无策的人就不该是一个女人!”
说完话,就把手中的大戟猛地刺向地面,大戟入地两尺,挑起之后,大戟上就挂着一个瘦弱的匈奴人。
云琅瞅着那个兀自挣扎不休的瘦弱男子问道:“你是刘陵派来杀我的人?”
男子的右臂被大戟的锋刃纠缠住,明显的断成了几截,烂绳子一般的缠绕在大戟的横枝上,被霍去病挑在半空显得更加瘦弱。
霍去病轻轻地抖动一下大戟,一个锦盒就从匈奴男子身上跌落。
云琅没有碰那个锦盒,霍去病却用脚挑起锦盒,将大戟随手一甩,就把那个匈奴人丢到一边。
云琅来不及阻拦,锦盒已经被霍去病打开了。
看了一眼之后,他就神情古怪的将锦盒丢给了云琅。
如果可能的话,云琅是不想接锦盒的,然而,霍去病丢东西丢的很准,不容云琅闪开,加上锦盒已经被打开了,云琅自然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件女子穿的大红色丝质亵衣,一方金质印信!
“这个刺客身上没有武器,就是一个信使,看看,人家知道你故剑情深,会来到这里思念一下旧情,特意给你安排的,如此兰心蕙质的女子,你不动心?”
云琅四面瞅瞅,见霍光他们都在百步以外忙碌,就抬起弩弓,将那个缩成一团的匈奴人射杀,然后,就把亵衣用火折子点燃,丢的远远地。
至于那方镌刻着“大匈奴左仆射”六个字的官印,被云琅收入怀中。
霍去病鄙夷的道:“人家的一片心意,你烧了做什么?”
云琅同样用鄙夷的眼神瞅了霍去病一眼道:“你喜欢可以拿去,毕竟才烧了一半。”
“为何要留下金印?难道说你担心将来在大汉国没了立足之地好投奔匈奴?去当什么左仆射?”
云琅悠悠的道:“刘陵确实了不起,他要在匈奴人中施行汉家法度了。
左仆射乃是秦官,位置在上卿之下,大夫之上,我大汉初年有这个官职,后来被吕后废黜。
刘陵这是准备趁着匈奴人大部聚集在一起的难得时刻,准备在匈奴人中立秦法!
将匈奴人从无组织,无纪律的状态中解救出来。
问题是,她这样做一定会出大乱子的,就是不知道他准备怎么做,不过,就我们在战场上遇到的这些不知名的匈奴将领来看,她如今应该正在大力的提拔底层的匈奴人,摈弃旧有的匈奴贵族。
这件事她干的很聪明,通过残酷的战场来完成新旧匈奴贵族的更迭。
我甚至敢打赌,匈奴人这一次之所以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很可能就是刘陵计划的一部分。
通过你我手中的刀,把跟她不怎么对付的匈奴人都干掉,即便是干不掉,也能极大的削弱他们的力量。
去病,你觉得她这样做的底气何在?”
霍去病长叹一声道:“她既然已经开始清除异己了,就说明他对接下来的战事至少有九成的胜利把握。
这几年,刘陵启用了她在大汉国能启用的所有人手,哪怕是上林苑之变,也仅仅派遣来了一个侍女。
我一直在疑惑,她难道如此的看不起我大汉国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