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嘿嘿笑着从药架左边高处抽出来一个药匣子,小心的从药匣子里取出一个不大的玉盒,放在云音面前。
仅仅看了一眼这东西,云音浑身就起了鸡皮疙瘩,抱着双臂移开视线道:“好恶心啊。”
“毛毛虫啊,怎么会不恶心?还好,这是干品,如果是活的,更加恶心,你耶耶总喜欢收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云音连忙问道:“您说这东西触碰了皮肤之后会发痒?”
苏稚笑道:“绝对的,会痒好几天,不过呢,痒过之后就会复原,什么后遗症都没有。”
云音狐疑的瞅着苏稚道:“真的?”
苏稚笑嘻嘻的道:“绝对是真的。”
云音拿着玉盒走了,苏稚就一个人留在药房里用木胶配药,她觉得一会霍光可能会用的上。
“这东西沾在身上会痒,还会痛?”
霍光跟云音两个沾在桌案前边,仔细的端详着里面那些小小的动物尸体。
“二娘说的,就该是真的。”
“何师傅真的准备让你把这东西倒进我的脖领子里?”
“是啊,还让我多放几条。”
“老家伙好狠的心…”
“嘻嘻嘻…”
“这东西我留着,是个好东西,不过呢,先在金日磾身上试验一下,看看效果。”
“不成的,你不能拿这东西去害人,还是丢火盆里烧掉比较好。”
“放心,二师娘既然敢把这东西交给你来害我,就说明这东西害不死人的,等我看过效果之后,再看能不能利用一下。对了,你赶紧去何师傅那里,我总觉得师傅最近看我的眼神不太对,毛病很可能就出在我们两个太亲密上。也不知道师傅是怎么想的,把我看得跟梁赞那个无耻之徒一样!”
云音从小就拿霍光一点办法都没有,见霍光坚持这样做,再三嘱咐霍光不要拿去害人,却被霍光推出房间,一个人待在里面不知道在干什么。
第一一八章 转嫁痛苦
金日磾最近很怕见到云琅。
在一个月前,云琅曾经邀请他随大军征伐匈奴,金日磾拒绝了。
“一个民族由盛而衰是一个正常的变化,在神的眼中,只不过是一群蚂蚁被另外一群蚂蚁打败罢了。
在圣人眼中,这是无可逃避的社会规律,堕落的,落后的种族总会被那些更加勤劳,更加先进的种族所替代。
在我的眼中,你如果能亲眼目睹自己昔日的族群灭亡,将有利于你建立一个新的是非观与世界观。
只有跳出红尘,才能看清楚这个世界,从表像直指灵魂,你不能一直活在回忆跟痛苦中。
大丈夫当有决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大汉与匈奴你只能选择一个,没可能一边享受大汉国繁荣的成果,一边又为自己昔日的族群消亡而伤感。
这样做是不对,你要有所选择!”
云琅那一天对他说的话再一次在金日磾耳边响起,记忆非常的清晰,金日磾连云琅那一天对他说这些话的表情都记忆犹新。
淡淡的有些疏离,也有一些遗憾跟恨铁不成钢。
走在云氏富丽堂皇的庭院里,金日磾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今日,他必须对云琅的问话有一个明确而彻底的交代。
云音匆匆的自霍光的房间里跑出来,面孔绯红,见了金日磾立刻绕道而走。
突如其来的场景,让金日磾的心神有了一丝松动,暂时放下了心头的苦恼,转而研究起云音跟霍光之间的关系来。
瞅着云音还没有长成的瘦峭身体,金日磾忍不住撇撇嘴,觉得霍光很不讲究,云音毕竟太小了,霍光表面上是一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也会在背地里干出禽兽行径。
云氏偌大的书房里跟往常一样空旷,这里的藏书之丰富,整个关中也没有几家能够比拟的。
身为印书作坊的股东,云氏藏书堪比皇宫,甚至比太学藏书楼还要丰富一些。
汗牛充栋早就成了一个大笑话,在纸张的时代里,学问在体积上被极大的压缩了。
不论是造纸,还是印刷,都对学问的传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云氏书房这样的环境,莫说匈奴,就连关中也不多见。
金日磾将十天前借走的《管子》小心的放在书架上,这本书原本就是稷下学宫记录的,里面全是管仲的言行与做事方法。
云琅说管仲是这个时代中思想最活泛的人,更是“法家之先驱”对此人极为推崇。
所以,金日磾就想从这本书里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惜,一无所获。
真的如同云琅所说的那样,想从古圣人的记录中寻找符合自己行径的言论,就像屠夫想用一块猪肉来还原整头猪那么艰难。
“不要相信管仲这个人,自他让齐国富强起来之后,整整四百年,看似强大的齐国却再无作为。一个国家如果只追求享乐,不再励精图治,就像人没有了脊梁骨,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成功。”
金日磾不用回头,就知道来的是谁,凡事都跟别人拧着来的人,只有那个龌龊的霍光。
“咦,金玉良言你居然都听不见去,是不是看不起我啊?”
霍光极具进攻性的语言再一次落进金日磾的耳中。
“我打不过你,所以,你说什么都是正确的。”
金日磾背对着霍光冷冷的道。
“你是用屁股来赞同我的话么?”
“噗…”
金日磾用一股恶臭回答了霍光。
霍光愣了一下,金日磾已经从敞开的窗户里纵身飞了出去,他知道,霍光一定会恼羞成怒的。
很奇怪,霍光并没有追出来,素有洁癖的他来到了门口,安静的呼吸着新鲜空气,颇为玩味的看着金日磾。
金日磾站稳之后看着霍光道:“我不怕你!”
霍光笑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已经在害怕了。”
“你就是想找机会再次殴打我一顿。”
霍光摇摇头道:“没有,我一般不打人,除非有合适的理由!”
金日磾小心的看着蠢蠢欲动的霍光道:“你今天有理由么?”
霍光点点头道:“正好有!”
霍光话音刚落,金日磾就率先用重拳捣向霍光。霍光的拳法很是缺德,一旦让他率先出手,别人就只能被动的防御,直到被霍光击倒,上一次就是吃了这样的亏,金日磾自然要先发制人,不给霍光喘息的机会。
两只拳头碰撞的时候,金日磾赫然发现霍光手上戴着一只鹿皮手套。
担心其中有诈,金日磾错过了与霍光拳头相撞的想法,闪身躲开霍光的拳头,两人擦身而过。
“你手套里是不是有铁刺?”金日磾站稳身形之后就用看狗屎一样的眼神看着霍光。
霍光摇头道:“我的手套里绝对没有铁刺!”
此时的金日磾似乎对霍光认识颇深,见霍光冲过来了,就跟他乒乒乓乓的打的极为热闹,无论如何,却把十二分精神放在霍光戴着鹿皮手套的右手上。
在发觉霍光的拳头很重,自己且有些抵挡不住,金日磾果断的拔腿就跑。
霍光一时追不上他,只好恼怒的脱下手套朝金日磾丢了过去,霍光丢的很准,手套砸在金日磾的脖子上,就无力地掉了下来。
正在奔跑的金日磾却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火烧了一下,用手摸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恨恨的停下脚步冲着霍光道:“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
霍光疑惑的道:“就因为我用手套砸了你一下?”
金日磾捂着剧痛的脖子冲着霍光怒吼道:“你的手套上有毒!”
“有毒?”霍光疑惑的捡起掉在地上的手套,左右看看没发现任何不妥。
金日磾大怒,冲过来不顾危险地将手套在霍光的脖子上摩擦了一下。
霍光岿然不动,依旧用疑惑的目光看着金日磾。
“你不痛?”
霍光冷笑道:“某家皮糙肉厚,不像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废物,被手套砸一下就叫苦连天。咦?你不会去找我师傅哭诉吧?”
金日磾强忍着脖子后面的不适,蹲下身子在手套掉地的地方仔细检查,他相信,毛病一定出在这只手套上。
最终,金日磾什么都没有发现,见霍光重新戴上了手套,就对霍光道:“我病了。”
霍光点点头道:“可能是你刚才逃跑的太迅速,扭伤了吧?今天何师傅在,这种伤势正好找他看看。放心,我不会对一个病人下手!”
霍光检查了一下金日磾的脖子,对他道:“你脖子就是有些发烫,还有些红,没有别的外伤。”
随着霍光的手指从脖子上划过,金日磾觉得霍光的手指就像铁锉刀一般从他的脖子上划过,痛不可当,忍不住惨叫一声。
霍光见金日磾确实病情严重,就从水里捞起一块碎冰按在他的脖子上,然后单手搀扶起金日磾快速的向后山跑去。
有了冰块,金日磾就觉得没那么难受了,随着霍光一起狂奔,想要早日解除痛苦。
从前院到后山,也就一炷香的功夫,霍光眼看着金日磾的脖子由红转而出现了好几个薄薄的黄色的水泡,不由得暗自心惊。
他万万没有想到毛辣子的毒性居然会如此的猛烈!
也有些后怕,如果不是云音更加的偏向他,此时金日磾的现状就是他可能的将来。
来到何愁有的山居前边,童仆自然告诉金日磾何师傅正在睡觉不容打扰。
很奇怪,原本惨叫不休的金日磾到了何愁有的门外,却倔强的咬着牙,一声不吭。
霍光关心的道:“都是一家人,如果叫唤能让你舒服一些,还是叫出来,早点把何师傅吵醒,也好给你看病。”
金日磾颤抖着摇摇头道:“不叫唤,你刚才看着我叫唤似乎很高兴,耶耶就不让你快活!”
霍光平和的笑容没有了,愤怒的举起了拳头,他觉得自己今天很有把握让金日磾投降。
何愁有靠在一个软枕上,云音正一勺子一勺子喂何愁有喝粥,听着外边的惨号声道:“霍光?听声音不像,丫头啊,你真的把毛辣子倒进霍光的衣领里去了?”
云音摇头道:“没有,我也不敢,就是把毛辣子藏在小光衣领上了,他每天都要换好几遍衣衫,一定会中招的。您说,他是不是来找算账的,毕竟,小光的衣箱只有我能动。”
何愁有点点头道:“那就该是霍光这个小混蛋,放心,他还不敢进来。”
惨叫声非常的短促,就那么几声,然后就迅速的远遁了。
何愁有喝完了一碗药粥,叹口气道:“霍光太聪慧了,从小到大没有受过任何挫折,我担心这孩子将来会得意忘形,这才借你的手让他痛苦一下,只有记得这种痛苦,这孩子做起事情来才会更加的谨慎。”
云音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何愁有光光的后脑勺,撇撇嘴,她才不相信何师傅刚才说的话呢,一个字都不信!
苏稚解开金日磾的外衣,瞅了一眼金日磾的脖子跟后背,就恼怒的看了霍光一眼。
二话不说,就用熬好的温热木胶敷在金日磾脖子跟后背红肿的地方,然后刺啦一声,又把木胶给撕了下来。
很怪,手指触摸都会让金日磾痛苦不堪,此时,用力的撕扯木胶却让金日磾倍感舒泰。
三次之后,那种针刺一般的痛苦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皮肤撕裂一般的痛楚。
这对金日磾来说,是一种可以接受的痛苦。
第一一九章 少年人的坚持
听完霍光的叙述之后,云琅长叹一声道:“你不能总是靠聪慧跟幸运来混日子啊。”
霍光微笑着关好门窗,最后来到师傅面前道:“想让我吃亏长见识,先要比我聪慧,比我有见识才成。明明可以依仗智慧避开的麻烦跟痛苦,弟子如果梗着脖子硬上,您又会骂我愚蠢的。”
云琅发现自己似乎无话可说。
智慧这东西其实是一种很邪恶的东西,智慧太高的人看天下所有不如他的人就像是看傻子。
一种智慧绝伦的人会化身为圣人,努力的让那些不如他聪慧的人变得跟他一样聪慧,这中间最有代表性的人物就是——孔丘。
另外一种智慧绝伦的人,就没有这样的想法,他们会竭尽全力的用自己的智慧去迷惑更多的人,让这些人成为他思想的奴隶,最终随着他的指挥棒乱转。
毫无疑问,霍光就是第二种人,现如今,大部分人在霍光眼中都是那种呆呆的泥雕木塑。
面对这种东西,他没有耐心来好好地对待这些人,不是他不想好好地对待世人,而是他认为没有必要。
经历的事情多了之后,人的心就会变冷,变硬,一般的情绪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影响,所以说,聪明人其实都是孤独的,孤僻的,甚至是邪恶的。
霍光自己的是非观已经形成,云琅想要改变他,基本上没有什么可能了。
现在,唯一能让霍光再有一些进益的是生活本身。
“陛下的旨意已经下来了,我们是最后一支离开长安的军队,也是陛下重点控制的目标。”
云琅与霍光在后宅的园子里漫步的时候,云琅终于说出了心中的忧愁。
霍光似乎不是很在意,将手插进袖子里淡淡的道:“陛下制衡的策略而已。之所以这样做,是陛下睿智的表现。为了方便大军作战,不好把大军管束的太死,又不能不防,所以,我们这支管理大军粮秣供应的军队,自然就成了重中之重,就是不知道陛下将会如何控制我们。”
云琅俯身从温暖的菜园子里摘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香瓜放在霍光怀里,自己又摘了一颗,用袖子擦拭一下,就狠狠地咬了一口。
霍光问他的话,他也不清楚,直到现在,卫将军属下的高级军官中,只有曹襄这个副将是明确的,长史,参军,至今还是空缺。
霍光咬了一口甘甜的脆瓜,嚼了几下淡然的道:“不管来的人是谁,总要保证大军粮秣供应充足的。这是大趋势,我不认为来的人有胆子破坏大军的结构,跟军事进程。只要这些不受影响,师傅给他一定的尊重即可,不必在意他的存在,您以前就是这样做的,现在还这样做不就成了么?”
云琅吃着脆瓜,没有回答霍光,稍停片刻又问道:“褚狼那里有什么新的消息?”
霍光道:“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刘陵的属下似乎销声匿迹了。”
云琅喟叹一声道:“这不是一个好消息,以刘陵对皇帝的认知,她不会想不到皇帝现在要干什么。
每次大战之前,应该是细作最活跃的时候,他们自上一次爆发之后就再无消息。
我们现在对匈奴人没有任何认知,只知道他们在还在北海,在我们从未踏足过的土地上。
这一次远征,与其说是在作战,不如说是在探险。
据我所知,当作战跟探险合二为一的时候,运气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
在这方面,我们的经验要丰富一些,应该作为前驱为大军探路的,没想到陛下却一定要我压阵。”
霍光笑道:“师傅太急躁了。”
云琅愣了一下,摇头笑了一下,正如霍光所说的那样,自己太着急了。
对于未知谁都会迷茫,云琅尤其如此,这段故事历史书上没有,司马迁写的历史书上,此时的匈奴依旧强大,大汉朝依旧没有形成对匈奴压倒性的优势。
云琅很确定,这段历史的改变跟他有关。
因此,一个本来知道大汉朝发展方向的人,突然被自己制造的世界蒙蔽了,这是一个可怕的危机。
矛盾中求发展是一个精细活计,一般人没有这个能力,云琅考虑衡量了良久之后发现,自己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霍光倒是雄心勃勃,这或许说,不知道未来的人才能创造真正的历史。
锋芒毕露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是一个好的习惯,云琅就带着霍光去见家中的供奉,比如,司马迁,比如东方朔!
司马迁已经做好了远行的准备。
云琅见到司马迁的时候他正在准备新的稿纸,细细的麻线将白纸订成本子,整个过程他做的很是仔细,还用两片薄薄的木板将本子夹住。
本子很厚,看样子他准备记录的东西应该有很多。
见云琅师徒进来了,就把放下本子道:“要出发了吗?”
霍光笑道:“您好像很兴奋。”
司马迁道:“该是浓墨重彩的一笔,一定要仔细,一定要亲身经历,一定要告知后人,我大汉是如何将匈奴灭杀的。”
“匈奴人不是一根根木头桩子,专门在北海等我们去杀死他们,他们会逃跑的。”
霍光又道。
司马迁就拿起本子继续用锥子扎眼,淡淡的道:“跑到哪里,我们就追杀到那里,反正,匈奴人是一定要灭掉的。”
云琅笑了一下道:“哪来的执念啊,如此的痛恨匈奴人?”
司马迁抬头看看云琅道:“饿狼还是杀死剥皮之后,我才能舒心一些。”
云琅道:“你可以慢慢的做准备,卫将军所属是最后一支离开长安的军队。”
司马迁笑道:“看来,陛下还是最不放心你。”
“还怎么呢?你最后一个带着最弱的一支军队离开长安,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你西北理工的学问过于具有侵略性了,缓缓吧,事情一件件做最好,别想着一口吃成胖子。”
霍光哈哈笑道:“我西北理工人畜无害。”
司马迁冷笑一声道:“就你做事的法子来看,你也敢说自己人畜无害?小子,告诉你,人家真正厉害的人看起来都像是一个傻子,只有这种人才能笑道最后。像你一样看起来就是精明人,不管谁对你都会留一个心眼的,你师傅也是如此,过于聪慧了,就没人有把握驾驭你,也就没有信任感了。藏拙,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就不会吗?”
云琅很是安静,就在一边看着司马迁教训霍光,一个人有这样的看法,可能会有误区,很多人这样看的时候,一定是很有道理的。
霍光回头看看师傅,见他陷入了沉思,没有帮自己的意思,就正色对司马迁道:“我现在装傻,似乎晚了一点。”
司马迁指指趴在窗口看他订本子的东方朔道:“这种事你该问东方朔那个聪明人,他现在已经成功的让所有人认为他已经变成傻子了,是一个有经验的人。”
东方朔无声的笑了一下,捋着颌下漂亮的山羊胡须道:“傻子当道的世界里,装什么聪明人啊。你看看我这些年一直在假扮傻子,官职也升了,俸禄也变多了,陛下看我的眼神也终于温和了。降低自己的智慧跟人相处其实很有意思,小子,你还要慢慢的学。”
霍光看看师傅毫无表情的脸,烦躁的来回踱步,过了片刻才指着东方朔道:“我不是缩头乌龟,也假扮不了乌龟,我不喜欢别人吧唾沫吐到我的脸上。更不喜欢被人虐待。你对我好,我会记住,你对我不好,我会加倍偿还,小爷来着世界上是准备痛快过一生的,没打算委委屈屈的过一辈子。就算是会被人算计,会被人压迫,会被人打击,小爷就是小爷,就算是万马分尸我也不后悔!”
第一二零章 愁绪万里云
云琅宠溺的看着霍光怒气冲冲的离去,对司马迁道:“你这个专门掏古人尸骨的貔貅,那里知晓少年人的心思?”
司马迁冷笑一声道:“某家当年热血初起之时,曾经用一双脚踏遍楚地,一柄剑染血无数,一路在遭遇的盗匪恶徒数不胜数,历经九死一生,这才整理完毕了《楚地论》,做学问如同做人,来不得半点取巧。你刚才不也是在为弟子的将来忧虑吗?现在,又说这样的话,为人真是毫无原则。”
趴在窗户上的东方朔也懒懒的道:“他这人其实根本就没有立身的根本,说他是墙头草,他还有点风骨,说他是一棵青松,他又柔软的可以拧成麻花。拎起来是一串,丢下去是一摊,谁也别想给他塑造出一个固定的模样来。他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倒是想把徒弟弄得有点人样,就像那些狐仙鬼怪一样,你以为披上一张人皮就能成人了?你云氏满门狐狸精,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现在想着要藏拙,晚了。”
能得到这两个人的肯定,云琅多少有些小得意,他的思绪不由自主的飘飞到了久远的将来。
至于,司马迁跟东方朔两个人,就像两只大嘴乌鸦,正在张大了嘴巴呱呱的叫。
人的世界,与野兽的世界差别不大,人性与兽性有很多的相同点,只不过一个人后天衍生的,一个是先天形成的。
用人性来掩盖兽性,就是孔夫子以前在做的事情。
霍光兽性的一面在本身过人的智慧催生下,显得更加明显而已,这是因为他发现,兽性比人性更加好用,办事更加的方便,更容易达到目的。
能给自己设置心理障碍的只有人,这是一个更高的人性阶段,霍光还是需要学习,毕竟,他是云琅自己催生出来的一个怪胎。
金日磾又被霍光打的哇哇叫…
张安世鼻青脸肿的在一边为大师兄呐喊助威…
金日磾只要有机会就不顾霍光落在他身上的拳头,也要把拳头砸在张安世的身上。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金日磾被霍光打的动弹不得,而张安世则被金日磾打的惨叫连天。
“有本事就把耶耶打死,只要打不死,我就把张安世打个半死,你打我多少下,我就还张安世多少下。”
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金日磾嘴巴一如既往地强硬,原本总喜欢痛打落水狗的张安世只敢捂着被打的凄惨无比的脸嗷嗷叫,却不敢再动金日磾一下。
张安世听了金日磾的话,心中苦涩至极,金日磾不怕挨打他是知道的,这个皮糙肉厚的匈奴人,曾经在决斗场快被人打死了,也能顽强的活过来,这样的经历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他绝对相信金日磾的话,他这样说,就一定会这样做,绝对不会打半点折扣。
自觉生命珍贵的张安世没有跟金日磾同归于尽的打算,西北理工学生上的第一课就是要懂得珍惜生命。
这个教条是云琅亲自传给霍光,张安世以及其他弟子的,就是要告诉他们,只有留下有用之身,才有否极泰来的机会。
屈辱只是一时的,而世人多健忘…
“大师兄,不要再打了。”
霍光收回捶向金日磾嘴巴的手,看着张安世道:“你这是被他打怕了吧?”
张安世连忙道:“那里,那里,我只是不愿意跟他同归于尽,他已经很惨了,您要是继续打,会打死他的。”
霍光愤愤的收回拳头对张安世道:“平日里要你多练习一下武技,就跟要你的命一样。这件事我不管了,你自己解决。”
霍光一腔的怒火全部倾泻在金日磾的头上了,自觉舒坦了不少,见云音在远处朝他招手,就匆匆的走了。
金日磾抬起脖子瞅瞅远处的云音对张安世道:“你师兄其实就是一个畜生你知道吗?”
张安世苦笑道:“你这张嘴但凡是能遮拦一些,你也不至于被他天天揍。”
金日磾艰难的冲着张安世笑了一下道:“你不会真的认为你大师兄如此虐待我没有一点其它原因吧?”
张安世立刻道:“我当然知道,他就想把你打服气,说真的,除过你,我没见过大师兄殴打任何人。”
“那是因为别人不值得他动手!”
张安世瞅瞅金日磾烂糟糟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问道:“你被我师兄打出高人一等的感觉了是不是?”
金日磾愣了一下,缓缓的点头道:“我应该记仇的。”
说完就抬起头,却发现张安世已经躲在大柳树后面,警惕的看着他。
云音站在高高的阁楼上,不断地摇晃一块翠绿色的手帕,霍光胸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不快之意也就烟消云散了。
跟师傅亲昵一下,会被坑。
跟师娘亲昵一下,也会被坑。
何愁有现如今只想看着他倒霉。
至于张安世以及家里的那一群小崽子,霍光看着就来气…
现如今,只有云音跟金日磾才能让他觉得神清气爽。
“快上来!”云音低声叫了一声。
霍光立刻就跑了两步,踩着青砖砌造的围墙斜着上了围墙,跳起来攀着屋檐的承尘荡两下就跃进了阁楼。
“我把毛辣子全部给你偷来了…”
云音兴奋地打开一个木盒,里面全是毛辣子的干品。
霍光苦笑一声,将盒子盖好,坐在地板上,一瞬间觉得无话可说。
“怎么了?你前天还说这东西好用来着。”
霍光双手用力的揉搓一下面颊道:“师傅不喜欢我用这些东西,司马师傅,东方师傅也觉得我不该用这东西。”
云音靠着霍光的后背也坐了下来,低声道:“你马上就要跟着耶耶北征了,我就是想给你多弄一些保命的东西。”
霍光用后脑勺磕一下云音的后脑勺道:“我知道,现在,只有你担心我的安危。师傅只是一味的要求我光大西北理工,大哥一味地希望我能在这次北征中杀死匈奴人,更多的人希望我能够通过北征建功立业。阿音,我有时候觉得很累。”
“累了,就大睡一场,耶耶要是催促你干活,我就去大哭!只要我哭了,耶耶什么条件都会答应。”
霍光张嘴笑了一下,师傅如果这么容易改变初衷,也不会被人称之为狐狸了。
“你什么时候走?”
“向阳坡上开始泛绿芽的时候就要走。”
“我会天天看的。”
“你盼着我离开?”
“不,我想给南山坡上浇开水…”
云琅静静的躺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串黄花梨木珠子,这串珠子被他揉捏的明光锃亮,隐隐有玉石的模样。
苏稚靠在他的身上瞅着两个孩子呼呼大睡。
“别说我没告诉你,你闺女正跟霍光躲在阁楼里呢。”
卓姬匆匆的走进来,见云琅跟苏稚之间很是黏糊,就毫不犹豫的把闺女给出卖了。
云琅笑了一下道:“都是好孩子,不会出事,我们管的越是紧,他们就越是有独处的乐趣。你要是不在乎了,他们也就觉得无趣。马上就要离开长安了,这一去不知道会多久,以陛下的脾气来看,这一次的目标不仅仅是消灭匈奴,会耽搁很长时间的。”
卓姬听丈夫这样说,也觉得很无趣,就靠着苏稚坐了下来,一屁股顶走了苏稚,不等苏稚发怒,就连忙道:“这一次出去不止一年呢,就你一个人陪着夫君,将来有的是时间在一起,不如把现在的机会给我。姐姐年纪大了,等夫君回来的时候,如果我变成了鸡皮鹤发的老妪,想要跟你争宠也没机会了。”
第一二一章 女大不中留
元狩四年的春节来的格外的晚。
不是因为急切过新年,才觉得晚,而是大汉的皇帝刘彻,将春节整整延后了两个月。
以前的时候啊,按照始皇帝定下的规矩,大家十月份就开始过春节了。
大汉皇帝刘彻认为,天下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汉家雄风已经盖压天下,旧有的规矩需要用新的规矩来替代。
于是,落下闳、邓平这两个奸臣就按照皇帝的指示重新制订了《太初历》,于是,孟春正月为岁首这个习惯就流传了两千多年。
春节不下雪,总觉得没有什么过节的气氛,好在,在年三十的那天,一场小雪如约而至。
白雪遮盖了群山,遮盖了大地,也自然遮盖了很多垃圾。
南山坡上依旧漆黑一片,即便是下雪也没有办法遮盖那里的模样,满目疮痍不是这点白雪就能遮盖的。
云氏的大女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一把火就把南山坡上的草木烧的一干二净,听说,她还动用了好几百家丁,用滚开的水,把南山坡细细的浇灌了一遍。
富贵县官员找上门来的时候,被愤怒的云氏谒者平颂挥舞大棒追赶了足足两里地。
还亲口告诉富贵县的官员,想要捉拿放火烧山者,找他就好,敢牵涉到大女,他就带着家丁将富贵县的县衙也一起烧掉。
这是云氏难得的硬气时刻。
很奇怪,向来平易近人的云氏此次难得的开始不讲理了。
而且是从上到下没有一个讲理的。
云琅刚开始知道这件事之后,抱着哭泣的闺女长叹一声。
霍光知道这件事之后,把自己一个人锁在云氏的宝库里待了整整一夜,出来之后,就变成了一个温润的君子,再无虎视鹰扬的模样。
刘彻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无声的大笑了良久,然后就告诉那些弹劾云氏的御史,此事作罢。
“只不过烧了一片荒地而已,这也人还没完没了了。”
阿娇见皇帝心情不错,送上奶酪的同时,就嘀咕了一句。
刘彻不喜欢奶酪的奶腥气,架不住阿娇硬是要他吃,也就皱着眉头吃了一块。
擦干净嘴巴之后道:“不是南山坡那点事,是他家的谒者过于霸道,今天敢烧了富贵县衙,明天就敢烧阳陵邑,胆子再大一点就敢烧长安城了。不给一点惩处,说不过去。”
阿娇道:“小孩子的一点小心思而已,那些人值当大做文章吗?”
刘彻笑道:“这就是朕为何会把这件事捂下来的原因。”
阿娇笑道:“赤条条无牵挂的人才是陛下要担忧的人,至于那些拖家带口的,都该是您敲诈勒索的对象是吧?”
刘彻摊摊手道:“朕从不用那些没心没肺的人,云家小妞,如此留恋父亲,不愿意她父亲远征,这对朕来说就是一个好现象,朕就能放心的把大军交给他,至少他还会回来的。”
刘彻在阿娇面前说话,越来越不喜欢伪装了,毕竟,两人什么丑陋的样子没有在对方面前出现过呢?
他也喜欢有这样一个可以随心所欲说话的人。
匈奴人不过年。
因此,当金日磾拄着拐杖悲壮的在雪地上一步一挪的来到云氏书房,见到霍光之后,就拍拍拐杖道:“等我伤好了我们再较量一下。”
霍光贴心的将金日磾扶到椅子上坐下,笑眯眯的道:“我不会再打你了,把以前的事情都忘掉吧。”
金日磾青一块紫一块的脸皮微微抽搐一下,然后艰难的道:“你把我打成这个样子,然后再给一个笑脸,就要我把过往全部忘掉?”
霍光背着手轻声说道:“何师傅说我的武艺已经练到了入微得的境地,今后要做的就是继续磨练,只要勤练不辍,迟早会达到武道宗师的地位,那时候的我,基本上就是无敌的。而你的错过了练武的黄金年纪,小的时候跟别的匈奴孩子撒野就是你练武的方式,却不知道这世上的武技理论已经上升到了一个很高的地步。你不知道人体的构造,不知道出拳打在人体那里会造成最大的杀伤效果。你不知道人体运转的秘密,更不知道如何在最节省力气的情况下对敌人作最大的杀伤。金日磾,别怪我说匈奴人是蛮夷,不是我看不起你们,而是在事实上,你们还处在蛮荒状态中。”
金日磾看着霍光喃喃自语道:“落后就要挨打?”
霍光认真的对金日磾道:“金玉良言,落后就要挨打,而且是白白的挨打。我年轻的时候你打不过我,我壮年之后你也打不过我,等我老迈了因为懂得调养的关系,一定会老迈的比你慢,所以,你还是打不过我!既然你总是打不过我,不如把这些事情忘掉,对你好,我才这样说。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霍光表现出来的善意,在金日磾心中掀起了万丈狂澜,他现在很想用一柄铁锤砸烂霍光那张伪善的面孔,在把汤汤水水丢进茅厕里。
然而,理智告诉他,霍光的这些话里,没有一句假话,都是真真实实的东西。
可就是这种残酷的真实,才让金日磾心中升起一阵悲凉意。
他已经是匈奴人中难得的猛士了,面对霍光这种人依旧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一想到霍光身后还有一个有狐狸之名的师傅,一个有战神之称的哥哥,他的心就哇凉哇凉的,没有一丝暖意。
“好吧,我原谅你了。”
这句话从金日磾的口中说出来,每个字似乎都有千斤重。
霍光郑重的拱手施礼道:“多谢!”
金日磾见霍光准备了很多废纸就打算离开书房,就好奇的道:“你要这么多废纸做什么?”
霍光瞅着远处的阁楼温柔地道:“阿音上一次把南山坡烧的不够彻底,我准备用废纸做引子,把山坡再烧一遍。”
“你们烧南山坡做什么?”
“阿音想要烧,我就帮她烧,她不喜欢南山坡上有青草萌发。”
金日磾哈哈大笑起来,指着霍光道:“真是愚不可及,冬日烧荒,来年野草更加的茂盛。”
看着金日磾的笑脸,霍光嘿嘿笑道:“你不懂,你不懂,你们匈奴人永远都不会懂…”
霍光走了,金日磾在想霍光临走前那一道落在他身上的怜悯的目光。
张安世进来了,金日磾还是没有想通,就直接问道:“你大师兄发疯去烧南山坡的事情你知道吧?”
张安世点点头道:“当然知道,我也想烧,可惜啊,儿殷没有那种让我去烧南山坡的心思。”
金日磾的沉默片刻道:“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理解的吗?”
张安世鄙夷的上下瞅瞅金日磾道:“你是春风路上的王者,就好好的当你的王者,那些前凸后翘的贵妇还等着你去安慰呢,不要想这些可以给精神带来极大享受的事物,你学不来,也做不来。”
金日磾依旧迷惑,翻开一本书觉得没有意思,霍三作业本上的题目也索然无味。
打开南边的窗户,他就看到了远处的南山坡。
南山坡上黑烟阵阵,霍光这该是动用了火油,金日磾极目远望,隐约能看见一个青衣少年跟一个黄衫少女,正在用推挤一种粗大的竹子,然后就有黑色的火油从竹子里喷出来,带起来了一条熊熊燃烧的火龙。
同样的场景云琅也看到了,他轻叹一声对宋乔道:“你说这孩子烧掉南山坡到底是为我呢,还是为了那个混蛋?”
宋乔轻声道:“南山坡上第一株青草露头之时,就是夫君出征之日,要烧,也该是妾身去烧。”
云琅皱着眉头道:“这就是说,阿音之所以烧南山坡就是为了那个小王八蛋喽?”
宋乔苦笑道:“女大不中留,您前两天不是才说过这种话吗?”
第一二二章 谁都不顺心
看别人出征,或者豪迈,或者慷慨激昂,或者伤感悲伤。
轮到云琅出征的时候,他的感觉又有了很大的不同。
他觉得很恶心。
引起这种身体不适感的原因不是因为气味或者吃坏饭了,而是他身边寸步不离的跟着一个死太监!
以前的时候,隋越身上是没有尿骚味的,现在,这种味道很浓郁…一股股的尿骚味从隋越的胯下传过来,云琅忍不住又干呕了一下。
曹襄跟在云琅旁边倒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看样子他真的是很开心。
大军出关作战,他只需要守在阳关大营,等待大军回归即可。
皇帝的亲外甥,总会有一些优待的,这一点没人有话说。
“你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么?”
云琅问曹襄。
曹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只有前面粮草车传来的腊肉味道。”
云琅再看看隋越叹了口气,越发的没心情说话了。
身为大汉国第一个用宦官来当长史的将军,云琅觉得自己有很大的可能因为这件事被载入史册。
这一点其实不用猜测,只要看那边的司马迁嘲弄的目光就什么都了解了。
卫将军出征,副将平阳侯曹襄,长史隋越,军司马赵培,主簿司马迁,书记东方朔,参军李陵,射声校尉霍光,步军校尉李勇三兄弟…
原本的历史上,曹襄这时候早死了,司马迁如今正在当太史令,东方朔陪着皇帝说笑逗闷子,至于李陵,再过十年,就要害死他全家了,至于李蔡的三个儿子,史书上没有记载…
这一支属于倒霉蛋的大军。
早上离开长安的时候还风和日丽,大军刚刚离开了咸阳桥,就下起了春日里的第一场小雨。
云音的努力没有任何意义,南山上依旧有嫩芽萌发,如今的南山,已经是草色遥看近却无的场面了。
她的行为虽然傻,却给这孩子带来了仁孝的名声,云音烧山这个典故不知道会不会成为后世二十四孝之一,云琅不得而知。他只知道,那个死丫头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为了霍光!
由此可见,二十四孝图全是骗人的。
人倒霉的时候,绝对不会只倒霉一次,很快,冷得让人咬牙切齿的春雨就变成了鹅毛大雪。
倒春寒出现了。
大军既然已经离开了京城,那就要按个按照军司马制定的路程行军,不到目的地,绝对不会罢休的。
好在,云琅军中的装备素来齐全,将士们披上披风,带上兜帽之后,泥水地里就多了一溜嫣红。
以前的时候,云琅总以为羽林军用红色披风是为了好看,后来弄死了黄氏之后,接手了人家的染坊,才知道那些人之所以用红色,完全是因为当年种植的茜草太多了,红色染料来得容易,这才会选择红色成为大军服饰的主色调。
隋越见云琅闷闷不乐,就凑过来道:“某家是第一次上战场,还请云侯多多照拂。”
云琅没好气的道:“你实话告诉我,为何你会出现在大军中?害得我直到现在,心里头都乱糟糟的。”
隋越无奈的摊开手道:“陛下一道敕令,某家就成了长史,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不过呢,估计赵将军比较清楚。”
赵培自从来到卫将军军营,就一直有意无意的躲着云琅,他早就从云琅的眼神中看出深深地恶意了。
现在,没法子,所有将官都要围着主帅行军,他避无可避,见隋越反手出卖了他,只好拱手道:“末将原本是陛下寝宫宿卫将军,我也不知道为何一道敕令下来,末将就成了军司马。”
云琅瞅瞅隋越,又看看赵培低声道:“约束好你们手里的密探,我不管你们承担了什么样的使命,但是,所有人都不得贻误军机,但凡发现一个,本将就杀一个,绝不留情。”
有这样一群人在,云琅已经不指望自己的大军有多么强悍的战力了。
送走了云琅,刘彻站立城头的时间就更长了。
直到春雨变成了大雪,他才回到了长门宫。
对他来说,留在长门宫,比留在长安城更让他安心。
刘据已经跪在雪地里好久了,春雪落在身上很容易融化,如今的刘据,衣衫已经湿透了。
刘彻露出了深深地疲惫之意,对钟离远道:“昭告丞相府,准备立太子的典仪吧。”
刘据听到了父亲的话,大喜过望,在泥水中连连叩头道:“儿臣谢过父皇恩典。”
刘彻轻轻哼了一声,路过刘据身边,却没有搀扶他起来的意思,走出一段路之后,才回头对刘据道:“不管是谁,给你出了这条利用雨雪天博取朕同情的计策,你回去之后就杀了他吧!”
说完就走进了长门宫大殿。
刘据一脸的惊愕之色,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朝着长门宫大殿三拜之后,就站起身,大踏步的向外边走去,他决心已定,夏侯衍这人一刻都不能多留。
而夏侯静也不可重用了…
他不想因为这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坏了自己在父亲眼中的形象。
白雪抱成团从天上落下,扑簌簌的落在地上,刘彻瞅着空荡荡的长门宫,长叹一声道:“真是太安静了。”
阿娇牵着蓝田走过来道:“人都离开京城了,这里如何会不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