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见他们父子都不说话,就拍拍手,立刻就有宦官挑着七八个大箱子走了进来,放在刘据身边。
阿娇傲然一笑,让宦官打开箱子,刘彻,刘据父子忍不住一起看过去,只见里面装满了各色锦缎,每一种都做工精致,华丽异常,几乎看不到一个线头。
刘据不解的看向阿娇。
阿娇笑道:“听说你马上就要大婚了,这些锦缎你母亲手里还没有,全是长门宫两百匠师用最好的丝线,历经两年就织造了这十箱,给蓝田留了两箱,剩下的全便宜你了。”
闻听此言,刘据顿时手忙脚乱,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
刘彻见儿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猥琐样子,怒气又起,拍了一下桌案道:“还不谢过大母赏赐?”
刘据这才慌忙跪拜道:“儿臣谢过大母赏赐!”
阿娇微笑着受了刘据一礼,就轻轻擦拭着眼角对刘彻道:“陛下您就莫要再为难这孩子了,九死一生的走了一遭西南,就算有什么不妥之处,也算是为我大汉江山效过死力了。别拿他跟去病儿这些人相比,就我皇族子弟,刘据已经倾尽全力了。该给的赏赐就给,该升官的就给点职位,莫要让人觉得追随皇长子却得不到任何回报。”
刘据以为自己绝对不会在阿娇面前流露出软弱的模样,可是,阿娇的这番话,却让他的鼻子一算,眼泪忍不住成串的流淌下来,不一会,就在脚下光滑的地板上汇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第一零八章 眼泪的作用
刘据心满意足的走了。
刘彻却坐在座位上瞅着窗外的天空久久不动。
阿娇似乎知道刘彻的心情不好,也不打扰,乖乖的坐在下首百无聊赖的玩弄着手指。
“别伤他!”
刘彻终于说话了,声音出奇的低落。
“不会,凡是能伤害到你的事情我都不会去做。”
阿娇平静的回答。
“他哭得很伤心…”
“是啊,你对他的关心实在是太少了。”
“我说他哭了!”
“哭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以前经常哭。”
刘彻站起身,背着手离开了大殿,看样子准备去外边散步。
阿娇微微一笑,她知道皇帝此时的心情有多么的糟糕,她甚至认为这是皇帝罪有应得,如果年轻的时候跟她生子,而不是跟卫子夫那个贱婢生子,如何会有刘据这样的儿子?
皇帝在寒冷的院子里散布,穿的暖暖的如同一个小肉球一般的蓝田却哒哒的从里间跑出来,见到母亲,就欢笑着扑进母亲怀里。
阿娇瞅着闺女娇嫩的脸蛋,笑颜如花,这孩子血脉高贵无匹,身份独一无二,模样长得也可爱,唯一欠缺的,就是学识。
没儿子这让阿娇极为失望,因此,她很想把自己的闺女当做男孩子来养。
云琅早就答应过,等这孩子六岁了,就能去云氏求学,算算时间,也就是在云琅北征归来的事情。
阿娇的眼界极高,这些年见过无数的少年才俊,在阿娇看来,也只有云氏出来的霍光,张安世能入她的法眼,至于别的少年…才高八斗者有之,智慧超绝者有之,可是呢,只有霍光跟张安世两人最像人!
经历过大变的阿娇不在认为诗赋风流的少年就是好少年了,相反,她认为挽着裤腿,扶着耕犁露出笑脸的少年,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少年。
霍光一点都不喜欢犁地!
他甚至讨厌所有能弄脏他衣服的事情。
不过,陪伴师娘在温泉水边上用剪刀收割韭菜这种事他还是很喜欢做的,因为,他最喜欢吃韭菜盒子。
这东西味道很大,韭菜还会粘在牙上,吃过之后口气很难清新,看起来似乎非常的不雅致。
不过,一群人一起吃,就没有这个弊端了。
温泉边上的韭菜已经长到一尺长了,算不得翠绿,叶脉边缘还有些泛黄,这是没法子的事情,数九寒天里,能有绿菜吃已经很难得了,哪里能讲究太多。
其实他就是来出苦力背韭菜的,因为,师娘跟师妹师弟们正在韭菜地里的撒欢,轮不到他亲自去收割。
忙碌了一上午,好大一片韭菜终于收割完毕了,然后一群人就在饭厅里将韭菜分成一捆捆,用草绳子捆扎好,然后就会派梁翁将这些绿菜包裹好,送去相熟的几家。
今天是吃新菜的日子,也是云氏大聚会的时候。
贫穷时期养成的吃大锅饭的习惯,如今在云氏只是偶尔才有的事情。
更多的变成了一种习惯。
富庶的云氏仆妇们并不缺少一日三餐。
全家人围着大桌子吃韭菜盒子的模样非常壮观,每年这一天的午餐,全家人只吃白粥跟韭菜盒子。
对云氏族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养成时间很短的一个习惯,对云琅自然是不同的,他甚至能将这个习惯追溯到他生命的三十多年前…
少年时期的饮食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更改。
每到这一天,家主的心情都不好,家人们吃饭,他却会独自走上骊山,除过老虎之外,一个随从都不要。
云琅的侍卫刘二吃的满嘴流油,太喜欢吃韭菜盒子了,尤其是热腾腾的韭菜盒子。
目送家主跟老虎进了骊山,也发现何愁有也进了骊山,刘二顿时就放心了,满满一食盒的美食,足够他吃很长时间。
今年跟往年还有很大的不同之处…皇帝在骊山上。
刘彻背着手站在骊山高处,冬日里红艳艳的太阳就在他的身后,他没有远眺,而是低着头看云琅跟老虎沿着青石台阶慢慢向上爬。
等云琅爬上那处平台,就听刘彻幽幽的道:“据说此处就是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处!”
云琅闻言笑道:“坊间传闻,陛下千万莫要当真。”
“有史书记载,周天子伐申国,申侯邀请犬戎助阵,在骊山下击败了周天子,于是,周天子身死。至于烽火戏诸侯完全是一个笑话,天下诸侯封地有远有近,岂能一同前来,而且朝发夕至…微臣现如今都办不到的事情,陛下以为周天子的诸侯能做到?至于褒姒…微臣以为是周天子的无耻!”
刘彻笑了,指着周边高大的松树道:“如此说来,它们见证了周天子的无耻?”
云琅摇头道:“天子做错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承认,还推脱给女人,这就太无耻了!”
刘彻见云琅把话说得激烈,就笑道:“如果朕做错事情了呢?”
云琅笑道:“陛下如果发布了错误的政令,造成天下动荡,百姓受苦,那么,第一,首先要问责丞相,第二,要问责御史大夫,第三,陛下需要自省,最后改正。”
刘彻大笑道:“很丢脸啊。”
云琅笑道:“推到一个女人身上更丢脸。”
刘彻停止了大笑,瞅着云琅道:“你觉得朝中无奸佞么?”
云琅直言道:“或许有立场不同者,说到奸佞微臣还真的一个都没有发现,比如主父偃,微臣至今也认为此人乃是一个才干之士。”
刘彻点点头,表示承认,他与云琅的看法一样,能进入中枢的官员哪里有什么尸位其上的人,之所以会被贬斥,或者流放杀头,更多的原因是政见不同,至于贪渎,违法,不过是疥癣之疾,上不得台面。
“云卿对常山王有何看法?”
说了半天的废话,刘彻终于说出了自己邀请云琅上山观景的真正目的。
云琅想了一下道:“微臣曾经教导过常山王农学,就这一点来看,是一个勤勉的学生。”
刘彻笑道:“勤勉而不是聪慧?”
云琅笑道:“微臣以为对一位帝王来说,勤勉这一特质要比聪慧更加的重要。”
刘彻愣了一下道:“此话怎讲?”
云琅看看刘彻咬咬牙道:“太聪慧的人其实不适合当皇帝!”
刘彻笑道:“如此说来朕也不算聪慧?”
云琅叹口气弯腰施礼不再说话。
刘彻摆摆手道:“好了,好了,不说朕了,你就说说聪明人为何不适合当皇帝这件事就好。”
云琅拱手道:“乾纲独断有时候是风范,有时候是灾难,一件政令从提出到颁布,中间需要有研判,调研,权衡,试验,这四个步奏,微臣以为这四个步奏缺一不可。之所以这样做,就是希望能够尽最大可能做到博采众长,减少疏漏,杜绝乾纲独断这种事。”
刘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缓缓地道:“你在指责传说中的内廷是吗?”
云琅看着刘彻道:“陛下之所以设置内廷,是为了简化行政流程,增加决议推进的速度,减少反对意见,用最短的时间提升国力。然而,这样的决策在短时间内对国朝有极大的推进作用。可是呢,这样的事情其实与我大汉国情不符合。如今,我大汉国如今国运昌隆,如红日初升,势不可挡,一举一动就能令天下风云变色。此时,再急功近利就极为不妥了,安稳才是最重要的。”
刘彻不愿意谈论这件事,见书记官已经将云琅奏对的话记录下来了,就遣退书记官,低声对云琅道:“爱卿以为常山王可教否?”
云琅长叹一声,朝刘彻施礼道:“已经过了学习西北理工学说的契机了。”
刘彻没有想到自己今日已经算是低声下气了,依旧不能让云琅来教授刘据,不由得怒火渐起。
云琅继续道:“常山王应该学的是帝王书,而不是富民书,据微臣多年研究看来,这两者是相悖的。”
第一零九章 卫子夫的哀伤谁能懂
懦弱,感动这是普通人的情感,刘彻不喜欢,他是皇帝,当然知道皇帝需要什么。
冷酷这种情感其实很难培养。
世界上最多的是在情感方面属于中性的人,这些人既不算太善良,也不算太冷酷。
想要让一个人摈弃冷酷的一面变成纯粹的善良人不容易,同理,让一个人纯粹的摈弃心中的善念,完全的冷酷也同样艰难。
物以稀为贵,是普世法则,纯粹的善良人,与纯粹的冷酷的人都很珍贵。
前者会让人相信自己是一个人,爱所有人,而后者会让人相信人与牲口没有区别,需要鞭挞,需要统领。
皇帝的感情不能太丰富,也不能善良,否则今天因为一段爱情或者一段亲情破坏规矩,明天又因为善良不小心赦免了敌人,这样的皇帝统领下的国度就没了规矩跟威严。
欺善怕恶是人的本性,所以,皇帝只能是凶恶,而龙这种皇帝化身,也从来没有善良过,最多能做到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刘据的眼泪刘彻算是照单全收了,他认为刘据可以哭,但是,不该在阿娇说了几句不值钱的宽慰话就哭泣。
云琅是刘彻难得看得起的读书人,即便是董仲舒,对皇帝来说也不过是一个比较有用的工具,偏偏云琅在他的心中活的活色生香,算是一个真正的人。
刘据应该有一位好老师的…
可惜,云琅不接受!
对于这个结果,刘彻还是能接受的。
他知道,云琅是在避嫌!
很久以前,刘彻就在专心培育属于自己的力量,卫青,霍去病,曹襄,云琅这些人其实都是他寄予厚望而后选拔出来的人才。
然而,这才短短十年时间,以卫青,长平为首的军事集团已经发展到了让人不敢小觑的地步。
一旦匈奴被平灭,卫青,霍去病,云琅这三人必定成为大汉国最强大的军事首脑。
就目前看,卫青,霍去病,云琅这三人对这一点都有清醒的认知。
卫青在战事结束之后,就隐居不出,就连自己的亲卫军也全部交付长平统御。
霍去病虽然掌握了骑都尉,却是武痴的本色,三千人的军队人数虽然多了一些,在拥兵四十万的长安并不算什么。
云琅掌握了卫将军牙兵一万五千人,这支军队的成员却杂乱不堪,战力低下,称之为乌合之众也不为过。
而且,云琅本性懒散,自从结束了大扫荡任务之后,就对这些牙兵不理不睬,军中事物全部交付李氏兄弟掌控。
正因为这三人做出了这些事情,刘彻才对这三人极为放心,如果平灭匈奴之后,这三人还能保持本心,不为权势所左右,也是刘彻极为愿意看到的。
现如今,云琅拒绝了太子太傅的官职,就是一个很好的苗头,看来这三人想把全部精力用在与匈奴作战上。
卫子夫烹茶的手段已经很高明了,自从把云氏茶娘借过来之后,她每日都在研究茶艺。
一个人如果想要把事情干好,只要专心就可以了,毫无疑问,卫子夫就是一个非常专心的人。
“今日的茶水里有一股子花香。”刘彻轻轻品味了一口橙黄色的茶水就发现了不同。
卫子夫笑的很开心,给刘彻换了一杯茶道:“陛下,您再尝尝!”
刘彻又喝了一口新茶,摇头道:“不好,桂花香气太浓郁,夺了茶的本位。不如上一种好。”
卫子夫叹口气道:“茉莉花茶是云氏的配方,桂花茶是妾身的配方…”
刘彻端起刚刚放下的桂花茶又喝了一口道:“确实不如上一杯茶。”
卫子夫笑道:“论到口腹之欲,云氏确实是有些门道的。”
刘彻见卫子夫笑的有些尴尬,就笑道:“云琅拒绝当据儿的师傅。”
卫子夫低下头,很是失望。
刘彻笑道:“他给出的理由很充分,认为据儿跟他学只会害了据儿。”
卫子夫不解的道:“这是为何?”
刘彻道:“很多事情你不了解,云琅却非常的清楚,他知道他只能培育出干才来,而不能培育出一个好的帝王。帝王术乃是一种高屋建瓴的学说,与西北理工脚踏实地的作风极为不符。”
卫子夫叹口气道:“陛下如何知道这不是他的推托之词呢?”
刘彻笑道:“因为他们准备建功立业,青史留名,不愿意在权力的漩涡里挣扎。”
“成为皇儿的师傅就不能建功立业吗?”
刘彻道:“如果是朕,朕也会选择长驱万里屠灭匈奴,而不是留在长安成为皇子的老师。”
卫子夫犹豫再三,还是咬牙问道:“陛下,您会让据儿成为您的皇储么?”
刘彻看了卫子夫一眼道:“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
说罢,就站起身子,背着手离开了未央宫。
卫子夫的大长秋衡姬目送皇帝离开,忍不住劝谏皇后道:“您不该在这样的好日子里惹怒陛下。”
卫子夫落寞的道:“十六年前的今日我成了陛下的女人,十六年之后,恩爱不再。”
“阿娇贵人能做到的,奴婢认为皇后也能做到。”
卫子夫摇摇头道:“我做不到…以前,我以为能做到,现在,年老色衰做不到了。”
衡姬轻声道:“阿娇贵人比您大四岁…”
卫子夫摇头道:“没法子比啊,现如今,我对陛下已经无所求,只要据儿能成为太子,哪怕从此不再出未央宫一步,我也心甘情愿。”
两人正说话的功夫,刘据匆匆来了,见母亲一脸的落寞之色,就失望的道:“父皇还是没有给准信是吧?”
卫子夫笑道:“迟早的事情,我儿不必忧虑。”
刘据皱眉道:“可有小人从中作祟?”
卫子夫摇头道:“记住,乾纲独断是你父皇的本色。”
刘据咬牙道:“今年若是还不能确认,孩儿只能回常山国封地了,一旦孩儿远离京畿变数更多。”
卫子夫见刘据一身的酒气,遂皱眉道:“汝今日又饮宴了?”
刘据笑道:“有六位大儒来投,孩儿焉能轻慢。”
“夏侯静?”
卫子夫低头沉吟片刻,抬起头看着喝酒喝得面红耳赤的儿子道:“下不为例!”
刘据惊愕的看着母亲道:“明日还有西南巨贾来投…”
卫子夫猛地拍一下案几道:“你还没有成为太子呢!这些人看中的是你太子属官的位置,想用最小的代价成为从龙之臣,他们不是真心投靠你的。我且问你:除却夏侯静之外,可有家主来投效与你?”
刘据摇摇头,卫子夫长叹一声道:“太子府属官,将是你未来的肱股之臣,是你治理天下的依仗,也是决定你生死存亡的重要所在。你如何能轻易地就把它们许人?”
刘据道:“儿臣自有驾驭之法。”
“狄山呢?”
“回鲁地去拜访史氏。”
“长安盛传你要娶史氏大女,此事为真吗?”
刘据笑道:“已经禀报父皇,父皇并无不允之意。”
卫子夫轻轻地拍拍额头道:“你父皇也没有答应吧?”
刘据笑道:“只要娶了史氏大女,鲁地大儒尽入孩儿彀中矣。”
卫子夫咳嗽两声,用手帕掩着嘴巴良久才道:“云氏大女如何?”
刘据摇头道:“苟合之余孽,不足为太子妃。”
卫子夫无力地挥挥手道:“去吧,回东宫去吧,记住,你如今虽然居住在东宫,却还没有成为太子呢。”
刘据笑道:“孩儿记得了,求母后多多向父皇美言,早日让孩儿成为名副其实的太子!”
卫子夫再次挥手,刘据笑吟吟的告退了,今日,他的府上佳客如云,确实怠慢不得。
刘据走后,卫子夫良久一言不发,衡姬取过她手中的手帕,才发现手帕上有一片血迹。
卫子夫幽幽的道:“我儿可能忘记了,他的母亲本来是一个卑贱的歌姬这回事了…”
衡姬跪坐卫子夫身边,用一块新手帕轻轻地擦拭了一下卫子夫嘴角残存的血迹低声道:“您终究是常山王的母亲啊…”
第一一零章 果子熟了
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夏侯静一行人才醉醺醺的从未央宫边上的东宫离开。
马车行驶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马蹄特特,行人匆忙闪避。
今日给夏侯静赶车的正是他的儿子夏侯衍。
两个骑马着的仆役掌着夏侯氏的旗帜在前边开路,肥马轻裘极为惹眼。
马车穿街走巷良久才来到米粮街,最终停在了梁氏糕饼店前。
梁赞早早来到街边恭候,夏侯衍冲着梁赞冷笑一声并不说话,夏侯静却掀开马车帘子看着梁赞道:“可以回府了,太子已经延请某为太子洗马!”
梁赞正色道:“常山王还未加冕为太子,如何能封官许愿?”
夏侯衍冷笑道:“耶耶为太子造势,如今大势已成,常山王为太子之日已经屈指可数,此时不靠近太子何时靠近太子?”
梁赞拱手道:“师兄所言不妥,潜龙于渊之时,自当缩爪收翼等待,一日大风起,才好龙腾于渊,如何能在这时候就张牙舞爪唯恐世人不知他是潜龙?”
夏侯衍大笑道:“鼠目寸光之辈某家羞于相识。”
“子德不得羞辱梁赞,梁赞所言句句在理,只是站在山下,看不到远处罢了。”
夏侯静训斥过夏侯衍之后,温言对梁赞道:“为师已经将你的名字报于太子,不日就有官文下来,你要做好准备,一旦进入东宫,就是我师徒大展宏图之时。”
梁赞还想多说两句,却看见夏侯静从马车里提出一个沉重的包袱丢给梁赞道:“将你母亲妹妹从云氏接出来,谷梁门下不能有污点。”
说完话,不等梁赞回答,就把身子缩回车厢,夏侯衍大笑一声,就驱动马车离开了米粮街。
梁赞抱着沉重的包袱长叹一声,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先把小兰儿娶回家,再这么下去,自己跟小兰儿很可能就要相见无期了。
梁赞在不懂人事的时候确实贫穷过,自从懂事之后,就从未品尝过什么是穷日子。
跟云氏的很多人一样,钱财在他们眼中并不算真正值钱的东西,也就是一个交换货物的中间替代物而已。
所以,抱着一包袱银块,梁赞感觉很麻烦,随手丢给店铺掌柜道:“入账吧。”
掌柜的也是夏侯氏族人,刚才那一幕看的真真切切,抱着银块笑道:“公子这就要把太夫人跟大女接出来?可要小老儿去置办宅院?”
梁赞叹口气道:“家母可能看不上这点钱。”
掌柜的掂掂手上的银判道:“二十斤好银呢。”
梁赞思量再三道:“去钱庄换成金子,再把金子送去金匠那里打造成各色首饰,我好向小兰儿求亲。”
掌柜的有些忧愁的道:“就怕家主不肯。”
梁赞无声的笑了一下道:“小兰儿再不下嫁给我这个穷小子,肚子可能就要遮掩不住了。”
掌柜的大吃一惊道:“如此一来,公子可就真的恶了家主,对公子仕途大为不利。”
梁赞笑道:“你太小看你家公子我了,早在十日前,我就已经从长安县功曹升迁到渭南郡担任六百石督邮了。”
掌柜久在夏侯氏担任管事,如何会不知晓督邮是一个怎样显贵的官职,见梁赞并无说笑之意,就拱手道:“恭喜公子升迁,老奴等人终于有了盼头。”
梁赞笑道:“只有娶了小兰儿,我才能心安理得的带着你们这群人一起变富裕,要是娶不到小兰儿,我就成人家的笑柄了,还怎么带着夏侯氏的人发财呢?”
掌柜的嘿嘿笑道:“家主是一个读书人,少主人是一个笨蛋,夏侯氏多读书人,也多笨蛋,只有公子成为夏侯氏姑爷了,我们这些人才有些盼头。”
梁赞笑道:“那就去做,让我成为夏侯氏的姑爷,免得将来家主在东宫不受宠,我们也好有个退路。”
掌柜的深以为然。
夏侯氏如今只红火了主家一脉,贫穷的时候全族人勒紧了裤腰带供应主家,现在主家红火了,夏侯衍却总是说主家历年来亏空严重,并无赏赐颁给其余分支族人,如果不是还有四家红火的糕饼店支撑,这些族人连今年征收的四年税赋都交纳不起。
如果错过这个好机会,等到了明年,别人家都不用服劳役,只有夏侯氏在服劳役的话,这个大族的脸面也就不用要了。
眼看着掌柜的收拾收拾东西,带着两个族人去了钱庄,梁赞只是笑一下,夏侯静父子太嚣了。
先生虽说是一代大儒,可惜,一生襟抱未曾开,如今突然有了一个天大的机会,就再也忍耐不住了。
消息是不对称的,梁赞知道的消息跟夏侯静判断出来的消息完全是两回事。
皇帝并不是那么愿意立太子,只是因为大势所趋之下,才不得不立一个太子出来。
梁赞还知道一点,但凡是被人强迫皇帝干的事情,强迫皇帝的那个人绝对没有好下场。
就像师傅一样,虽说干的每一件事都是有利于大汉,有利于皇帝的,仅仅是因为锋芒太露,就被皇帝针对了十余年,在朝堂上几乎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梁赞甚至从大师兄那里得知,皇帝立太子之日,恐怕就是夏侯静这个喜欢跳弹的人的末日。
谷梁学说最近红极一时,却没有招来董仲舒这些人的任何狙击或者报复。
原因就在于,实力庞大的公羊一脉,就在等夏侯静自寻死路呢。
这些话,梁赞不是没有对夏侯静说过,甚至力劝夏侯静莫要急躁,好机会不是这样用的。
即便是想要投靠太子,也要讲究策略,至少,要等常山王成了真正的太子再说,现如今,太子的位置还没有消息呢,就急匆匆的凑上去,彻底拉低了谷梁学说的身份。
不论是谷梁学说,还是公羊学说,对梁赞来说都是无所谓的,西北理工的喜欢博采众长,绝不会拘泥于一家之说,只会通过评论,研究,总结,最后得出自己独立的意见。
梁赞认为自己一定会成为一位《春秋》大儒的,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形成自己独有的学问。
这本身就是师傅让自己来夏侯氏的原因所在。
梁赞甚至清楚地知道,掌柜的此去族里,寻找奥援,一定会失败的,小兰儿也一定会受苦的,自己更是会成为族人口诛笔伐的无耻之徒…
不过,不要紧,这些都不重要,极为要脸面的夏侯氏绝不会把这个丑闻传扬出去。
夏侯静更是会全力将此事压下来。
婚礼一定会有的,因为,渭南郡督邮这个官职对夏侯静已经很有交代了。
只不过,自己将再也得不到来自夏侯氏的帮助了。
云琅接到梁赞手书的时候,就把眉头皱的紧紧的,霍光看过梁赞手书之后就笑的快要昏过去了。
只是陡然间发现师傅看他的目光极为不善,这才吃了一惊,坐好了身子,准备跟师傅商谈一下该怎么帮梁赞达成这个目的。
可是呢,师傅的话语总是阴森森的,似乎别有他意,云音两次来找霍光游玩,都被师傅呵斥了出去,以至于云音委屈的找母亲诉苦去了。
卓姬怒气冲冲的来找丈夫,在看过梁赞自己书写的对付夏侯氏的方略之后,也就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见霍光跟云音又快活的在冰封的荷塘上手拉手滑冰,就小心的道:“妾身会看住他们的。”
云琅瞅瞅荷塘上的两人,叹口气道:“那家伙明明知道我是什么心思,偏偏在这时候跟阿音玩耍的愉快,这是在向我挑战呢。”
卓姬发愁的道:“该怎么办呢?”
云琅道:“立规矩,讲道理!另外,等梁赞回来的时候就家法伺候!由霍光掌刑!”
第一一一章 轩然大波
未婚先孕这种事,云琅是不在乎的,如果在后世的话,他还会笑呵呵的祝福他们,奉子成婚也算是一段佳话。
在这里就完全不同了。
夏侯静此人自诩道德之士,夏侯氏也号称家无不孝之男,族无淫奔之妇。
夏侯静此人以孝廉入官,后因为父守丧辞官不做,孝道无缺,族中也多为耕读本份之人。
婚丧嫁娶自有规矩。
如今,梁赞想要以小兰儿怀孕一事来挑战夏侯静的族长威严,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在儒家风气还没有占领朝堂之前,黄老之道在大汉极为盛行,在道法自然,清静无为的风气带领下,任何存在的都是合理的,都是自然之道。
因此,不论是先帝娶了王娡这个再嫁之女,还是卓姬因为一首曲子就与人私奔,都是可以原谅的。
现在,风气变了,儒加之道大行天下,云琅认为梁赞这件事做的很不好。
对于梁赞,云琅自然是不担心的,西北理工门下如果连自保都做不到,那也就太失败了。
但是,对于夏侯兰恐怕将是一场一生都难以忘怀的噩梦!
云琅不知道夏侯兰为什么会同意梁赞这样子做,也不明白梁赞为何要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
他相信,梁赞是一个有计划的人,同时,也是一个做事有担当的人,如此轻易地将一个弱女子送进火坑,必定有他自己的想法,一个可以说得通的说法。
否则,他将面临云氏最严重的惩罚。
很久以来云琅就认为,一个人可以作恶事,前提是不要殃及无辜,更不要丑陋。
云琅对梁赞很有信心,可是家里人却不这样看。
先是宋乔过来冷嘲热讽一顿,然后就以卫道士的口吻要求云琅好好地教训一下梁赞。
接着,苏稚也跑过来了,指责了云琅好久之后,突然发现自己干的事情好像也不是那么名誉,然后就匆匆跑了。
红袖算是最得意的,趁着天气好,把着自己成亲时的嫁妆,全部拿出来晾晒,引来无数人的赞叹。
卓姬有一颗很大的心脏,即便是听到了闲言碎语,也是一笑了之,毫不在意。
反正她已经跟司马相如私奔了一次,就不在乎再有第二次。
云琅羞恼难忍之下,亲自出手教训了宋乔,苏稚,跟红袖一顿之后,家里终于安静了。
家主很霸道,下面的人就不敢扯闲篇。
这件事,在云氏好歹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可是,在夏侯氏早就炸了锅了。
梁赞如同往日一般胳膊底下夹着一卷书才走进了夏侯氏的宅院,就遇到了状如疯虎的夏侯衍,他手持木棍,咆哮着要杀死羞辱了夏侯氏的梁赞。
梁赞没有还手,硬撑着挨了夏侯衍几棍子之后,见夏侯衍依旧不满意,还准备把棍子往他脑袋上抡,然后就三两下夺过棍子,将棍子徒手折成好几段,然后丢在了柴火堆上。
夏侯静的脸色极度难看,对梁赞还是动用了家法——抽了梁赞十二鞭子,几乎是夏侯氏鞭刑最重的一种。
梁赞脱掉衣裳,依旧笑吟吟的当着夏侯氏所有族人的面接受了鞭刑,中间一声不吭,将他准备展现的好汉子模样展现的淋漓尽致。
受完鞭刑,就让仆役给他裹好鞭伤,穿好衣裳,依旧笑吟吟的单膝跪倒向夏侯静求亲。
夏侯静脸色铁青,戟指梁赞道:“你…无耻!”
梁赞拱手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事错在弟子,与小兰儿无干,只要先生允准梁赞的求亲,必能成就一段佳话。”
夏侯静瞅着天空道:“老夫勘研《春秋》多年,唯一看破的就是一个礼字。多年以来,夏侯氏耕读传家,礼为先,你跟随老夫求学时日虽然短,老夫却没有忘记教授你礼法。现如今,却做出如此无耻之事,你让老夫情何以堪?”
梁赞拱手道:“弟子也想发乎情止乎礼,只是那一日多喝了一杯…”
夏侯静怒斥一声阻止了梁赞的解释,对夏侯衍道:“我夏侯氏刚刚获得太子看重,此时出此污秽之事,定会有碍夏侯氏门楣,也会让太子看低我夏侯氏。此事你来处理吧!”
梁赞连忙道:“将小兰儿嫁给学生不就两全其美了么?”
夏侯静的一张脸都扭曲了起来,恶狠狠地道:“孔丘可以诛杀少正卯,你以为老夫就杀不了你这个淫猥之徒么?”
梁赞笑道:“弟子已经就任渭南郡督邮,如果要杀,也是陛下的事情,先生恐怕还杀不了弟子。”
夏侯静脸上的怒火慢慢的平息了,瞅着梁赞道:“一介奴仆之子何德何能可以一年三迁?”
“弟子大比之时,以一篇《劝农书》获得贵人青睐,命我去了司农寺就任小吏,两月之后,弟子升迁长安县功曹,在功曹任上,弟子主持编篡了长安县户籍,并且厘清了长安县往年积欠的税赋,于是,在年底考功之时,弟子以优等升迁渭南郡督邮,督邮全郡。”
夏侯静听完梁赞的话之后,似乎不认识梁赞一般,重新打量了一下他道:“为何此事为师不知?”
梁赞笑到:“先生事务繁忙,久不与梁赞闲谈。”
夏侯静沉思片刻继续问道:“你说有贵人提携,这个贵人可是卫将军云琅?”
梁赞摇头道:“卫将军待云氏仆从亲厚,这一点天下共知,然而,亲厚之意仅在钱粮,官位乃是国之重器,云侯并无私相授受之能。弟子所说的贵人,乃是大比的阅卷师儿宽先生。”
“大司农儿宽?”
梁赞笑道:“正是!”
夏侯静微微一笑道:“你若能请动大司农为你来我夏侯氏求亲,为师就算是准了这门亲事如何?”
梁赞道:“不能!”
夏侯衍在一边嗤笑道:“一个没跟脚的六百石督邮,还没有在我夏侯氏门前耀武扬威。”
梁赞看了夏侯衍一眼道:“不是请不来大司农,而是,小兰儿不允许!”
夏侯衍大笑道:“一派胡言!”
梁赞笑而不语,倒是夏侯静挥挥手,命人将夏侯兰从后宅召唤出来。
梁赞见夏侯静重新闭上了眼睛,就笑着对夏侯衍道:“你今日打了我几棍,来日求我的时候,先把这几棍挨了之后,再说话!”
夏侯衍轻蔑地笑道:“年后我也会进入东宫为官,用得着求你?”
夏侯静斥退了儿子,再一次看着梁赞道:“你知道为师雄心之所在,如果你真的升迁到了督邮的位置,只要好生求亲,没有这些污烂事情,我会同意将小兰儿许配给你。梁赞,你是我弟子中难得的聪慧之辈,又有长远的眼光,人也并非什么淫邪之徒。老夫到现在都不明白,你为何要出此下策?”
梁赞见师傅终于从盛怒中走了出来,开始用脑子说话了,就拱拱手道:“曹氏主人常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弟子对小兰儿用情甚为深厚,自然早早就被小兰儿俘获。小兰儿一定要受孕之后才嫁入梁氏,弟子又有什么办法呢?”
夏侯静吃了一惊,夏侯衍早就破口大骂道:“一派胡言,兰儿如何会做出如此辱没我夏侯氏的事情?”
梁赞摊摊双手道:“没法子,这就是小兰儿提出的条件,师傅,您也知道,弟子与小兰儿在一起的时候,事事都是小兰儿做主。弟子规劝师傅,现在立刻同意弟子迎娶小兰儿,否则,一旦让她将此事传扬到长安城中,那时候,弟子脸上也不好看!”
夏侯静缓缓地摇摇头道:“老夫不信,夏侯氏养育她十六年,老夫也疼爱了她十六年,恩遇如此之重,她如何会这般待我!”
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清楚地从夏侯静背后传来:“我就这样做了,夏侯氏女儿未婚先孕,一定要让全天下人都知晓!”
梁赞站起身,瞅着夏侯兰从内宅里走出来,遂笑道:“不是说这事我来解决的吗?”
夏侯兰冲着梁赞微微一笑:“我的肚子我说了算!”
梁赞大笑道:“理应如此!”
第一一二章 新的大门
云氏的婆子们是长安城乃至关中最重要的一个群体,算是大汉国第一批凭借自己的双手富裕起来的群体,她们有钱,有见识,也有胆量。
长门宫的仆妇们算是第二批,可惜,就见识而言,她们与云氏的婆子们相去甚远。
七八年前,当阳陵邑的房子,店铺用荚钱都能购买的时候,云氏的婆子们早就人手一座宅院了。
一些担任工头,管事的婆子甚至不止一座宅院。
当富贵城还仅仅存在于规划图上的时候,还是这些婆子,她们整日里在云氏混饭吃,却把自己赚到的所有钱粮拿出来,一股脑的投入到了富贵城的建设中,于是,当富贵城建成之后,她们自然就有权力,在富贵城里修建属于自己的宅子。
当云氏钱庄刚刚开始与子钱家开战,利率最低的时候,她们就果断的将阳陵邑,乃至富贵城还没有踪影的房子抵押给别的子钱家,拿着大笔的银钱投资给了云氏钱庄…
几番运作下来,每当云氏钱庄的资本开始翻倍成长的时候,她们的资产也在翻倍的成长…
于是,大汉国内最密集的富婆群就出现在了上林苑!
于是,云氏的婆子们开始引领关中,乃至大汉国的消费风潮。
每当关中又有最好的胭脂花粉出现,第一个使用的一定是云氏的婆子们。
每当关中的妇人们又有了新的发式,第一个美美的炫耀的妇人一定是云氏的婆子。
每当关中的金匠们做出了最新的首饰样子,第一个佩戴的依旧是云氏的婆子。
每当…
总之,不论什么好东西,想要大规模推广售卖之前,先要过云氏的婆子们这一关。
如果云氏的婆子们喜欢,这东西必定会在长安城流行开来,云氏的婆子们几乎成了长安商贾们判断东西好坏的试金石!
至少,在长安,在阳陵邑,在富贵城,没有一个商贾胆敢怠慢任何婆子,且不论她身上的衣衫是否干净。
曾经有首饰商贾这样做过,将一个身穿奇怪衣衫的婆子从店铺里撵了出去,却不知这个看似奇怪的婆子,正是云氏刚刚离开绸布工坊的婆子,来不及换衣衫就来拿自己早就定制好的首饰,没想到被只敬衣冠不敬人的掌柜给撵了出去。
于是,在很短的时间里,这家原本极为兴盛的店铺就日渐萧条,最终关张大吉。
这样的事情多了,关中就开始流传一句话——云氏的婆子惹不得!
满关中都是她们的传说,以及她们的丰功伟绩!
大汉的女子地位依旧不高,云氏婆子群的出现,让关中的女子在嫁给高官显宦之后,有了一条新的可以崛起的榜样。
夏侯兰就是其中的一位!
当她在父亲的逼迫下给一群宦官起舞,希望能够通过一群宦官最后达到进入皇宫的目的。
于是,心有不甘的夏侯兰自然将舞蹈跳的一塌糊涂,并且她的奇怪妆容,给这些宦官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从那之后,不论夏侯静如何运作,都没能将他家美丽的大女送进皇宫,侍奉天子。
这一次不同了,刘据来夏侯氏做客的时候看到了小兰儿,也发现了小兰儿的美丽,一句此女甚佳,就让夏侯静的心头火热起来,再一次看到了将小兰儿送进皇宫的希望。
夏侯兰从未想过要走进皇宫那个女人的斗场,尤其是认识了梁赞之后,她就发现,上苍并没有对她不公平,相反,对她极为厚爱。
当她傻傻的告诉梁赞,她不喜欢嫁入豪门大家,然后继续守在后宅消磨岁月,更不愿意进入皇宫,与一群女人争夺皇帝的宠爱…她觉得自己读书的目的并非是为了这些。
然后就从梁赞口中知晓了这世上还有一群叫做云氏婆子的人群。
她甚至偷偷地女扮男装,在梁赞的帮助下亲自去了一趟云氏与那些婆子们相处了一日。
她发现,自己喜欢这种日子,哪怕需要她去工坊做工,她依旧喜欢,并且认为这就是她苦苦追寻的生活。
她喜欢这群通过自己的双手,不依靠男人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的女人,并且幻想,如果自己可以加入,将会远远地超越婆子们眼中的神——刘婆!
再后来,因为怀念在云氏吃过的糕饼,她就一口气开了四家糕饼店,当然,是以梁赞的名义开的。
夏侯静的一张脸彻底的扭曲了…
夏侯衍又开始了自己无意义的咆哮…
“拿下这个孽障!”夏侯静大吼一声,怒眼环睁,须发酋张。
梁赞叹息一声,就跨前一步,挡在夏侯兰的身前拱手道:“先生既然不喜欢小兰儿,不妨将她许配给弟子。”
夏侯静怒吼道:“做梦!”
夏侯兰从梁赞的身后走出来道:“耶耶自称算无遗策,不知耶耶知否今日之事?”
夏侯静冷冷的看着夏侯兰道:“你虽非老夫出,老夫养你一十六年,眼看着你从一介婴儿长大成人,你就是如此回报我的么?”
夏侯兰笑道:“耶耶收留兰儿的目的本来就不纯,如何让兰儿感恩戴德呢?同辈姐妹一十六人,如今又有几人在世,几人过上了好日子呢?在耶耶眼中,兰儿不过是一个长得漂亮的可以笼络人心的工具,这些年,耶耶以兰儿为诱饵,不也笼络到了很多人么?短短三年,兰儿就定亲四次,也退亲四次,这一次,既然耶耶想要兰儿笼络住梁赞,兰儿做到了。”
梁赞听夏侯兰如此说话,站在一边连连点头道:“确实被兰儿迷惑住了,且不能自拔!”
夏侯静已经失去了耐心,指着人群里的家丁道:“将她拿下,关进阁楼,禁食三日,没有老夫的准许,不得放出来。”
梁赞连忙道:“先生,不妥,不妥!”
夏侯静阴森森的看着梁赞道:“你为了一个女子,就要割舍我们的师徒情谊,连自己的前程都不要了吗?”
梁赞道:“弟子以为小兰儿如此做,才是真正的在帮夏侯氏先生千万莫要错怪了好人。”
夏侯静无声的笑了一声,指着梁赞道:“从现在起你已经不再是老夫门下弟子,老夫会昭告天下读书人,将你的狼心狗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梁赞嘿嘿笑道:“先生莫要恼怒,此事一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夏侯衍冷笑道:“你还想骗我耶耶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