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舍人当初在宫中优伶排位中,尚不如我,怎么就能在太子的殿堂上大放厥词,而太子的那些宾客,居然就能信了郭舍人的鬼话,且如人所愿的将钱庄无钱的消息自动传播出去。
难道那些人不知晓,这些年以来,经营钱庄的子钱家们早就不是单纯的子钱家了。
每一家子钱家的背后都卧着一头猛虎。
不论钱庄有没有钱,关太子府屁事,如果太子当场囚禁郭舍人,将他交给皇后发落,太子就能收获好大的情面。
就这样毫无意义的散播出去,太子就不担心给自己招来很多怨恨吗?
现在好了,明明事情是桑弘羊做的,人们最恨的却是太子与郭舍人,何苦来哉?”
张安世笑道:“太子殿下有陛下眼高于顶的做派,却没有陛下胸中自有沟壑的城府。陛下看不起子钱家,是因为陛下把对百姓的承诺看的比钱庄重要,中间有这样的取舍算不得错。至于太子,他只是单纯的看不起子钱家,他身边的那些来自山东的儒生们,同样也看不起子钱家。师傅说一个人的立场往往是看屁股,而不是看脑袋。山东儒生跟商贾一个桌子吃饭都会引为奇耻大辱,更不要说在他们眼中比商贾还要次一等的子钱家了。”
平叟捋着颌下不多的鼠须道:“子钱家与开赌场的以及奴隶贩子是一类人。”
即便是给太子立下大功的郭解,如今在太子府里的日子也不好过,经常被人斥责为“食尸鬼”。
宋乔见众人都说的差不多了,就轻咳一声道:“受我云氏控制的各个作坊,该如何做事?”
平叟拱手道:“启禀少君,老夫以为,以全力完成现有的长门宫订单为上,一刻都不得迁延。只要我云氏在日夜赶工制作东西就成,至于做好的东西去了哪里,去了谁的手里,大可不必理会。”
第一七三章 学无涯
“你打我一顿好了,就像我揍你一样的打我!”
金日磾堵住张安世,背着手站在寒风里如同青松一般挺拔。
“就为了水的本源?”
张安世眼睛一亮。
“如果你能一口气告诉我金木水火土在你西北理工学问中的本源,你可以多打一会。”
金日磾虽然是来求人的,却骄傲的像一个真正的王子。
张安世左右看看,突然朝旁边的绣楼大喊道:“阿音,阿音,你快出来啊。”
云音的绣楼窗户猛地就被打开了,露出两只硕大的虎头,朝下东张西望,很快,云音美丽的容颜就从两只老虎脑袋中间冒出来,怒气冲冲的瞅着楼下。
张安世朝云音挥挥手道:“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话音未落,一记勾拳就重重的捣在金日磾的肚子上。
金日磾的身体摇晃一下,站直身子道:“没什么力道。”
张安世嘿嘿一笑,拳头直奔金日磾高挺的鼻子,金日磾单手探出,一把抓住张安世的拳头,一字一句的道:“不许打脸!”
张安世点点头,却趁着两人身体靠近,抬起膝盖就捣在金日磾的小腹上。
金日磾松开张安世的手,捂着小腹踉跄后退两步,抬起头看着张安世道:“你这个无耻的小人。”
张安世笑道:“水的本源是氢原子跟氧原子,简单的说就是两个氢原子加一个氧原子就跟构架出一个水分子。你看到的那两个不认识的符号,一个代表氢元素,一个代表氧元素。这就是微观世界里的水。现在知道了,那就站好,下一招我准备用连环踢,你要配合一下,让我的动作看起来连贯而且漂亮。”
“什么是氢原子跟氧原子?”
“不要废话,让我踢完,耶耶再告诉你!”
张安世说着话,就把长袍的下角掖进腰带里,原地蹦跳两下,猛地拔地而起,一条腿在半空中抡圆了踢向金日磾的脖颈,金日磾举起双臂,吃力的格挡着张安世的腿,还要在格挡完毕之后趁势将张安世的腿向上托举一下,好让这家伙飞的高一些,好有时间把另一条腿砸过来。
云音跟两只老虎看的目瞪口呆,平日里都是金日磾追着张安世殴打,今天偏偏就倒过来了,张安世凶猛如虎,平日里难得施展的花哨功夫,在这一刻完全施展了出来。
可怜的金日磾在张安世暴雨般的攻击下,如同水中的浮萍。
花哨的功夫打起人来自然要显得好看一些,加上金日磾无微不至的配合,这一通功夫施展下来,张安世气喘吁吁,金日磾也狼狈不堪。
不等把气喘匀,张安世就朝云音道:“你今日算是开眼界了吧。从今往后,我随时随地都能殴打他,阿音,告诉你,这才是男儿本色!”
金日磾抖抖衣衫上的尘土,背着手一句话都不说,明明可以一拳打掉张安世的牙,却要表现得狼狈不堪,这让金日磾多少有些悲壮的意味。
“你这顿打,其实挨的很值当的,来来来,去我书房,我慢慢告诉你这世界都是一些什么物质构成的。
告诉你啊,这个世界的构成非常的复杂…
西北理工的贤人们认为我们其实是住在一颗旋转的大球上…
什么?你不信?旋转到下面的时候人会掉下去?
你想多了。
这就要从基本的地心引力开始说起…你看,我手里的橘子是不是掉地上了?
你来回答我,它为什么不掉到天上去呢?
这就是引力,重力存在的证明…
好了,我已经跟你说了太多的东西了,我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你应该让我再打你一顿…”
打一个木头一般毫不还手的人是很无趣的一件事,而金日磾早就麻木了…
张安世打了金日磾两拳,见他没什么动静,就把手放在他的鼻子前边,探探他是否还有呼吸。
确定金日磾没有死掉,就钦佩的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怎么敢定下挨揍换学问这种规矩的?知道我为什么佩服霍光吗?”
金日磾麻木的摇摇头。
“是因为霍光在研究了这一套学问之后,居然到现在还没有疯掉!
我当初开始接触这些物理常识的时候,曾经无数次的怀疑我师傅早就疯掉了,霍光也只是披着一张正常人的皮在生活,其实呢,他们早就疯掉了。
这一套学问一路学下来,我眼中的世界早就跟以前不一样了,给你说一个笑话,董仲舒准备把他家的嫡系子弟送来云氏偷学学问。
你觉得他接触了这套学问之后,会不会疯掉?
我曾经疯过一阵子,师傅怕我死掉,就带着我跟师兄,以阳光为参照物,测量过大地的曲率。
师傅说:取河南北平地之所,可量数百里,南北使正。审时以漏,平地以绳,随气至分,同日度影。
得其差率,里即可知。则天地无所匿其形,辰象无所逃其数,超前显圣,效象除疑。
最后证明西北理工先贤们说的都是对的,至于什么‘日影差一寸,地差千里’的说法根本就是错的。
我们也从这次测量中得知,河南郡那么平坦的地方都有曲率,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大地真的是弯曲的,如果把测量的目标范围加大,曲率就越高,最后如果沿着大地测量一圈,你就会发现大地真的是一个圆球。
师傅还说,古人南辕北辙的笑话,根本就不可笑,如果那个人真的有跑不死的骏马,有足够的时间跟粮草,一路向北走,他真的能抵达他想去的南方!”
金日磾听得目瞪口呆,半晌,痛苦的呻吟一声道:“这就是西北理工的大学问?”
张安世怜悯的看着金日磾道:“这只是在学西北理工学问之前需要知道的常识。师傅常说,只有颠覆了固有的见识,才能学我西北理工的学问,否则,学习西北理工学问的过程是痛苦的,一边要纠正自己固有的思维,一边还要建立新的常识,那样的话,真的学不进去。目前而言,就霍光那个疯子一个人学进去了。你是一个匈奴人,从小养成的常识比我们汉人要原始的多,想要学好,也比我们困难的多,我只问资质不算太差,就我这样的都学的磕磕绊绊,狼狈不堪,你就算了。与其被学问把你逼死,还不如被我打死。”
金日磾一言不发,脑袋空空的离开了云氏。
他坚信,张安世不会欺骗他的,因为根本就没必要欺骗,说实话,这世界上都没有人能理解,那里用的着说什么假话。
云氏的学问,说白了就是一个巨大的泥沼,只要陷进去,一辈子就只能被那些稀奇古怪却正确无比的学问活活的困死。
全身都痛,这是被张安世殴打的,不过呢,这顿打挨的很值,直到现在,金日磾还是这样认为。
他觉得自己白白付出了四年的宝贵时光…
张安世全身酸痛,今天过得很是愉快,多年来淤积在心中的羞恼之气,一天就散发干净了。
老虎巨大的爪子按在摇椅上,张安世全身上下晃荡,就更加的舒坦了。
抓着小老虎肥厚的爪子,轻轻拍着胸膛,哼着小曲,偶尔抿一口冰凉的葡萄酿,张安世只希望金日磾不要被他的这一番话给吓跑。
打死金日磾倒不至于,如果每天都能这样疏松一下筋骨还是不错的。
直到这一刻,张安世还在怀念自己飞起一脚踢向金日磾脖子那一瞬间的美妙感受。
一只手按在摇椅的背上,用力的一按,张安世的脚就朝天了。
从下往上瞅着云音那张不忿的脸,出奇的诡异。
“你今天怎么这么神勇?金日磾居然不还手,净挨揍了。说说,有什么好法子?”
“钾钠氢银正一价…”
张安世仅仅说出来了第一段秘诀,云音就捂着耳朵跑了,不但云音跑了,两只老虎也跟着跑了。
摇椅剧烈的晃动几下之后才恢复平稳。
霍光在云氏是最好的学生,而云音则是云氏最差的学生,好在云琅并没有打算把自家闺女教导成女学究,所以就任其发展。
在大汉时代,女子懂点诗词歌赋就好,真的学成了女学究反而与时代相悖,以后就没好日子过了。
研究学问,在大汉勋贵中是一股潮流,是大汉士人与普通百姓之间最大的区别。
刘据是一个喜爱研究学问的人,平日里如果没有公务,他就一般都会手不释卷。
儒家的学问,学到深处尽是道理…
今天,刘据却没有机会读书了。
因为他要面对母亲那张阴沉到极点的脸。
“郭舍人什么时候成为你的座上宾了?”卫皇后急速的呼吸几下,才能压下心头的怒火。
“此人颇为风趣…因此…孩儿偶尔会邀请他饮宴!”
刘据不明白母亲为何会因为一个优伶如此质问于他。
“我带来了郭舍人的人头,你亲自送去长门宫,并且向阿娇贵人致歉。”
眼看着一个靠山妇端来一个红漆木盘,刘据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子邪火,暴跳起来,不等靠山妇把木盘拿过来,飞起一脚就踢翻了木盘。
木盘上狰狞的人头骨碌碌的滚出老远。
刘据面目狰狞,冲着母亲吼叫道:“谁都跟我要人头,谁都跟我要人头。我这里是东宫,不是菜市场,凭什么一个个的都问我要人头啊?我有一颗脑袋,你问他们要不要…”
第一七四章 发狠的卫子夫
卫子夫见一向温文尔雅的儿子如此狂躁,微微叹口气,就亲自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那颗人头,放在木盘子里,盖好麻布递给刘据。
刘据的泪水哗哗的往下淌,怔怔的看着那个红漆木盘,跌坐在地上。
卫子夫用清水洗了手之后,见儿子没有起来的意思,还坐在地上流泪,心头一痛,斥退了左右,就坐在儿子对面。
等儿子哭泣完毕了,就用手帕仔细的擦干眼泪,抬起儿子的脸轻声道:“无目的的发怒跟流泪是两种最无能的表现…以后要记得改掉。”
刘据神情木然,探手取过红漆木盘,抱在怀里,准备起身去长门宫。
卫皇后拉住儿子道:“能助你登上皇位的人是你的舅舅,你的表兄,你姑姑,以及阿娇…余者,不足论。”
刘据低声道:“舅舅不理睬我,表哥看不起我,长门宫视我如草芥。”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展现出足矣让他们正视你能力。
你舅舅奴隶出身,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百战之后获得的赏赐。
儿啊,你千万莫要认为你舅舅之所以能够发迹,是你母亲的缘故。
好儿郎只要有志气,有本事,总会出头。
至于你表哥,那就不用多说了,他本身就是一代人杰,这样的人杰不仅仅看不起你,除却云琅等极少数人,他看不起天下所有人。
至于长门宫…你该知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能缓和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难能可贵了。
你母亲虽为皇后,却没有多少权柄,是你舅舅,表哥他们的存在,才让长门宫不得不咽下那口恶气,平和的对待你。
所以啊,只要你母亲我不死,你舅舅,你表哥,乃至于曹氏,云氏就不会成为登上皇位的阻碍。
这一点你一定要记清楚。
学问这东西对你来说并非是最中要的,你就算是遍览群书,如果没有你舅舅,表哥他们的支持,想要登上皇位那是千难万难的。
不论是你表哥霍去病,还是云琅他们都是妖孽一般的人物,你不用事事跟他们相比。
你比不过,别人同样也比不过,这个时候,你只要拿出赤子之心去对待他们,迟早有一天你会发现,有他们全力帮助,跟没有他们帮助,完全是两回事。
去完长门宫之后,你要亲自走一遭山东,去把狄山博士请回来,至于,夏侯氏,却要提防的,我未尝听闻杀子之仇可以轻易化解的。
郭解在你身上倾注了他所有的力量,在你登上皇位之前,此人你大可信任,污秽的事情让他去做,由你来化解。
这是一般的权谋之术,你要善加运用。
另外,你门下的人太过清闲,你要让他们动起来,一群无所事事的人聚拢在一起,只能生出事端来。
我儿也要通过让这些人办事,来考量他们的能力,能者上,庸者下。
最重要的一点,是你父皇那里,千万不要因为你父皇亲近其你其余未成年的兄弟,就心生怨愤,你父皇不喜欢成年子女,因为你父皇只要看到你,就会想起他的年纪。
我的儿,安静下来,狄山回来之后,你就躲在东宫轻易不要出门,上了朝堂也不要轻易表态,观政,观政!看你父皇是如何处理天下大事的,不要轻易提出自己的主张,除非你认为这样做会让你父皇满意。”
刘据瞅着母亲的脸,见母亲眼中满是焦灼之色,轻轻叹口气道:“我要等很久啊…”
卫皇后摇头道:“任何不该有的想法都不要放在心上,你父皇是数百年来最强大的皇帝。
就像一座由岩石堆砌的大山,任何人碰在岩石上都会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强如你舅舅,表哥,云琅这些人,在你父皇的威势之下,也不得不选择蛰伏。
等北征一事结束之后,他们的日子会更加的艰难,那个时候,才是我儿居中调停的时候。
现在,把郭舍人的人头给长门宫送去,你是晚辈,言辞卑下一些不丢人。
快去吧,把你真实的想法告诉长门宫,告诉阿娇你没有想要戕害钱庄的意思,是被桑弘羊利用了。”
刘据点点头,站起身,抱着红漆盘子向外走。
卫皇后凄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儿啊,收起你无数所谓的骄傲,这个世界上,强人比比皆是,你的地位又无比重要,稍有不慎,就有全军覆没之危。”
刘据转过身,放下红漆盘子,跪在地上向母亲拜了三拜,而后就长出一口气,挺起了胸膛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听着儿子在外间一连串的下着出行的命令,卫皇后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血色。
卫皇后才回到未央宫,就听大长秋禀报说皇帝召见。
这不是好事情,因为大长秋的脸色非常的难看,而且,皇帝身边的宦官钟离远还守在宫外。
卫皇后冷笑一声,换了一身衣衫,就坐着车去了未央宫前殿。
刘彻披散着头发,手里握着一枝毛笔正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见皇后进来了,就招手道:“皇后,过来看看朕写的字。”
卫皇后笑吟吟的走到近前,仔细看了刘彻写的字,轻声吟诵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这是陛下赠与妾身的?”
刘彻看着卫皇后轻声道:“你杀郭舍人做什么,害得奶娘上吊自杀了。”
卫皇后笑道:“不管谁想要利用我儿,戕害我儿,做对我儿不利的事情,都难免一死!妾身性子柔弱,别的事情都能容忍一二,唯有在我儿的事情上,莫说有一杀一,就算有一杀百,妾身也是能干的出来的!”
刘彻见卫子夫笑吟吟的一张脸在说出这些狠话之后,逐渐变成了铁青色。
就抽抽鼻子道:“杀了就杀了,我也没有追问你的意思,这么凶悍做什么?你儿子不争气,被人利用,他偏偏往下跳,怨得谁来?你要教他聪明一些。”
卫子夫冷声道:“妾身正在教,用人头教!只要妾身再斩下一些人头,就没人敢再利用我儿了。都以为我儿软弱可欺,他们可能忘记了,我儿还有一个凶悍的母亲!”
刘彻沉吟片刻,点点头道:“甚好!”
皇帝寝宫温暖如春,玉门关外却早已寒风刺骨。
一队斥候从荒原回到了玉门关。
即便是裹着厚厚的裘衣,这些人的须发上也布满了冰霜。
为首的精壮大汉从战马上跳下来,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却一挺身子硬生生的站直了。
“马老六,骑马骑的连路都不会走了?”一个缩在茅屋里的曲长大笑出声。
马老六见曲长腰间有一个不大的酒葫芦,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茅屋里,二话不说,就开始撕扯曲长腰间的酒葫芦。
“给耶耶喝一口,快要冻死了。”
曲长也不争夺,任由马老六用僵硬的手解下酒葫芦,痛饮了一口之后,马老六哈出一口浓烈的酒气,拍拍胸膛道:“好酒,容耶耶再喝一口。”
曲长笑呵呵的似乎一点都不心疼。
马老六一边防备着曲长过来撕扯,一边快速的将剩下的酒浆全部倒进嘴里。
最后将空空如也的酒葫芦丢给曲长道:“何老三,算耶耶欠你一个人情。”
何老三呵呵笑道:“不用欠,不用欠,这本来就是配发给你的那一份,耶耶这些天都不敢离身,生怕被那些天杀的给糟蹋了。”
马老六愣了一下道:“我的?”
何老三笑道:“这是卫将军府下发的好东西,每人只有一角,据说这是一个月的份额。”
马老六目瞪口呆,一把夺过酒葫芦,仰着脖子又从葫芦里控出几滴酒,砸吧着嘴巴瞅着何老三腰上另外一个沉甸甸的葫芦道:“狗日的好酒啊,一次喝光了,这让老子剩下的日子怎么过?何老三,要不,我用好东西跟你换酒?”
何老三先把酒葫芦挪到身后,挑挑眉毛道:“什么好东西?”
马老六从怀里掏了半天,才掏出一块玉石递给何老三道:“羊脂白玉,便宜你了。”
何老三嗤的笑了一声,用脚踢开脚下的一个木头箱子,里面全是玉石。
“这样的东西多得是,谁跟你换。”
马老六这才想起何老三这狗日的就是城门官,往来的商贾哪有不打点他的道理,早就肥的屁股流油了。
何老三见马老六脸上满是遗憾之色,就笑嘻嘻的道:“听说你绘的一手好春宫图,给耶耶画一张,这壶酒就归你了。”
马老六听何老三在打他春宫图的主意,反倒不着急了,抖抖披风上的尘土,慢条斯理的道:“那可是耶耶跟卫将军在白狼口的时候学来的。一壶酒恐怕太便宜了吧?”
何老三吐一口唾沫在地上,摸摸自己满脸乱长的胡须恨恨的道:“前些天就捏了军医营羌妇屁股一把,耶耶居然挨了二十军棍。还被校尉狠狠地臭骂一通,兄弟,玉门关上没女人,给哥哥我画一个,免得哥哥我连自己是公的这件事都忘了。”
马老六顺势拿过何老三的酒壶,小心的揣怀里,冲着何老三胡乱拱手道:“等着,等我向校尉报备之后,就给你弄一幅,小心着保存,可不敢弄坏了。”
第一七五章 边关无战事
敦煌校尉幕烟将双腿搭在粗糙的木头案子上,举着一张地图在研究斥候搜索的路径。
在宽大的木案子另一头,他的部校尉马老六正伸着舌头,努力的用炭笔在一张纸上勾勒一幅裸女图。
幕烟咳嗽一声,马老六依旧没有反应,这家伙只要沉浸入作画的氛围中,就很难顾及外边的事情。
对于马老六这手本事,幕烟是佩服的,想当初,能对着碉楼上的图画,千百次临摹的人,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好不容易等马老六画完了,就对意犹未尽的马老六道:“这一次没想着向阴山靠靠?”
马老六抖抖画作上的碳粉,摇头道:“去阴山要过瀚海,冬日里过瀚海,是死路一条,所以我们就在瀚海边上遛哒了一圈。”
“没发现敌踪?”
“不可能发现敌踪,这样的天气里除过我们还能瞎溜达一下,哪里会有人出门?”
幕烟冷哼一声道:“骆驼客!”
马老六无所谓的道:“那些要钱不要命的骆驼客,在冬日里走一遭你看看他们能活下来一半不?”
幕烟瞅了一眼马老六图画上丰满的过份的女子,摇摇头道:“你能不能把心思用在别的地方,不要总是痴迷在这东西上。北征结束之后呢,耶耶就要调回长安任职了,到时候你会接替我就任敦煌校尉。现在起,要学着做官,敦煌可是一个很有油水的地方,哥哥我先去长安给大家伙打基础,等兄弟们一个个都成材了,也好一起去长安享福。你还要接着给弟兄们弄钱呢,我可不想回到长安之后还他娘的是一个穷光蛋。”
马老六无所谓的摇头道:“我去了长安能干什么?”
“喝酒,吃肉,睡女人!”
马老六点点头道:“那就等我骑不了战马,杀不了敌人的时候再回去享福。”
“狗日的没脑子是不是?这一次要不是我求卫将军网开一面,你觉得就我这样的家世,有资格回长安任职吗?趁着没死的功夫,过几天人过的日子,闭上眼睛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遗憾。”
马老六终于把目光从图画上挪开,瞅着窗外昏黄的天空,叹口气道:“离开了沙子,你让我怎么活哟?”
玉门关起沙暴了,一炷香之后沙暴就到了阳关。
火锅上面漂着一层灰色的尘土,怎么弄都弄不干净,云琅就放下筷子,吩咐刘二去把这锅食物拿走。
霍去病的嘴巴如同一个无底洞,不管是羊肉,还是牛肉,亦或是锅盔,面条,包子,可以统统往进倒,且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耶耶之所以战无不胜,攻无不取,就靠这个好身板支撑呢,能吃,能睡,没毛病,万事大吉!”
“咦?你以前不是睡不好吗?”
“跟着我战死的兄弟多了,也就不怕了…”
门被人推开了,刚刚那一锅被云琅送出去的火锅又被隋越给端回来了。
这家伙长着一双巧手,用一柄薄薄的刀子插进火锅里,然后轻轻一挑,漂浮在火锅上面的那层黑灰就被挑出去了。
他也不客气,把火锅重新安置在火盆上,就开始吃,并没有邀请霍去病跟云琅。
没事干请霍去病胡吃海塞会被云琅处罚,请云琅吃不干净的东西会被云琅鄙视。
隋越觉得自己不是一个高贵人,吃一点美味的不太干净的东西不打紧,于是,他一个人吃的非常愉快。
东方朔这人只要有酒,吃不吃饭并不重要,一边审核文书,一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喝酒,明明已经醉陶陶的,手底下却非常的利索。
不一会,就处理了一堆的公文。
司马迁如同一只老猫,缩在厚厚的裘皮堆里,慢条斯理的看着一本书。
对于军帐里发生的事情不闻不问。
苏稚气冲冲的走进大帐,对霍去病道:“你如果再不约束一下你的那些下流兵将,本官将终止对骑都尉那些混蛋的后续治疗。”
霍去病挪动一下屁股瞅瞅苏稚道:“如果冒犯了你,你砍他们的脑袋就是。如果只是骚扰一下那些羌妇,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都是战场上下来的好汉子,小事情放他们一马就是了。”
苏稚冷笑道:“既然将军发话了,卑职知晓了。”
说完话就在地上跺跺脚,迅速离开了。
云琅抬头看着霍去病道:“那些伤兵要倒霉了,看样子以后再给伤兵治疗的时候,止疼这一道程序可以省略了。”
霍去病嘿嘿笑道:“都是好汉子,怎么可能会怕疼?”
云琅微笑着摇摇头,不置可否。
如果苏稚在伤兵身体疼痛感最敏感的地方下手,伤兵们也只能怪自家主帅。
因为他家主帅这辈子就没有高看过任何女人一眼。
霍光风尘仆仆的从外边进来,清洗了一下脸,见木盆底部出现了一层细纱,就叹口气道:“水源地全部结冰了,民夫们想要取水变得很是艰难。又不能大量的使用军营中的柴火融冰,给土墙浇水的事情被我下令叫停了。”
隋越刚刚吃完了一锅火锅,擦擦嘴吧上的油脂淡淡的道:“那就寻找柴火就是了,北边不是还有一片大胡杨林子吗?砍伐就是了。”
霍光朝隋越拱手道:“长史有所不知,这片绿洲与那片胡杨林的存在息息相关。正因为有了那片胡杨,才有阳关这片绿洲,如果我们将胡杨林砍伐一空,阳关绿洲将会彻底的消失。”
隋越狐疑的瞅瞅霍光道:“还有这样的关联?”
霍光道:“阳关缺少柴火,而那片胡杨林矗立在那里已经不是几年,十几年,而是矗立了几百年。您可曾看到居住在阳关的羌人动过那片林子?最多去胡杨林检点枯枝败叶。如果可以砍,轮不到我们,早就被羌人砍光了。”
正在喝酒的东方朔放下酒壶道:“在水源地边上掘井,井水一般不会上冻。”
霍光皱眉道:“地已经上冻了。”
东方朔继续道:“再难也要掘井,土墙一定要泼水结冰,否则,几场大风下来,土墙会被北风掏空的。”
这种事情云琅跟霍去病是不会理会的,两人在一边低声商议匈奴人的事情。
对于放弃堵截匈奴人,任由他们离开,霍去病还是非常遗憾的,他觉得如果云琅肯把火药装备到全军,借助火药惊天动地的威力,未尝不能在野战中击败匈奴人。
云琅也不解释,两人在地图上你攻我守了一阵子之后,霍去病丢下棋子道:“没人可以将百万人指挥的如同一个人一般。”
“你的五万大军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死战到底的,一旦被匈奴大军缠住,你甚至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两人的话语里都没有提及火药,却都明白,刚才的演习当中,已经把这些因素考虑进去了。
霍去病的建议只是穷极无聊之下的一种假说,给五万人配备火药这种事情,不是云琅能做到的,甚至不是刘彻能做到的。
所以,闲话就只能是闲话。
所有人都知道匈奴人就在阴山里,却没有办法攻击,或者驱赶。
真正的阴山地距离阳关两千余里,然而这座巨大的山脉由东向西,如同一座巨大的屏障矗立在草原上。
阴山的北坡寒冷,而南坡就比较温暖。
刘陵此次沿着阴山一路西进,走到阴山余脉狼山就停止了前进的步伐。
而狼山,距离阳关不过千里之遥。
就是这一千里平坦的路途,让霍去病奈何不得匈奴人。
也因为如此,霍去病,云琅空有五万大军,却只能停在阳光,玉门关一线白白的消耗粮草。
霍光与东方朔的争论终于有了结果。
大地被冻的硬邦邦的,想要开挖大量的水井,工程量太大,不过,这里冰雪奇多,在温暖的南山坡上挖掘出很多水渠出来,再把冰雪堆积在水渠上,只要天气好,总能收获一些融化的冰雪水。
虽然融化的冰雪数量不算多,仅仅是给城墙上泼水挂冰,还是勉强能做到的。
隋越见大帐里没人说话,就小声道:“有消息说,陛下还会派遣一员大将来阳关。”
霍去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云琅却非常感兴趣的道:“路博德吗?这家伙什么时候回京的?陛下手中除过近卫之外,还有成建制的军队?总不可能把南方的兵派来阳关吧?”
隋越嘿嘿笑道:“李夫人给陛下添了一个皇子,所以来的人就是李夫人的兄长李广利。陛下没有给他军队,是他自己在河东召集了不良人,准备自己成军,听说还有狂言,说两位将军不敢跟匈奴人作战,他敢!”
云琅露出和善的微笑。
“他是来我们帐下听用的吗?”
隋越摇头道:“不是,据说是自成一军。”
霍去病听隋越这样说,就笑道:“这么说,陛下已经准许我们的军略了是吧?要不然也不会把捞军功的好机会给李广利!”
隋越抓抓脑袋道:“这是绣衣使者的密信,您两位能不能说的这么大声。给您两位的诏书,才离开长安九天。”
第一七六章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干阴私勾当的人,总比别人更加的注重消息的传递速度。
隋越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本身就是刘彻的大长秋,属于宦官中地位最高的一位,他的手中甚至还有三千宫兵的指挥权。
只不过在被皇帝委派了差事之后,那枚调兵虎符就被皇帝留在长安了。
他来云琅军中担任长史,只不过是一份临时的差事,相比长史,他更在乎大长秋这个位置。
钟离远被皇帝看重,这对隋越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威胁,因此,他人虽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阳关,对于宫中发生的事情,却了如指掌。
李广利得势这样的消息他如何能不知道?
这是一个新的变化。
预示着皇帝准备培养另一家外戚了。
跟皇帝不同,隋越一点都不看好李广利!
不论是眼前的霍去病,云琅,还是远在大青山的卫青,他都有深入的了解。
稍微衡量一下,他就发现,李广利在这三人面前,卑微的连尘土都不如。
西北地其实不缺少人,缺少的是粮草,物资,驻扎在这里的人马增加一倍,后勤运输的压力就会增加至少三倍。
这就是隋越当了大半年的行军长史总结出来的一个很有用的经验。
隋越不想给自己再添麻烦,仅仅是霍去病跟云琅两军的物资损耗,就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
再来一群数目未知的不良人,日子就没办法过了。
这些年,大汉年轻人被喜好武功的皇帝给刺激成了暴徒,不管有没有家业的年轻人,都喜欢给自己弄一柄剑挂在腰上,随时随地的等待皇帝的命令。
隋越相信,这些人如果在接受了严苛的训练之后可以成为合格的大汉军卒。
可是呢,在没有训练的情况下就投入到战场上,那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在战事顺利的情况下,这样的乌合之众就是一群暴徒,在战事不利的情况下,这些乌合之众就是导致大军溃败的源头。
任何一个有脑子的将军,都不会把自己的精锐军队跟这样的乌合之众混编。
人数看似多了,战力却是实实在在的下降了。
所以——率领不良人的统帅——李广利,没人欢迎。
隋越看到了云琅笑容里蕴含的浓烈杀机,也看到了霍去病眼中的不屑之意。
在他看来这是正常的,两只鹤正在研究怎么抓鱼的时候,突然挤进来一只杂毛鸡,出于严重的不适感,两只鹤会停止捕鱼,先把杂毛鸡撵走再说。
隋越自认为是皇帝的忠仆,所以他全心全意的为皇帝着想。
以前地位不高的时候,他只要伺候好皇帝的衣食住行就是一个好仆人。
自从成了大长秋,他就觉得自己应该进一步,在更多的地方展现自己忠仆的本色。
如果能在对皇帝忠心耿耿的情况下,做一些对皇帝有益的事情,那么,自己的生命会不会更加有价值呢?
比如李广利的事情!!!
隋越认为皇帝可能做错了,那么,自己身为皇帝忠仆,就有责任帮助皇帝将错误的想法造成的伤害降到最小。
看到云琅悄悄地给霍光下达了几个不知道什么内容的命令,隋越刚刚吃完火锅的肚子,又有些饥饿,为陛下完成了一件好事,应该再犒劳一下自己。
于是,他准备出去弄一只羊,宰杀之后熬一锅美味的羊汤,留着晚上吃。
隋越离开大帐之后,云琅跟霍去病对视一眼。
霍去病不耐烦的道:“最烦你这样做,有话说清楚,不要总是让我猜。万一我猜错了,会出大事情。”
已经喝的醉醺醺的东方朔笑道:“隋越干了出格的事情,以后下场不好,要不要提醒他,别走错路,避开将来可能发生的可怕后果,看两位君侯是不是怜悯他这个阉人了。”
司马迁笑道:“这些阉人最是喜欢揣摩上意,却不知晓自己本身就是奴隶人,奴隶人就不该有自己的想法。他们在上位者眼中,与骡马,农具一般都是工具,一件工具要什么想法呢?”
霍去病皱眉道:“隋越人不错,跟别的宦官不一样,人也不贪婪,对我们还算友好。这样的人要是倒霉了,换一个上来更麻烦,我看啊,干脆告诉他,别让他自寻死路。”
霍去病此话一出,东方朔,司马迁两人深以为然,连连点头赞同,只有云琅师徒二人没有说话。
见霍去病有些恼怒了云琅跟霍光才点头答应。
规劝隋越的事情自然是由东方朔与司马迁去做,这种事宜早不宜迟,趁着还没有被皇帝发现,早早收手为妙。
等两人离开大帐,霍去病皱眉道:“还有更好的选择?”
云琅笑道:“钟离远!”
霍去病惊讶的道:“他比隋越还要好?如果比隋越还要好的话,那就到听命与你的地步了。你在陛下身边安插了人手?”
云琅摇头道:“我只是有恩与钟离远,钟离远事实上已经报过恩了,我说过我们两个两不相欠。”
霍去病低声道:“是你认为你们两不相欠是吧?”
云琅摊摊手道:“是这样的!”
“那就是说钟离远不这么认为?”
“他可能觉得跟我一起混能活的长久,顺便给他的儿子捞一个远大的前程。”
“陛下不知道?”
“应该不知道吧,因为钟离远是一步步从绣衣使者积功到侍者这个位置的。”
“说说,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我的事除过房事之外你没有不知道的。”
“钟离远的事情我就不知道。”
“你好好想想…我跟你说过不下三次,是你自己没有往心里放。”
霍去病稍微回忆一下就怒道:“你每次都轻描淡写的说,讨论他就像讨论一颗白菜,我哪里会知晓他这么重要。阿琅,让钟离远离开陛下!”
云琅看着霍去病道:“不后悔?”
霍去病摇头道:“人,总要讲点情义的。”
云琅无所谓地问道:“哪怕你会因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霍去病沉声道:“这世上还有几个可以让我把脑袋给他都不后悔的人。”
“我可能要挣扎一下!”
霍去病笑道:“应该的,谁的命都不是白来的。”
“问题在于我还想保住你的命!”
“不用,霍去病想要保命,凭着一杆大戟杀出去就是了,如果束手就擒,就说明,我不想杀出去,杀出去可能比我死掉还让我痛苦。这个话我只对你说一遍!”
把话说完的霍去病似乎放下了心事,从大帐里找了一坛子酒夹在胳膊底下,就离开了大帐。
“我大哥乃是真正的汉子,快意恩仇,活的太痛快了。”
霍光用崇拜的目光瞅着身材高大的哥哥走进了阳光里,就对云琅赞叹道。
“你准备有样学样?”
“不干,我的命是我自己的,谁要拿走我就跟谁拼!”
“对的,这才是我西北理工,我们可以为家国活着,可以为家国送命,可以为家国忍受所有痛苦…那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谁要是在我们不同意的情况下要我们的命,我们就拖着他一起下地狱!霍光,你记着,这句话我也只跟你说一遍!”
霍光嘿嘿笑道:“弟子记下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上,云琅就没打算把自己的命被动的献给谁,皇帝也不成。
这一点上,云琅与霍光的认识有着高度的统一。
云氏的其余弟子也是如此,云琅从来都告诉他们,为人立意要高远,要珍惜自己的生命。
想要干大事,先要保证生命,这是一个巨大的前提。
生前悲苦不堪,死后名扬天下的事情,西北理工的弟子绝对不能干。
仅仅是为了理想,就把命送掉,不如庸庸碌碌的过一生。
唯有生命与身名两全的人,才是一个幸福的人。
云琅一直认为,只有自己幸福了,才能带给别人幸福。
“我们跟我哥哥看起来差好多啊…”
霍光衡量了自己,以及师傅乃至兄长的行为之后,多少有些惭愧。
“所以,你哥哥以后的成就要比我们高。”
“因为大家都喜欢敬仰悲苦的英雄?”
“不是的,是因为性格越是激烈的人,就越有看头,我们西北理工讲究春风化雨,不为人知。”
“这是保命的策略?”
“是啊,我很怕死!”
“我也怕!”
“所以呢,我们以后办事要更加谨慎,隐秘,在不知不觉中就把大事给办了。”
滴水成冰的日子里,隋越汗水浸湿了衣衫,眼神慌乱,手足无措,他想跟东方朔,司马迁施礼,又觉得跪地磕头能更加的表达自己的心意。
“在卫将军的奏折上署名,用印,是你能做的极限,而且只能做一次。
再有一次,某家保证你活不过第二天。
隋越,借用卫将军的一句话来说——你膨胀了。
一个奴隶人一步步走到你今时今日的地位,你认为自己的能力已经大到了可以忽视一些规矩了。
却不知,在本质上,你并没有改变,你也不能有所改变。
老隋,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就生出了情义,没人愿意看到你有倒霉的一天。
慎之,慎之。”
第一七七章 江充的希望
隋越的梦想很是远大,胆子却小的可怜…
跟着云琅刚刚练出来一点胆量,在东方朔跟司马迁的恐吓下,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了。
心中不再有什么义薄云天的想法,整日里哪里都不去,就眼巴巴的跟着云琅,哪怕是云琅出恭,他也要守在外边。
跟司马迁一样,他也有一个小本子跟一枝炭笔,云琅看过他的小本子,上面林林总总的记录着他每天的日常。
这家伙甚至要求住进云琅的大帐里,还厚颜无耻的告诉云琅,他是宦官,哪怕云琅跟苏稚欢好的时候也不用避讳他。
这样的要求自然被云琅驳回了。
自从进入寒冬,阳关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当有一天云琅发现悬挂在旗杆上的旗子都被冰雪冻住的时候,他终于下令,停止一切野外活动,包括修筑长城。
“往年没有这么冷啊。”
当玉门关斥候从野外带回来一个冻成雕塑的匈奴人呈现在云琅面前的时候,云琅心中很是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