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婆见这个从山里出来的妇人没个样子,就皱眉道:“汪氏,腰里才有几个钱,就忘了自己当年讨饭的时候了吧?你弄不弄得到炭窑是小事,要是坏了少君的大计,你信不信我能把你再丢到秦岭里面跟野猴子配对?”
汪氏平日里仗着人高马大在仆妇群里颇有些霸道,只是面对刘婆,她还是缺少应对的底气,见刘婆开口骂人了,就悻悻的松开瘦弱的老熊,回到麻将桌上,将被人刚刚码好的牌推倒,叫嚷着要重来。
如果是自家的仆妇这样对待老熊这个楚王孙,一定没可能活过今晚的。
云氏的仆妇…那就算了,因为好些云氏的仆妇,可以经常见到阿娇,长平,卫皇后这些人…
与其说是云氏把自家的仆妇惯得没样子了,不如说是阿娇,长平,卫皇后这些人在给她们撑腰。
男人强势见的多了,妇人强势,很难得,尤其是大规模的强势就更加的难得。
阿娇,长平,卫皇后这些女人乐见其成。
这个汪氏,就因为在阿娇贵人来云氏菜园为皇帝寻找新鲜蔬菜的时候,听她讲了自己在山里跟一头野狼恶斗的事情,从而获得了阿娇的赞赏,从此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除过云氏的主人家她不敢惹,几乎用自己壮硕的身体打遍云氏后宅无敌手,自从家里来了两个不喜欢说话,只喜欢动手的靠山妇后,才稍微收敛了一些。
屋子里乱糟糟的,刘婆就跟老熊去了另外的暖房细谈,这里的妇人自然有钱庄的掌柜们负责应对。
“钱庄能撑下去吗?”刘婆终归叹了口气问老熊。
老熊把牙齿咬得咯吱吱作响,半晌才道:“支撑过十天,钱庄将运转自如。”
刘婆看看咬牙切齿的老熊轻声道:“别想着报复…”
老熊重重的在胸口擂了两拳道:“我知晓!陛下如同飞龙在天,不论你跪在地上给他上供,还是举着拳头向他喝骂,在飞龙眼中,没有差别。对飞龙而言,上供的东西是他的,你抱在怀里的东西还是他的,它只要需要,就会自己来拿,没空理睬你的心思。更何况,这一次陛下只是拿走了自己的那一份,没有要我们的东西,已经是莫大的仁慈。”
刘婆点点头,都是聪明人,楚王孙老熊说的非常贴切。
如今的刘彻,才是自古以来权力最大的皇帝。
他的将士们所向无敌,他的百姓们对他顶礼膜拜,他的臣子们对他忠心耿耿。
这样的皇帝与神坛上的神祇,没有多大区别。
“此次事件,是朝廷六十万大军在外征战,需要海量的粮秣,物资供应,造成国内物资紧缺,陛下要维持国内的稳定,又要维持大军补给,两方不能均衡才出现的事情。
我相信,陛下只是需要物资,而不是需要金子,我们钱庄虽然也在努力的帮助陛下获取物资,可是,速度太慢,这才造成一些谗臣有机可乘,向陛下谏言,牺牲钱庄来完成北征大业,这样也能保证国内百姓的负担不重。
北征对于陛下来说,是万世大计,只要能完成对匈奴的最后一击,国朝放眼四海,在无敌手,国泰民安也就成了自然之事。
在这样的诱惑下,牺牲掉在他看来无关轻重的钱庄,在陛下眼中根本就不算什么事情。
却不知道,这种杀鸡取卵的行为,将直接影响到国朝十年的岁入。
这种事情,某人已经干了不止一次,请刘婆婆回去之后务必向少君说清楚。
我们面对的并非是陛下,而是某些谗臣!”
刘婆重重的点点头,表示一定会把这些话带给自家少君,见掌柜们已经跟仆妇们交割完毕了存单,借据,就吆喝一声,分别坐上自家的马车,扬长而去。
连捷坐在高大的椅子上,短小的双腿悬空,不时地踢腾一下,身为云氏的家臣,他是有资格直接跟少君对话的。
“家主曾经说过,子钱家的话不能信,一个字都不能信,一旦子钱家们开始说实话了,那一定是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楚王孙说的某位谗臣,不外乎桑弘羊而已。一个连谗臣名字都不敢说出来的人,他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呢?所以,臣下以为,我们就当他是在胡言乱语就好了。如今家主不在,小光也不在,如果凭借一群妇孺也能攻击桑弘羊这样的重臣,等家主归来,再出手的就该是陛下了。我云氏需要忍气吞声,逆来顺受,至于,事情的后果自然与我云氏无关,这一次,云氏已经算是元气大伤,应该让陛下觉得已经达到了削弱云氏的目的。”
连捷的话是说给宋乔的,他的脸却对着云哲,云琅不在,家里最尊贵的主人是云哲而非宋乔。
云哲百无聊赖的右手揉捏左手,眼见老虎的尾巴就在门外晃来晃去,如果不是母亲的眼神太过严厉,他早跑了。
老态龙钟的何愁有眼睛睁开一条缝瞅了连捷一眼,重新闭上了眼睛。
毛孩道:“钱庄昨日接受冲击的时候,桑弘羊就在钱庄对面的茶楼。从早到晚续水四次,换茶六次,去茅厕五次,自言自语三次,一整天粒米未进。”
褚狼低声道:“护卫严密,全天只有三次机会比较好,余者不足利用。”
卓姬笑道:“妾身应该再去主持春风楼!”
张安世道:“桑弘羊捅娄子了,陛下拿到了钱,此时,市面上却没有足够的物资供应。陛下只能用钱来补贴地方州府,然后调集地方州府库存的物资,动用了库存物资,并不是陛下的第一选择。弟子以为,什么事都不做,静静的看着事态发展最好。”
听完了家臣们的意见,宋乔瞪了卓姬一眼,对其余人道:“既然大家都倾向于什么都不做,我们这些天就瑾守家门,坐看事态变化!”
第一六九章 盖世名将李广利
“击破匈奴事优先!”
与丞相公孙贺奏对的时候,刘彻回答的非常干脆。
“钱庄不过是小事,不破不立,即便尽数关张,匈奴事了,朕也能重建。爱卿不必忧虑过甚。”
公孙贺拱手道:“臣知道了。”
刘彻见公孙贺还有未了之言,就挥挥衣袖道:“爱卿且去,永安侯素来大度且一心为国,区区钱庄不过是他游戏之物,不足论!”
公孙贺再次施礼,匆匆的离开了犬台宫。
才出大殿,就看见李广利身着戎装扶着一杆大戟站立在甬道上,就冷冷的道:“一介掾吏也敢挡我去路?”
李广利抱拳施礼道:“丞相一身功业全部来自于马上,起始之地尚不如我,如今因何会小觑我等掾吏?”
公孙贺道:“某听闻犬台宫守卫已经尽数归你统带,陛下也称赞你治军有方。难道因为这些事情,我就要高看你一眼吗?要知道某家眼中早就被冠军侯,永安侯等惊才绝艳之人充满,还容不下撮尔小吏。”
说罢就扒拉开李广利,便扬长而去。
李广利瞅着公孙贺的背影恶狠狠地道:“总会有一天你的眼中只会有我李广利。”
被人轻看,其实对李广利来说已经习惯了。
同样是外戚,最强大的却是卫青,霍去病集团,排名第二的就要算云琅集团。
一个出自现任皇后卫氏,一个抱得是废后阿娇的大腿,最让李广利郁闷的是,不论他的妹子长得如何美丽,也不论他的妹子有多么温柔。
直到现在,也只有夫人之名,并无实际封号,李夫人多次希望皇帝能够封她为婕妤。
这是一个仅在皇后之下的妃位,乃是宫中妃嫔之首,尊荣堪比上卿,列侯。
每次李夫人提起此事,皇帝都顾左右而言他,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这让李氏兄妹极为不安。
因为外戚强大的缘故,卫皇后的位置稳如泰山,因为坐拥长门宫的关系,阿娇更是融入了大汉朝的血脉之中,成了不可替代的一环。
在没有准备换皇后的情况下,婕妤的位置还不能交给李夫人。
如果李师兄妹能够看得远一些的话,就不会埋怨皇帝,他们会发现,这是皇帝真正喜爱李夫人才做出的安排。
不论是卫氏,还是阿娇,她们之间或许会相安无事,一旦再插进来一个婕妤,那两个女人就会合起来对付新来的敌人。
就算是皇帝,在面对这两个女人的时候,也需要三思。
“云琅大胆!隋越可恶!”
正在批阅奏章的刘彻,忽然将手中的军报丢了出去,怒气冲冲的站起来,还在奏折上狠狠地踩了两脚。
刘彻盛怒的时候,犬台宫中的所有宦官,宫娥,武士齐齐的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李夫人也跪拜在地上,即便她怀中还抱着幼子,她此刻只希望幼子千万莫要哭闹出声。
大殿中只有刘彻呼呼的喘着粗气的声音。
“传桑弘羊,汲黯,董仲舒!”
过了半晌,刘彻平静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钟离远这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应诺一声,匆匆的去宣旨了。
汲黯就在左近,听到皇帝宣召,就匆匆的来到大殿。
此时,云琅的那封内容为——追击绞杀匈奴人,而不是直面堵截匈奴人的奏章重新铺在桌案上。
汲黯匆匆看了奏折之后,拱手道:“微臣敢问陛下所思!”
刘彻淡淡的道:“云琅还不至于怯战,却害怕部属牺牲,聪明人总是这样,总想以最小的代价收获更多的成果。却不知有些事无法避免,无法退让,今日你让匈奴逃出生天,明日匈奴人就可能卷土重来。想在军国大事上投机取巧,他想错了。”
汲黯拱手道:“奏折上所书,匈奴人百万余众正在阴山一线,此时可否属实?”
刘彻的腮帮子动了几下,涩声道:“属实,刘陵所统御的匈奴人数不少于百二十万。其中,控弦之士不下五十万。”
汲黯再次拱手道:“敢问陛下,我大汉国在西北荒原上可否有坚城可供藏身?”
刘彻摇头道:“只能是一场野战!”
“敢问陛下,冠军侯,永安侯大军的援兵可曾出发,几时可以出发,冠军侯,永安侯需要阻拦匈奴大军多久?”
刘彻叹口气道:“我们押错了方向,大汉重兵都在司马大将军,以及大行令李息麾下,云霍二人只有可战之兵不足五万。”
汲黯再次逼问道:“陛下可曾想过,在冠军侯,永安侯以及五万将士战死荒原之后,陛下是否还有可供使唤的人手,继续镇守河西四郡?”
刘彻黑着脸道:“没有!”
汲黯笑着朝皇帝施礼道:“既然如此,陛下为何还要怪罪云琅更换战术一事呢?
这可是五十万急着逃出生天的匈奴人,并非是草原上的普通牧人。
永安侯应该衡量过匈奴人此时的战力了,如果不是情非得已,他如何敢推翻陛下已经安排好的事情。
而且,微臣还在奏折上看到了博望侯张骞,大长秋隋越的印鉴。
博望侯张骞乃是我大汉国最了解匈奴以及西域的人,而大长秋隋越更是陛下身边的奴婢。
微臣不认为这两个人会对陛下有所隐瞒,臣以为,奏折中所说的事情,必然是他们看到的实情。
既然陛下并不怀疑冠军侯,永安侯会怯战,以及他们的能力,也不怀疑博望侯,大长秋二人的忠诚。
此时,陛下只需要做出一个决定,战还是衔尾追击。
若陛下选择战,冠军侯,永安侯以及我汉家五万儿郎竭力死战便是,后果由陛下来承担。
若是陛下同意永安侯衔尾追击的想法,那么,就让他们这样做,如果有差池,斩首永安侯问罪便是!
如何决定,请陛下圣裁。”
刘彻叹口气道:“朕以为冠军侯,永安侯二人总有出人预料之举,如今看来,也只是常人。”
汲黯放声笑道:“他们本来就是常人,虽说这二人一勇猛一聪慧。
但是啊,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除过死战别无他法。
玉门关外乃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在这里没有山峦水势可以利用,不毛之地又将火攻水淹这两个可以以少胜多的条件排除。
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占。
云琅即便是有惊天的才能,也要面对匈奴骑兵的马蹄!
以微臣之见,云琅能够大胆推翻陛下的布置,已经算是一个合格的将领了。”
刘彻愤愤的在桌案上捶了一下道:“匈奴人施加在我大汉国身上的羞辱,倾尽三江四海之水也难以洗涮。只有血,只有血,才能祭奠无数年来被匈奴杀死,奴役的大汉百姓!朕真的希望,上苍能给朕降下一个人才,好扭转这个不利的局面!让朕得偿所愿!”
刘彻失态的咆哮起来,眼看着匈奴人就要灭绝了,现在却因为自己当初的一念之差,将兵力配置错误,给了匈奴人逃出生天的机会,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慷慨激昂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陛下!冠军侯怯战,永安侯无智,两个浪得虚名之辈如何能为陛下分忧。请陛下派遣末将出马,定能将匈奴人一网打尽!”
刘彻精神一振,却看见董仲舒与桑弘羊二人联袂从门外皱着眉头走了进来,在他们身后,跟着一位身穿金甲的将军。
汲黯定睛一看,原来是李夫人的胞弟李广利。
汲黯大怒,顾不得君前失礼,挥舞袍袖吼道:“滚出去!”
刘彻低下头一言不发,他也很失望。
董仲舒双手插在宽大的袍袖里白眼看天一句话都不说。
只有桑弘羊对梗着脖子不愿意离开的李广利道:“出去吧,别惹怒了陛下。”
李广利的身体虽然在向门外退,口中继续禀奏道:“匈奴人如今不过是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只要我军众志成城,集中兵力攻击匈奴单于大帐,未必就没有取胜的机会!”
第一七零章 虽败犹荣
董仲舒等李广利咆哮之声消失之后,就朝皇帝施礼道:“陛下已经有了解决匈奴事的法门,老臣告退!”
刘彻没好气的看着董仲舒道:“你在看朕的笑话?”
董仲舒呵呵笑道:“国中有敢战之士,陛下应当感到欣慰。”
“你觉得李广利可以代替霍去病跟云琅,一战而下百万匈奴?”
“没有试过,且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谁知道呢!”
董仲舒依旧一副超然物外的高人模样,看样子要把嘲讽皇帝的态度继续下去。
没有第一时间呵斥,处罚李广利,皇帝本身就理亏,刘彻也知道这一点,烦躁的挥挥手道:“说正事!”
汲黯拱手道:“按照永安侯的方略继续就是了,再议论,只会议论出怪事来。”
很短的时间里,桑弘羊已经看完了云琅的奏折,尤其是仔细辨认了一下张骞与隋越的印鉴,确认无误之后,对皇帝道:“河西四郡是国朝新获得的地方,既然已经获得了,就要牢牢的守住。
如今,我大汉在河西之地,只占领了几个点,巨大的河西地此时说是我大汉之土,尚为时过早。
河西地九成以上的军兵,都在敦煌,玉门,阳关三地。
如果说河西四郡是一颗鸡蛋的话,那么,敦煌,玉门,阳关就是鸡蛋的外壳。
外壳坚固与否,就在冠军侯,永安侯身上,目前看,永安侯经营的河西四郡还算平安,所以,微臣以为没有换将的必要。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剿灭匈奴虽然迫在眉睫,然而,微臣以为,保住河西之地更是重中之重。
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如同一条锁链牢牢地将大汉直通西域的这条狭窄走廊固定在我大汉身上。
如同陛下伸出去的一只臂膀,进,可以入西域,收,可以护卫国家。
所以,微臣认为,永安侯之所以不顾靡费的在阳关,玉门之间修筑长城,目的就在于此。”
三个重臣中,刘彻最想听桑弘羊的建议,听他提都不提李广利,就知道,这一次,可能要按照云琅的方略经营西域了。
不等刘彻说话,桑弘羊再次拱手道:“陛下,冠军侯高傲,永安侯阴冷,如果李广利率军去他们帐下效力,那些大汉将士不会有问题,以李广利今日信口开河的模样,恐怕没有活过三天的可能。”
“他们敢!”刘彻勃然大怒。
汲黯嘿嘿冷笑道:“如果老臣是主帅,李广利刚才大放厥词之后,就已经被老夫斩首了。”
刘彻还要再为李广利分辨几句,见他麾下的三位重臣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老脸一红,挥手道:“此事再议。”
说罢,就卷起袖子回到了内宫去了。
汲黯瞅着桑弘羊道:“难得啊,还有一些真知灼见。”
桑弘羊笑道:“某家坐上御史大夫的位置,总不能尸位其上吧?”
董仲舒冷笑一声道:“钱庄一事怎么说?”
桑弘羊眼中闪过一道冷芒。
“六十万金已经进入了少府库!”
董仲舒幽幽的道:“每年冬至,太学都要储存大量的粮食,往年的时候,只需两百金,就能储存到足够我太学师生食用一年的粮食。今年,用了两百四十金,粮食的成色还不如昨年好,不知御史大夫收购粮秣的过程可否顺利?”
桑弘羊淡淡的道:“河内,河南,颍川,南阳,汉中,陈留,汝南,山阳,东海九郡两年大熟,官仓中的粟米堆积如山,郡守们很愿意把存粮变成金子。如果董大夫愿意将两百金托付桑弘羊,就能买到比往年还要多出两成的粟米。”
董仲舒大笑道:“果真如此?”
桑弘羊笑道:“天下的黄金数量是有数的,关中这些年因为有大量的钱庄,所以就聚敛了天下近六成到七成的黄金。这就造成了关中黄金兑换货物的能力不足,然而,放眼天下,在关中价值不高的黄金,到了这些郡县…呵呵黄金还是黄金,并不会因为某些人避开使用黄金,他的价值就不存在了。开钱庄的子钱家们避过了这一劫,我就不信他们能够永远得意下去。”
汲黯叹息一声道:“为何要斗来斗去呢?桑大夫此次虽然在购置粮草方面可以占到一些便宜,然而,其它物资呢?不论是麻绳,还是布帛,乃至皮张,弓弦,鱼胶,生漆,桐油,药材等等物料,都不是边远之地所能供应的。桑大夫终究是要借助钱庄之力才能尽数购置,仅仅依靠官府,恐怕又会弄出一场暴政出来。”
桑弘羊低下头,良久才朝着汲黯抱拳道:“虽然只要陛下下令,天下商贾莫敢不从。一次,两次可以,时间长了,就会损害陛下的名声。所以,商场上的事情,某家也愿意以商场上的手段来解决,请大夫告知钱庄诸人,见好就收,无论如何也要保证北征将士的用度。若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就休怪桑弘羊掀翻桌子,大家都别吃饭。”
汲黯惊讶的道:“听闻大夫昨日才召见了子钱家难道说他们敢违逆不成?”
桑弘羊微微的摇摇头道:“自然不敢违逆,只是敢阴奉阳违,敢以次充好,敢弄虚作假,敢拖延时日,大夫也是当过地方官的,该知晓商贾们惯用的那些龌龊手段。某家虽然有利刃在手,可以斩断这些黑手,然而,我很担心在我斩断黑手之前,已经有北征的将士们受害。如果出了那样的事情,桑弘羊百死难辞其咎!”
董仲舒点点头道:“桑大夫不愧是陛下内廷第一人,有这样的见识,有这样的气度,老夫佩服。若桑大夫不便出面,不如交给老夫与汲黯大夫去传话,定要叫那些心中怀有怒气之人平息怒火,众志成城的帮助陛下剿灭匈奴,稳固边关,完成大事之后,再见一个真章也不迟。”
桑弘羊大笑道:“请先生告知那些人,敢坏了陛下大事,桑弘羊定会食其肉,寝其皮。若能暂时平息干戈,助陛下成就万世功业,那么——我桑弘羊只要不死,他们尽管拿出手段来,某家接着就是!”
汲黯见桑弘羊说的激烈,就喟叹一声拱手道:“宿怨已成,想要完全解开,不吝痴人说梦。也罢,某家这就走一遭长门宫,听听阿娇贵人如何答复。”
董仲舒呵呵一笑,也拱手道:“老夫走一遭云氏吧,云氏大妇历来深明大义,想来不会为难桑大夫。”
桑弘羊深深一礼,谢过两人,恭送二人离开犬台宫。
汲黯,董仲舒走的容易,桑弘羊想要离开,就要先问过皇帝才成。
此时距离钱庄事发已经有十天了。
自第四天开始,钱庄就已经变得很平静了,存钱的,借贷的,转运的商家络绎不绝。
从放在钱庄里的密探那里,桑弘羊得知,钱庄的运转已经趋于平稳,再有一月,就到了新年封账的时候了,等来年钱庄重新开门,所有的钱庄又会如同往日一般兴盛。
毕竟,大汉国国内整体的生存环境是在向前发展,一个安定繁荣,低赋税的国度,是商贾们渴盼了很多年的梦想之地。
在钟离远的监视下,桑弘羊孤身一人来到了帷幕后边。
刘彻手里捧着一碗牛乳,慢慢的啜饮,李夫人戴着面纱跪坐在刘彻的身后,旁边的摇篮里,有婴儿呀呀之声。
“尔真是没用!”刘彻捧着温热的牛乳喝了一大口。
桑弘羊跪在地上,将脑袋贴在地板上一言不发。
“在这些人没有恶意针对大汉江山,针对朕之前,他们还是朕的子民,朕不会对他们举起屠刀,这一点你该明白!”
桑弘羊连连叩头道:“是微臣学艺不精所致。”
刘彻丢下瓷碗淡淡的道:“阿娇跟朕打赌说,凡是云琅倾注了心力打造的东西生命力极强,除非朕动用皇权,否则,一般的手段不可能伤到本质,除非有人比云琅更加聪明。当初,朕以为给了你权力,你就能打败云琅的聪明神话,没想到,你倾尽全力,依旧败了。如果你没有官府身份,仅仅以一个商贾的身份与云琅相争,朕以为,你早被他生吞活剥了。”
桑弘羊抬起头道:“云琅并非不能战胜,他也是普通人,只是这些年我们加注在他身上的猜测太多,这才迷惑了我们的双眼,只要用心,不见的就打不败他。这一次,微臣虽然功败垂成,却也营造出来了一个极好的态势,微臣正好利用官府的优势,来监管钱庄,让他们在官府的监管下做生意。刚开始不必先拿出规定,微臣想用五年时间来慢慢为钱庄这匹烈马套上笼头,让他彻底的受国朝掌控。”
刘彻烦恼的敲敲脑门道:“怎么又是这样啊,不管是谁,只要跟云琅争斗失败之后好像都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好像在他手里吃了亏,就能增长学问,真是咄咄怪事!”
这话刚说出口,刘彻的心情好像又不好了,挥手道:“去吧,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另外,李广利准备邀约河东不良人奔赴边关为国效力,朕已经准了,你给他文书便是!”
第一七一章 全他娘的是好人
所谓不良人,在大汉时期就是指那些见坊间走狗斗鸡之辈,到了隋唐时期,就自动成为官府爪牙,专门缉拿凶犯。
这些人虽然没有到为祸乡间的地步,却也是百姓们所痛恨的一群人。
早年间,在李夫人还没有进宫之前,李广利就是不良人中的佼佼者。
他最拿手的本事是斗狗,恰恰皇帝也喜欢斗狗,自从发现李广利有这个本事之后,每当皇帝心情烦躁之时,就在犬台宫与李广利斗狗,且乐此不疲。
对于自己的这个狗友,刘彻还是很看重的,加上李广利本身勇武过人,一身本事也是上上之选,在李广利恳求他打算去带兵之后,刘彻并未拒绝。
刘彻已经记不清楚他是怎么发现了卫青的长处,也不记得霍去病当初是怎么一战雄起的。
他只记得,是自己慧眼识英雄,并且大胆用人,才造就了大汉朝两位战无不胜的战神。
李广利为什么就不能是第三个呢?
桑弘羊的脸皱的如同一只丑橘,半晌才苦笑着道:“他会死的。”
刘彻笑道:“不归云霍二人节制他就不会死了。”
桑弘羊吃了一惊,连忙道:“一地两帅,乃是兵家大忌!”
刘彻无所谓的道:“一群不良人而已…”
桑弘羊瞅瞅如同泥雕木塑一般的李夫人,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就直起身子道:“微臣遵命。”
等桑弘羊离开了,刘彻就对李夫人道:“告诉你弟弟千万莫要给朕丢人。”
李夫人俯身施礼道:“他是陛下的臣子,但凡有差遣,用命去完成就是了。好与坏,妾身一介女子可不敢保证。”
刘彻皱眉道:“你竟然不看好你的弟弟?”
李夫人流泪道:“妾身听闻,但凡是名将者,无不是自律之人,那里有喜爱美色钱财之人,李广利出身草莽,不但贪财还好色,哪里有名将的模样?妾身只怕今后会受他连累,也有伤陛下英明。”
刘彻不解的道:“你读书读傻了吧?拿赵奢老婆的话来自保?这样做虽然称得上明智,却不知我大汉朝如日中天,即便是一只狗,在借助了我大汉雄风之后,也敢与老虎搏斗!朕从不认为李广利会是一个名将,朕只不过打算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证明他至少是我大汉朝的一只狗,虽然不能开疆拓土,帮着我大汉朝外人狂吠两声还能做到吧?放心,不管李广利干了什么事情,朕都不会怪罪在你头上!”
李夫人叹息一声道:“李广利奴隶人出身,陛下高看他了。”
刘彻撇撇嘴道:“卫青也是奴隶人出身!”
李夫人再无话可说…
桑弘羊拟定好文书之后,一路摇着头,准备再看看李广利的丑态。
没想到,李广利在拿到文书之后,不但没有欣喜若狂,反而潸然泪下。
行动间与方才嚣张的模样大相径庭,拜别桑弘羊的时候也恭恭敬敬,不见半分傲态。
来到刘彻寝宫门外,匍匐在地上大声道:“李广利得陛下厚爱,必将以死报答。”
刘彻低沉的声音从寝宫传出。
“知道了。”
李广利大哭着拜了三拜,这才高举着双手用力的挥舞着离开了犬台宫,自从接到文书的那一刻,李广利觉得自己的命运就有了很大的不同。
牵着马来到犬台宫准备伺候刘彻骑马的金日磾亲眼看到了这一幕,颇有些眼热。
可是,一想到所有人将要对付的是匈奴人,那点想要建功立业的想法就随风散去。
汉家的功勋,就是对匈奴的残忍…
皇帝出来了,金日磾弯下腰,单膝跪倒在御马旁边,刘彻踩着金日磾的后背上了马。
从金日磾的手中接过马鞭道:“在云氏求学如何?”
金日磾轻声道:“每当金日磾自以为学有所成,然后就会发现自己才刚刚进门。”
刘彻信马由缰,抬头瞅着冬日里的太阳又道:“昨日里,桑弘羊也是这么说的。你们一个个都是朕看中的人,不要总是在云氏跟前吃了大亏之后才有长进啊。”
金日磾快走两步跟上御马的脚步,轻声道:“云氏其实没有那么神奇,只是他家的学问比较怪异,与我大汉的显世学问有很大的不同之处。一旦学会了,就会发现其中并没有太深奥的东西,只是看事情的角度不同,一旦微臣彻底学会了用云氏学问看事情的方式,云氏就不再有什么神奇之处。”
刘彻停下御马,瞅着金日磾道:“比如说…”
金日磾连忙道:“比如说我们看水,看到的只是水,云氏看水,看的却是水的本源。”
“什么是水的本源?水生万物,万物复归于水?这是大秦人传过来的学问里的话。管子也曾说:水者,何也?万物之本原也,诸生之宗室也,云氏的学问说的是这两路吗?”
金日磾摇摇头,用树枝在地上写下了,大大的H2O。
刘彻低头看了良久才道:“那个2朕是认识的,其余两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金日磾抓抓头发吸一口凉气道:“据说,这就是水的本源,臣下还没有弄明白。”
刘彻皱眉道:“云氏不肯教你?”
金日磾为难的道:“张安世是知道的,原本会说的,可是,臣下殴打了张安世之后,他就不肯说了,要我跪地叫他耶耶,他才肯告诉我。”
刘彻闻言抽抽鼻子道:“求学哪有那么容易,云氏整体上算是开放的,不敝帚自珍这点,云氏难能可贵。如果跪地磕头喊别人一声耶耶,就能解开迷惑,这样的事情一定要抢着做。”
金日磾苦着脸道:“云氏的学问历来是由浅到深,循序渐进式的进学方式。臣下如果这一次跪地磕头喊人家耶耶了,以后恐怕一辈子都直不起腰来。以张安世的本性,这事他做的出来。”
刘彻叹口气道:“桑弘羊学了云氏钱庄的学问足足三年,自以为得计,不但动用了朕的六十万金的本金,还背上了大大的恶名,想要一战定乾坤。谁知道,仅仅给钱庄造成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困扰,还让子钱家脱离了朕的控制。如果之前,桑弘羊要是有你这种跪地磕头喊人耶耶就能学到精髓学问的途径,他是一定会做的。男子汉大丈夫要能屈能伸,想想你学透,学完了云氏学问,回过头来再看云氏,将昔日高不可攀的云氏踩在脚下,那时候,所有的屈辱只会成就你忍辱负重的名声。金日磾,自己不如人的时候,就要学会隐忍,想要跟朕一般飞扬跋扈,那就要有强大的本钱!”
刘彻说完话,就一鞭子抽在御马的屁股上,御马吃痛,却没有受惊,仅仅是嘶鸣一声,就迈着漂亮的步伐向前方奔驰。
金日磾目送皇帝远去,一张脸早就抽成了包子。
在云氏求学这么些年,他深深地明白一个道理,云氏的学问根本就做不到触类旁通,他身边也没有任何学问可以佐证云氏的学问。
在这样的情况下,除过接受云氏的教导,没有任何增长学问的可能。
今年跪在张安世脚下喊过耶耶之后,张安世一定会把水的本源说清楚。
那么,明天土的本源该怎么知道呢?
解决了土的本源,火,木,金的本源又该如何知道呢?
想到这里,金日磾瞅瞅骑着马被侍卫簇拥着在大地上奔驰的刘彻,第一次对自己卑微的身份有了很大的意见。
汲黯见到阿娇的时候,正是在阿娇庆祝蓝田自己会吃饭的庆典上。
庆典是如此的热闹。
汲黯几乎在这个巨大的庆典上看到了所有他知道姓名的皇族人。
每当蓝田用金勺子挖一口饭吃,围观的妇人群里就爆发出阵阵欢呼。
漂亮的让人不忍偏开视线的巨大瓷器里,装满了各色美食,仅仅是放在最边上最不起眼的黄澄澄的炒米饭,就让汲黯食指大动。
云氏的少主云哲,就站在蓝田身边,手里拿着同样精致的金勺子鼓励蓝田大胆的向一盘小牛腩肉进攻,因为那是他的最爱。
蓝田吃过的食物,就被宫女们分享给来客,汲黯有幸分到一盘子,他端着盘子一边吃,一边悄悄地向阿娇靠近。
直到阿娇再也无法忽视他的存在的时候,汲黯才放下盘子施礼道:“贵人享用丰盛的饭食,小公主仅仅因为会自己吃饭了,就举行如此庞大的酒宴。却不知贵人知晓,在边关,还有无数的大汉将士们,正在顶风冒雪,忍饥挨饿?”
阿娇斜了汲黯一眼道:“天下人谁人不知,我长门宫以一己之力在供应一路大军所需?边关将士虽然困苦,却不会出现缺衣少吃的场面,我只是一介弃妇,心疼一下自己的小女儿,有什么可奇怪的。汲黯老儿,倒是你,刚刚金珠玉粒噎满喉,好像也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啊。”
汲黯大笑道:“某家今日前来非是为了其它,就是来做鲁仲连的,贵人的气应该消的差不多了吧?”
阿娇道:“好好地钱庄,马上就要被朝廷收入囊中了,偏偏他桑弘羊自以为得计,想要彻底干净的把子钱家一网打尽。
有康庄大道不走,偏偏要剑走偏锋,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今日的子钱家,早就非昔日的子钱家,他们的存在对大汉国只有好处,并无多少坏处。
如果顺利的纳入国朝,随便给他们一官半职,将他们的资财从钱庄剥离出来,国朝就平白得到了十四家钱庄,再借助这十四家钱庄沟通大汉地方那个官府,自己就能起到一个调配阴阳的作用。
我看他是好日子过腻味了,想要给自己找不自在。
你去告诉桑弘羊,这一次,他给陛下闯下的祸患,我长门宫帮他兜底了。
再有下次,就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了!”
第一七二章 总有人倒霉
见阿娇要比见宋乔更加容易,因为在很多时候,大汉百官已经把阿娇当做是与皇帝并肩的君,而不是一个女人。
臣子见君,只需要遵守上下尊卑的礼仪就好,其它并无硬性要求。
宋乔就不同了,她是云氏的大妇,士大夫们想见她,过程就要麻烦的多。
不像苏稚,红袖,卓姬,见她们几乎没有什么禁忌。
加上宋乔平日里只去新建的云氏医馆坐诊,给妇人们看病,基本上就不出门。
这让宋乔的存在感很低,可是呢,在勋贵群中,并无一人敢忘记宋乔的存在。
一个给家主生了长子的大妇,不但是云氏这一代的女主人,还有很大的可能性在云氏下一代的时候,还是当家人。
人过了七十之后,基本上就百无禁忌了,董仲舒自然也在此列。
拜帖送上去三天了,云氏谒者送来了回帖,这时候,董仲舒才能前往云氏拜会宋乔。
这是下位者对上位者该有的礼仪。
董仲舒虽然名满天下,在官职上,他与云琅差了整整两个等级。
宋乔见董仲舒的时候,是云哲出门迎接的,尽管云哲一点都不喜欢这个白胡子老头,他还是在谒者的帮助下完成了所有的迎宾礼仪。
张安世陪同董仲舒来到云氏中庭,在这里他见到了被仆妇丫鬟们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的宋乔。
“云氏宋乔见过先生!见先生身体康健,妾身不胜欢喜。”
宋乔微微一礼,就把这场会面定性为私人会面,而非官场正式接待。
董仲舒笑呵呵的道:“儒门大会与夫人一别,已然两载,老夫早已垂垂老矣,夫人却与昔日一般无二,可喜可贺!”
宋乔微笑道:“两相安,便是人间乐事,两厢奉茶,容我与先生叙谈。”
董仲舒见云氏并未用他家惯用的桌椅布置席面,而是沿用了矮几,便欣然入席。
他对云氏的高脚桌椅并无好感,当初居住在云氏的时候,就曾经对云琅抱怨过此事,认为,这种高脚桌椅虽然好用一些,却坏了礼仪。
跟妇人说闲话显得轻佻,董仲舒在坐定之后便直接道:“老夫此次前来,一来是为了叙旧,二来,便是为了云氏工坊开工一事。不知此事,少君能否做主?”
宋乔笑道:“我夫君远征塞上,我孩儿年纪尚幼,家中无有长辈,但凡是家事,自然是由宋乔一言而决!”
“既然如此,钱庄一事能否就此作罢?”
宋乔细长的眉毛微微挑动一下,沉吟片刻道:“云氏并无钱庄!”
董仲舒叹口气道:“云侯如今正在塞上与匈奴决战,要以五万兵马对阵匈奴百二十万人,少君可否想过此战的艰难?”
宋乔冷声道:“我夫君以身许国,生死存亡早就抛诸脑后,临别时,又有诀别书赠与妾身,声言此去西域九死一生,若能生还,则万事可期,若是战死西域,也无怨无悔。军国大事,历来是男子争雄之地,岂是妾身一介妇人可以置喙的。我夫君若是平安归来,是我莫大的福分,若战死疆场,妾身自然会谨守家门,抚育儿女,静待儿女成长起来,延续云氏血脉,光宗耀祖。先生与我一介妇人谈论战阵之事,未免有问道于盲之嫌。”
董仲舒见宋乔话语冷淡,便知道此次会谈不可能出什么成果了,就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云哲道:“少主人今年四岁了吧?”
云哲奶声奶气的道:“我差点就五岁了。”
董仲舒笑道:“再过十年,又是一位少年俊彦,不知少君对少主的将来可有什么打算?”
见董仲舒不再说钱庄的事情了,改说家常了,脸上便有了笑意,连忙道:“不知先生可有什么好的教子方略?”
董仲舒笑道:“云氏幼学,天下闻名,在开启幼童灵窍一道上,哪里会有比云氏幼学更好的手段呢。老夫家中尚有无知小儿辈,可否进入云氏幼学进学?”
宋乔笑道:“先生说笑了…”
董仲舒正色道:“并无说笑之意,乃是老夫由衷之言,不知少君准允否?”
宋乔皱眉道:“若是董氏旁支,来到云氏幼学…”
董仲舒连连摆手道:“自然是我董氏正朔。”
宋乔见董仲舒说的恳切,便点头道:“欢迎之至。”
董仲舒大笑道:“如此,便一言为定!”
宋乔起身施礼道:“这是先生看得起我云氏。”
目的已经达到,董仲舒自然不愿意久留,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却听见坐在云哲下首的张安世阴恻恻的道:“惹下天大的事端,想要全身而退,桑弘羊未免自视太高了吧?”
董仲舒认真的看着张安世道:“此事微妙之处在于,陛下未曾插手。”
张安世冷笑道:“这一次钱庄侥幸脱逃,下一次未必就会这么幸运。如果做恶之人不受惩罚,一次戕害不成,自然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乃至于第四次…这世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董仲舒嘿嘿笑道:“错在太子府门禁不严!”
张安世拱手道:“可曾形成决议?”
董仲舒笑道:“郭舍人!”
张安世长出一口气道:“静候佳音!”
董仲舒站起身,俯视着依旧跪坐在地上的张安世道:“这世上已经没有了让天子忌惮的事物,这是你云氏造成的过错。皇权可以强大,皇帝本身不能太强大,这是一个大道理,是你云氏这些年来一直在资助皇帝的野心,让他可以藐视这世上所有的存在。事已至此,我们就只能让皇帝变得更加强大,更加的如日中天,让所有人都在皇帝的权威下瑟瑟发抖。这同样也是一个大道理。我希望你能明白!”
董仲舒把话说完,就朝宋乔施礼后就离开了云氏。
张安世带着云哲送别了董仲舒之后就回来了。
再进中庭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云氏家臣。
平叟叹口气道:“水势太大堵无可堵,便只有疏通水道,让他平安的流淌进大海。这确实是一个大道理!”
张安世冷笑道:“师傅说过,民义如弹簧,压得越紧,反弹的就越是厉害。陛下是一个千斤重锤,在这枚重锤的压力下,弹簧不妨收缩的紧一些。等陛下这枚重锤离去,弹簧自然就会伸直。到时候没了陛下这道重锤施压,刘氏子孙将会遇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毕竟,陛下施加给勋贵门阀的压力,终究是要释放在刘氏子孙的头上。”
平遮道:“此次董仲舒牺牲自家嫡系子侄,也要帮助桑弘羊渡过难关,他们之间的交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张安世道:“这个牺牲在董仲舒眼中算不得严重,毕竟,我西北理工的学问,也是儒家的正门学问,你们觉得他是在牺牲,在我看来,他准备往我们家掺沙子了。”
红袖悠悠的道:“只要十岁以下的,只要他敢把孩子送进我云氏,我就有把握让这孩子变成我云氏门徒。”
连捷嘿嘿笑道:“太子府又要多事了,有时候真的弄不明白,堂堂的东宫难道就一个可堪重用的人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