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云琅就是这样劝诫皇帝的,皇帝也基本上接受了云琅的劝诫,让天下平安了四年。
现在,皇帝想要让全世界臣服在他脚下的欲望如同熊熊燃烧的草原大火,还有人这样劝诫,那就太没有眼色了。
四年前,大汉国的财政还支持不了如此庞大规模的一场战争,四年后的今天,国库中的粮食已经开始露天存放,长门宫的布帛仓库里已经成批的出现朽烂的布匹,那里存放的银钱,也开始生锈了。
景皇帝时期的盛世场面已经出现很久了,如果再不建功立业,让皇帝情何以堪?
云琅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在张掖郡居然有看到梁赞的一天…
夏侯静肩膀上扛着一杆长矛,脚上套着一双草鞋,黢黑的双脚上全是血口子,走路一瘸一拐的,白发飘飘,却始终昂着头一步不停的向前走。
梁赞就跟在夏侯静的身边,身上背着两个硕大的包裹,他的衣衫比较齐整,不像夏侯静一身的戌卒打扮。
“霸陵老卒夏侯静拜见卫将军!”
夏侯静恭敬地施礼,一丝不苟。
云琅泰然自若的接受了夏侯静的大礼,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讲,上下尊卑的讲究不能乱。
“陛下让你来驻守新平沙隘口?”
夏侯静笑道:“老卒能为国戍边倍感荣耀。”
云琅长叹一声道:“何苦来哉!”
夏侯静笑道:“老夫当年有多么浓烈的幸进欲望,现在就会接受多么惨烈的失败结果,这很正常,卫将军千万莫要为老卒可惜,对老卒来说,能全身而退已经难能可贵了。”
“所以,先生就极力向陛下谏言,要小心用兵,缓缓图之,与匈奴平息干戈?”
夏侯静笑道:“正是,陛下此次举倾国之兵酣战四野,是不妥当的,一位帝王当以固守家邦,安抚百姓为要,以征服四野为次。陛下本末倒置,老卒以为不妥,身为人臣,自然要谏言。”
“先生可知大汉征伐匈奴之势已成燎原大火不可遏制,此时此刻逆天而行,会招来祸患的。”
夏侯静轻笑一声道:“老夫原本有一个孩子,前不久被太子殿下斩首献给了陛下。
老卒不敢恨陛下,却每每自责,老卒以为自己辅助太子殿下尽了全力,窃以为会有一点荣华富贵,没想到太子功成之日,正是劣子被斩首之时。
如今劣子的尸首已经腐烂,老卒有舔犊之情,却只能暗自神伤。
太子行事历来讲究因势利导,而老卒还想留存一些读书人的风骨。
自然不能继续襄助太子,想要全身而退,未免会被人说成是心存怨望。
这般形势之下,老卒自然要直言上奏陛下。
人人都以为此次北征我大汉胜券在握,却不知这场北征我们的赢面虽然很大,依旧有很多弊端。
这一战,不论胜负,大汉国今后的局面与往日将会完全不同。
所有的王公大臣都在竖起耳朵等候大军胜利的消息,却没有一个人在为战后的国事考虑,就连陛下也是如此。
所以,老卒就上书陛下说了一些别人不喜欢听的风凉话,然后,老卒就心满意足的成了新平沙隘口的由尉!统带戍卒二十一人为国戍边。
陛下许我三年之期,只要新平沙隘口不为匈奴所破,老卒就能还乡充任霸陵地方的一个亭长。”
夏侯静必报完毕自己来到张掖的因由,公事也就结束了。
坐在云琅的对面,美美的喝了一口香茶,品味良久之后才笑道:“老卒的下场虽然凄惨,老卒的心中却是快活的。离开长安的时候,全族恭送老卒北征,又有我最好的弟子宁愿抛弃官职,也要追随老夫一路北上。有这样的家人,弟子,老卒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听夏侯静这样说,云琅也忍不住拱手施礼祝贺。
此时此刻,夏侯静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悲苦之色,满满的洋溢着豁达之意。
像他这种读书读了一辈子的老家伙,一旦放下了心中最后的执念,在学问一途上自然能够勇猛精进。
看到面前这位身处绝境依旧豁达自如,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夏侯静,云琅第一次觉得董仲舒这次没有弄死夏侯静,是真的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原本谷梁一脉因为夏侯静积极靠拢太子,眼看就要落得一个鸟兽散场面,现在,却因为夏侯静幡然悔悟,公羊一脉未必就能稳操胜券了。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这八个字云琅以前总是挂在嘴上说,却从未真的相信过,现在,他开始觉得这八个字真的有那么一丝道理在里面。
两人抛开了眼前的处境,谈笑的很是愉快,从天文到地理,再由神到人,从远古到现在,再展望一下未来,不知不觉大半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梁赞躺在霍光干净整洁的床榻上不断地哼哼。
“大师兄,给我肉,给我一大盆面,多放蒜,再给我一坛子葡萄酿,要加冰鱼。”
“要不要我给你找一个美女?”
“美女?一个哪够啊,至少三个,一个帮我洗澡,一个帮我洗头,一个用嘴巴喂我喝酒,不成,至少四个,还有一个要帮我按摩一下我劳苦功高的双腿!你知道么,我身上都开始长虱子…”
话音未落,梁赞就被霍光一脚从床榻上给踹下去了。
见梁赞掉在了地上,霍光就有些后悔,把哎哟,哎哟叫唤着的梁赞扶到床上,皱眉道:“这座帐篷归你了。”
梁赞揉着腰肢道:“我为西北理工放弃了高官厚禄,陪着一个落魄的老头子步行到了两千里之外,你居然如此对我!”
霍光从桌子底下掏出一罐子葡萄酿,打开之后,递给躺在床上的梁赞道:“说说,你有什么发现?”
梁赞猛猛的喝了半罐子葡萄酿,长出一口气道:“我发现,跟随我家先生在新平沙隘口当三年戍卒,要比我在渭南当三年官更有收获!
大师兄,我们家人的日子在师傅的庇护下过的太顺利了,太平安了,我们没有过过苦日子。
这些天,我跟先生一路从关中走到张掖郡,走了一路也说了一路的话。
你能相信么?这是我第一次真真正正的跟先生做学问!
这一路上,我居然没有觉察到苦楚,脚底板走烂了我都浑然不觉,白日里高谈阔论,夜晚就深思冥想。
第二天走路的时候,又能在跟先生谈话的时候,将心中的疑惑一一解开!
大师兄,这谷梁一脉的学说,我算是接定了!”
霍光眨巴眨巴眼睛道:“可你是我西北理工的弟子啊,你准备骗夏侯静到什么时候?”
“骗到他死!骗到他心平气和的瞑目。骗到他心满意足毫无遗憾的离世。大师兄,我们西北理工不是也将仁孝么?你觉得我这样做,对得起我家先生吧?”
第一四四章 恨一个人可以恨到水枯石烂
夏侯静在一次有皇帝参加的太子举办的酒宴上,举杯向皇帝祝贺天下安泰。
皇帝欣然允之。
然后夏侯静就趁机向皇帝进言,放慢北征的步伐,向匈奴人释放善意,要求他们归附大汉国。
这样的要求被皇帝否决了,他一点都不相信匈奴人的归附的诚意,还固执的认为,与其让心怀仇恨的匈奴人归附,不如让大军平灭掉,这样更加符合大汉国的长久利益。
夏侯静不以为然,他认为北地荒凉,大汉国取之无益,今日灭掉匈奴,来年说不定又会有别的种族趁机占领北方广袤的土地。
不如结好匈奴,用大汉的灿烂的文化来融合匈奴,鼓励大汉人与匈奴人通婚,最终让匈奴人完全融合进大汉族群中,如此,大汉国才会拥有一个长治久安的北地。
酒宴间,夏侯静的话引来哄堂大笑,一些粗鄙之人居然询问夏侯静,可否准许夏侯氏先与匈奴通婚。
夏侯静大笑,说家中未嫁之女已经没有了,如果真的要夏侯氏充任表率,他愿意娶一个匈奴女子为妻。
太子大怒,几次三番打断夏侯静的话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夏侯静却仗着酒兴,再三向皇帝进言,大汉国军队长期在外,会有祸事生在肘腋之间…
皇帝不动声色,问夏侯静身为一代大儒,能否治理一个州郡!
夏侯静曰:不能!
皇帝又问夏侯静能否治理一个小县!
皇帝又追问夏侯静能否充当一个合格的亭长!
夏侯静曰:能!
就在皇帝准备任命夏侯静担任霸陵亭长的时候,太子进言:大汉国亭长非军功之士不能充任,夏侯静想要当亭长,首先就需要去边军充任戍卒三年。
皇帝看了暴怒的太子良久,最终还是答应了太子的要求,命夏侯静立即进入军队,充任新平沙关隘长三年,三年后回京,就任霸陵亭亭长!
宣布完毕旨意后,皇帝在忧心忡忡的卫皇后的陪伴下离开了东宫!
太子心腹重臣太子洗马狄山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吐了一口血,不理睬刘据的苦苦挽留,决意辞官,回山东老家养病。
霍光从梁赞口中知晓夏侯静在长安的所作所为之后,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老家伙报复起人来真是又阴险又狠毒啊…”
梁赞嘿嘿笑道:“却把种在陛下心头的那根刺给拔掉了,我想,这才是我这位先生的真正面目吧。
想当初,长安大雪,先生亲自赶着马车路过我家门前,他站在雪中冲着我笑,我当时就感觉他的笑容比当时的冰雪还要冷。
他当初为太子奔走,四处联络招揽贤才,这一次,他的所作所为又把太子刚刚积累的一点人气又给散发干净了。
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凡是有才华的人都能通过此次事件看清楚太子的本来面目,哪里敢做我家先生第二?
而那些一心求幸进,没有真才实学的阿谀之徒又能欢天喜地向太子身边靠拢。
过滤掉贤臣,只给太子殿下留下佞臣,这就是我家先生的报复。
从此之后,反正我是不看好这位太子的前程。
现在,我这位先生被太子迫害已经成了人所共知的事情,而文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记仇,这件事恐怕要陪伴我们这位太子爷一生吧,弄不好,这一辈子都不够,还会被写进史书流传千古,成为别人修正衣冠的镜子!”
霍光嘿嘿笑道:“我这就建议先生,把夏侯静从新平沙隘口借调来卫将军帐下效力。”
梁赞白了霍光一眼道:“你以为我先生跑来师傅大帐为什么,难道是来遭受羞辱的?他老人家现在一点想死的念头都没有,铆足了一口气准备再活十几二十年,没看到太子的下场,老人家无论如何都不会甘心的。来到师傅这里,就是来寻找庇护的,他老人家现在就是一口屎盆子,谁不帮他,谁就跟太子是一丘之貉。容不得师傅不帮他!所以啊,老人家淡定的很,路上见我的脚底板走破了,帮我挑血泡的时候就安慰我说,这一路走到张掖郡,就算是走到头了。”
霍光咂舌道:“有点走一步看三步的意思了。”
梁赞道:“如果仅仅是这些,还不值得我丢弃渭南郡的官职跟他风餐露宿。
他还说啊,咱们这位陛下必定是武治一生,戎马一生,只要陛下在位一日,这天下的干戈就不会罢休。
谷梁一脉的学问是治理天下的学问,可不是应对战事的学问,所以,在陛下在位的时间里,我们要潜心做学问,为谷梁一脉日后爆发做准备。
反正我还年轻,十年后,我也就二十几岁,有的是时间来谋求高位。
现在吃点苦是好事。
我也准备好吃苦了。”
霍光笑道:“有点做大事的样子了。”
梁赞放下将要塞进嘴里的肉块,瞅着霍光道:“狗赞子是何等的幸运啊…我娘遇到了师傅得以活命,我遇到了师傅得以启蒙,又遇到了先生,可以让我扶摇直上。有这么多的幸运,我自然要提高一下自己的志向,否则对不起师傅,也对不起这个时代。天下很大,能容得下我们所有人的志向。”
说完话就把肉块塞嘴里大嚼起来,看起来他对未来非常的有信心。
“你可以当我的帮手的。”霍去病的眉头皱了起来。
梁赞干脆的回答道:“休想!”
“我是大师兄,可以揍你!”
“你揍我是你的权力,我不答应是我的权力!嘿嘿,一个精深博大的西北理工你想彻底弄明白,给你一百年的时间都不够,就不要贪多了。我没有你那么聪慧,也没有你的行动力,所以,我就挑选一条相对简单的道路,从另一个方向去验证我西北理工学问的正统性,以及正确性。师傅总是说,学问一途走到极处便是殊途同归,我们在那个时候再相见吧!”
“滚出我的帐篷!”霍光大怒。
“太小气了吧,再说我在你的床上躺了这么久,说不定虱子已经跑床上了。”
“我知道这样做很小气,可是,我就是要发火!师傅辛辛苦苦的把你们养育大,你们一个个翅膀硬了就要飞走,我就是替师傅觉得不值!”
梁赞鄙夷的瞅着霍光道:“西北理工是你的,关师傅屁事,他老人家只负责把学问教出来,想要发展是你的事情。师傅早就说过,我们这群人,只要遇到合适的机会,就不要放过,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怕变成风云老奸贼也是自己对自己负责,他老人家只负责教会我们做人的道理,万事不管的。”
霍光闷哼一声,第一次发现师傅把西北理工完全彻底地交给自己,并不是因为他最受宠爱,而是因为他最能折腾,最有可能把西北理工的学问发扬光大。
隋越需要帮手!
身为军中长史,他很需要帮手。
来的时候不小心把暗探一类的人手带的太多,专门负责大军常务的人手就少的可怜。
还以为军中归长史管理的事情不多,等到他真正成了长史之后才发现,长史才是军中最忙碌的那个人!
来的时候总以为云琅一定会拼命的收紧他这个长史的职权,哪里料到,云琅不但给了他长史该有的所有权限,连将军府的好多职责也分派在了他的名下。
隋越的长处在于伺候人…现在不但要管理军中事务,还要充当张掖郡的郡守,一时间,隋越发现,自己已经忙碌到了连监视云琅的功夫都没有了。
不监视云琅,皇帝会砍掉他的脑袋,不处理好军务,云琅这个主帅也能正大光明的砍掉他的脑袋,背着一个无能的罪名杀了,连皇帝都不会说他一句好话,只会觉得丢人。
当一身戍卒服饰的夏侯静带着弟子来拜见隋越的时候,这个被公务折磨的焦头烂额的大宦官,终于觉得眼前的迷雾一下子就散开了。
身为皇帝的心腹,他才不管太子对这个人有什么看法呢,他自己对太子不识好歹的行为也非常的厌恶。
夏侯静这样的人,派去担任一地的郡守都绰绰有余,之前虽然在陛下面前说自己不成,只是特殊场合下说的特殊的话。
有他帮着自己处理一些不重要的公务,自己就能有更多的时间跟在云琅身边了。
所以,见到夏侯静的那一刻,隋越就给了夏侯静最高的礼遇。
第一四五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
刘彻似乎对云琅本人有着无限的好奇心。
君臣之间斗法这么久了,也就能看出一些端倪来了。
刘彻监视云琅其实没有多少恶意,纯属好奇。
同样的,云琅很了解刘彻,刘彻同时也很仔细的观察了云琅。
他发现,云琅与大汉国所有的人似乎都有差别,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是,他就是觉得云琅很古怪…
于是,他就想知道更多的关于云琅的事情。
他开始这样做的时候,云琅非常的担心,以为皇帝准备对付自己,就在上林苑里从不做大动作,免得被皇帝抓到把柄,最后落得一个不好的下场。
也就是这个原因,就催生了云氏门徒!
云琅不做事,不带表他的弟子不做事,不论是霍光,还是张安世亦或是梁赞他们,没有一个人闲着。
金日磾是刘彻硬塞给云琅的,他希望金日磾也能进入云琅的弟子群中,让他可以窥见云琅的另外一个模样。
有一个想要全方位了解自己的上司,云琅的日子过的痛苦不堪。
隋越就是皇帝的眼睛。
自从有了夏侯静帮他处理公务之后,他就贼目烁烁的跟在云琅身边,几乎做到了寸步不离。
时间久了,云琅使唤隋越也就成了惯例,隋越听云琅使唤也就形成了习惯。
帮云琅研墨完毕之后,隋越就小心的拔掉了毛笔上的一根乱毛,将润好的毛笔放在笔架上,小声的道:“君侯,今日您无论如何也该见见司马相如了。”
云琅叹息一声道:“我们又该离开张掖郡了。”
隋越道:“酒泉郡不如张掖郡好吗?”
云琅苦笑道:“接下来的路,全是戈壁,沙漠,骑骆驼比骑马舒坦。”
“既然如此,我们就骑骆驼好了。”
云琅哀怨的看看隋越道:“骆驼的味道很大…”
隋越见云琅没有召见司马相如的意思,就习惯性的倒退着离开大帐。
云琅眼睁睁的看到了这一幕,瞬间决定,一旦隋越下次再敢倒退着离开大帐,就打他二十军棍。
别人可能觉得这是隋越对云琅保持尊敬的一种方式,可是,云琅却知道,这样的尊敬方式一般只会出现在皇帝的金銮殿上。
宦官坑人的法门其实是有严密传承的,比如,满清的大将军年羹尧,就是被宦官用这种方式坑死的。
隋越在门口转身离开云琅大帐的一瞬间,习惯性的向后瞄了一眼,见云琅脸色不好,就加快了步伐走的远远地。
当宦官自然要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每次离开自己伺候的主子的时候,一定要在离开的时候瞄一眼,把握一下主子真正的心情。
他面对云琅的时候,云琅的心情似乎还不错,自己刚刚转身,云琅的脸色就很难看,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隋越已经很清楚自己下一次的时候该如何面对这位聪明的令人讨厌的主子了。
隋越翘着腿坐在一张高高的椅子上,司马相如瑟瑟发抖的跪在他的脚下。
自从听到要来云琅帐下效力的旨意,司马相如就觉得有一道闷雷重重的轰击在他的脑门上。
那一瞬间,他连接旨的礼仪都忘记了,而前来宣旨的小黄门也没有怪罪他,毕竟,他与云琅的恩怨,世人皆知,且有无数个香艳的版本在关中流传…
云琅心胸狭窄的名头举世闻名,不论是蜀中黄氏,还是子钱家无盐氏的下场都严重的证明了这一点。
虽然卓姬是云琅从他手里抢走的,司马相如却觉得自己此生干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与卓姬有纠缠。
景皇帝娶了王娡之后,王娡以前的丈夫金王孙就没有以后了,这人好像从人世间蒸发了,再也没有人提起过他。
司马相如一直都在担心,自己也会有人间蒸发的下场,这几年,他从不在长安逗留,哪怕被皇帝派遣去蜀中结好西南夷,他也认为这是皇帝在保护他,是在对他好。
如今,噩运终于到来了,司马相如只能指望隋越能救他一命。
“卫将军心胸豁达,不会与你计较昔日的龌龊事,你此次来张掖郡,是为了写赋,安定好你的心神,写出一篇旷世之作来,莫要为这些小事情分心。”
隋越端起茶碗,吹开了茶杯上的浮沫慢悠悠的道。
司马相如连连叩首道:“猛虎在侧欲择人而噬,下官如何能定下心来写赋?”
隋越冷笑道:“陛下的旨意下来了,你也接了,猛虎在侧算什么,就算是脑袋掉了,一篇华丽的赋也必须交付陛下。”
司马相如再次哀告道:“请大长秋转告君侯,司马相如早就把往事忘记的一干二净,心中实在是没有留存丝毫的怨望,宁愿在此立誓,此生定不再踏入长安一步。”
隋越嘿嘿笑道:“你忘不忘记有什么关系,要看君侯有没有忘记。现如今,君侯不愿意见你,你好自为之吧!”
司马相如听隋越并没有庇护自己的意思,失魂落魄的从隋越的帐篷里走了出来,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夏侯静在树荫底下铺了一张席子,小吏搬来了一张矮几,梁赞给他泡了一壶浓茶,他准备今天下午就在这块阴凉的地方将隋越积攒下来的公务处理一下。
见司马相如呆滞的从他面前走过,就咳嗽一声。
司马相如这才注意到夏侯静。
“文泽先生救我!”
司马相如哀叫一声,就扑倒在席子上,拉着夏侯静的手再也不肯松开。
身高八尺的伟岸男子一旦弯下了腰,整个人看起来就很是矮小了。
夏侯静一向喜欢司马相如的辞赋,在长安时也曾将司马相如奉为座上客,灞上酒宴从未缺少过此人。
此人的辩才,见识,辞赋,以及高雅的谈吐,风雅的举止,伟岸的相貌。都给夏侯静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长卿,安定,安定,什么事情能让你慌乱成这副模样呢?你在僰中发布《喻巴蜀檄》,恩威并施降服土人的才干去了哪里?”
司马相如悲戚的摇头道:“某见恶于君侯,如今性命难保!”
夏侯静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司马相如一头的雾水。
“文泽先生不帮相如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取笑某家?”
夏侯静指着司马相如道:“你小看了云琅,却高看了自己,老夫焉能不笑?”
司马相如直起身子道:“卓姬之事实在难以怪在我的身上,然取云侯辛苦开发的张掖郡,却是实实在在的恶了君侯。”
夏侯静何等样人,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司马相如恐惧的来源。
他以为皇帝对云琅不放心,派他来试探云琅,看看这位手握大权的卫将军,是否听话。
有这样想法的人不多,知晓皇帝跟云琅之间一直在斗法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这样的事情也绝对不该是司马相如这个层次的官员能知道的。
“这么说,长卿兄在为太子殿下奔走?”
夏侯静放下茶水,盯着司马相如的眼睛道。
司马相如苦笑一声道:“太子喜爱辞赋,曾经命我以陛下千秋节盛大的场面作赋,某家勉强做出一篇,陛下甚为欢喜,也因此被太子看重。”
夏侯静笑道:“在太子左右随侍,长卿好福气啊,老夫拙于言词,见罪太子,才有今日之下场。长卿万万不可学我,把握好潜龙在渊的好机会,一旦潜龙升渊,长卿正好扶摇直上。”
司马相如摇头道:“能躲过这一灾再说扶摇直上的话。”
夏侯静笑道:“张掖郡中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长卿是奉旨办事,君侯定不会为难与你,只是你们见面尴尬,君侯才不愿意见你。”
司马相如拱手道:“但愿文泽先生之言能让相如躲过一劫。”
夏侯静笑道:“长卿此言差矣,不是我的话可以让你躲过一劫,而是你太子心腹的身份让你躲过一劫。现如今,君侯忙于收拢昆仑白玉,在这个时候,你的事情不过是小事一桩!”
“昆仑白玉?”
“是啊,君侯下了军令,所有入关的玉石商人,必须在张掖郡向卫将军府缴纳总货物的三成!如今,张掖郡的白玉,已经堆积如山了。”
第一四六章 没有一个人是对劲的
夏侯静处理的军中事务,很大一部分就是来自云琅收取的这些昆仑玉。
大军外出,其实就是一场有组织有计划地抢劫行为,而河西之地是一个没有律法的法外之地。
在河西走廊,云琅的话就是王法!
云琅的在河西之地出口成宪的权力源自于大汉朝廷。
所以,在这里得到的白玉除过一部分必须上缴国库之外,剩余的按照惯例,就必须分送支持云琅,以及给了云琅权力的人,包括皇帝!
云琅也喜欢用这种方式来暂时交好那些人。
霍光对这些白玉的分配工作做得极为细致,而夏侯静就是专门按照白玉等级分配这些白玉的执行人。
从那张写满名字的礼单上,夏侯静没有发现有太子刘据的份额。
看到礼单的时候,夏侯静还在佩服云琅的见识以及城府。
在老皇帝没死之前就向太子献媚,绝对是一种找死的行为,如果人人都能像云琅一样加大献给卫皇后的白玉份额,不给太子一块白玉,这个世界也就彻底安宁了。
在察觉司马相如居然也投向太子之后,夏侯静立刻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他觉得云琅不给太子白玉是一种极大的失礼行为。
必须将云琅这里有大量白玉的事情告知太子殿下,免得太子殿下受到损失!
在夏侯静保证云琅不会杀自己之后,司马相如慌乱的心也就慢慢平复了。
也就慢慢的找回了自己高人逸士的风范,与夏侯静一起饮茶谈笑。
夏侯静抱怨司马相如的到来耽误了自己处理公务的进程,就很自然的把自己的一半公务交给司马相如一起处理。
不知为何,司马相如在处理公务的时候,不知道发现了什么,脸色越来越难看,勉为其难的帮助夏侯静处理完公务之后,就匆匆的离开了。
等司马相如走远之后,夏侯静冷冷的看着他的背影,无声的笑了一下,将摊开的文书一一合起来,抱在怀中,去隋越那里缴令。
苏稚没有见过司马相如,躲在暗处看过司马相如之后,就匆匆的来到云琅的帐篷。
打散自己的发髻,将长发披散下来,懒懒的坐在锦榻上看着云琅露出难以猜测的笑容。
云琅放下手里的毛笔,将刚刚批阅完毕的文书递给霍光道:“受降城运送来的羊皮少了一千四百张,命负责押送的人三日内补齐,如果不能,就地斩首!”
霍光领命,离开帐篷,云琅就转过头看着苏稚道:“看你不怀好意的模样,应该是见到司马相如了吧,想要笑就笑,别憋着,会憋出毛病来的。”
苏稚笑道:“没敢嘲笑您,如果您不是妾身的夫君,找司马相如这样的男子做丈夫其实也不错。”
云琅靠着苏稚坐了下来,捋着她的长发道:“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卓姬能在蜀中那片地上找到司马相如这样的人才,也算是有眼光,妾身在想啊,如果您没有带着老虎偷看卓姬洗澡,人家两人会不会是一对恩爱夫妻?”
云琅低头嗅嗅苏稚的头发,自信的道:“卓姬是我的!”
苏稚欢喜的靠在云琅怀里撒娇道:“您是不是更喜欢我?”
云琅笑道:“你是最傻的一个,而我呢,喜欢傻傻的女人。”
苏稚笑道:“您才是最傻的!”
“你娶了四个老婆!”
苏稚跳跃性的思维让云琅有些跟不上,他不知道这个脑子里原本全是医术的女子现在在想什么。
军情未明之前,还是按兵不动的好。
就在云琅准备另辟蹊径的时候,霍光出现在军帐外边,还狠狠地咳嗽了一声。
苏稚风情万种的白了云琅一眼,就去了自己的帐篷,这些天,她忙着调教那些新近投靠她的羌妇,时间并不宽裕。
“今日清晨,司马相如的六个亲随分三批离开了张掖郡,狗子截杀了最后一组,从其中一人的身上截获了这封信。”
霍光说着就把一封沾着血迹的信放在云琅的桌子上。
云琅没有看信的内容,淡淡的道:“事关玉石?”
霍光点点头。
云琅笑道:“夏侯静真是恨刘据不死啊。”
霍光皱眉道:“梁赞说的?”
云琅点头道:“梁赞说他先生回到帐幕之后,心情似乎很好,且难得一见的喝了酒。
他觉得这非常的反常,自从夏侯静爱子被刘据斩杀之后,夏侯静就很少有愉快的时候。
所以他就查验了他拿回来的公务文书,发现有一半不是他的笔迹,那一半文书上的内容,恰好是皇族的玉石配额。
查验了笔迹之后,那些文书上的笔迹与司马相如的笔迹吻合。
还说夏侯静是一个非常严谨的人,不大可能主动把自己的公务交给外人处理。
既然这样做了,就一定有这样做的原因。
文书是你拟定的,夏侯静只需要分派就好。
你制定的分配额度,应该是恰到好处的,唯一可能的漏洞,或者是可以让人利用的地方,就是名单上没有太子刘据的份额。”
霍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既然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很清楚了,就没有必要着急,应对的法子很多。
“师傅,我们应该离开张掖郡了,陛下没打算让我们舒服的待在一个地方享福。派司马相如来张掖郡,恐怕就是来恶心您的,现在,司马相如还没有接手张掖郡呢,就已经开始给我们带来麻烦了,弟子以为,此人不留也罢。”
云琅低头看着桌子上那份带血的书信,叹口气道:“能不杀人的时候,就不要轻易杀人,这些人都是大汉人,脑袋掉了,就接不上去。我最怕的就是你养成漠视人命的习惯,做人不要做得血淋淋的,更不要把荒蛮之地的行为带回国。这是两重天。”
霍光也跟着叹口气,年轻的脸上多了一丝与少年人气质不符的哀伤。
“这是一个错误,一点钱财而已,司马相如没有必要派遣三路信使回长安。狗子与我都判断错误了,认为兹事体大,需要提前做防范,这才对这两人下了死手。师傅如今的位置太过显要,我们只好小心行事,别人的性命也就顾不得了。”
霍光走了,云琅沉默了许久,以前自己训斥霍光的时候,他一般会嬉皮笑脸的蒙混过去。
这一次不同,他开始认真的解释了。
云琅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认真就代表着成熟长大,而认真也代表着疏离。
责任摆在面前的时候,感情也就不重要了。
炽热的阳光下,祁连山的雪峰依旧白雪皑皑,云琅知道,随着高度的升高,温度就会递减,这就是垂直递减率。
这样的道理用在人的身上也非常的合适,随着个人地位的升高,身边就会越发的冷清,所谓高处不胜寒,就是这个道理。
霍光是自己培养出来的接班人,不论好坏云琅都必须接受,自己种的树结出了果子,不论是什么味道,都只能细细的品味,看看还有没有改变的可能。
这些年,让霍光做的事情太多了…
隋越进门的时候并没有禀报,与往日谨小慎微的行为差别很大,显得大大咧咧的。
半个屁股坐在云琅的桌案上,轻佻的道:“您不能总是晾着司马相如,该见的时候,还是要见的。”
云琅没有说话,抬脚就把隋越从桌子上踹了下去,不等隋越站起来,他就俯视着隋越道:“见与不见是我的事情,还不用你这个长史来提醒我。现在,你来告诉我,跟我斗智让你觉得很愉快吗?”
隋越摇摇头道:“我只是不喜欢你总拿我当奴才看,某家是奴才不假,却是陛下的奴才,该有的礼遇你应该给我。”
云琅站直身子懒懒的道:“你真的很难伺候啊,拿你当朋友,你觉得我是在拉拢你,苛待你,你又觉得我在针对你,你自己来说说,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样的礼遇?”
第一四七章 画蛇添足
云琅终究没有见司马相如,却通过隋越将张掖郡托付给了他。
司马相如在自寻死路,云琅可以不理不睬,有时候他真的弄不明白,聪明人为什么总是喜欢在大人物之间寻找存在感,他就不担心自己弱小的身躯,被大象群给撕碎吗?
这种感慨一闪而过,然后就被他忘记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北地的秋日将要到来了,而霍去病已经踏入荒漠三个月了,不论他统领的大军多么能征善战,在冬日到来之前,他们必须回到阳关修整。
冬日里的北地不适合人类生活,即便是匈奴人,也不敢在这个季节里带着牛羊迁徙,只要在路上遇到一场暴雪,不用汉人出手,匈奴人也会被北地的冰雪杀死。
所以,霍去病的职责就是在春日的时候踏进荒漠,四处寻找匈奴人的踪迹,然后消灭,制造大量的无人区,让远途迁徙的匈奴人得不到补给,最终将他们困死在北地。
冬日的严寒对匈奴人来说是一道无法翻越的天堑,对汉人来说同样也是。
云琅必须赶在霍去病回到阳关之前,准备好所有的过冬物资,迎接那一支精疲力竭的军队。
骆驼身上的气味一如既往地不好闻,云琅用手帕过滤后的空气依旧让人无法忍受。
所以,只要道路允许,云琅就会骑在马上,而不是骆驼背上。
跟他同样坐立难安的人就是霍光。
离开张掖之后,大军很快就进入了荒漠地带,初秋的荒漠气候诡异的能把人逼疯。
太阳没有出来的时候寒气逼人,太阳刚刚露头大地就变得炎热起来,到了中午热的人恨不能将自己的皮肤撕扯下来好让肌肉快点散热。
在这种地方,马车是无法通行的,好在云琅早就准备了非常多的骆驼,加上每一个军卒本身就要参与负重,这才勉强携带了一半的物资。
加上之前李勇,李陵带去的物资,节省一点用,应该够五万人度过这个漫长的冬天了。
只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行军速度极慢,大军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出发,中午之前休憩,落日之后继续出发,直到看不清道路再宿营,一日行军三十里,几乎是大军的极限了。
站在骆驼背上,云琅极目四望,只见大军从眼前延伸到了远处如同一条黑线。
除过战马的嘶鸣声,听不见人声,这样艰苦的行军,每个人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致。
八千多人,加上将近十万匹牲畜组成的大队,气势是宏大的,这让云琅想起非洲大草原上长途迁徙的角马群。
只不过,这支迁徙队伍不像角马那样没有什么抵抗灾难的能力,他本身就是一群由食人猛兽组成的群落、这就注定了他是无敌的。
大军所到之处,狼群奔逃,各色野兽不见踪影,只有贪婪的兀鹫在队伍的上空盘旋,希望能够捡到一两具尸体。
总有牲畜会出事,折断腿的,突然发病的,年老体弱不堪重负的,这样的牲畜就会被抛弃,最终便宜了那些兀鹫。
道路两边,也总是能够看到一些白骨,有些白骨是牲畜的,有些白骨则是属于人的。
这些骸骨暴露在太阳下已经有些时间了,留存最久的白骨,被马蹄子轻轻一碰,就四散开来,再被后面的大队碾压过后,生命留存过的痕迹就彻底的被抹杀了。
仁者爱人,义者讲义,两者相合,便成了仁义这个大命题。
面对白骨讲仁义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不过呢,仁义这东西他是古拙,质朴的,就像这大山,这大地一般,原本就存在于天地间。
智慧这东西其实是跟仁义不搭界,因为“智慧出,有大伪”仁义二字经过智慧解读之后,往往会出现偏差,失去了本源的意义。
所以,太聪明的人一般都把握不好仁义的度。
霍光终于受不了骆驼身上浓重的气味,仗着自己辈分小,挤到苏稚的爬犁上偷懒,还能混好多果子吃。
戈壁上无遮无掩,炽热的太阳光从头顶掉下来的时候,人的胸腔似乎都在燃烧。
这时候,就不能继续行军了,云琅一声令下,刚刚还拖得很长的队伍顿时就变粗,最终变成一摊。
无数的遮阳棚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被支起来了,军卒们猛猛的喝一些凉开水,咬几口干粮,然后就抓紧时间摊开四肢睡觉。
这样的生活谈不到苦,君王一声令下,再苦再累都要坚持下去。
既然无法摆脱,拒绝,就只好苦中作乐。
隋越到底还是被云琅胖揍一顿,不是他打不过云琅,而是不敢反抗!
打过之后,两人之间的怨隙就抹平了。
被打的人毫发无伤,打人的人却手脚乌青发肿,只因为隋越挨打的功夫早就炉火纯青,每当云琅的拳脚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挨打的部位总是隋越身上最硬的地方,或者是肘子,或者是膝盖,最后一次重的,是隋越把脑门迎上去了,这一拳下去,云琅的右手就没了知觉…
大汉的宦官就像大汉的文人,看似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其实呢,全是土匪!
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只是这些人应对社会的手段,就司马迁这种人,都能开大黄弓,而且是连开八次大气不喘!
隋越只要看到云琅动弹不得的右手,就会露出神秘的微笑,也喜欢叉开腿坐在云琅对面,豪气干云的吃喝。
云琅没有发明适合男人穿的内裤之前,大汉人就不穿内裤,即便是有裤子,也只是那种跟套袖一样的讨腿,且不论男女,那时候,所有的礼仪都是夹着腿的,跪坐在地上,没人敢这样叉开双腿坐在地上的,那样会暴露出不该暴露的位置。
云琅鄙夷的看了隋越一眼,别的男人暴露出内裤的时候,总是有一团隆起,这家伙那个部位平平的毫无美感。
“君侯居然能忍得住火气没有弄死司马相如,其实啊,只要您等司马相如写完陛下要的辞赋之后,再找个由头弄死他,某家就当没看见。”
隋越吃的是豆腐皮卷牛肉,中间抹了辣根酱,吃一口就要抽抽鼻子,看着很爽的样子。
“我们无冤无仇,杀他做什么。”
“他骗了华阳夫人,您如何能忍?”
云琅笑道:“夏虫不可语冰,我与你谈论男女情事,岂不是与前者有相似之处?”
这种话如果是别人说出来,隋越定会勃然大怒,出自云琅之口,隋越只觉得有趣,并没有觉得受到了羞辱。
这样的话云琅常说,就像在说一个事实,而非刻意羞辱他。
第一次听心中可能还有些不愉快,次数多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至少,他知道,云琅绝对不会拿他们的缺陷来羞辱人,因为,云琅最尊敬的师长也是阉人。
只要天下阉人用这个理由去还击云琅,这家伙反而是最受伤的。
听云琅再次说起这事,隋越吃吃笑道:“某家见过的美人儿成千上万,宫中女子各个美艳如花,为了博取陛下一笑智计百出,某家如何不能说?”
自从来到云琅军中,隋越总有一种占了便宜的感觉,陛下屡屡在云琅手上吃哑巴亏,如今,自己终于让云琅也品尝到了这种感觉,如何能不得意?
云琅闷哼一声,向一边爬了两步,准备躺下来睡一会,跟隋越说的话越多,他就越是得意。
“皇后那里的白玉份额多的不像话,这事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说一下啊,要不然太子殿下问起来,我不好帮你遮掩!”
云琅叹口气道:“你就饶了我吧,我是陛下的臣子,自然只能效忠陛下。以前的时候,太子还只是皇长子的时候,大家都是陛下的臣子,我当然会给他留一份。现在,太子殿下也成了君,我这时候自然要有取舍,给皇后的那一份里就有太子的份额,你难道就不明白?”
隋越嘿嘿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递给云琅道:“看看吧,你的好心被人家曲解了。”
云琅叹了口气,瞅瞅这封熟悉的信函,无奈的摇摇头,看样子司马相如的第二队信使,也遭了毒手。
要是再来一位多事的人,反倒会便宜了司马相如。
第一四八章 引经据典
云琅很不看好刘据。
如果刘据还像上一辈子一样,成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善良的心性没有发生改变,在学习了儒家经典之后,性格趋于保守,云琅或许还有支持一下刘据,让他躲过那场恐怖的巫蛊之祸,当一个太平皇帝的想法。
如今的刘据被他的父亲强行塞进军伍中,在西南之地品尝到了人血的味道,将性格中的劣势人格充分的暴露出来之后,云琅立刻就没有了帮助刘据的心思。
一旦让这人当上皇帝,他可能比他的父亲更加的暴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