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里地对于霍去病率领的这种可以骑在战马上作战的骑兵来说,不过是一瞬间。
在大队人马停下脚步的一瞬间,一名披着血红色披风的骑兵高举着一面黑色的龙旗越众而出,又向前抵近两里地,而后重重的将铁杆战旗插在地上,面对苍茫的阴山大吼道:“奴贼可敢与耶耶一战!”
“奴贼,耶耶在此,可敢与耶耶一战!”
“奴贼,来与耶耶一战!”
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急迫。
只是,对面的阴山没有任何动静,他的声音大极了,传递到山上,隐隐有回声。
李敢目不转睛的看着对面的山包,然而,山包上寂静无声,没有人作任何应答。
“匈奴人跑山里去了?”李敢对霍去病道。
霍去病摇头道:“他们就在那里,否则李大嘴的声音足矣惊起山上的鸟雀。”
李敢小心地问道:“我们进山?”
霍去病看看李敢道:“你怎么越来越傻了?”
对于自己是否变傻这件事李敢不是很在乎,他只在乎霍去病要不要进山。
只要不进山,被骂成傻子对他来说无所谓。
“回阳关吧!”
“啊?”李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战在来年。”
霍去病探手接住飘飞的小雪沫子淡淡的道。
号角声响起,李大嘴从地上拔起飞龙旗,插在鞍座边上的套子里,又重新回归了本阵。
既然匈奴人不肯出来,霍去病转身就走,毫不犹豫,不大功夫就消失在地平线上。
山上有匈奴人,有很多,密密匝匝的匈奴人营地几乎铺满了山包后面的峡谷。
外边天寒地冻,华丽的牛皮大帐里却温暖如春。
披着白色狐裘的刘陵坐在最中间,怀里抱着一只黑的狸猫,她眼前的视线极为开阔,能一直看到荒原的地平线上。
就在刚才,不论是霍去病大军逼近,还是李大嘴吆喝叫骂,她都看的清清楚楚。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人装在红漆木盘里送了进来,刘陵看了一眼,就让人去埋掉了。
人头是身材高大的蒙查端进来的,做完事之后,就坐在刘陵的下首一言不发。
“你觉得杀了左弃有些可惜吗?”
蒙查瞅着刘陵那张笑脸,满腹的怨气似乎一下子就消散了,低声道:“左弃是一员悍将,仅仅因为他想跟霍去病作战,就杀了他,不好。”
刘陵继续笑着道:“你觉得左弃能打得过霍去病吗?”
蒙查摇摇头道:“应该不能。”
刘陵继续道:“我杀左弃并非是因为他想跟霍去病作战,而是因为我已经下了军令,全军不许动,他已然带着本部人马准备出战,无视我的将令,他死有余辜。蒙查,你现在已经是左贤王了,以后还要接任大单于的位置,这个时候就不能用左贤王的身份去看事情。我问你,冒顿单于当年射杀自己的宝马,宠妾是为了什么?”
蒙查皱眉道:“是为了统一军心。”
刘陵站起身将手放在蒙查的头顶上继续道:“那么,现在,你明白军令如山的道理了没有?”
蒙查放肆的伸手抱住刘陵的腰臀,将自己的脸贴在刘陵的肚子上深情的道:“知道了。”
刘陵也不躲避,探手抱住蒙查的头颅道:“我们如今的处境非常不好,这一次逃离了北海,我知道有很多人都心生不满,认为折损了大匈奴的威风。现如今,还有人这样说吗?”
蒙查呼吸着刘陵身上传来的馥郁的香气,迷醉的摇摇头。
刘陵用力推开蒙查的大脑袋嗔怒道:“既然知道我做的都是正确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心生不满?”
蒙查委屈的看着刘陵道:“我没有!”
“还说没有,昨夜你喝醉的时候跟左右说,迟早有一天,你会拿到我手里的银壶用他装满美酒痛饮,还说要我继续给你当大阏氏,给你生儿育女,你还敢说没有?
最蠢的是,你居然当着彭春那些鬼奴将军们的面说,你就不担心他们来我这里嚼舌根吗?
蒙查啊,你爷爷是怎么死的你忘记了?
伊秩斜是怎么当上大单于的你忘记了?
我匈奴太子是怎么投靠汉国的,你都忘记了吗?
每一次更换大单于,我大匈奴就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此时此刻,汉国雄起,我大匈奴势弱,我们经不起一场大波折了,你知不知道?”
蒙查从迷乱中清醒过来,点头道:“我没忘。”
刘陵缓缓走到蒙查身边,重新抱住蒙查轻声道:“蒙查啊,你快些长大,快些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单于啊,我一个女子,实在是担负不起带领族人西迁的重任。”
蒙查将脸贴在刘陵的肚皮上深深地吸一口气,站起身子道:“我这就去巡营,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对左弃之死有怨言。”
婢女如意来到刘陵的身边,轻声道:“蒙查有野心了,他想当大单于。”
刘陵轻笑一声道:“如果让他生在大汉朝为王子,他恐怕连十岁都活不到。”
“您准备把银壶拿给他么?”
“太早了,我们现在还需要蒙查帮助我们领兵打仗,还不能毁了他。至少,在鬼奴将军们成长起来之前,还不能这样做。”
如意叹口气道:“婢子没用,如果我也能像银屏姐姐一样能干就好了,至少可以为公主分忧。”
听如意提起银屏,刘陵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痛苦之色,她佝偻着身子,扶住帐幕中间的柱子,恨恨的道:“她居然被刘彻剥下了人皮…”
如意低声哭泣了起来。
刘陵的身子颤抖了许久,她慢慢的支起身体,对如意道:“记住她,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她,你记得要提醒我。”
如意轻轻地点点头。
“喵…喵!”
地上的黑色狸猫叫唤了两声,刘陵俯身抱起这只狸猫,重新回到座位上,冷冷的看着远处的荒原道:“那些大秦商人看好了没有?”
如意连忙道:“都在,他们希望获得您的赏赐,所以,对于领路这件事很是热心。”
“很早以前,我们就从刘彻那里得到了一张图,听说这张图是云琅先给刘彻的。上面标准了太多我们闻所未闻的国家,我以前以为是云琅的哄骗皇帝。遇到大秦商贾之后,我才从他们的身上验证了很多事情,其中就有云琅献给刘彻的那张地图。现在,已经证明,在大月氏的西边,还有更加广袤的肥沃土地足够我大匈奴人在那里牧马!”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人是怎么变成魔鬼的
一个汉人女子成为匈奴人的最高统治者是非常艰难的。
好在,刘陵是一个很有手腕的女人,她不仅仅笼络了大巫师,在北海的时候,就假借伊秩斜之手,铲除了对她不满的很多匈奴将领。
等到匈奴军队跟牧人都不满伊秩斜暴政的时候,她再出面,告诉所有匈奴人,伊秩斜病重,是被魔鬼缠身,现如今已然不能说话了。
一个被魔鬼缠身且满身溃烂,臭气熏天的伊秩斜被展览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
人们只是隐隐听说,伊秩斜还活着…
只是大单于的帐篷臭气熏天,一般人都不愿意靠近。
从那一天起,刘陵就成了所有匈奴人感激的对象,毕竟,是这个女人把他们从残酷的伊秩斜大单于的统治下解救了出来。
刘陵的儿子叫做固结,汉名唤作云儿。
人人都以为这个孩子将会成为匈奴的左贤王,没想到,跟弹查部结亲的蒙查,却出人预料的成为了左贤王。
就这一点,刘陵就获得了更多匈奴部族的支持,在这些部族人眼中,刘陵算得上是一个英明的大阏氏。
毕竟,固结太小,如果在大匈奴繁盛时期,固结做左贤王还是可以的。
在大匈奴风雨飘摇的时候,他还不能担当大任。
当刘陵希望匈奴人离开最后的庇护地北海准备全族西迁的时候,又有无数的部族不愿意离开北海。
他们认为,北海太过遥远,凶恶的汉人不可能来到北海。
于是,在手握军权的蒙查的帮助下,刘陵杀掉了所有阻挠她西迁的部族长老。
而卫青,李息两路大军来到北海寻找匈奴人决战的消息被这些匈奴人知道之后。
匈奴人的王廷只有她一人的声音。
来到阴山,西迁的计划就完成了一半,刘陵原本想抢先进入西域的,只可惜,匈奴人的哨探告诉她,霍去病先一步烧掉了很多羊盘,导致她的大队人马无法在冬日里驻足荒原。
所有的计划,都被刚刚落下的大雪毁掉了。
霍去病走了,说明,他的人手不足,不足与大匈奴的数十万大军作战。
这个局面,至少在明年开春之前,不会有什么变化。
寒冬阻挡了匈奴人西迁,也能阻止身后的卫青跟李息的追击。
而匈奴人的牛羊,在走了数千里路之后,掉膘严重,阴山算是最好的冬日牧场,也是唯一能够容纳上百万匈奴人过冬的地方。
种种因素之下,不由刘陵不下令修整。
鬼一样的大巫师,再一次钻进了刘陵的帐幕。
刘陵并没有像以往一样露出媚态,更没有曲意逢迎,今晚的刘陵身穿铠甲,手里握着一柄剑,威风凛凛。
“成为匈奴大单于的你比以往更加的美丽。”大巫师满是褶皱的面孔如同菊花一般盛开。
刘陵笑吟吟的收起宝剑,任由大巫师搂抱着她,轻笑道:“您已经做完所有祭祀的事情了?”
大巫师吃力的撕扯着刘陵身上的甲胄急促的道:“已经做完了,每一个匈奴子民如今都知道,在遥远的西方有一片水草丰茂的土地正等着我们去放牧,在那里,没有白灾,没有严寒,只有开满鲜花的草原跟波光粼粼的湖泊。更没有凶恶的汉人,只有一些懦弱的可以供我们驱使的野人。”
刘陵很是满意,转过身抱着大巫师道:“有谁知道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一个男人呢?”
大巫师嘎嘎笑道:“我宁愿死在你的怀里。”
刘陵俏皮的道:“一言为定!”
大巫师无力的手怎么也解不开刘陵身上的甲胄,不由得有些发急,刘陵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刀子道:“解不开就用刀子啊!”
说着话就把刀子向大巫师递了过去…
如意,红玉进来的时候,刘陵正皱着眉头,地上倒着大巫师凄惨的尸体。
尸体上的皮被割下来很多,很不完整。
刘陵将满是鲜血的手放进冰冷的清水里,瞅着逐渐变红的清水道:“我不会剥人皮,所以,以前的誓言很难实现了。”
如意从地上捡起那柄刀子,随便在大巫师干瘪的身体上切割两下,也站起身子道:“我也不会弄。”
没了眼皮,眼睑的大巫师,那一双眼睛睁的格外的大,怒眼环睁四个字才能形容他此时的模样。
红玉用刀子剜掉大巫师的一双眼睛,就对刘陵道:“大巫师来您账房的时候,蒙查看见了。”
刘陵瞅着自己重新变得洁白如玉的双手无所谓的道:“那就让蒙查进来,他应该会剥皮!”
如意笑道:“他应该会,剥羊皮他才是一把好手。”
怒气冲冲的蒙查走进帐幕之后,原本准备大喊大叫一番发泄一下怒火。
第一眼就看见了凄惨的大巫师,不知为何,他居然变得高兴起来,当红玉把刀子塞进他手里,要他帮着剥皮,蒙查立刻就蹲了下去,单手提起大巫师瘦弱的身体,直接用刀子插在大巫师的脚上,刀子穿过大巫师的脚牢牢地钉在柱子上。
蒙查掏出自己的刀子笑呵呵的对刘陵道:“剥活人皮,要从顶门开始,剥死人皮,就要从脚上开始,你们不懂,好好地一张皮子被你们割的乱七八糟的。好好地学着吧。”
他不想问刘陵为何会如此的痛恨大巫师,他知道原因,他也很想把大巫师挫骨扬灰。
只要一想起大巫师黑黝黝的身体在刘陵雪白的胴体上跟公狗一样耸动的场面,他也有剥大巫师皮的强烈念头。
蒙查剥皮的手艺很好,眼看着一张人皮从大巫师尸体上垂下来,刘陵咳嗽一声道:“你不要总是看不起自次王,他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蒙查嘴里叼着一柄刀子,手里握着一柄,熟练地切开皮肤跟筋肉连接的地方,见刘陵在跟他说话,就吐掉刀子不满的道:“我觉得他不可信。”
刘陵嗅嗅自己的双手,发现手上还有血腥味,就让如意重新换了一盆水,继续洗手。
“我查过了,自次王赵信这一次是真的投降我们了,他不会再背叛我大匈奴了。”
“他上一次就背叛了我们一次。”
“这一次不同,汉国皇帝很骄傲,不允许被人背叛他,赵信背叛了他,就再也没有回汉国的可能了。从今往后,他想要活命,就只能跟随我们一路走下去。”
蒙查点点头道:“你说的话我自然会听。”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张有很多缺口的人皮终于被蒙查给剥下来了。
软软的堆在地上,毫无美感,跟长在大巫师身上的时候一样令人作呕。
“新的大巫师听话吗?”刘陵用脚踢了一下软塌塌的人皮问如意。
如意笑道:“很听话,他也喜欢看到大巫师死掉。”
“既然如此,神门的事情就交给神门处理,我想,他会处理好的。”
刘陵把话说完,就离开了帐幕,蒙查,匆忙洗洗手,就追了上去。
谢宁跟刚刚被剥皮的大巫师一样,也被人倒吊在帐篷里。
只不过,坐在他头面前边的人是自次王赵信。
“你真的是谢长川的儿子?”赵信不敢相信,在这种时候,居然有汉人来投靠他。
如果不是因为全军覆没,担心被皇帝砍头,他也不愿意再回到匈奴。
见识过汉地的繁华之后,匈奴人现在过的日子让他度日如年。
谢宁瞅瞅另外两个同样被倒吊着的兄弟苦涩的道:“别羞辱我了,你又不是不认识我。”
赵信抬头瞅着被烟火熏得发黑的帐篷顶部道:“只是匆匆的见了你两次。一次是你在皇帝面前封侯的时候,一次是大校场阅兵的时候,那时候的你意气风发,跟在霍去病跟云琅的身后如同太阳一般耀眼,怎么就沦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谢宁垂头丧气的道:“要是你的父亲接受了腰斩的刑罚,你的家人被送去了田横岛,你侥幸活了下来,又被送到了阳关一个烽燧当大头兵,你不会比我现在好多少。”
赵信听谢宁这样说点点头道:“你家的事情我知道,你投靠我大匈奴的事情我也不怀疑。我现在就问你一句,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营地的?”
第一六零章 信任最难得
“我先找到了霍去病的营地,然后尾随他找到了这里。”谢宁一字一句的道。
赵信苦笑道:“我本是匈奴人,还以为会在龙城大显身手一番,谁料到,不但全军覆没不说,还连累了信我的右将军苏建。而霍去病却能在河西之地大展身手,一路连破折兰王,休屠王,浑邪王,似乎没有遇到半点阻碍。哪怕是单人独骑面对数万匈奴人,也能全身而退,以竟全功,我很想知道,我这个匈奴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他一介汉家贵公子是如何做到的。”
谢宁已经被倒吊的头昏脑涨,勉强睁开充血的眼睛道:“我哪里知道,那一战我只是跟随在霍去病的身后,他赶路的时候,我跟着赶路,他杀敌的时候我就跟着杀敌。直到我受到重创之后昏迷不醒。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的亲卫就告诉我,我们获得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霍去病阵斩了折兰王!”
赵信苦笑道:“当初云琅邀请我加入霍去病军中,被我拒绝了,或许,当初我应该听云琅的话,在霍去病麾下就任前将军,估计也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谢宁艰难的蠕动一下嘴唇道:“你如果不想杀了我们,就把我们放下来。”
赵信挥刀斩断了谢宁以及两个家将的绑绳,眼看着他们头朝下摔倒在地上,蹲在谢宁的眼前道:“或许,我们真的是一伙人。”
谢宁揉着鼓胀的太阳穴道:“别试探我了,我就是一个想要活下去的人。你如果有什么雄心壮志,我可以帮你完成,如果能在匈奴回复我谢氏昔日的荣光我更是求之不得。”
赵信笑道:“慢慢来,如果你能斩杀几个汉人,说一些痛骂刘彻的话,我们从今后就是兄弟,定然生死与共,共享荣华。”
谢宁摇头道:“你还是杀了我吧,这事我做不来,如果在战场上,我们各自使出手段求活,杀谁都无所谓。至于骂皇帝,我敢骂,你敢听吗?”
赵信缓缓站起身道:“你这样做,真是让人为难啊。”
谢宁干脆躺在地上,瞅着头顶上的赵信道:“如果你不信我,就把我送到刘陵面前吧。或许,她敢用我。”
赵信笑道:“大阏氏如今就是大匈奴的女王,我们自然是要见她的。谢宁,我们的境遇想通,我真的希望我们日后可以并肩作战!走吧,我们这就去见大匈奴的女王。”
谢宁挣扎着站起来,扶着梁柱休息了良久才觉得舒坦一些,见赵信在帐篷外边等他,就踉踉跄跄的跟了上去…
张骞亲自誊写了一遍云琅的奏折,每一个字都认真检查之后,这才用了自己的印信。
然后又亲自用了云琅跟隋越的印信,用火漆封好竹管,交给信使带走。
做完这些事情的张骞叹口气对隋越道:“何苦将老夫拉下水呢。”
隋越瞅着远去的信使淡淡的道:“宦官的命不好,某家只想给人世间多留一份善念,期待日后也有人这样待我。”
张骞冷笑道:“别人做官都是越做心越狠,你倒是越发的良善了,大长秋你该知道,你这样的人一旦没了自己的立场,下场可能会非常的不好。”
隋越摆摆手道:“我此生只要不背叛陛下,不做对陛下不利的事情,就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陛下也会随手帮我挡掉。我是做人家奴婢的,一心一意为主子好,哪怕被主子误会了,也没什么。”
张骞见隋越意志坚定,就看着云琅道:“你这样做是对的,去不是合适的。”
云琅轻笑一声道:“大汉国之所以能走到目前的强盛局面,靠的可不是那些合适的话,靠的是很多正确的话。我还年轻,学不来你们缩手缩脚的作派。有时候我在想,你博望侯张骞当年出使大月氏,算是正确的,还是合适的事情?”
张骞冷笑道:“今时不同往日。”
“就因为你成了博望侯?”云琅的话语中有掩饰不住的讥诮之意。
张骞沉默片刻叹口气道:“人老了,就会怜爱幼子…不敢轻易冒险。”
云琅大笑道:“那就让开位置,让年轻人上,如果你的副使苏武在,他一定会秉笔直书,而不是被我们胁迫着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情。要你的印信,不是要拉你下水,而是要加强说服陛下话语的力量。最终的目的是不与匈奴人在西域决战,而是尾随匈奴人伺机撕咬匈奴人。好让匈奴人在西征的道路上流尽鲜血,自我消亡。也借着匈奴人的力量彻底的将西域三十六国消灭殆尽,而后,由我大汉来重整西域山河。”
张骞冷哼一声道:“你这招驱虎吞狼之计难道不会被匈奴人看破么?”
云琅反手一卷,将袍袖卷在手上,瞅着张骞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张骞正要继续劝说云琅,却看见李陵从外边匆匆进来,抱拳道:“启禀将军,赵破奴带领大军回来了,如今,正在阳关城外等待将军点兵入城。”
云琅一听没有霍去病跟李敢的名字,眉头立刻皱起来了,阴沉的看了李陵一眼。
李陵连忙道:“骠骑大将军未曾回归,副将李敢率领骑都尉护卫,继续向北进发了。”
云琅匆匆离开自己的住所,快马来到城墙之上。
天上飘着雪,地上的黄土也早就被白雪染白,在这样的白色世界里,红色旗帜以及黑色的大军就显得极为醒目。
赵破奴见云琅的帅旗升起,就跳下马,朝城头拱手道:“骠骑将军麾下前将军赵破奴报名入城。”
云琅恶狠狠地瞅着城头下的赵破奴,牙齿缝里迸出几个比冰雪还要冷得字:“准许入城,一曲一报备!”
赵破奴率先进城,跟随云琅站在城头,听每一曲的曲长报名入城,看东方朔在花名册上不断地勾销入城军队的番号。
他不敢看云琅那张阴冷的脸,局促的搓着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眼看着大军全部进入阳关了,云琅这才瞅着赵破奴道:“你就这样丢下自己的主帅回来了?”
赵破奴单膝跪地惶恐的道:“大将军有令,末将不敢不从!”
这两年云琅积威日重,完全没有了当年一群人在军中嘻嘻哈哈胡闹的样子。
莫说赵破奴,就连李敢都不在云琅面前说胡话了。
见赵破奴这副样子,云琅叹口气道:“我岂能不知去病的性子,我不该怪你的。起来吧,报备伤兵,送去太医署那里,全军准备沐浴,而后修整一日,明日杀牛宰羊犒劳三军。”
赵破奴这才起身,抱拳道:“谢卫将军赏赐。”
云琅向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对赵破奴道:“布置完营地来我房间喝杯酒。”
赵破奴重重的点点头就走了。
瞅着赵破奴的背影,云琅再次叹口气,这个人的命运也不好,环顾四周,云琅赫然发现,自己身边居然没有一个福寿绵长的人物。
两万人进了阳关城,本来就不大的阳关城一瞬间就被这些人马塞得满满当当。
房屋自然是不够住的,好在云琅已经准备了很多地窝子,一个大的地窝子可以放进去一队百人。
按照云琅原来的设想,这些人应该在城外居住超过十五日之后确认没有携带瘟疫才能进城。
不过,刚刚开始下雪了,寒冷的天气并不适宜瘟疫蔓延,加上天气寒冷,再让军卒们在城外隔离半个月,非常的不人道,而且对军心不利。
寒冷的日子里,没有比喝一大碗飘着厚厚一层羊油的羊汤更加的让人感到愉悦了。
连续吃了四五个月的炒面加烤肉,回来的大军一端上饭碗,就再也不肯松开…
军卒们吃足了苦头,他们的战意却没有消减多少,回到阳关城之后,有了城墙保护,一个个就松懈了下来,吃喝中开始谈论自己此次出征获得了多少军功。
在军中,军功是永远都绕不过去的话题,可是呢,屠灭枭尽一族的军功,远不够这么多人分的。
按照惯例,云琅在审核军功的时候,自然将那些被杀掉的匈奴妇孺也算成了军功。
隋越很快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悄悄地问云琅,这样算不算杀良冒功。
云琅以这本是皇帝派军北征的目的为由掩盖了过去,并严令记事官东方朔不得外泄。
第一六一章 被智慧碾压的谢宁
“长安市上可否繁华依旧?”刘陵的身子陷在皮毛中,看见谢宁之后,眼角居然有泪光闪烁。
谢宁不敢抬头看刘陵,低声道:“更胜往昔,开了上元禁,每到上元夜,灯火辉煌,如同白昼。”
“可有妇人跳舞?”
“有,不过更多的是胡姬,如今,龟兹妇人多去汉地以舞蹈奏乐为生,每到夜晚,长安城歌舞不断,有人纵酒高歌,呼卢喝雉之声漏夜不绝,更有大秦猛士相互搏杀为戏,让人不忍睡去,唯恐辜负了好时光。”
“云氏还会在上元日煮糯米团子吗?”
“如今,不仅仅是云氏煮糯米团子,此风俗已经漫延关中,但凡是小康之家,定会在上元日吃一些加了糖霜的糯米团子,以为乐事。”
“他家里还挂红灯笼吗?”
“不挂了,挂灯山已经成了长门宫的惯例,每到上元夜,长门宫就要悬挂上万盏灯笼,一夜之间需要耗费灯油千斤,不过,灯山点亮之后,金黄色的长门宫就成了人间仙境。”
“令人神往啊,想当年,朕在云氏学艺之时,就最喜欢云氏的红色灯笼,一旦这些灯笼悬挂起来,整个云氏就成了火一样的红色世界。云氏那些丑陋的仆妇的老脸,也会被灯光打扮的漂亮了三分,那时候,经常看见云氏仆妇与人在黑暗处偷情,也不知是灯光的原因,还是春情涌动,总让人觉得日子就该这样过,才快意一些。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八年时光,正是令人怀念啊。”
谢宁大着胆子用不解的目光看着刘陵,他是来接受人家甄别的,不是来跟刘陵一起回忆昔日的好时光的。
见刘陵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就只好耐着性子等候刘陵从梦幻中醒来。
“你父亲被腰斩了?”刘陵的声音突然响起,声音冷冽的如同大帐外边的冰雪。
谢宁连忙道:“家父被奸人所害!”
刘陵忽然笑了起来,指着谢宁道:“如果你父亲在我大匈奴做了跟他在大汉国同样的事情,他能接受的唯一处罚就是——五牛分尸!你以为在汉国犯了的错,在我大匈奴就不是罪过吗?”
谢宁谦卑的跪倒在刘陵面前道:“谢氏族人在田横岛上为一口吃食,用命相博,如今恐怕已经死伤殆尽了,只留下谢宁一人苟且偷生,求公主给谢氏一条活路。谢宁必定以命报答。”
或许是公主两字打动了刘陵,她的神色不再那么凌厉,轻轻抚摸着怀里的黑色狸猫道:“一句公主让朕似乎又回到了昔日的时光,谢宁,你真的很会说话。你的遭遇不假,朕没有理由不相信你有归顺大匈奴的诚意,既然如此,你想要什么样的职位呢?”
谢宁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刘陵道:“谢大阏氏收留,谢宁不敢奢求,只求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就成。”
刘陵笑道:“你没有想过复仇吗?”
谢宁惨笑一声道:“不敢想!家父临终前有言,要我活下去,莫要断了谢氏香火。”
刘陵轻叹一声道:“刘彻如今果然强大到让人不敢怨恨的地步了吗?谢宁,你认为我大匈奴可有击败汉国的可能?”
谢宁摇头道:“毫无可能!”
刘陵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谢宁会把这个问题回答的如此干脆利落。
“为何?昔日我大匈奴先王也曾在白登山逼迫刘氏先王丢盔弃甲,夺路而逃,难道今时今日就做不到吗?”
谢宁正色道:“做不到,如果说十年前匈奴还有与大汗国相争的本钱,经过十年生息之后,如今的大汉国,国力比昔日强盛了不止五倍。
此次皇帝派遣三路大军出征,几乎动用了大汗国能动用的所有兵力,可是,国内的百姓不以为苦,反而翘首期盼大军得胜归来。
大阏氏有所不知,此次出兵,动用的粮秣之巨,物资之多数不胜数。
一担军粮自关中运输到阳关,仅能剩下一斗,即便如此,汉国州郡存粮并未动用多少。
供应此次军费,粮秣地方,仅仅是上林苑一地而已。
也就是说,大阏氏此次只是在跟大汉国上林苑一地作战,并非大汉国全部。
即便大阏氏出奇兵,将这里的汉军全部绞杀,大匈奴恐怕也是强弩之末了,需要休养生息。
而大汉国即便是全军覆没了,再给刘彻三五年时间,他又会组织起同样数量的大军。
这对大汉国并非难事,请大阏氏明鉴。”
刘陵笑道:“说的还算中肯,看来你不是来害我大匈奴的。这些事情啊,我知道的比你还要详细。
论起国计民生,大匈奴确实不如汉国,草原上牛羊蕃息不易,牧人即便是顶风卧雪一年岁入,也无法与汉人相比。
我匈奴人在北方停留的时间越长,大匈奴与汉国的国力相比就更加的悬殊。
再加上汉国这些年人才辈出,此时此刻,大匈奴如果再不离开北方,恐怕会有灭族之忧。
谢宁,我知晓让你这个下驷与卫青,霍去病,云琅这等上驷对阵,你必然落得一个身死战败的下场。
不如用你这个下驷去对付西域的驽马,如此,你还有领军作战的信心吗?”
谢宁神色复杂的看着刘陵道:“大阏氏居然如此信任我?”
刘陵无声的笑了一下道:“你是不是奸细有那么重要吗?
你的父亲被刘彻腰斩了,你的族人被送到田横岛上了,妇人为了一口吃的可以为娼,男子为了一口吃的可以暴起杀人。
这些都是事实,都是已经发生,或者正在发生的事情,我不信你心中没有怨言?
你就算是立下功勋又能如何呢?
你跟刘彻之间的仇恨注定了不可能化解的开,此生你都不可能再被重用,你的儿子也不可能,谢氏想要重振家门,没有三五代人毫无可能。
跟我走吧,我已经厌倦了跟刘彻争斗的日子了,这样的日子看不到头,看不到结束的时候。
我们去域外,看看外边的世界,我不相信域外的那些国家,也会如同大汉国一般强大。
这个世界很大,只要我们肯走出去,总会闯出一条活路来的,谢宁,你留在云琅府上的家眷就放弃了吧。
朕会安排一场你被我杀死的游戏,瞒过汉人的耳目,以云琅此人迂腐的性情,定然不会慢待你的家人。
然后你就能跟着我去遥远的地方开创我们自己的世界,那时候我为君,你为王,岂不是乐事一件?”
谢宁的瞳孔在不断地缩小,直到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他与云琅,刘陵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在不久前,云琅的承诺让他心花怒放,没想到,仅仅过了一月不到,刘陵给出的承诺更加的让他无法拒绝。
不论是云琅,还是刘陵,这两人都没有说一句假话,谢宁相信,只要自己好好地当云琅的耳目,自己一定可以回到长安,甚至官复原职。
可是,刘陵也没有说一句假话,他即便是官复原职了,也不可能再受到重用了,皇帝的眼睛会永远盯着他,只要自己流露出一丝半毫的怨望,皇帝这一次绝对不会再留情,一定会再来一次斩草除根的举动。
如果自己死了,还是为国捐躯而死,家眷们才算是真正没了生死之忧。
自己的儿子,才会重新被大汉国接纳,有云琅在,他即便是不能显贵,富贵生活绝对是有保障的。
只是,自己真的可以蒙骗过云琅吗?
谢宁一时间汗出如浆,心乱如麻!
第一六二章 吾梦好杀人
霍去病冒着雪回来了。
云琅煮了满满一锅猪骨头来欢迎他。
不知怎么的,霍去病不喜欢吃牛羊肉,这一点跟大汉人有着很大的区别。
不喜欢吃牛羊肉,这可能跟他无数次上战场,吃了太多不考究的牛羊肉有关。
所以,满满一锅肥瘦相间,且附着在骨头上的猪肉就非常符合他的胃口。
霍去病不吃青菜,也不喜欢青菜,他身体里的维生素来源全部来自于水果跟茶叶。
如果把猪肉换成牛羊肉的话,他的饮食习惯无限接近匈奴人。
吃饭的时候,霍去病从来都不说话,所以,云琅跟隋越两人一人拿着一块猪骨头,陪着霍去病一起大嚼。
他们两人自然是吃不了多少的,每人也就吃了两块就停手了。
剩下的全部被霍去病一人给吃光了。
“他吃一顿顶三天。”
云琅见隋越似乎非常的惊讶,就随便解释了一句。
“舞阳侯当年在鸿门宴上,一口气吃了一条十几斤重且半生不熟的猪腿,被项羽称之为猛士。所以…”
“所以猛士就该是酒囊饭袋?”
霍去病擦擦油光光的嘴巴,一出口,就差点把隋越噎死!
“匈奴人就在阴山里,看样子准备在哪里过冬,我觉得刘陵可能也在山里。另外,谢宁进山了。”
霍去病说话就是这个样子,言简意赅,他总是喜欢用最少的话语说最多的事情。
谢宁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问题是刘陵既然发现了霍去病为何会没有发生战事这才是两人关心的地方。
“大将军只有本部亲卫,刘陵坐拥数十万将士,为何不趁机攻击大将军呢?”
隋越觉得自己有理由把这事问清楚。
“没什么好奇怪的,我背后就是广袤的荒原,而我的部下都是一人双马,有些人甚至是一人三马,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来的是少量匈奴人,我就会当场击杀那些匈奴人。如果匈奴人倾巢出动的话,我自然会带着骑都尉离开,等他们的前锋军追的差不多了,且与后军失去了联系,我会回马击杀匈奴前锋。里外都是匈奴人吃亏,所以,人家不出来,我自然也不会傻到进攻他们。天上开始下雪了,我无法在野外多逗留,而匈奴人也需要背靠大山过冬,既然已经确认了匈奴人的营地,我当然会领军回归阳关大营。今年的战事,已经结束了。”
霍去病意外的解释的很清楚。
云琅当然知道这些话不是对他说的。
隋越连连点头,甚至取出笔墨将霍去病刚刚说的话完整的记录下来,准备呈递给皇帝。
得到了一个完美的解释,隋越见霍去病跟云琅两人都瞪着他,就很知趣的离开了。
云琅拍拍手,脸上捂着口罩的苏稚就带着四个同样捂着口罩的身穿麻衣端着木盘的羌妇走了进来。
霍去病拍拍额头道:“一定要检查吗?要不然你来给我检查!”
云琅点点头道:“这方面小稚的技艺比我高,自然是她来主持检查事宜。”
“我从未喝过生水!”
“我知道。”
“还要检查?”
“必须检查,这一次的检查很重要,用琼脂培养细菌,而后观察细菌的特性,这还是第一次。知道不,为了弄到琼脂,我专门派人去海边找了江蓠菜跟石花菜,经过浸泡,碱水洗涤,蒸煮,过滤十余道工序才弄到了不多的一点琼脂。就是为你准备的。”
霍去病不了解什么是琼脂,更不知晓什么东西才叫细菌,反正不可能是代表老婆的细君二字。
肉已经在案板上了,霍去病就很大度的脱掉衣裳,只穿着一件短裤趴在锦榻上。
“翻过来,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啊,又不是第一次!”
这句话也就是苏稚说,霍去病才不会暴怒,换一个人这样说,早就被他一脚踹死了。
即便是如此,他的喉头还是发出一阵阵类似老虎大王低声咆哮的响动。
苏稚毫不客气的捏开霍去病的嘴巴,用一根丝绵签子在他牙龈上捣鼓了良久,才把这跟丝绵签子小心的放进一个用温水浸泡着的白玉瓶子里。
一个羌妇立刻就端着盘子离开了,去培养细菌了,这项工作极其危险,所有的工作都是在地下完成的。
在霍去病忐忑不安中,苏稚接下来给霍去病摸了脉搏,听了心音,检查了皮肤,连脚底板都没有放过。
至于他内裤包裹的地方,则是两个羌妇认真完成检查工作的,这是霍去病最后的底线。
“看起来很健康,接下来就看细菌培养了,如果没有比对上,就说明去病很健康。”
苏稚冷冰冰的说完诊断结果,就带人离开了。
霍去病穿好衣裳,犹豫一下道:“你这么紧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说法?”
云琅点头道:“许莫负说你活不过二十三岁!”
霍去病咧嘴笑道:“耶耶今年二十六岁了。”
霍去病有些尴尬的道:“难道说你也认为我早在三年前就该死掉了?”
云琅叹口气道:“这一点上,我跟许莫负有同样的看法。”
霍去病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抓抓脑门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会被凉水呛死,还是会被凉水淹死?”
“许莫负认为你是遭受了天罚,我比较倾向你死于瘟疫。”
“也就是说,我其实是赚了三年?”
“应该是!”
“我以后只要喝了凉水就会死?”
“概率很大啊…”
“我既然已经躲过一次,以后会怎么样?”
云琅摇摇头道:“没人知道啊…我只知道你名扬千古,当然,那是你死后的事情。”
霍去病忽然笑了,拍着云琅的肩膀道:“既然你都不知道,那么,是不是预示着我以后有无数种可能?”
霍去病哈哈大笑道:“这才是耶耶要的运程!”
云琅也跟着笑了,世界变得完全不一样了,这都是自己的功劳,至于接下来该怎么走,自己正在努力的参与到变化之中。
或者说,自从他从半空中跌落下来之后,这个世界就发生了很多改变。
李敢贼眉鼠眼的趴在大门口往里看,刚才云琅,霍去病,隋越三人谈话的时候,他没有资格进来。苏稚戴着羌妇们进来的时候他不方便进来。
好不容易等隋越,苏稚都走了,他自然第一时间就跑过来。
霍去病见云琅看李敢的神情非常奇怪,就低声道:“他也有问题?”
云琅不怀好意的看着霍去病道:“你死之前的七个月,在一场狩猎活动中,你亲手用箭射死了李敢。”
“误伤?”
“不是,是你在谋杀他!从背后!”
霍去病朝李敢挥挥手,李敢就愉快的跑了过来,手上还端着另外一锅猪骨头。
刚才云琅跟霍去病都有心事,根本就没有放开吃喝,现在,心里的阴翳尽去,两人又开始有了胃口。
半锅猪骨头下肚之后,霍去病端起一碗酒跟李敢碰一下道:“对不住了。”
李敢大笑道:“我们是兄弟,有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即便是有我也不记得了。”
“好样的,都是好汉子,说开就好了,确实不值得说什么谁对不住谁的话。”
云琅也端起酒碗,跟霍去病,李敢豪迈的痛饮了三碗。
李敢放下酒碗,摸摸脑袋道:“看样子应该是去病对不住我,为何我不知道呢?要不你说清楚,我好继续原谅你?”
霍去病丢下酒碗道:“我做了一场噩梦,梦见我们在一起狩猎,我从背后射了你一箭,结果,你死了。”
李敢认真的点点头道:“有时候人会发癔症,会被梦魇住,你统兵作战多年,暴戾之气有时候难免会爆发出来,就把我当成敌人出手杀死。看来,我们以后一起狩猎的时候,我一定要待在你身边,不让你有法癔症的机会。”
云琅,霍去病齐齐的挑起大拇指,认为此言大善!
第一六三章 匈奴人早就不是麻烦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霍去病就成了四兄弟的领头羊。
云琅认为领头羊应该是他!
如果让四兄弟随着霍去病的脚步走,云琅不确定四兄弟可以活到自然老死。
所以,他想要话语权!
可惜,霍去病本身灿烂的就像是一轮朝阳,只要是个人就会认为霍去病才是四兄弟中的老大。
这样认为当然是不对的。
霍,曹,云,李四大家人口合起来足足有两万多人,云琅怎么可能会把领导权交给一个只会打仗,剩余的事情全靠情义来处理的霍去病呢?
杀光匈奴固然痛快,可是,杀光匈奴之后,他们四兄弟怎么办?
刘氏杀功臣的手段可谓花样百出,殷鉴不远,不论是韩信,亦或是被剁成肉酱的彭越,都在用事实告诉云琅,如果不能在自己利用价值消失之前找到一个可以保证四个家族平安的方法,不论是阿娇,还是长平都保不住他们。
要知道刘氏杀起功臣来,连理由都不用找。
去病在战场上是神,但是,在朝堂上,他的脑子就显得极为不够用,在这一方面,他连曹襄都不如。
云琅想在四兄弟中间拿到足够的话语权,就只好祭出自己先知先得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