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在行过暴政之后,还有力量挽回局面,刘据则没有这个能力,对于大汉国来说,有这样一个君王,不是什么好兆头。
贪婪这种性格其实是有等级划分的,刘彻虽然也贪婪,他却把得到的东西全部用在了他的军队上,用在了剿灭匈奴的战争上。
刘据则不一样,他刚刚正式入主东宫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兴土木,扩展自己居住的东宫。
云琅觉得自己有的是时间等待李夫人或者钩弋夫人的孩子长大成人,即便是没有长大,也不要紧,云琅喜欢跟孩子打交道。
隋越觉得云琅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身体,看向遥远的远方。
这种感觉他其实是很熟悉的,有时候刘彻就是这个样子,明明人坐在宫殿中,却总是说自己正在观看大汉将士正在遥远的北方与匈奴作战。
火红的太阳刚刚落山,习习凉风就迎面吹拂过来,云琅叹息一声,就下令,大军继续前进。
这个时候,是最好的行军时间,云琅很想早日赶到阳关,就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行军步伐。
司马迁坐在一峰高大的骆驼背上,不知道在大声的吟诵着什么,周围军卒们喝彩的声音倒是非常的响亮。
苏稚吹不响陶埙,也吹不响胡笳,就命霍光在半个时辰内学会吹这东西,她很喜欢那种苍凉悠扬的调子。
云琅自然是会吹的,那是在受降城学会的手艺,那个时候,苏稚与云琅经常依偎在一起,看黄河东流,听胡笳悠扬。
对于师娘这些没头没尾的要求,霍光早就习惯了,他接到过比这更加过份的要求,比如…在一刻钟的时间内,写出一首好听的情歌。
霍光会吹笛子,所以胡笳,陶埙这两种大同小异的乐器难不住他。
找准调子之后,就开始呜呜呜呜的吹奏着陶埙。
这声音从地面上起来,而后盘旋到了天空,最后散播出老远,最终消散在大地上。
“这样的曲子对大军行军不利,只会让人丧失前进的心思,传令,擂鼓!”
云琅侧耳倾听了一阵子,就果断的阻断霍光继续吹埙,此时此刻,唯有隆隆的战鼓声,才能激励将士们继续前进。
“咚咚咚”鼓声响起,霍光遗憾的放下陶埙,对苏稚道:“师傅不让吹了。”
苏稚伸了一个懒腰,懒懒的靠在一块充填了羊毛的巨大枕头上,对霍光道:“无趣的男人。”
霍光把自己的脚拖在爬犁外边,感受沙子从脚后跟流过的感觉。
在他脚后边,是两排背着背包艰难行军的羌妇。
霍光对苏稚道:“小师娘,这些羌妇您准备带回上林苑么?”
苏稚打了一个哈欠,擦拭一下眼角的泪水道:“自然是,让汉家妇人去照顾一个赤裸的病人,就跟杀她们一样。还是这些羌妇比较好用,有力气不说,还听话,最重要的是,她们没有汉家妇人那么多的避讳。”
“就因为她们好用?”
“是啊,要不然你以为呢?”
“弟子以为她们毕竟是羌人…”
不等霍光把话说完,苏稚就冷声道:“我切开了那么多的汉人跟羌人,没发现有什么不同。你也曾跟着我解剖过尸体,也曾经仔细的观察过人的内部组织,你发现有什么不同了吗?至于这些羌妇,她们不过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可怜妇人而已,跟着我混口饱饭吃,你有意见吗?”
霍光摇摇头道:“自然没有意见,只是,弟子以为啊,您要是给她们穿上汉家女子的衣裙,就没人能分辨出他们跟汉家女子有什么不同之处了。”
苏稚朝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跟了她很久的羌妇招招手,那个羌妇就跳上了爬犁。
苏稚用手从羌妇的眉毛上划过,又在自己的眉骨上抚摸一下,就轻声问道:“要是把你改成汉籍你可愿意?”
羌妇闻言大喜,连连给苏稚叩头道:“奴婢愿意,奴婢愿意。”
苏稚点点头,赏赐给了那个羌妇一个硕大的果子,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霍光点点头道:“看样子没什么问题。”
“你明日就把这些妇人的奴籍给我改过来,就说这些妇人都是我汉家流落在外的女儿。”
“她们原有的奴籍,就注销掉,以战损的名义?”
苏稚点点头,就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重新躺了下去,爬犁在沙地上滑行,异常的平稳,此时凉风习习,苏稚准备再睡一觉。
霍光跳下爬犁,快走几步,就跃上一峰骆驼,然后就踩着骆驼的脑袋纵越上了另外一峰骆驼的背,如此几次之后,就来到了东方朔乘坐的骆驼上。
正在喝酒的东方朔明显已经醉了,见霍光跳了上来,就笑道:“你在耍猴戏?”
霍光骑在骆驼的脖子上仰着头瞅着骑在驼峰间的东方朔道:“我发现了一个归化羌人的好法子。”
东方朔晃晃手里的酒葫芦道:“说来听听。”
霍光笑道:“把他们的户籍改掉就成了。”
东方朔愣了一下,敲敲脑门道:“你这算什么法子?”
霍光笑道:“您能说说羌人与我大汉人的区别吗?”
东方朔略加思索道:“《山海经·海内经》说:‘伯夷父生西岳,西岳生先龙,先龙是始生氐羌。氐羌,乞姓。’《逸周书·王会解》说‘氐羌以鸾鸟’。《注》云:‘氐羌,与羌不同,故谓之‘氐羌’今谓之‘矣’。’如是,羌是大名,氐是羌中的一种,因羌的种类很多,所以称氐为‘氐羌’。某遍览群书而后认为,氐羌同为姜姓,即同出于炎帝。”
霍光又笑道:“先生以为我汉家先祖为谁?”
东方朔闻言,醉态顿去,朝四方拱手后道:“华夏也称‘夏’、‘诸夏’。华夏又称中夏。华与夏曾相互通用,‘中夏’又称‘中华’。有别于‘四夷’(东夷、南蛮、西戎、北狄),四方胡人。以黄帝姬氏,炎帝姜氏为共祖。”
霍光笑道:“既然羌人先祖为炎帝,我们是不是就可以认为羌人也是我们的手足兄弟?”
东方朔骇然道:“此言万万不可,也有上古记录曰:自天地开辟,乃有边夷羌、蛮、戎、狄,为中国之篱落!你若破了此道,必成天下读书人唾骂之人!”
霍光幽幽的看着东方朔道:“我刚刚忽然发现,只要改了羌人的籍贯,羌人立刻就成了汉人…如今,匈奴将灭,我们需要有人来帮助我们看守这些辛辛苦苦占据的地方。如若能够在两代之内归化羌人,则我大汉人口将剧增一成,西北纵横万里之广袤国土,难道还比不上上古书籍记录的几个字吗?”
东方朔摇头道:“饮水思源,先贤之言不可破。”
霍光道:“昔日之时,人人以河洛为华夏本土,而后黄帝征伐四方,而后才有华夏之说。楚地原为蚩尤子孙食邑,如今又有几人提及?不过是春雨落地,润物无声,待得大雪消融,又有谁记得过往呢?学生以为,羌人也可例行此事。这世间每少一个异族,大汉国就会强大一分,若世间再无异族,则我华夏之光当万世永存!”
第一四九章 酒泉郡的酒
戈壁上见不到一个匈奴人!
即便是在不多的一些绿洲上,也看不到牧人以及牛羊。
偶尔会遇到驼队,那些卑微的胡商们会跪拜在路边,等待大军从他们身边经过。
商道是要维系的,所以,云琅约束军队不要抢劫这些胡商,并且会给他们一些清水跟粮食,祝福他们能早点走到长安。
抢劫胡商这种事军队不能做,这种事还是官府来做比较顺手,等胡商入关之后,也能起到关门打狗的效果。
所以,胡商对大汉军队的观感还是不错的,尤其是那个明显是贵族的年轻将军,在观看了他们携带的货物之后,还给了他们一些很好地建议。
“除过匈奴人,我们不会攻击任何人!”
那位年轻的贵族将军,临走时,给了驼队一个很好的承诺,这让胡商们感激莫名。
等军队消失之后,他们就欢快的向大汉国国内进发,那位贵族将军身上的绸缎衣衫,就是他们此次想要获得的宝物。
河西地的匈奴人,经过霍去病的扫荡之后,大部分人都逃入了荒漠,或者西域。
剩余的一部分以为自己只要肯投降大汉国,就能平安无事,结果,自从云琅在武威郡做的事情被传开之后,剩余的匈奴人也就自然消失了。
可以说,凡是云琅脚步踏过的地方,已经没有匈奴人生存的土壤。
西北的蓝天显得极为高远,没有风沙的日子里,蓝色的天幕就像是一块蓝色的果冻,色度饱满,让人心旷神怡。
尤其是傍晚时分,天幕上就出现了一半天蓝一般黑暗的奇观。
酒泉郡终于到了。
此地是祁连山,马鬃山的交汇之地,向右可以进入大草原,向左就能通过火焰山进入西域。
霍去病把美酒倒进泉水中与将士们痛饮的那块地,现在已经有了一座不算大的兵站。
在兵站周边,稀稀疏疏的生活着八千多人。
看到这些原住民之后,霍光就觉得人群中,如果不分出贵族平民,奴隶,这样的等级出来,简直没有天理!
越是向北走,这些地域上的原住民就越发的原始。
就他们脏脏,麻木,卑微的样子,只要是个人就想奴役一下他们。
汉军来了之后,还敢在本土生活的人,就只剩下羌人了。
霍光几乎不敢相信,明明有水,这些人却脏的不像话,明明长着一双手,虱子以及各种寄生虫就在身上游走。
司马迁长叹一声道:“这就是匈奴治下的百姓!”
东方朔道:“人与牲畜无异。”
隋越吃惊的瞅着袒胸露乳的脏女人从远处走过,叹息一声道:“真该让那些在长安城里吃饱了没事干,净说我们坏话的言官们来这里看看。”
在云琅眼中,这些正在鄙夷酒泉羌人的汉人跟那些人没有多少差别。
都属于鄙视链底层的土著!
所以,他的眼中只有眼前的这眼清泉。
清澈的泉水汩汩的从地底涌出来,就像翻滚的玉液,将手没入泉水,冰冷彻骨!
霍去病尝言,酒泉郡多泉水,大多是春夏之日雪山消融,有雪水注入地下,待到地下暗河奔流到平原,冲破地面复生。
云琅左右看看远处的雪山,觉得霍去病的话很有道理。
苏稚早早就带着一群羌妇占领了另外一座泉眼,并且用深色的帷幔围出来老大一块地。
命霍光带着家将守着,不一会,帷幔里面就冒起了浓烟,是这些妇人正在烧水,准备沐浴。
帷幔里边欢声笑语不绝于耳,霍光却烦躁的想要捂住耳朵,他主要是受不了梁赞那个混蛋不时投注过来的戏谑目光。
在戈壁中刚刚进行了漫长的旅程之后,谁看到了这些清澈的泉水都会稀罕一下子。
女子们需要用帷幔,大汉国男子向来豪放,在安营扎寨结束之后,就赤条条的跳进了冰冷的泉水中。
此时的云琅与一干官员,将领,已经沐浴完毕,围着一眼泉水,享受难得的美食。
到了酒泉,自然要饮酒的。
斥候放出百里之地,见不到任何敌踪,就留下校尉李绅带领本部人马为警戒力量,其余将士,皆赏赐美酒一勺。
东方朔自然不会只满意区区一勺酒,所以他带来的勺子格外的大。
为了应付西北将要到来的严寒,加上路途遥远,云琅带来的酒水全部都是蒸过的浓缩酒…
满满一瓢烈酒下肚之后,东方朔就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觉得眼前的有喝不完的美酒,吃不完的肉脯。
云琅亲眼看见,醉醺醺的东方朔掏出一个本子,趁着醉意,居然开始写他已经写了很久的《神异经》。
“西北荒中有玉馈之酒,酒泉注焉,广一丈,长深三丈,酒美如肉,澄清如镜。上有玉樽、玉笾,取一樽,一樽复生焉,与天同休无干时。石边有脯焉,味如獐鹿脯。饮此酒,人不生死,一名遗酒。其脯名曰追复,食一片复一片…”
在没有经历这件事之前,云琅曾经看到过东方朔撰写的这本书的前半部。
里面的故事怪诞不经,比如他曾经写一棵树曰:东方有桑树焉,高筏十丈,敷张自辅。其叶长一丈,广六七尺,其上自有蚕,作茧长三尺。缲一茧,得丝一斤。有椹焉。长三尺五寸,围如长。
那时候云琅甚是奇怪,不明白东方朔从哪里搜集到这样神奇的故事,他甚至不能确定这样的树有没有,毕竟,从大汉国到后世,足足有两千余年,这中间消失很多奇珍异宝也是情有可原的。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那本书里的记录的全是他酒后的胡言乱语。
想到这里,云琅就忍不住把目光盯在司马迁身上。
东方朔可以胡说八道,如果司马迁也这样做,事情就大条了。
司马迁冷冷的瞟了一眼沉浸在自己幻想中不可自拔的东方朔,对云琅道:“某不善虚言,不信鬼神,不听乱谈!”
云琅长出了一口气,就举起玉杯遥遥的敬了坐在泉眼另一边的司马迁。
喝了半夜的酒,而后便沉沉睡去,天亮起床之后,赶路造成的疲惫似乎已经消失了。
苏稚的帷幔里面,依旧冒着浓烟,看样子还在烧水,帷幔入口处围着好多的酒泉郡的羌妇。
把霍光喊过来问什么原因。
霍光恭敬地道:“与我们师徒相比,小师娘才是真正的好人!”
云琅点点头道:“女子就该善良,男子就算了,在这个环境里,善良的男子不能长寿。”
霍光指着那些肮脏的羌妇道:“小师娘说,妇人若是不能时时清洁沐浴,就会衍生出很多妇人特有的疾病来。这些羌妇没有沐浴的习惯,她想从她开始,教会她们爱惜自己的身体。”
云琅愣了一下道:“苏稚在教那些妇人沐浴?”
霍光笑道:“还有除虫!只要小师娘在酒泉郡多停留几日,就会成为这些妇人眼中的神。”
云琅喟叹一声道:“小稚已经成了一位真正的医者,她如今医治的绝对不只是几个病妇的身体,而是在帮这些愚昧的人养成好的生活习惯,在疾病未来之前,就做出预防措施,是真正可以惠及子孙万代的医家手段。”
隋越从帷幕里走了出来,刚刚出来就干呕了几声,见云琅已经起床了,就匆匆的跑过来道:“你家细君太过失礼,待奴隶人太过宽厚。”
云琅斜着眼睛看了隋越一眼道:“莫要多想,这是医家手段,我没有邀买人心的想法。而且也没法子邀买人心,这里的粮食,已经被霍去病抢光了,我如果想要邀买人心,给他们粮食就是了。”
隋越贱笑道:“卫将军自然不会做这些出格的事情,问题是,您不需要邀买人心,陛下却是需要的。某家身为陛下的奴婢,自然要将陛下仁慈宽厚的名声传扬到每一片大汉的国土上。”
云琅冷笑一声道:“我军中的粮草都是有数的,你千万别想着动军粮。你要是动了,我就敢砍你的脑袋,我相信,就算是到了陛下面前,陛下也没有二话说。”
第一五零章 谁对谁错?
云琅军中的规矩甚为严格,尤其是在预防疫病这方面,卫将军牙兵的饮食规矩严格的不近人情。
来历不明的食物不吃!
野生食物不可生食!
未经检验的水不喝。
未曾烧开的水不喝!
这四条军律是其余军中没有的,在云琅军中,触犯这四条军规的罪过,仅仅次于七禁五十四斩之下。
所以,此次大军经历了漫长的征途之后,有很多伤病的牲畜需要处理。
在路上已经丢弃了一部分,到了酒泉郡之后,无数的战马,牲畜的蹄铁都需要更换。
车马校尉检校过之后,就出现了大批的需要淘汰的牲畜。
除过一些明显因为外伤,老弱被剔除出军营的牲畜外,还有很多生病的牲畜。
因为外伤,老弱而被剔除的牲畜,自然就进了火头军营地,而那些生病的牲畜,云琅已经下令,准备就地销毁。
隋越愉快的承担了销毁这些牲畜的军务,然后,他就很自然的准备把这些牲畜销毁在酒泉羌人的肚子里。
在他看来,云琅这是矫枉过正,即便在大汉国内,生病无法治愈的牲畜的销毁方式也是被吃掉。
军中携带了不下七万头大型牲畜,生病的牲畜足足有两百多头。
如果分给这里的羌人,也算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赏赐。
云琅的权力在这支军队中最然是至高无上的,可是,对于地方土著,他除了有杀戮的权限之外,并无抚民之权。
而抚民的权力恰恰在——隋越这个长史身上。
隋越这样做了之后,云琅能做的就是隔绝军队与当地百姓的接触,并且应该在最短的时间里离开酒泉郡。
这一路上,很多的水源地都发现了腐烂的牛羊或者人的尸体,这就是匈奴人阻拦汉军前进的第一步战术。
越是一路向北,这样的遭遇就越多。
军队里的军卒自然会遵从军令,云琅的军令却不能约束那些牲畜。
给这么多头牲畜喂凉开水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因此,牲畜染病的可能性非常大。
云琅觉得隋越这个混蛋很有可能造了一场大孽!
苏稚躺在锦榻上睡得很熟,这两天她马不停蹄的给这里的病患看病很是劳累,愉快的打着小呼噜。
云琅没有惊醒苏稚的打算,坐在锦榻上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女子,微微叹息一声。
军队来到一地不可能带给这个地方多少好处,军队本身就代表着死亡跟征服。
在这个大前提之下,不论苏稚的心多么的善良,多么的温柔,最后的结果依旧不会是一个好的结果。
“呀,夫君,您回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苏稚睁开眼睛,看到云琅坐在锦榻边上,就探手抱住了他。
刚刚睡醒,她的身体很温暖,云琅将她散乱的长发从脸上撩开道:“有没有发现新的有意思的病症?”
苏稚软弱的将身子依偎在云琅的怀里,细声细气的道:“没有呢,就是因为脏,出现了一些女人病,另外啊,她们身上的虫子太多了,不论怎么清除,都干净不了。我还去她们家里看过…天爷爷啊,那就不该是人住的屋子。好在这里太闭塞,没有外来的病症,也没有发现一些不该发现的脏病。只要这里的人能下定决心,清洁家里,清洁身体,基本上就没有什么难以应付的怪异症状。”
见苏稚拍着胸口为这里的羌人庆幸的模样,云琅自然就把刚刚想要说的话生生的给吞咽回去了。
“做好准备,后天我们就要全军出发了。”
“按照您的计划,在酒泉郡不是要修整七天的么?”
“没时间了,早日赶到阳关,早点做好准备,此次去病的大军已经在荒原上游荡了近四个月,一旦回军,定会有很多的伤病,到时候有的你忙呢。”
苏稚从云琅怀里站起来,匆匆的整理一下妆容,就穿上白色的麻布长袍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扑过来拥抱了一下云琅道:“我就抓紧把剩下的病人看完,后天走的时候也好无牵无挂。”
苏稚走了,云琅就来到桌案后面,叹口气开始给皇帝写奏折,把这一路上的见闻,以及处理措施一一禀报。
离开了张掖郡之后,因为道路的关系,大汉国内的消息就没有那么容易传播到酒泉郡。
剩下的时间里,云琅肩上的责任将会更重,因为,到了这里,才算是真正到了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所有的事情都能一言而决。
做人家的主帅没有那么容易,卫将军府衙上下一万两千人加上随从的官吏,工匠,仆从将近两万人的性命都担在他的肩膀上,随便一个轻率的决定就能让这两万人全部埋骨黄沙,由不得云琅不谨慎行事。
写完奏折之后,云琅重新检验了一下奏折,提起笔在最后又加上了一句话。
“臣不期望此次北征可以功高盖世,只求此次远征能将我汉家儿郎全数带回,天佑之!”
写完之后,就让人招来隋越,当着他的面把文书用火漆封好,递给他道:“加急!”
隋越接过文书笑道:“到了这里,加急不加急的,一月之后才能传到陛下桌案上。”
云琅抬起头看着隋越道:“我又想打你了,这一次不准你弄伤我!”
隋越惊诧的道:“就因为我把生病的牲畜赏赐给了那些羌人?”
云琅点点头道:“疫病一旦发作,他可不管什么汉人羌人,只要挨上,就是一场灾难!”
隋越冷笑道:“你没有看到那些人在得到那些生病的牲畜是何等的欢喜吗?
你也没有看到那些人在吃肉的时候是何等的贪婪吗?
君侯,你一生衣食无忧,根本就不知道饥饿是个什么滋味,某家知道,饥饿的时候,你会觉得你的胃在灼烧,就像有一把小刀子在你的肚子里搅来搅去,心里只想着如何吃饱。
什么疫病不疫病的,君侯自己身为医家名宿都不能确定的事情,您指望那些人能懂?
我们的霍大将军在离开酒泉郡的时候,把这里的粮食牛羊一扫而空,没给他们留下任何食物。
地里长得青稞,至少还需要一月之后才能成熟,这些人之所以还能活命,完全是因为现在是夏秋时节,可以食用的东西多少还有,即便是这样,再有十天,这里的人将会饿死不少。
您以为我隋越吃饱了撑的要造孽?
反正都是死,不如赌一下,有这两百余头生病的牲畜,至少能让他们支撑到青稞成熟。”
隋越说完话,就抱着头蹲了下来,低声对云琅道:“不准打脸,否则传出去不好看。”
云琅觉得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对的,做的事情都是有道理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好像当了王八蛋。
“狗日的匈奴人!”
云琅咬牙切齿…
发脾气了,总要找一个发泄的目标才好,否则就能把人活活的气死。
目前而言,匈奴人是唯一合适发泄的目标,此时此刻,如果刘陵在他面前,云琅真的会用最暴虐的方式对付她。
隋越早就若无其事的站起来了,冲着云琅嘿嘿笑道:“你如果不打我,我就要走了。”
云琅点点头道:“不打了,谁家将军会总是没事干以殴打自己的长史为乐呢?”
隋越连连点头,非常地认同将军的这句话,从桌案上取过奏折,走到军帐门口才转过身对云琅道:“其实呢,将军您是一个很讲道理的人。”
云琅挥挥手道:“去吧,我们马上就要到地头了,接下来,日子会过的非常艰难。”
隋越笑道:“这一路是最艰苦的,也是军务最重的一路兵马,卫将军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吧,陛下的目标不仅仅是匈奴人!”
第一五一章 心结
云琅上一次去阳关的时候,阳关只剩下几座孤零零的烽燧,以及遍地的石块。
在古董滩上幸运的人还能找到一些箭簇,古币,石磨残骸,以及一些失去主人的残破酒杯。
那时候有冷风裹挟着戈壁滩上砂砾打在脸上,生疼,就像大汉时期雄兵们的怒吼,让人只能低头臣服。
阳关自古以来就是凄凉悲惋,寂寞荒凉的代名词。
但是,对现在的云琅来说,阳关还没有积淀太多的悲伤,至于“西出阳关无故人”这句话放在他身上也很不合适,他的兄弟霍去病,李敢还在关外与匈奴人作战呢。
阳关北边七十里外就是玉门关,这两座关隘,一南一北控制了通往西域的南北两条道路。
自从霍去病夺下河西之后,大汉的版图上就多了四郡两关。
四郡为武威郡,张掖郡,酒泉郡,敦煌郡,两关则为玉门关与阳关。
四郡如同珍珠一般散落在狭长的河西走廊上,而玉门关与阳关,就像两只拳头伸向大漠深处。
通往西域北面的玉门关如今只负责商贾进出,而南边的阳关,则是一座彻底的军城,负责监视大漠深处的匈奴人。
如今的阳关,水草丰茂,气候宜人,渥洼地里的芦苇足足有一丈多高,如今,刚刚入秋不久,风一吹,漫天都是飘飞的芦花。
河西四郡中,唯有敦煌郡才是真正由大汉人掌握的地域,为了防范匈奴,皇帝在三年间,向敦煌征发了不下六万罪囚,罪官,商贾,赘婿。
这还不包括阳关校尉,玉门关校尉统御下的八千汉军。
云琅的军队才出现在地平线上,先期抵达阳关的李陵,李勇,就率队迎接。
与他们站在一起的是阳关校尉狐长,与玉门关校尉韩东。
“拜见卫将军!”
当这四员大将齐齐的单膝跪倒在地大礼参拜的时候,云琅扯下脸上的蒙面巾,面无表情的道:“起来吧,玉门关校尉韩东即刻赶回玉门,无令不得擅离职守。以后但凡有朝中重臣来到阳关,玉门关校尉不必迎接,着为永例。”
颌下留着长须,面如重枣的玉门关校尉韩东立即应诺起身,朝众人抱拳施礼,然后就骑上战马,带着亲卫就向北疾驰而去。
云琅的大军缓缓进城关,他自己却跳下战马,踩着夯土阶梯走上了城墙。
隋越瞅着远处长满芦苇渥洼地感慨的道:“还以为阳关会更加荒凉,没想到这里居然处处绿洲,实在是出乎预料之外。”
云琅却叹息一声道:“这里的秋日来的也太早了一些。”
东方朔摇着折扇道:“塞外八月即飞雪,这一阵暖,一阵凉,正是西域的气候啊。”
“大将军可有音讯?”
云琅问李陵。
李陵摇头道:“末将极为担心,大将军与阳关之间的联系已经断绝三十一天,请将军允准,由末将统领本部人马进入荒漠寻找。”
云琅摇摇头道:“不必了。我相信大将军一定可以回来的,命令大军,在阳关安营扎寨,布置大将军营地,做好万全准备,等待大将军归来。”
李勇,李陵应诺一声,就匆匆下了城墙,去为霍去病准备营盘去了。
云琅又对东方朔,司马迁道:“两位也请多辛苦一下,将阳关,玉门关,敦煌新营的粮草统计出来,然后派人清点,从今后,哪怕是一粒粮食的流出,也需要我亲自批准。”
东方朔,司马迁两人也抱拳领命,一个去了敦煌新营,一个去了玉门关。
“霍光,统计我们携带来的皮张,立即开始制作寒衣,在大将军归来之前一定要准备妥当,否则,严惩不贷!”
霍光抱拳领命匆匆的去了,监督制作裘皮寒衣的任务很重,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他觉得自己从今天起,基本上不用睡觉了。
云琅的目光落在隋越身上,隋越很自然的躬身等待命令。
“长史的军务就是统计阳关,玉门关人口,从中甄别匈奴奸细,务必要把玉门关,阳关两地的匈奴奸细一网打尽。”
隋越抱拳道:“下官领命,定能将两关里的奸细一个不剩的找出来。”
云琅叹口气道:“宁杀错,莫要放过!”
隋越冷笑道:“将军不用嘱咐,下官也会这样做的。”
转瞬间,城头只剩下云琅,苏稚,以及刘二带领的云氏家将。
云琅拍着箭垛对苏稚道:“别的城池只需要预防一个方向的敌人,唯有阳关,玉门关需要应对两方面的敌人,羌人愚昧,最易被人煽动,你日后就不要在羌人群中行走了。”
苏稚撩撩垂下来的头发轻声道:“这是卫将军对御医丞苏稚下的军令吗?”
云琅摇摇头道:“这是你丈夫云琅对他的妻子苏稚下的禁足令!”
苏稚笑着弯腰施礼道:“妾身领命就是了,军医队也需要找地方安置,妾身这就去了。”
刘二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见云琅摆摆手,就迅速的跟上苏稚下了城墙。
从瀚海吹来的风,把云琅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却没有离开城墙的意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肮脏的甲士从远处一步一挪的走过来,单膝跪倒在云琅身边,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以为你不会过来呢。”
“实在是无颜见君侯啊。”
“我记得曾经给你找了一个容易跟匈奴人发生战斗的地方,你为何还在阳关?”
“谢宁惭愧啊…信发出去了,就后悔,又写了一封辩解的信,发出之后更后悔…”
“既然去病比我早到阳关,为何不要请求去病带你去沙场,我不信你如今会害怕。”
“犯官,见不到大将军,也无颜见大将军。”
“犯错的是你父亲,不是你!”
“他伤害的却是大将军跟君侯。”
“这么说,你父亲给陛下上《绝命书》一事你也是知道的?”
“事先不知道,后来,家母在发配途中给我送来了一封信,这才知晓。”
云琅从袖子里掏出一封折的皱皱巴巴的信递给谢宁道:“这就是你父亲给陛下上的《绝命书》,陛下在我出征之前亲手交给了我,还告诉我,他没有打开看。现在,我把他交给你,我也没有打开看过。”
谢宁颤巍巍的伸出手接过那封信,也不看,直接塞嘴里,一口口的咬烂了,最后吞下了肚子。
云琅笑了,低声道:“你就不后悔?说不定你父亲信中会告诉你是我害死了你谢氏全家。”
谢宁抬起头也露出一丝笑意道:“我不信!”
云琅苦笑一声道:“你应该打开看的,你看了之后我会更加的安心,你也安心。”
谢宁摇头道:“我太了解我父亲,自从离开白登山之后,他就没有真正的安宁过,认为陛下评功不公,区区一个关内侯并不能表彰他为国征战二十六年的功绩。
还在家中说陛下给的赏赐也太少了一些。
虽然我也认为陛下亏待了父亲,却明白,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并不是一个臣子该做的。
从那一刻起,我就刻意的在疏远父亲,父亲也明白,也想给谢氏留下一枝根苗,也就刻意的疏远我。
我以为父亲会出事,没想到他竟然会投靠太子,而且是在陛下派遣他监督太子的时候投靠太子。
如果仅仅是贪渎一些钱财,以陛下对功臣的宽厚之心,最多罢官除爵,如何会施行那么残酷的刑罚?
你我都知道,陛下最痛恨的就是背叛他的人,不知为何,我父亲偏偏利欲熏心,做了陛下最痛恨的事情。”
云琅拍拍箭垛感慨的道:“我也是在知道你父亲投靠太子之后,才断绝跟你父亲所有往来的。那时候,你的父亲已经无药可救了。”
第一五二章 多余的心思
“你应该明白你余生的任务吧?”
“战死边塞,或者老死边塞!”
“未必!”
“哦?还有别的法子?”
“投靠匈奴!”
从那一天在城墙见过谢宁之后,云琅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他就像一颗尘埃,随风消失在了阳关。
阳关城墙不高,却很大,城外的烽燧高高的立在墩墩山上俯瞰阳关,城池南边的渥洼地水波荡漾,一处是最高点,一处是最低点。
两个地点都是同样的重要,也是军队重点防御的区域。
张掖郡的信使来了,也带来了酒泉郡没有爆发瘟疫的消息,顺便带来了满腹辛酸的曹襄的口讯,以及一封信。
曹襄的口讯中,对于云琅将他丢在镜铁山一事极为愤怒,他在信中说,他实在不敢相信,一位大将军会把他的副将一声不吭的丢在蛮荒之地,让他自生自灭。
展开他的来信,里面却是白纸一张…让人看之心碎。
隋越很是同情曹襄,同样对云琅的做法非常疑惑。
“一门四兄弟,就不该同时出现在战场上,不仅仅是国法不允许,礼法也不允许。”
“霍,曹,云,李不是一家人,也不能成一家人,君侯智慧过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此战之后,霍去病准备做一个猎夫,云琅准备进入太学以教学为乐。曹襄觊觎大司农之位久矣,李敢也恨不能成为大汉国的镇北将军。至于小儿辈,自然凭借自己的才德在陛下面前寻找合适自己的职位。”
“君侯不准备当丞相?陛下有意将这个职位给君侯留着。”
云琅放下手中的笔,看看隋越道:“刚才的谈话就很有智慧性,你怎么总是喜欢把话题向愚蠢的方向引?”
隋越摇摇头道:“还是问清楚比较好,你别骗我,要是骗了我,我没有好下场,你的下场也好不到那里去。”
云琅幽幽一叹。
“若问我话的人是陛下该多好…”
“陛下是皇帝,皇帝不会用奴才问主子的方式问话,但凡有心中有了疑惑,陛下会用刀子清除疑惑。所以,只能是我来问。”
云琅站起身,瞅着窗外忙碌的军卒道:“你的军务交给了夏侯静?”
隋越笑道:“夏侯静处理政务手到擒来,处理奸细一事,还要看绣衣使者,跟夏侯静那个年轻的弟子。实在没想到,夏侯静那种古板性子的人,居然能教出一个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的弟子。听说那个年轻人的母亲还在你云氏为仆?”
云琅点点头道:“跟着我没出息。”
隋越道:“不是跟着你没出息,而是你那个大弟子霍光太霸道,你应该说,没霍光有本事的少年人,在云氏注定得不到重用。”
“霍光的年纪还小,一些小聪明罢了,在朝中诸公眼中,不过是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而已,谁会看在眼里?”
“即便是小猴子,也是你最疼爱的一个小猴子吧?你用在他身上的心血不可谓不多。人人都以为太子殿下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你却生生的把将要立下大功的霍光从太子殿下身边拖走。君侯,你不看好太子?”
云琅笑道:“陛下在位一日,他就是人主,太子虽然是陛下至亲,我觉得自己还是一心跟着陛下走比较好。”
“卫氏,长平,一个素来跟你亲厚,一个甚至是你的母亲,加上大司马大将军的关系,你应该支持太子殿下才是!”
云琅摇头道:“你忘了,还有一个阿娇!”
隋越长叹一声道:“一团乱麻啊,想要理清楚,你需要一柄快刀!”
云琅喟叹道:“斩不得啊,不管斩在那里都会血淋淋的让人伤心。算来算去,只有斩在我的身上,才能相对痛快一点。陛下那里也好过一些。说起来,云某也是皇族,我历来不喜欢拿着刀子把自家人切得身首异处。所以,凑活着过日子吧。”
隋越帮云琅努力的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只好陪着云琅一起发呆。
隋越相信,就算是把这个问题交到陛下手里,让陛下处在云琅的位置上,恐怕也找不到一个好的平和的处理方式。
不过,这是基于云琅的想法,如果陛下自己处在云琅的位置上,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隋越走了,云琅就重新看了曹襄的书信,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蝇头小字。
云琅看过之后,长出一口气,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多少还有转圜的余地。
瞅着纸上慢慢消失的字迹,云琅就把这张纸丢进了火盆,纸张化作黑灰,上面的字迹却越发的清晰,他用铲子把纸灰彻底捣散,那封信没有字迹的纸张彻底的就消失在人时间了。
刘彻对云琅了解的越多,未知的也就越多,他是一个执着的人,不彻底了解一个人就不会罢休。
不知什么时候,云琅,曹襄,霍去病三人的联络方式就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方式。
一封信里,明明都是很正常的问候话语,他们三人却能读出不同的意思来。
比如,明明是一封曹襄写给云琅的无字信,云琅看到的内容却是卫青万里迢迢写给霍去病的。
“匈奴人离开了北海,北海一个人都没有,甚至看不到那里有匈奴人生活过的痕迹。从草原上的青草状况来看,匈奴人离开北海,至少有两个月的时间了。也就是说,有两路大军完全扑空了,现在,只剩下我们堵截匈奴人向西逃窜的这一支大军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只有云琅,苏稚,霍光的时候,云琅把这个不好的消息告诉了霍光。
“褚狼跟扶余人做了多年的生意,按理说跟匈奴人是有接触的,可是,他没有传来任何有效的消息。师傅,能让狗子走一遭吗?”
云琅摇摇头道:“不用,有人比狗子更加合适,他已经走了。”
“谢宁?”
云琅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吃饭,苏稚抬头看看沉默的师徒两,分别往他们的饭碗里夹了菜笑道:“先吃饭,家里就不要说那些让人头疼的公事了。”
“我大哥是不是在草原上发现了匈奴人的踪迹,这才迟迟未归?”
霍光并没有因为苏稚给他夹了一块牛肉,就放弃说公事的权力。
“按照匈奴人行军的速度来看,两个月的时间,还不足以走到我们这边,尤其是在携带了大批牛羊的情况下。在北海跟瀚海之间,一定有一个匈奴人的过冬地,我们现在需要找出这个过冬地。”
“难道说,我们真的要在寒冬时节待在能冻裂石头的荒原上?”
云琅摇头道:“即便在荒原上找到了猫冬的匈奴人大队,我们这支在冰天雪里跋涉多日的军队未必就能战胜实力强大的匈奴人。就算是战胜了,我们也会损失严重,得不偿失。”
霍光觉得师傅似乎在有意的放匈奴人离开。
冬日里的瀚海虽然寒冷无比,但是啊,给将士们的裘衣都是他亲自督造的,几乎每人都能分到一件。
而分配给将士们的军粮,也是他跟皇帝亲自审定的,足够的食物,加上暖和的裘衣,以及他亲眼见识过威力的火药,击败匈奴有一定的胜算,而且赢面很大。
更何况,匈奴人冬日里的衣衫不一定就有大汉将士们身上穿的好,一增一减之下,冬日里追逐匈奴人,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忽然想起了皇帝寝宫墙壁上悬挂的皇舆一览图来…辽阔的西域西边,似乎还有更加广阔的空间…
第一五三章 无所事事的霍去病
霍去病在草原上其实屁事没干,自从上次与匈奴小王枭尽打了一场毫无意义的仗之后,他就整日里带领着大军到处寻找羊盘,然后,就一把火烧掉羊盘。
面对一堆堆肮脏的牛羊粪便,霍去病很少把精力放在这些东西上面。赵破奴虽然从小就生活在匈奴地,他当马贼的时间远比当牧人的时间长,虽然知晓羊盘的作用,却不是很了解,至于李敢,在战场上试验过火药的威力之后,眼中已经没有敌人这种东西存在的地方了。
在聂壹造了一场大孽之后,有几个匈奴人的胆子彻底被吓破了。
其中就有与枭尽一起长大,并且成为好友的复陆支,伊机盰。
找不到匈奴人,霍去病怒火万丈,即便是前军将军赵破奴都被他用鞭子抽过。
担心受责的大汉游骑如同受惊的驴子,满世界奔跑,寻找匈奴人的踪迹。
效果依旧不佳,而长达二十三天的连续操劳,折损在荒原上的游骑达到了惊人的六十七人。
这个时候,复陆支跟伊机盰大着胆子向霍去病建议:冬日马上就要来临,匈奴人需要寻找过冬地,这个时候需要羊盘作为宿营地,否则,他们的牛羊就无法在寒冷的大地上休息。
想要杀死匈奴人,与其四处寻找匈奴人的踪影,不如直接烧毁羊盘…
枭尽被绑在一头骆驼背上,当他看到昔日的好友,带着汉军烧了一个有一个的羊盘,目眦欲裂,整日里冲着天空向昆仑神祷告,希望昆仑神可以降下一道雷霆将这两个匈奴人的叛徒活活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