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荒原上已经有些寒凉了,霍去病坐在帐篷里烤着火,用小刀子削羊腿吃。
跟云琅混的久了,他对食物好坏也就有了要求。
小羊腿被炭火烤的金黄,刷上云琅秘制的料汁,再用火烘焙一下,将食物与香料的味道完全激发出来之后,就一层层的削着吃。
李敢进来的时候,很自然的从边上的盘子里取过一支羊腿学着烤。
赵破奴却有些畏缩,他脸上的鞭痕还没有下去。
霍去病看看赵破奴,就把手里刚刚烤好的羊腿丢给赵破奴,就当是道歉了。
赵破奴接到羊腿大喜过望,就拿着羊腿凑到李敢身边学着李敢的样子削着吃羊腿。
他知道,他挨揍挨的极为冤枉,大军所到之处,方圆两百里之内是不可能有匈奴人的,这一点他几乎敢用脑袋担保。
没有匈奴人,总不能凭空变出匈奴人来吧?
云琅给霍去病当长史的时候,霍去病还没有这么暴躁,换了聂壹当长史,狗日的一点屁用都没有,连大将军的火气都压不住,导致兄弟们遭殃。
跑死了六十七个人,大将军才放弃了无意义的搜索。
要霍大将军道歉那是不可能的,大将军即便是犯了错,即便是在陛下面前,也从不说一句软话。
他的态度很明确,要老子的命,你拿走,要老子道歉,这不可能。
所以皇帝每次只好亲自揍他一顿算是发泄怒火,不管这位大将军犯了多大的错,统统是打一顿了事,包括上一次冒天下之大不韪上书皇帝分封三王,立太子之事。
刚刚霍大将军赏赐了半根吃残的羊腿,已经表示道歉了,所以,赵破奴心里暖洋洋的…如果再能赏赐一口酒喝就太好了。
火盆旁边,还放着一个用白银打造的大肚子水壶,这个水壶的盖子据说用的是云氏工坊里的新工艺——螺纹,只要轻轻扭一下,盖子跟酒壶就会连接在一起,不论如何颠簸,也不会漏水。
这样的水壶,李敢也有,可是,能在水壶里装一种特殊烈酒的人,只有霍大将军。
赵破奴是一个嗜酒如命的人,自从进入荒原之后,他就一口酒都没有喝过,如今,闻着敞口的水壶中散发出浓烈的酒香,他的喉结就上下窜动,口水溢满嘴巴,啃一口羊腿,口水就能把羊腿洗涮一遍。
“就喝一口!恶心的样子!”
霍去病随手把酒壶丢给了赵破奴,赵破奴大喜,刚要伸手接,却发现酒壶被大将军背水葫芦的亲卫抢先一步给抓住了。
在赵破奴仇恨的目光中,亲卫从怀里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瓷杯,倒了满满一杯酒递给了赵破奴,见李敢也在看他,就从怀里再次掏出一个瓷杯装满了酒递给李敢。
霍去病笑着指指那个家将道:“别看这家伙姓霍,其实骨子里是姓云的。”
李敢,赵破奴焉能不知这个家将的重要性,要知道,云琅那个家伙把这个家将全族二十七口人,全部都接到云氏居住,傻子都知道,但凡霍去病出半点问题,发疯的云琅要是不把他全家二十七口剁成肉酱才怪。
如果霍去病平安归来…这家伙全家立刻会成为大富翁,而且还会有官职赏赐下来。
所以,霍去病与将士们同吃一锅饭,同喝一口水的往事就销声匿迹了。
哪怕是李敢,赵破奴都不能跟霍去病用一个酒壶喝酒。
“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霍去病重新给自己弄了一支羊腿烘烤,他们的军粮早就吃完了,现在吃的还是枭尽一族留下的牛羊。
李敢斟酌一下词汇道:“今晨起来的时候,石头上已经有了霜花,末将以为我们该回阳关修整了。”
赵破奴顾不得品味酒香,也跟着李敢的话道:“根据末将在北地的经验,再过十五日,溪水就会结冰,此时赶回阳关避寒,还来得及。”
“匈奴人逃了怎么办?”霍去病不为所动。
“我们已经烧掉了三十一处羊盘,跨度足足有一千一百里之遥,这对匈奴人来说已经是一道天堑。而我军此次出征,轻装简从,将士们并未携带寒衣,下官以为,军事目的已经达到,应该尽快回军阳关避寒。”
聂壹掀开军帐门帘走了进来,闻见了酒香,就探出手要属于他的那一份。
家将无奈,只好也给聂壹倒了一杯酒,然后就把酒壶揣怀里走了出去。
大将军的酒,根本就不是用来喝的,是用来清洗伤口用的,根本就没有带多少。
霍去病道:“将士们还能支持多久?”
赵破奴摇头道:“出来四个月了,已经是人困马乏,继续搜索下去会有意外的战损。”
霍去病道:“留我本部亲兵,余者返回阳关避寒。”
下达了军令之后,霍去病就继续忙着吃东西,天气寒冷的时候就要多吃一些。
聂壹给赵破奴,李敢努努嘴,示意他二人出去,见帐篷里就剩下他跟霍去病了,这才道:“陛下有旨意,不许将军一意孤行。”
霍去病探出手。
聂壹叹息一声就从怀里掏出一份旨意,放在霍去病的手中。
霍去病看了旨意之后,又把旨意合上装回自己的怀里,然后瞅着聂壹道:“你知道个屁的一意孤行,以后是否应该遵旨,由我来把握。”
聂壹伸出去的手无奈的收回来,拍着脑门道:“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霍去病冷笑道:“既然知道,你就不该拿出来。”
“既然将军准备继续留在荒原上,下官以为,应该带上复陆支,伊机盰。讲过下官调教,这二人可以信任,同时,下官也会留下来襄助将军。”
霍去病用可有可无的语气道:“你其实应该跟着云琅的,跟着他你的军旅生涯应该能过的很愉快。跟着我,战场上没有好果子吃,虽然跟着我有胜仗可以打,将来也有丰厚的赏赐。不过,在这之前,你还是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再说。”
第一五四章 可怜的男人
军中人人都盛赞卫青待部下宽厚,人人都夸奖云琅军中待遇丰厚,人人都鄙薄霍去病统军严苛,薄情。
跟着卫青的军卒们一般都能获得细心地照料,有了军功也不会担心被人贪墨。就是仆从军里的那些罪囚赘婿一类的人死伤大一些。
跟着云琅的军卒们一般都是享福的,因为卫将军属下,不论是后勤,还是装备,甚至是待遇都能高处别的军队好大一截。
唯有霍去病的属下,往往会被他操练的跟狗一样,吃着牛马食,穿着破烂的衣衫,面对最凶残的敌人,打最残酷的仗,战损率为大汉国诸军之首。
偏偏…
但凡是有一点追求的军卒,都抢着要给霍去病当属下,宁愿被霍去病虐待,也不肯去卫青军中接受照顾,更不愿意去云琅军中过好吃,好穿的幸福日子。
看似难以理解,其实只要看看这些年被封侯的都是些什么人,就很容易理解了。
云琅跟霍去病混——被封侯了。
李敢跟霍去病混——被封侯了。
谢宁跟着霍去病混——被封侯了。
赵破奴跟着霍去病混——马上就要封侯了。
至于大校尉以下的军官封赏,就更加数不胜数了。
只要是强悍一点的军卒,谁没有一个马上封侯的梦想呢?
在军中,死了算你背风,活着就该升官发财,没人想要照顾,更没人想要过安逸的日子,他们只想拿着匈奴人的脑袋跟皇帝换钱,换爵位,童叟无欺。
实实在在的军功才是真正打动人心的地方。
所以,霍去病对待部下从来就不客气,既然来的人都是目标明确之辈,找不到匈奴人,就没法子用匈奴人的脑袋换军功,白白的跑出来一趟,实在是不划算。
霍去病的本部人马就三千六百人,也就是以前的骑都尉,里面的军官都是他昔日的袍泽,军中的军卒,是从全军挑选的最精悍的将士。
卫青当初在看了这支军队之后,认为这支军队是天底下最强悍的一群亡命之徒。
皇帝审阅了这支军队之后,立刻就对霍去病说:一旦大战打完,这些人应该分散到全军,担任低级军官,如此,可以提高大汉国军队的整体实力。
至于云琅,则固执的认为,这支军队本身就是这颗星球上最强悍的军队。
其余大军在赵破奴的带领下离开了营盘,他们携带着伤兵沿着来时的路线开始回归。
霍去病,李敢,聂壹目送大军回归,至于复陆支,伊机盰则穿着汉人的铁甲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的立在军伍的最前头。
身为匈奴人,只要看看头顶上的乱飞的兀鹫,他就知道哪里有他的族人。
虽然路途遥远了一些,他们还是雄心勃勃地想带着大汉的军队走一遭。
“大将军,现在我们的人少了,您觉得匈奴人会不会跑来攻击我们?”
李敢在背后还背着一个硕大的双肩包,跟他同样打扮的还有六百多人。
这些人就是骑都尉硕果仅存的老兄弟了。
聂壹对背包里的东西非常好奇,已经打探好久了,可是呢,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这些人的背包里装的是什么。
每一个有背包的人都把背包看的比命还要重要。
他还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这些人在背负背包的时候,从不靠近火堆,哪怕被冻的瑟瑟发抖也绝不靠近。
霍去病怕水!
这些人怕火!
在军中的时间越长,聂壹就越是觉得这支军队神秘莫测。
这支军队是归副将李敢统带的,在大军中即便是立营寨,也总是独立营寨。
霍去病的帅帐永远在大军的中心位置,李敢的营寨永远在霍光大帐的左边。
骑都尉的人很独,他们似乎不愿意与其他军中同袍多说话,至于私下里的交流,聂壹一次都没有看见。
现在身处这支军队中,瞅着别人投注过来的不怀好意的眼神,聂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就不该进来。
在这种状况之下,就算是发现了什么,他被人灭口,也没有地方去申冤。
他身边还有十一个聂氏家将,这些家将各个武艺高强,都是百种选一的好汉。
可是呢,即便是这样的好汉,也不能带给他半点安全感。
所以,聂壹紧紧的跟着霍去病,身在狼群里,最安全的地方反倒是狼王身边,只要狼王不准备吃他,别的狼就不敢动他。
跟着骑都尉行军极为辛苦,他们一人三马,一日之间奔走不停,即便是拉屎也是在马上完成的。
好几次,聂壹因为骑术的原因落在后面,他总是能看见一个个硕大的屁股对着他,然后就有恶臭随风传来。
大军如同龙卷风一样在荒原上游荡,霍去病似乎并不担忧自己的大军会落入匈奴人的包围圈。
他们在荒原上跑的如此肆无忌惮,如此的信马由缰,险恶的戈壁滩,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云氏漂亮的后院。
霍去病肆无忌惮的行军,寻找匈奴主力决战,谢宁却跑的胆战心惊,处处小心。
离开阳关之后,他身边仅存的人手就是谢氏两个忠心耿耿的部将。
他并没有遵照霍去病的行军路线前进,他知道,一旦自己在荒原上遇到霍去病,恐怕连辩解的功夫都没有,霍去病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杀了他,然后给他报一个战死沙场的结果。
全家都在云氏待着呢,如果自己不尊将令在荒原上乱跑,很容易被人误会为想要投降匈奴人。
如果投降匈奴这个差事不是云琅安排,隋越确认,打死谢宁也不敢这样做。
汉人对于投降者历来没有宽容的余地。
天黑了,就要挖洞睡觉,好在荒原上多的是土包,用短柄的铲子很容易在山包上挖出一个能容纳三个人的土洞,至于六匹战马,现在还没有采取保暖措施的必要。
木头架子上煮着茶,三人默不作声的吃着厚厚的锅盔。
看得出来,那两个部将的心情很好,不再是往日那种死了爹娘的哭丧脸。
谢宁把锅盔揉成粉末放进茶水里,苦笑道:“你们两个看起来很高兴啊。”
谢同笑道:“我们如果死在了匈奴,家人就不再是罪囚了把?”
谢宁点头道:“君侯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只要我们走一遭匈奴,能起到该起的作用,我们三个官复原职不难。”
谢正笑道:“是啊,有陛下身边的大长秋作证,君侯也不会骗我们三个走投无路的人。家主,这一次你就别把我们三个人当活人看,最好死在战场上,只有这样,全家才算是有了一条活路。”
谢宁喝着茶水粥,叹口气道:“离开的时候君侯对我说,所谓悍卒,就要处乱不惊,在死地里杀出一条活路来。所以啊,我们三个军务要完成,也一定要求活,一定要活下去,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正大光明把妻小从云氏接回家,从田横岛接回幸存的族人,才有脸告诉世人,我谢氏贪财不假,上了战场却个顶个的是好儿郎!”
“匈奴人会相信我们吗?”
谢宁沉吟片刻,放下木碗道:“在狼跑水碉楼戍边的时候,我真的想过投降匈奴!如果君侯不给我们最后一条路走的话,我真的考虑过投降匈奴!现在,没这个心思了,一点都没有了。”
谢同点头道:“在狼跑水的时候,我真的认为我已经死了,投降谁都无所谓,反正谢氏完蛋了。”
谢正嘿嘿笑道:“现在简单了,豁出命去达成君侯的目标就是了,我们自己都想过投降匈奴人,现在,我们去投靠匈奴人,他们应该会相信吧?”
谢宁道:“我们的目标不是刘陵,君侯说刘陵这人太熟悉我们汉家儿郎的想法了。投靠匈奴支持自次王赵信是最好的。这人以前是匈奴的小王,后来在龙城之战中,损兵折将,三千多大汉儿郎尽数战死,他承担不了这个责任,就重新投靠了匈奴人,被伊秩斜封为自次王,权柄很重。我谢氏的遭遇他是知道的,我们主动去投靠,被接纳的可能性很大。记住了,从现在起,我们要回到狼跑水时期的样子,我想,这并不难吧?”
谢正大口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道:“唯一可惜的就是这口茶水,再也喝不到了。”
谢宁搂抱着谢正谢同道:“我们要努力活着回来啊…”
第一五五章 完成理想的刘陵
从很久以前,我们的先祖就发现一个神奇的现象,那就是,抱团才能在严苛的自然条件下生存下来,并且吃饱肚子。
于是集体这个概念就出现了。
后来,每当人们在参与改造自然,征服自然的过程中,人们逐渐变得强大。
在这个过程中,人类衍生出来了很多的副产品,其中,血缘关系就是很麻烦的一种关系。
很多时候,这种关系会让人做出近乎自毁的行为来。
一个彪悍的人,仅仅因为敌人抓住了自己的幼崽,就放弃了反抗,最终被敌人杀死的例子数不胜数。
随着人类变得越发强大,这种自毁的行为出现的次数就越多,以至于到了后来,就成了一种普世法则。
这种行为很多时候是没法子用道理来描述的。
没人能真正说清楚这种行为的根源来自哪里,却把这种胁迫当做最好用的手段用了好几千年。
云琅一点都不担心谢宁会做出脱离他控制的举动,会真正的投入到匈奴人的怀抱里。
虽然他的手段也说不上光彩,他也没有明说要用谢宁的家小来控制他。
然而,其中的道理谁都明白,不用说出来,一旦说出来了,就连最后的脸皮也会撕下来。
为了让自己不至于沦落成卑鄙小人,云琅真心希望谢宁可以建功立业…
其实呢,在云琅控制谢宁的同时,留在长安城里的刘彻何尝不是在用同样的法子在控制云琅。
只不过,刘彻多了一个国家大义的名头,也顺其自然的多。
阳关城头的黄土上开始出现霜花的时候,云琅真正开始着急了,如果霍去病的大军还不能回来,问题就大了。
两万多人暴露在西北的寒风中,这不是一件好事,很多时候,一股寒流下来,两万多人能回来的人不会太多。
在大汉时代,大自然依旧是人类最大的危机来源。
寒冬就在最北方正蓄势待发,而霍去病这个王八蛋居然还不回来。
云琅不管在那座城池里当主官,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总是加高,加厚城墙。
无数的兵法上都说,城池的险峻不是决定战事胜败的因素,可是,历朝历代的人总是想把城墙修建的更加高大一些。
纯粹的物理防御是实力的体现,这是云琅这个来自后世人的坚定信念。
城墙每加高一尺,敌人想爬上来就艰难一分,损伤就会大一分。
因此,云琅在来到阳关的第六天,就下令所有的罪囚,犯官,商贾,赘婿们开始修建长城。
修建一条将玉门关与阳关连接在一起的长城,这座长城足足有七十里长。
霍去病只知道率领大军去塞上完成自己的梦想,卫青,李息,公孙敖这些人只知道索要更多的资源去达成自己建功立业的目标。
这些人没有一个人真正知晓,大汉国为这一次漠北之战到底投入了多少资源。
云琅是清楚的。
云氏钱庄调集了六十万金!大汉其余的子钱家共同出资四十万金,长门宫出资合计五十万金,且不算堆积如山的物资,粮秣。
就这,还不算大汉国厘清国库的费用。
此时的刘彻,已经把大汉国这几年积存的财富全部拿了出来,对匈奴作最后一击。
刘彻是虚弱的,所以,他就表现的无比疯狂,无比的敏感,无比的不自信,但凡被他发现不安定的苗头,他都会在第一时间清除。
汲黯的信中充满了苦涩的意味,每一个字都像是蘸着黄连水写成的。
他希望在外的将士们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击败匈奴,快快班师,好让大汉国恢复昔日的平静场面。
云琅不同意汲黯的看法,他认为这一战事关大汉国百年安危,绝对不能草草了事,需要通过这一战,确定西域的归属,打通丝绸之路,让东西方的商道变得通畅。
大汉国需要一个对外交流的窗口。
太过闭塞的一个大汉国,并不符合长足发展的要求。
七十里长城,将是大汉国控制西域的第一道关口。
这里的施工条件过于简陋了,除过夯土为墙之外,没有别的好办法。
云琅很想用大块的条石来修建这条防线,无奈,找遍四处,这里大部分都是一片片的风化岩石,很少有成块的可以充当石料的石头山。
连接玉门关与阳关的长城以前就有施工,只是进度太慢,经过云琅全力催动之后,建造的速度增加了十倍不止。
以前读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的时候,云琅对孟姜女充满了同情,现在,当他负责建造长城的时候,他发现,普通人的命运,在大事件面前,是微不足道的。
所以,他就派了隋越去监工。
昨夜刮了一夜大风,原本还有些暖意的白日,在太阳出来之后,依旧冷冰冰的,气温没有半点回暖的意思。
好在,还没有结冰,施工还在继续,云琅没打算在这个冬日里停止施工,哪怕冬日里修造出来的城墙只能维系到明年开春,在他看来也是值得的。
这个冬日是变数最大的一个冬日,只要熬过去,到了明年,他会获得更多的资源支持。
听汲黯说,皇帝准备征发七十万民夫填充河西四郡!
“动儿两个月前终于可以自己走路了,师姐说别看这孩子平日里懒洋洋的,动起来却很有力气,就算是摔倒了也不哭,这一点上比哲儿还要强一些。就是乐儿的骨头似乎还是软的,没力气,走两步就不肯走了。”
一个母亲说起自己的孩子来,哪怕是再小的事情也能骄傲好久。
云琅不知道听苏稚说了多少次了,每一次听苏稚说的时候,他都会放下手里的公务认真的听,夫妻两还会因为这些事情交换一下看法。
总之,要满足苏稚所有的骄傲。
霍光进来的时候,苏稚拉着霍光看了很久,还举起手比量一下霍光的身高,然后对云琅道:“您比小光矮小一寸,不知道动儿将来能不能长成小光这个样子。”
霍光接过话题笑道:“师娘放心,云动将来一定会长得比我高,您到处说过,我小时候太过挑食,不喜欢和牛乳,这才没有全部长起来。小动那么喜欢喝牛乳,一定会长成一个伟岸的男子汉的。”
苏稚满脸欢笑,尽管她也这么认为,还是扭捏着道:“是啊,是啊,小光可惜了,不喝牛乳,耽误了长身子。”
云琅挥挥手道:“耽误什么?他十五岁已经快要身高八尺了,再长,战马都驮不动他。”(汉尺约23厘米)
苏稚不以为意的道:“去病身高八尺有余,那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云琅撇撇嘴道:“我这种身高七尺半的人是不是就该去死?”
“人家司马相如都要身高八尺呢!”
“滚出去!”云琅真的生气了。
苏稚不以为意的挥挥手里的手帕,对霍光道:“知道你们要谈正事,我就不打扰了。”
霍光送走了苏稚后,回过头对云琅道:“褚狼的消息传来了,伊秩斜已经死了。消息绝密,大部分匈奴人都不知晓,刘陵秘不发丧,据说她用了胡亥故智,开始的时候在单于军帐堆积了很多牛羊肉晒干肉,还派单于阏氏轮流进帐服侍。后来,不知道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腌肉的法子,用了大量的盐,将伊秩斜的尸体埋起来,制作成了腊人,对外还是说伊秩斜病重难起。”
云琅吃惊的道:“如此隐秘的消息,褚狼是从哪里得知的?”
霍光笑道:“这种事只能是鬼奴来做,做这件事的人,害怕刘陵杀人灭口,做完之后就逃走了,他是在扶余人哪里见到了这个人,得到了这个消息。”
云琅皱眉道:“这时候我们才知道伊秩斜死了,而且,这个消息辗转了不知道多少里路才传到我们耳中,如此说来,伊秩斜已经死了至少大半年了。”
霍光不胜唏嘘的道:“看着一代奸雄被人制作成腊肉,我心里怪怪的。”
云琅点点头道:“我也觉得怪怪的。”
即便是霍光,云琅也不准备把那个毒瓶子的事情说出来,这样的东西用在匈奴人身上自然是无恙的,如果反过来用在汉人身上,那就真的遗祸无穷了。
如果有可能,云琅很想把那个瓶子收回来,亲自销毁掉,免得弄出更多的腊人来。
很多事情跟刚开始的预料是有差别的,走着,走着就走到奇怪的道路上去了。
“如今,刘陵大权在握,匈奴人的特性加上我们汉家的智慧,这个女人难对付了。”
云琅笑道:“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匈奴人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他们的民族本性,除非刘陵有本事在保持匈奴人本性的情况下,再把汉家的智慧添加上去。否则,画虎不成反类犬就是一定的,汉家的方略用在汉家身上无往而不利,用在匈奴人身上,不一定就有效果。最好的状况就是——匈奴人抛弃了自己擅长的方面,完全用我汉家的制度。如此一来,匈奴人想用我汉家制度来击败汉家,不吝于痴人说梦!”
第一五六章 全是老狐狸
云琅说的是一种可能的战略。
可是呢,战略这东西过去虚无缥缈,只有依靠一个个战役或者事实支撑的战略才叫战略,否则,全叫做妄想。
很多时候啊,我们的战略都是倒推的,在一个个战役成功之后,才有一种叫做战略的东西出现。
而战略,往往就是大人物的意志与希望。
古往今来,在人类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战略成功实现的次数屈指可数。
在云琅眼中,大的战略一般不如他眼前正在强行修建的长城。
这座夯土长城,在没有结冰的时候就用夯土,在结冰之后就用夯土加上水,建成冰城。
冰城对大汉人来说不算秘密,在云琅使用冰墙之前,历史上使用冰城的例子数不胜数。
其中最简单,最著名的就是邯郸城头的那一场攻防战上,冰挂城墙的辉煌战例。
敦煌,阳关,玉门关这座三角形的地带上,停滞了足足有十六万汉人,以及二十一万羌人。
这在西北地已经是难得的人口密集区域了,如今,这三十七万人全部在云琅的麾下听候调遣。
所以说,在短时间内,云琅有足够多的人手可以调派。
历史上有很多奇怪的巧合。
在云琅苦苦期盼霍去病回来的时候,伟大的博望侯却先霍去病一步回到了阳关。
他似乎对危险有着超出常人的敏锐度,瞅着眼前这位满面风霜的传奇人物,云琅也忍不住心生敬意。
“匈奴人必然西迁,这是老夫遍走西域诸国之后得出的结论。”
张骞贪婪的喝着茶水,话语却沉重无比。
“早在两年前,匈奴人就已经开始经营西域了。当年,乌孙王难兜靡被月氏人攻杀,他的儿子猎骄靡刚刚诞生,是由匈奴冒顿单于收养成人,后来得以复兴故国。所以呢,乌孙人天生就与匈奴人亲近,他们很容易接受匈奴人的统领。老夫此次虽然用反间计,诓住乌孙王,让他不敢投靠匈奴人,可是呢,计策毕竟是计策,如果没有将军全力支持,很容易被匈奴人一眼看穿。苏武因为受他父亲兵败受降城的影响,一心想要建功立业,不听老夫劝告,至今还停留在焉耆国,老夫以为不妥,卫将军当召回,免得陷于敌手。”
云琅笑道:“既然博望侯已经有了方略,不妨全盘托出,让某家盘恒一下,看看是不是还有别的解决事情的法子。”
张骞道:“留在西域的匈奴人不在少数,尤其是被卫将军从武威,张掖,酒泉,敦煌驱逐出去的匈奴人,大部分都去了西域诸国,只有一小部分去了北方寻找匈奴王庭。所以,老夫才有西域局面危如累卵的说法,至于其它的,自然是以卫将军马首是瞻,张某不敢僭越。”
云琅沉吟片刻道:“漠北不见匈奴王廷!”
张骞听下往嘴里塞糕饼的手,猛地拍一下桌案道:“匈奴人正在西进!老夫从玉门关一路走来,发现卫将军在修筑长城,难道说,将军准备在玉门关与阳关之间与匈奴激战一场吗?”
云琅摇头道:“匈奴王庭经过长途跋涉之后,未必有胆子与我大汉雄兵激战一场。如果他们肯来玉门关,阳关,某家自然是求之不得!”
张骞笑道:“既然卫将军已经做了周到的安排,那么,我们可以试着逼迫匈奴人一下,让他们不得不与我们在玉门关战一场。”
云琅无声的笑了,抬手邀请张骞继续进一些汉家食物,然后道:“君侯以为西域诸国还能做一些文章?”
张骞笑道:“大将军手握重兵,只要放出进入西域的话语,老夫以为西域诸国将惶惶不可终日。在这个时候,即便是不立即投靠我们,至少也不敢与匈奴人纠缠过甚。匈奴人一旦进入了西域,想要彻底的让西域诸国心悦诚服,首先就要击败卫将军才成。”
云琅听张骞说完话,有笑了,指着长案上的地图道:“君侯以为此次匈奴王庭西迁,会有多少帐兵马?”
张骞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声音沉重的道:“假如司马大将军他们没有在北海找到匈奴王庭,那么,此次西迁的匈奴人将不会下三十万帐。”
云琅长叹一声道:“三十万帐啊,足足有百万人之巨。以匈奴人全民皆兵的习俗,至少有五十万控弦之士。由于没有了后路,只能一路向西求得存活之地,这五十万匈奴人的战力将会有很大的提高。即便是大将军全军回归阳关,我们也只有区区五万将士,想要把匈奴人全部留在西域很难做到。”
张骞气恼的道:“大月氏国王拉拉赫鼠目寸光,认为大汉与匈奴的战争是我们两国的事情,不肯出兵襄助我们,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一旦匈奴人突破西域,大月氏的国运是如何到头的。”
云琅叹息道:“现如今,冬季马上就要来临,司马大将军与大行令李息只能退回相对温暖一些的龙城,等待春日温暖之后才好继续追击匈奴王庭。依靠我们五万人想要完全堵住匈奴人,无异于痴人说梦,可以说,匈奴大阏氏刘陵,完美的利用了寒冬,跟我们打了一个漂亮的时间差,在局部地区形成了以多打少的局面。我预备上书陛下,在西域地堵截匈奴人,而不是与匈奴人死战,如同狼群一般围绕在匈奴人身边,伺机撕咬,驱赶匈奴,让他们疲于奔命,在行动中逐渐消亡,最后逼迫匈奴人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远征,直至完全消亡。不知君侯可愿意在这封奏折上联名?”
张骞坚决的摇头道:“老夫只是一介使者,焉能参与到军国大计之中,卫将军太高看老夫了。哎呀呀,赶了一月的路,老迈之躯已经倍感疲乏,不敢打扰卫将军定计,这就告退!”
张骞果断的走了。
云琅瞅着狼藉的桌案,回头对霍光道:“这就是老狐狸啊,你以后要学着点,千万不敢听人家说的好听就人云亦云的跟随。”
霍光低头受教,又有些不服气的道:“师傅您不会因为博望侯拒绝联名,就放弃吧?”
云琅笑道:“博望侯已经拒绝了我,我就不好继续劝诫他参与联名了。”
“弟子以为西域副使苏武,应该没有博望侯这般老到吧?”
云琅笑道:“你难道就没有从我们伟大的博望侯口中听出一点别的什么消息吗?”
霍光笑道:“博望侯刚才说,西域副使苏武,是一个急功好利的人。弟子听得很是清楚。”
云琅叹息一声道:“你看看,年轻人在博望侯这种老狐狸手下过的是何等的悲惨啊。被他打包卖掉,还感激博望侯给他出头的机会,你以后跟这些老狐狸打交道的时候千万小心。”
霍光也学着师傅的样子叹口气道:“大汉的老狐狸何其多啊,董仲舒,桑弘羊,汲黯,儿宽,张骞,李蔡,王温舒…真是数不胜数啊。不过呢,等这些人都死了,这天下就该是师傅你们这一辈人的天下了。”
云琅苦笑道:“只要陛下活着,绝对没有我们这一辈人的事情。所以说呢,我们这一辈人活在最好的时代里,也恰恰活在最坏的时代里。”
霍光看看师傅,两人相视苦笑一声,然后,霍光小声道:“博望侯的联合署名您还要不要了?”
云琅斩钉截铁的道:“当然要,西北地做出的主张,必定先说服所有身在西北地的官员,然后才能向陛下提出这个建议,如果连西北地的官员都无法说服,如何说服陛下同意呢?”
霍光笑道:“所以?”
云琅合上桌案上的地图道:“所以,我准备让隋越去说,我们可以不在乎隋越,可是呢,对这些老狐狸来说,隋越的地位之重要,几乎无可替代。隋越说话的分量,在这些文臣眼中,比我还要重一些。”
第一五七章 宦官不总是可恶的
在别的皇帝麾下,法不责众还是具有一定现实意义的。
在刘彻麾下干活,法不责众就基本上没什么用处了,一个巫蛊之祸,就弄死了足足十万人。
所以,云琅并不是很看重法不责众这个做事手段。
可是呢,一个人去干违背皇帝意愿的事情,同样风险很大,所以就要拉上一些皇帝非常信任的人一起干,才能有效地降低自己的风险。
想要说服张骞,就需要隋越出马,想要隋越出马,首先就要说服隋越。
东方朔自告奋勇的领命而去。
到了傍晚,东方朔就怒气冲冲的回来了,额头上还有硕大的一个青包。
“没有说服?”
“我都没有开始说,他就暴跳如雷,用茶壶砸我!极其的无礼。”
云琅懒懒的道:“果然都是人精啊,他不是要打你,而是要你不能张嘴,你中计了。如果你在挨打之后还能劝诫他,说不定就有机会了。”
东方朔的面皮微微颤抖一下道:“我是被亲卫抬着丢出来的,可见,隋越意志很坚定。”
“他的意志来自于陛下,却很少用自己的心想事情,你如果想要说服隋越,就要站在陛下的立场上考虑问题,才有机会说服他。”
东方朔揉揉自己脑袋上的大青包道:“他对我已经有了防范之心,再去就有了提防之心,不可取。”
司马迁见云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就下意识的摇摇头道:“宦官乃是身体残缺之人,多有暴戾之徒,常人难以测度,某家不适合。”
说完话之后,见云琅用极为怪异的目光看着他,就挺挺胸膛道:“某家做事,历来是宁可直中取,不在曲中求。”
看着司马迁骄傲的模样,云琅忽然觉得自己处心积虑的保护这个人似乎是一个错误。
如果不保护的话,他应该跟隋越有很多共同之处,也会有很多的话题可说。
夏侯静在处理完公事之后,就抱着一摞子文书来到了隋越的帐篷外,准备让隋越亲自确认之后,就把这些文书签发。
见隋越的帐篷外边站立着四个护卫,就非常好奇,平日里,隋越的大帐与云琅的大帐一样,门口都不设立守卫的。
护卫见夏侯静来了,就让开路,请他进去。
隋越半靠在一张锦榻上,见夏侯静进来了,就笑道:“有劳先生了。”
夏侯静将手上的文书一一摊开,指着第一份文书道:“向玉门关调拨的三百二十担军粮,卫将军并未批复,留言道:从这个月起,军中只调拨七成军粮,余者,自己筹集。”
隋越叹口气道:“不是没有粮秣,而是运不上来啊,从关中运粮到阳关,一担粮食运送到地头,最多能剩下一斗。莫说卫将军看着心疼,某家也替陛下心疼啊。尽量节省粮食,这是很有必要的事情,你在文书上替某家告知玉门关校尉韩东,要体谅国朝得辛苦,能自筹一些,就自筹一些,莫要让卫将军难做。”
夏侯静点点头,提笔在文书上又添加了一行字,就从桌案上取过隋越的长史印信盖了上去,而后把文书递给隋越观看,自己又指着第二封文书道。
“九月中,气肃而凝,露结为霜矣,霜降三侯,一候豺乃祭兽;二候草木黄落;三候蛰虫咸俯。如今已然过了草木黄落之时,蛰虫都知道咸俯,而大将军依旧迟迟不归,卫将军派遣的三路斥候,均没有找到大将军的踪迹。让人忧心忡忡啊。”
隋越闻言,放下手里文书,又拿起军报仔细看了一遍,又忍不住叹口气道:“冠军侯这是在拼命啊。”
夏侯静笑道:“冠军侯少年英雄,乃是吾辈楷模,只是担心他求胜心切,会有折损。”
隋越傲然一笑:“冠军侯也会战败?”
夏侯静低声道:“冠军侯乃是人间麒麟子,与人相争,断无失败之理,老夫担心的是天时。人不与天争胜,这与人的强弱无关,只与天命有关。”
隋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怅然若失的丢下手里的军报,赤脚来到窗前,瞅着外边阴沉沉的天空沉默良久。
“昨日,绣衣使者有信使到来,说大司马大将军的大队人马遍搜北海,没有找到匈奴人的踪迹,最后从种种蛛丝马迹中推断,匈奴人离开北海已经快三个月了。算算时间,他们已经快要来到西北地了。”
夏侯静垂首不语。
隋越接着苦笑道:“云侯先前修建连接玉门关与阳关的长城的时候,某家还以为云侯是小心过头了。
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是某家太过乐观了。
今日上午,东方朔来我军帐,才说了一句话,我就知晓他想要说什么了。
五万大军应对五十万穷凶极恶的匈奴人,不论是谁都不可能有决胜的把握的。
最好的应对策略就是让匈奴人继续西进,离我大汉国远远地,去祸害别的国家。
云侯也一定有这样的想法,或者安排,可是呢,陛下对匈奴人有一个执念,那就是,完全彻底地将所有匈奴人杀死。
现如今,西北地的局势变得恶劣无比,不论冠军侯,永安侯两人的才能是如何的惊才绝艳,想要以五万人去应对百万逃跑心切的匈奴人,终究是有力不逮。”
夏侯静闻言抬头看着隋越道:“匈奴王庭有三十万帐人马,您别忘了,匈奴王廷这一路西来,定然裹挟了更多的匈奴人,现如今,没人知晓西来的匈奴人到底有多少。”
隋越烦躁的挥挥手道:“某家只是陛下派来的一个监军,根本就不是什么行军长史。某家在这里只是陛下的耳目,不是陛下的嘴巴。陛下只要求我多看,多听,没让我多管,多问。”
夏侯静嘿嘿笑道:“那就如实的将这里的消息传递给陛下,将您在西北地的所见所闻,不假修饰的原原本本的告诉陛下,这不就是您这位行军长史的责任吗?即便是您不能说,也不方便说,不是还有一位吗…”
隋越停下不断挥舞的手,瞅着夏侯静道:“你说博望侯张骞?”
夏侯静笑道:“博望侯功在社稷,陛下对他历来亲厚,如果他也给陛下上奏折,再加上长史的信函,永安侯等人的奏折,想必陛下一定会对西北地的局面重新考虑一下的。”
隋越冷笑道:“云侯既然连我这个陛下的家奴都不放过,如何会看不见博望侯这么伟岸的一条汉子呢?”
夏侯静拱手道:“自从谢长川事件之后,朝中勋贵大多保持一种莫管闲事的诡异气氛。云琅想要邀请博望侯为西北地的官兵们说话,可能性不大,只有长史出面,博望侯才无法拒绝。”
隋越狂躁的心慢慢冷静下来,拉着夏侯静的手道:“太子殿下以先生父子为登高的阶梯,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夏侯静笑呵呵的将手从隋越的手中抽出来,双手插在宽大的袍袖里道:“太子殿下如今高朋满座,夏侯静如何能算得什么人才,否则也不会被殿下当做劈柴给烧了。”
隋越笑道:“陛下那里某家一定会极力为先生进言,好好地人才断不能毁在一场兵灾中。既然先生极力希望某家去博望侯那里走一遭,某家就走一遭,哪怕被陛下惩处也是某家最做自受。希望某家的一番心血不会白费,希望某家的一些话能让我西北地的大汉儿郎多活一些。”
说完,就穿上鞋子去找张骞了。
夏侯静脸上温和的笑容逐渐消失,轻轻地叹口气道:“连一介宦官都有为民请命的心思。看来,这刘氏江山还有悠长的时间啊。”
第一五八章 找到匈奴人了
真正想打仗的人一般都没有仗可以打。
天阴沉沉的,三千两百人的小小队伍,放在辽阔的荒原上就是一小队蚂蚁。
可是,这样的一支小军队,大模大样的在荒原上流浪了二十天,还是没有遇到任何敌人。
天上的兀鹫没有在他们的头顶盘旋,这说明,周围应该有大量的匈奴人,可惜,霍去病一个都没有找到。
很多时候,他找到的都是匈奴人废弃的营地。
羊盘上的马粪几乎是新鲜的,还没有彻底的被风干,追踪了两天,这些被发现的匈奴人全部进了阴山。
“匈奴人就在阴山里。”
李敢勒住战马缰绳,血红的战旗在他背后猎猎作响。
“匈奴人应该能看见我们是吗?”
霍去病低声问道。
李敢肯定的道:“我甚至敢肯定匈奴人的斥候,就在那座山头瞅着我们。”
霍去病回头看看背后浩瀚的荒原,对李敢道:“大军向前抵近五里。”
李敢愣了一下,还是忠实的执行了霍去病的军令,手一挥,率先催动战马,以战斗的姿态小跑起来。
很快三千两百名战士,丢弃了背负装备粮草的副马,以李敢为锋矢,组成一个巨大的三角形,向远处的阴山山脉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