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夫多少觉得有些对不住儿子。
刘据轻笑道:“父亲如今正在犬台宫,母亲不必替父皇隐瞒,‘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道理孩儿还是知晓的。只是,父亲向来睿智,此次不见孩儿,是否孩儿在西南做了什么让父亲不满的事情?”
卫子夫长叹一声道:“谢长川啊…”
刘据点点头道:“狄山说孩儿太贪婪了,现在看来,还真是得不偿失啊。”
卫子夫摇头道:“你揽财没有错,你父亲也允许你揽财,唯一的错处就是不该让人抓住把柄,成了言官弹劾你的理由,这说明,你驾驭局面的能力不足,还需努力。”
刘据怒道:“到底是谁掀出了谢长川?”
卫子夫停下脚步,瞅着已经比她高的儿子轻声道:“太复杂了,谢长川之事原本不该发生,可惜,匈奴大阏氏刘陵在关中大闹了一场,你父皇准备暗中整顿一下长安官吏,没想到,查匈奴奸细的时候,发现了你跟谢长川之间还有勾连。”
刘据并不感到意外,本来这些情况母亲早就跟他在信中说过。
“云氏呢?”
卫子夫苦笑道:“云琅狡如狐,滑如油,他深知你父皇的脾气,担心霍光被你连累,就一连发了三封信给霍光,要他半路回来,并且亲自去跟你父皇请罪,赔了两万金,方才将霍光从麻烦中解脱出来。云氏不是要抛弃你,而是不愿意得罪你父皇,在某些时候啊,云琅似乎更愿意让你立刻成为我大汉的太子。”
刘据摇头道:“一次背叛,终生不用!”
卫子夫笑着摸摸儿子的脸道:“这句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是了,你父皇何等的雄才大略,也不喜欢云琅,偏偏云琅的官职越来越高,一次比一次看重。现在都成卫将军了,马上就要位极人臣了。云琅这人胆子很小,才能却很高,如果只是理政之能,多少还有能替代他的人。想要国富民强,我儿就少不了倚重云琅跟霍光,甚至是西北理工。”
刘据斜着眼睛道:“不见的吧?”
儿子回来了,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卫子夫的心情好了很多,随意的摆摆手道:“等你用人的时候,就会发现,谁都没有云琅好使唤!”
第一零三章 生命的本质
“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乐饥。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取妻,必齐之姜?岂其食鱼,必河之鲤?岂其取妻,必宋之子?”
梁赞坐在糕饼店门前,手里捧着一本书靠在一个烤饼的火炉子边上自在的吟诵这《衡门》这首歌。
这家店是他开的第四家店铺,就在长安城西门边上,距离他的公廨很近,每日下差之后都会雷打不动的来这里看伙计们售卖糕饼。
霍光从炉子里掏出一张烤好的白面饼子,饼子太热,他就倒着手咬了一口,大冷的天气里有一张热饼子吃是一种很好地享受。
梁赞看了霍光一眼,就拿过那张饼子,随手掰开,从边上的盆子里挖了一块洁白的猪油,撒了一点碾过的细盐再递给霍光,抬手道:“一个钱!”
霍光摸出一个钱放在梁赞手里,吃着喷香的饼子,非常的满意。
“你已经是官员了,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事情?”
梁赞翻了一个白眼道:“为了更好地接收夏侯氏啊!”
霍光三两口吃完饼子,擦擦手道:“听说你最近在夏侯氏没了恩宠是吗?”
梁赞笑道:“夏侯氏举高踩低本来就是家风,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在等夏侯氏败落,人被杀的差不多了,再出来力挽狂澜!”
霍光笑道:“你不该撺掇着夏侯静去干那么危险的事情,还一次干三件。”
梁赞笑道:“这都是我力劝我家先生不能干的事情,为此还失去了先生的宠爱。”
“可是,他全干了,还干的畅快淋漓,不亦乐乎!”
梁赞叹口气道:“人穷的时候就会生出奸计来…我有什么法子,明明我的糕饼店日进斗金的生意兴隆,他偏偏看不上开糕饼店赚到的银钱,非要认为凭借自己的学识,见识,胆量赚来的银钱才是好银钱。还告诫我,再这样与下贱的商贾为伴,他就要把我开革出门了,害得小兰儿哭了好多天。”
“咦?你还真的要娶夏侯兰?”
梁赞弹弹自己的帽子道:“这世上的好女子很多吗?”
霍光摇摇头。
梁赞笑道:“好女子本来就少,能入我们兄弟法眼的女子更是凤毛麟角,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我要是不往死了爱恋,岂不是白白在西北理工门下学了这么些年?”
“这么说你很看重这个女子?”
“废话,我之所以能在夏侯氏待下去,全指望这个闺女呢,要是没了她,夏侯氏可能已经完蛋了。”
“夏侯静要是不把这孩子许配给你呢?”霍光觉得这事太有意思了。
梁赞笑道:“不可能!”
霍光点点头,他相信梁赞能够控制的很好。
梁赞见霍光站直了身子,就叹息一声道:“好了,我现在听你训示!”
霍光道:“别把自己弄得太苦,我们家用不着吃苦受累,不喜欢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梁赞疑惑的看着霍光道:“你摆正了姿势就说这句屁话?”
霍光笑道:“那是没话找话说的一句,其实呢,我就是想要你知道,我是西北理工的大师兄!”
梁赞笑道:“搞定我一个人不算什么,其余的六个你要是都能搞定,我才佩服你。”
霍光笑道:“一个个桀骜不驯的,好在我这个大师兄是真材实料的,否则还真不容易让他们心服口服,你是最后一个!”
梁赞愣了一下道:“胡家的那个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你确定他服了?”
霍光笑道:“再不服软,就要被我打死了。”
梁赞点点头道:“确实如此,胡子性烈如火,不是一个轻易服软的人,看样子你真的把他打得很惨!”
霍光笑道:“你上差的时候去金吾卫看看他,就知道他有多惨了。”
梁赞看看霍光缠着纱布的手连连点头道:“完全可以想象得到。”
霍光看看糕饼店里忙碌的妇人以及伙计,就小声道:“夏侯氏族人?”
梁赞道:“是啊,都是一些过惯苦日子的人,他们可没有我家先生鄙视商贾的习惯,他们更加在意自家的孩子能否每日都吃饱!贫穷的读书人,其实是不对的,读好书,好读书的人就不该受穷。”
“收买了几成人心?”
“七八成吧,不过,不是收买,是真心对待,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霍光拍拍梁赞的肩膀道:“那就继续努力。”
说罢,扬扬手,就重新走进了风雪中。
梁赞朝四周瞅瞅,见大雪依旧在下,就重新靠在炉子跟前,继续看自己的《秦风》。
起风了,他的衣袂被风吹起,一个中年妇人就快步从店里走出来,将一件皮袄搭在他的腿上。
坐在长条凳子上的梁赞笑道:“谢谢九娘…”
听霍光把自己这次巡查的结果说完后,云琅就笑道:“上百童仆就出来了这么七个,但愿他们都能完成自己的梦想。”
霍光道:“鹊巢鸠占这种做法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云琅摇头道:“我也想让他们白手起家,光屁股打天下,可是呢,我大汉国的国情已经注定了,不是大家族出来的人,就很难真正获得重用。门第才是最重要的!”
霍光皱眉道:“可是呢,陛下麾下寒门子弟多如过江之鲫!”
“那是因为陛下他太贪权了,寒门子弟无依无靠,自然只能成为陛下的鹰犬,世家子弟就不同了,他们都有各自的诉求,所以陛下想要他们俯首听命,这就很难,因为他们有各自的立场需要考量。
你只看到大将军,看到汲黯,看到桑弘羊,看到主父偃这群人,可是,除过这些人呢?
大汉五百石以上的官员四万七千六百人,他们占据了多少?
按理说开科取士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法子,今年秋日的大比你也不是没看到,你看看,有多少真正属于寒门的子弟获得了真正的官职?
咱们家有最好的求学条件,有最适合童子生长的生活环境,还有数之不尽的名师教导,更有你师傅我孜孜不倦的教诲,才出现了七个有可能成才的人。
这样的条件,放诸四海,又有几家能达到,即便是能达到,又有几家会不计血本的这样培育子弟?
所以,在教育条件不改变的情况下,士族掌权估计还要延续很多,很多年,除非教育普及化,我在有生之年,不觉得有这个可能,我甚至觉得,在你的有生之年,也看不到什么希望。”
霍光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师傅您对将来为何会如此的失望呢?”
云琅道:“大汉国还是太穷了,大汉的百姓们还是太穷了,人穷了,就只会在意肚皮,不会在意脑子。还是那句老话——衣食足而后知礼,学问也是一样,都不是生活的必需品,更加美好的生活那是吃饱之后的追求。我们师徒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最重要的任务,还是解决百姓们吃饭的问题。这个问题解决了,其余的事情不过是顺水推舟,借助水流之力就能让一艘巨舟逐浪千里。”
霍光沉默了良久,才点头道:“是啊,师傅,您说人为什么总是喂不饱呢?”
云琅往嘴里丢了一颗红枣笑道:“因为活着就是为了吃,吃饭是为了活着,吃饭,才是每天早上起床之后想的第一件事。”
霍光苦笑道:“您这样解释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让弟子很难觉得自己在干一件伟大的事情。”
云琅非常认真地道:“你要是能让天下人都吃饱饭,你一定是后世子孙跪拜的最伟大的神祇!”
第一零四章 天冷心热
如果云琅说话算数的话,他更希望在冬日里就向漠北进发。
春日里虽然少了酷暑跟严寒的侵扰,对作战部队很有理,唯独对他这个督运粮草的卫将军非常的不利。
冰雪消融之后,原本被冻得硬邦邦的大地就开始复苏了。
坚硬的大地就会变得柔软,一旦沉重的粮草车走在上面,就很容易陷进泥浆里。
而且,春日里东风渐起,会引起大气发生很大的变化,这个时候也是荒漠中风沙最大的时候,传说中的黑沙暴往往就出现在这个时候。
云琅希望在大军行动之前,就开始向边关运输粮草的建议刘彻采纳了。
刚刚入冬的时候,赵破奴,李敢就已经率先出发了,同时也把一部分粮草也运走了。
云琅以为此次行军路途太远,粮草携带不容易,必须舍弃往日的普通军粮,以高热量,高质量的军粮为主体,唯有如此,才能减少以小米,高粱,豆子为主体的体积庞大的军粮的携带量。
去年夏日里的那场瘟疫,导致上林苑屠杀了大量的家禽家畜。
这些家禽家畜,全部被制作成了咸肉或者干肉,没有足够多的奶制品,云琅也用各种豆干做了一些补充。
这一条,刘彻也采纳了。
至于云琅提出率先出发的建议,却被刘彻毫不犹豫的给拒绝了。
刘彻从来不会对某一个人言听计从,哪怕你提出的建议再高明,他也只会听一次,破天荒的能够一连两次同意云琅的建议,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事情了。
从那以后,云琅从不连续向皇帝进谏,而是将自己地谏言分别从曹襄,霍去病口中说出,皇帝就很容易全部同意了。
云琅的副将是曹襄!
这是不容更改的一道旨意。
也是云琅所喜闻乐见的。
说来也怪,刘彻从来就没有怀疑过曹襄会背叛他,云琅也早就不指望通过曹襄去坏刘彻的事情。
这么多年亲密的兄弟,云琅知道曹襄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弄点钱?
这没问题,越多越好。
小范围内弄点权?
这也没问题,还可以适当的再多弄一点。
至于戕害刘彻?
曹襄心中从未有过这个念头,包括在梦里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想法。
同样坚持这一点的人还有霍去病!
在他的心中,他死都不会允许刘彻受到伤害。
云,霍,曹三家一体,所以,刘彻就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霍去病的忠心没问题,曹襄的忠心也没有问题,那么,通过以上两个人就基本能够得出一个——云琅大概也没问题的解释。
事实上也是如此,云氏一族如果想要对大汉不利,基本上属于蜉蝣撼树,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既然其余两家是大汉的忠臣孝子,云氏想不做孝子贤孙都不成。
云琅最近的工作就是为大军准备合适长途携带且不易发霉变质的军粮。
肉干无疑是最重要的一种。
即便是肉干,云琅依旧觉得不妥当,于是,他一声令下家里储存的所有肉干,全部被送去了水磨坊。
干肉一条条的进入了磨眼,然后就有肉粉从水磨的边缘缓缓地落下。
云琅从水磨边缘装了一盘子肉粉,端到前来视察军粮制作的刘彻身边道:“陛下,这就是肉粉,与炒面混合之后,是一道非常不错且可以快速进食的军粮。”
刘彻抓了一把肉粉看了看,闻了闻道:“肉粉应该比较好携带一些,是吧?”
云琅笑道:“这是自然,此次北征,路途遥远,荒漠上没有一条可供军粮马车行走的平坦道路,想要快捷的运送军粮,唯一可行的法子就是人背马驮。即便如此,微臣依旧对军粮运输的前景不太乐观。”
刘彻晒然一笑。
“路途遥远,人迹罕至,艰苦是必然的,朕相信我大汉猛士最终能够抵达北海。”
刘彻说完话,就把盘子里的肉粉递给阿娇道:“给朕用热水冲一下,朕要吃。”
云琅笑着接过盘子道:“不必劳动贵人,微臣亲自去调制。”
刘彻的眉头皱了一下道:“不必,将士们怎么吃,朕就怎么吃,还不用你这个烹饪高手特意迎合朕的口味。”
云琅道:“陛下有所不知,人的身体所需极为奇妙,不仅仅需要有食物,还需要有盐,茶,这些辅料配合,否则精力依旧不济。”
云琅说着话,就当着刘彻的面,在案子上的十几个碗里挑出各种辅料,加上肉粉之后,就用开水冲泡了七八碗军粮,亲自端起一碗送到刘彻手中,他自己也端起一碗道:“微臣还没有亲自尝试过,今天也是开荤了。”
刘彻端着碗并没有吃,云琅也没有吃,凑热闹也端了一碗阿娇也没有吃。
第一个开吃的人却是皇帝的侍卫将军赵冲,而后便是隋越,大长秋,钟离远三人。
赵冲吃的很快,一扬脖子,一碗滚烫的肉粥就被他给吞掉了,也不嫌烫。
隋越三人吃完之后,皇帝手里的肉粥已经不太烫了,云琅笑道:“陛下不妨慢慢品尝,看看能否从中品出别的滋味来。”
刘彻喝了一口品尝片刻道:“味道不错,还加了茶叶?”
刚刚吃了一口的阿娇道:“里面还有豆干,盐,糖,云琅,这肉粥甜不甜,咸不咸的味道不好。”
云琅放下手里的碗对刘彻道:“盐糖是人身体必不可少的物质,微臣在弄这些军亮的时候,首先考虑的是每日饭食能否让我大汉将士支撑下一天的苦劳,至于味道,实在不是第一需要。”
刘彻吃了一碗,抹抹嘴巴道:“还不错。云卿,你这是准备将所有的干肉都磨成粉末么?”
云琅指指桌案,刘彻就随着云琅来到桌案边,仔细的看着桌案上的十几个大碗。
刘彻一一的检视过,桌子上的东西都是食物,吃了不会有任何问题。
阿娇看了一遍之后,却有些伤心,指着一个大碗里的油渣道:“这也是必需品?”
云琅点点头道:“肥肉全部拿来炼油了,大军出发,每个将士都能分到一小罐猪油,油渣在贵人看来是不好的东西,在百姓眼中却是难得的美味。不仅仅是油渣,还有猪骨头,鸡骨头全部都需要送进水磨里磨成粉,最终成为将士们的口中食物。”
阿娇红着眼睛对刘彻道:“陛下,我们并不缺少粮食。”
刘彻叹口气道:“缺少可以把粮食运送到北海的能力,朕在白登山,阳关,敦煌,右北平这四个地方都囤积了大量的牛羊,大军前进初期,可以食用粮食,中期就可以食用牛羊,云卿准备的这些食物,是最后的救命粮食。每人五斤,可支撑十日,极端条件下,混合了其余野菜,山菌可保大军一月所需。云卿,将配方交付中军府,混合军粮将由他们来制作!”
云琅连忙答应。
军粮这种东西自然是不能交付给某一个私人的,由国家来制作才是正理。
虽然制作军粮可以发一笔财,云琅此时却没有任何想要赚钱的想法。
大军出关,远征数千里…这就不是一个可以赚钱的行当!
苏稚有官身,她是云氏妇人中唯一一个有官身的人,上次随军出战白登山归来之后,她就是大汉朝俸禄五百石的博士。
“微臣医官博士苏稚,请求携带一百医工随军出征,照料我大汉受伤,生病的猛士!”
苏稚的医术早就蜚声关中,虽然很多人对她喜欢解剖尸体一事多有诟病,刘彻却从未下旨阻拦过。
如今,见苏稚请求随军出征,缓缓站起身,示意隋越将苏稚搀扶起来,瞅着苏稚道:“家中一双幼子,可能离开母亲吗?”
苏稚再次下拜道:“微臣不去,谁去?若微臣只顾惜自己一双幼子,我大汉将会平添更多的孤儿寡母,微臣与幼子不过小别片刻,如果仅仅贪婪这些快活,那些受伤将士的幼子将有可能与他们的父亲永诀!请陛下恩准微臣随军远征!”
第一零五章 云氏的靠山妇
云氏是忠心的!
这是刘彻离开云氏的时候心中最深的感受。
连家中小妾都请命出征的家族,再说他心怀不轨那就太过分了。
更何况,这个小妾还把自己一双还在吃奶的孩子丢下,毅然决然的为国出征了。
云氏的人就是太骄傲了,刘彻很想封苏稚一个荣衔,比如五华夫人一类的称呼。
没想到却被苏稚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她说,她要大汉朝真正的官员,而不是一枝插在花瓶里的花。
于是在阿娇的帮助下,苏稚就很自然的得到了太常府的太医丞,秩六百石,为百官看病。
至于少府属下的太医令,苏稚自然是不去的,阿娇也不喜欢让苏稚去给宫中的人看病。
给百官看病没有多少忌讳,即便是看错了,医死了人问题也不大,有的是机会补救,在少府属下的西汉太医令手下当差,一旦出了人命,往往就会有阴谋论诞生。
太医丞乃是大汉真正的官职,属于百官序列中的太常,少府属下,会有丞相考功,也会有大夫一类的官员监督,还会随着年月变长,获得稳步的升迁。
总之,苏稚很满意。
苏稚今天的表现非常的出色,以至于刘彻为了保护苏稚,还送给了她两个——靠山妇!
全家人都非常的高兴,只有霍光不是那么高兴。
云琅笑道:“你今天没有机会出场,等家中的混合军粮配制完毕之后呢,你送样品去长门宫吧。”
霍光吧嗒吧嗒嘴巴吐掉嘴里的甜草根道:“陛下也不是那么喜欢我,明知道您邀请他来家中观看军粮,就是为我铺路,他却没有提到我,阿娇贵人也不好多说话了。”
云琅笑道:“还好,没有被失望弄乱了心智,还知道把你二师娘推出来捞好处,目前看来,效果不错,两个靠山妇呢。”
霍光笑道:“也是啊,家中有靠山妇镇守,我们总算是可以高枕无忧的去漠北了。”
云琅道:“其实呢,从陛下今日的做派看来,你远离刘据是对的,要知道,直到今日,陛下都没有召见自己远征回来的儿子,可见,陛下对刘据是失望的。你帮助了刘据,这对我母亲以及大将军,皇后都有了交代,半途离开,对阿娇也有了交代,其实是一个很好的策略!”
霍光笑道:“所有人都满意一半?”
云琅笑道:“这世道,能有一半的满意已经很好了,谁敢奢求完全满意呢?”
“我们师徒成了墙头草,这很危险啊。”
云琅笑道:“我们正在全心全意的效忠国家,那里是墙头草了,直到现在,我们师徒做的事情都是有利于大汉的,有利于百姓的,那些骂我们的人他们算老几?”
“百姓愚昧,不知感恩,弟子甚至能想到,如果我们师徒被绑在刑场问斩,一定会有很多百姓前来欢呼的。”
云琅站起身,看着霍光一字一句的道:“凭什么要让他们的好恶来影响我们师徒呢?救助百姓,让大汉国万世永昌是我们师徒的志向,他们喜欢也罢,不喜欢也罢,我们都要继续干下去的,对我们毫无影响!”
霍光笑道:“师傅说的极是。”
云琅解下出入长门宫的腰牌递给霍光道:“不要一次就把最终配方给陛下,要多去几次,进度你自己把握,直到陛下认定你是一个干臣为止!”
霍光挑挑眉毛接过腰牌就跳着走了,这让云琅非常的无奈,一个小妖精当着他的面假扮小孩子的样子非常的恶心。
母亲一定会把最好的都给孩子,于是,两个粗壮的靠山妇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云琅都不敢靠近。
最诡异的是不是这一幕,而是这两个极度专业的杀人武器,此时此刻却变得极为温柔,两个小小的孩子,卧在她们粗壮的臂膀中似乎非常的舒服,睡得极为香甜,而这两个靠山妇的脸上也没有了凶神恶煞的模样,脸上有满满的温柔之意。
从今日起,这两个靠山妇就与皇家再无半点联系,她们就是皇帝赏赐给云氏的礼物。
孩子们已经睡下了,云琅抱着孩子的苏稚为难的看着站在床榻前的两个靠山妇,眼对眼良久,无奈的道:“你们可以去休息了,不用管我们,好好地洗个澡,睡一觉,你们从今往后的日子将会跟你们在贵人身边的日子孑然不同了。快去吧,好好睡觉,云氏的床榻非常的暖和,你们一定会喜欢上的。”
胖大的靠山妇似乎没有听见,惹得趴在云琅怀里的苏稚吃吃发笑,见丈夫脸色不太好,这才咳嗽一声道:“去吧,听我夫君的话,痛痛快快的洗个澡,睡个好觉,如果睡不着,就去找别的婆子们打麻将。”
两个靠山妇脸上尽是迷茫之色,不过,她们还是非常听话的离开了房间,脚步咚咚的下了楼。
苏稚吃吃笑着拿指头在云琅胸口画圈,云琅的手也没有闲着,不断地在苏稚丰盈的身体上游走,就在两人准备进一步的时候,他们就听见了远处传来的一声惨叫,紧接着惨叫声就此起彼伏。
听声音,应该是云氏的婆子们发出来的。
云琅跟苏稚的手同时停下来了,眼对眼的长叹一声。
云琅懒懒的将手从苏稚怀里抽出来,指指外边道:“靠山妇只听你的话,该你去处理。”
苏稚从云琅怀里坐起来,愤怒的捶一下床铺,就披上衣衫匆匆的下楼了。
云琅不放心,也就跟了过去。
云氏著名的麻将房里狼藉一片,七八个凶悍的云氏婆子,如同小鸡一般蜷缩在角落里,恐惧的看着眼前的两座肉山。
两个靠山妇站在婆子堆前边,也不说话,就是这么冷冰冰的看着她们。
当苏稚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那些原本一声都不敢发出来的婆子们,顿时就爆发出一声惨叫——“细君救我!”
苏稚无奈的挥挥手道:“她们是家里的新人,以后就要住在后宅,你们多少给我长点脸面行不行?不要总是欺负新来的,她们可不是一般人,是武士。”
素来亲近苏稚的黄婆子连忙道:“细君这可是愿望我们了,我们没有欺负她,是她们一上来就要打麻将的,还把我跟李婆子丢到墙根里,自己霸占了座位。她们也不打牌,就这么干坐着,老身忍不住埋怨了两句,就被她们把我们一群人都打了。”
苏稚叹口气挥手让这些婆子们快快离去,然后就拉着两个靠山妇在麻将桌前坐下来,轻笑一声道:“你们不会打麻将?”
一个靠山妇低下头道:“见过,没打过。”
苏稚道:“那可要学学,麻将就是从我们家传出去的,家里人个个都是高手。这可是一门消磨时间的好游戏,你们以后在家里要过一辈子的,这么漫长的时间,不会打麻将可怎么过呢?”
苏稚一边说话,一边熟练地码好了牌。
两个靠山妇见状,也有样学样,码牌的样子很熟练,很快就码好了牌,开始随苏稚学习如何打牌。
云琅打着哈欠来到麻将室的时候,苏稚立刻就让他加入了战局,麻将本身就是四个人的游戏。
云琅绝对没有预料到靠山妇们对麻将的热情会如此之高…这一场教学麻将整整打了一夜…
云琅中间不是没有想过离开,每一次都被靠山妇们渴求的目光给拦下了。
苏稚似乎有别的想法,居然牺牲了跟丈夫春风一度的机会,极有耐心的陪着两个已经酷爱上麻将的靠山妇打了一圈又一圈…
第一零六章 子不如人
云琅很确定,靠山妇们应该是非常寂寞的一群人。
她们武力强悍,脑子却并不迟钝,整个人看起来似乎很是笨重,高大,心思却是细腻的。
毕竟,皇宫大内里面就容不下傻子存在。
一晚上的麻将教学之后,这两个孤独的靠山妇就彻底喜欢上了麻将这个游戏。
除过每日雷打不动的两个时辰的训练时间,其余的时间基本上都被她们消耗在麻将桌上了。
她们来云氏的时候身无长物,就身上穿的那身衣衫,套在衣衫外边的铠甲,以及两柄宽大的直柄切刀。
切刀多少能看到菜刀的影子,一想到一代名将韩信就是被这样的刀子给剁成肉泥的,云琅就不胜唏嘘。
孤独的人自然就喜欢跟同样孤独的人作伴,于是,靠山妇们最好的麻将伙伴就是狗子家的两个婆娘。
看到老婆们跟靠山妇们把麻将打的稀里哗啦的,狗子就非常欣慰,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很美的场面。
匈奴人忙的时候就会努力干活,衣食无忧的闲暇时光,就会全力以赴的繁衍后代…
说来也怪,兰乔很容易受孕,可是,兰英就不同了,不论狗子跟她如何努力,都不见成效。
现在,她们喜欢上了麻将,很好。
狗子其实不怎么喜欢去长门宫,可是,霍光要去长门宫,他就不得不去。
霍光被皇帝召见,狗子就只能站在二道门外边,安静的等候霍光出来。
这几年,总有美少年在皇宫消失,所以,云琅从不放心霍光一人进出皇帝驻跸的地方。
大雪初晴,宫室外边滴水成冰,狗子站在冰冷的阳光下面,闭目沉思。
“你应该感谢我的。”
一个宦官特有的声音钻进了狗子的耳朵,睁开眼一看,见大长秋笑眯眯的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
狗子咧嘴一笑道:“我是云氏家臣,这世上能让我感激的人只有家主一人。”
“是老夫将你的名字从绣衣使者名录上删除的。”
狗子笑道:“我只是云氏家臣,从未听说过什么绣衣使者,老丈如此大言炎炎,就不怕犯禁么?”
大长秋笑道:“人活到老夫这个份上,也就没有什么禁令能够让老夫止步了。”
狗子不为所动,见霍光提着一个竹编的食盒从里面走出来,就很有礼貌的向大长秋行礼,然后就接过霍光手里的食盒,随着霍光离开了长门宫。
大长秋看着霍光跟狗子离开,笑着摇摇头,他觉得云琅太宠苏稚了,而红袖却在云氏孤苦无依的很是可怜,想通过狗子这种重要的云氏家臣给红袖一点助力,看样子这些云氏家臣对他们的家主很忠心,没有暗中支持某一位主妇的想法。
红袖没有孩子,这让大长秋非常的着急,虽然也曾暗地里问过红袖,云琅是否对她恩爱如常,红袖的回答也是肯定的,可是,这么久都没有孩子,是不对的!
每次见到红袖,大长秋脑海中就会出现一个黄衫女子,那个女子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地印在他的心中,时隔这么多年,依旧恋栈不去。
“大伴在想什么?”
一张同样青春年少的面庞出现在大长秋面前,大长秋收回哀伤的思绪笑着行礼道:“臣大长秋见过常山王殿下。”
刘据微微欠身,算是回礼,而后便道:“父皇今日可有闲暇时光?”
大长秋笑道:“殿下若是问起阿娇贵人的行程,臣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要知晓陛下的行程,殿下还需问隋越。”
刘据抬头看看高大的长门宫叹口气道:“这是第四次了…”
大长秋笑道:“殿下需要有耐心。”
刘据道:“心中惴惴不安,如何能耐得住性子啊。”
说话的时候握住大长秋的手,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就滑进了大长秋的袖子。
大长秋的感觉非常的敏锐,珠子才进袖子,他就已经对珠子的大小成色了熟于胸,衡量过后,他觉得这颗珠子很适合给红袖当压箱底的宝贝,就笑着对刘据道:“该去伺候贵人下棋了。”
说完就匆匆的走进了长门宫大殿。
刘据很高兴,还以为阿娇的大长秋对他应该没什么好感,没想到并不是那样,以大长秋的地位,依旧甘愿为他所用,这让他抬头看天上的太阳的时候都觉得温暖。
母后果然了得,既然能跟昔日的仇敌缓颊到这种程度。
自他懂事之后,刘据一直对阿娇充满了恐惧,尤其是阿娇怀孕的那一年,母后抱着他日夜垂泪,还说他命苦。
这些事情都给幼小的刘据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直到蓝田出生,刘据才觉得母亲松了一口气。
这么些年,阿娇年岁渐长,再无子嗣诞生,压在刘据心头的那块大石头才渐渐落地。
此次西南的事情虽然让父亲很不满意,可是,刘据相信父亲没有选择的余地,最迟在今年上元之前,他的太子之位就会被确定下来。
阿娇现在这样做,也只是不愿意得罪他这个未来的汉皇!
“这么说,刘据现在敢独自一人来长门宫了?”
靠在软榻上的阿娇,摆弄着自己洁白的脚趾,正在研究指甲上的蔻丹。
“是的,看样子这一趟西南之行,到底把他胸中的胆量给激发了几分。”
阿娇懒懒的道:“到底是陛下血脉,若是连这一点胆量都没有,不用陛下出手,我就会弄死他,免得丢了陛下的颜面。”
大长秋笑道:“云侯常说‘老子英雄儿好汉’此言不虚。”
阿娇吃惊的抬起头,见大长秋神色诡异,也就嫣然一笑,松开脚趾道:“刘氏骨血中到底还是有一些狠厉之气,昔日这孩子见了陛下如临大敌,见我如避蛇蝎,现在敢孤身走进长门宫,可见,变化不小,或许啊,这就是我大汉江山万年不坠的底气所在。”
“什么狠厉之气,一介乳臭未干的小儿,在西南胡作非为一通,仗着长辈宠爱,就无法无天,此次若是不能给他一点教训,他还不知道天高地厚!”
刘彻大踏步的从外间走进来,一边走一边愤愤不平。
阿娇笑道:“好坏都是你儿子干下的,你总不能下重手吧,给点教训就收手。您不见他,会让人以为你不中意这孩子,到底是从西南苦战一番回来的,再不见啊,麻烦事就会接踵而来。”
刘彻叹口气,坐了下来,苦笑一声道:“西南的事情查清楚了。”
阿娇摊摊手道:“您已经给这事盖棺论定了。”
刘彻叹息一声道:“西南之战的前半场,据儿他们的作为可圈可点,即便是瞒着朕敛财,也敛的很是高明,财务有进出,有出处,堪称一丝不苟,却能瞒下六万金为据儿所用。如果按照这个样子继续接下来的战斗,并且如愿完成,朕一定很高兴,待他班师回朝的时候,朕即便是不派遣丞相前去迎接,至少会派出太常,鸿胪寺长上前去迎接,至于贪墨的钱财,朕连问都不会问。还会欣慰我儿终于会做事了…然而…”
阿娇见皇帝郁闷的说不出话来,就拉着他的手道:“您已经满意了一半,就把这一半当做全部好了,孩子大了,不聋不哑难做爹娘,莫要生气。”
刘彻长叹一口气道:“真不是在生这件事的气,而是在生我的皇儿居然不如霍光的气。在西南的时候,霍光被据儿的贪心给压垮了,贪心大到了霍光再也无法填补窟窿的地步了。于是,霍光果断离开了胜利在望的西南之战,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功劳,孤身回京,宁愿补偿朝廷两万金也要与据儿做一个完整的切割。这样的决断,这样的勇气是霍光做出的,而非我儿做出的,阿娇啊,你能想象得到朕是何等的失望吗?”
第一零七章 暖心暖肺的阿娇
刘据求见自己的父皇四次,霍光恰好也去见了皇帝四次,请皇帝评判新式军粮的优劣。
不能说霍光是故意的,只是每次都恰好在刘据准备见他父皇之前,霍光正好研制出来了新的军粮。
军粮的研制是一个复杂而漫长的过程,如今,大军准备要出发了,定型新式军粮的事情迫在眉睫。
即便是皇帝也没有发现霍光来长门宫的次数实在是太勤了,只是觉得这个少年人真的很勤快,是一个可造之材。
每一次见皇帝,霍光总能提出新的改进意见,每一次的意见都非常的中肯。
长门宫是阿娇的天下…这里所有的消息对刘据来说都是封闭的。
他无从得知,每一次他来求见父皇的时候,都是皇帝对他最失望的时候。
霍光就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帅气,阳光,好学,上进,聪慧,懂事…
刘彻恰恰是一个高傲的人,他高傲的认为自家的孩子就该像他一样睿智,沉稳,胸怀天下。
只可惜,刘据达不到他的要求,甚至远远低于他的预期。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准备晾儿子一段时间的皇帝,不知不觉的将自己凯旋归来的儿子冷落了一月之久。
刘彻自然是不在乎冷落儿子这点时间的,可是,刘据在乎!
皇帝本来就没有过多的亲情,如此薄弱的亲情,经过几次冷落之后,亲情就会变薄,最终会演变成陌生人,如果再有一点利益上的冲突,陌生人之间就会变成仇人。
大长秋喜滋滋的跟隋越从长门宫里出来,他并不介意给红袖的藏宝箱里再增加一些藏品。
因此,抢在隋越前面道:“殿下小心了,尽管阿娇贵人为你说了不少好话,陛下的怒气并未消散多少,进去之后好生奏对,莫要再惹怒陛下。”
隋越好奇的看着大长秋,在他的印象中,大长秋从来就不是一个多嘴多舌的人。
直到刘据感激的拉着大长秋的手,大长秋轻飘飘的袍袖一瞬间变沉重之后,他才明白大长秋多嘴多舌的意义所在。
于是,轻咳一声道:“殿下啊…”
不等他说话,刘据就冲上来拉着他的手,用同样的法子送出了两颗珠子。
看着刘据被内侍带进了长门宫,大长秋就从袖子里掏出五颗光华流转的珠子冲着隋越晃晃,就重新收进了袖子。
隋越的职位与大长秋的职位等级相同,只不过一人伺候皇帝,一个伺候比皇后还要厉害的阿娇,不管怎么说,皇帝的贴身宦官永远都是宦官中的王者…现在,刘据竟然敢如此小看他。
大长秋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小的炫耀举动,就让隋越的胸中充满了愤怒!
刚刚得到两颗宝珠的喜悦一瞬间就没有了。
到了隋越这个位置上的人,对于财货并不是很在意,毕竟,只要他愿意,他想要多少财货都会有人送。
现在,隋越觉得自己被刘据羞辱了,哪怕是刘据也不成。
每一位皇帝的贴身宦官,在皇帝过世之后,下场只有两个,有些自知罪恶深重的,会选择为皇帝殉葬,没有被殉葬的也会被荣养在宫中,就此再无消息。
因此,隋越的主人只有一位,也只能有一位,如今,刘据羞辱了他,这让他极为愤怒。
刘据当然不知道,仅仅在一个瞬间,他就得罪了权势最大的一个宦官,且永远都没有解释的可能。
他不该一个人来的,也不该亲自向大长秋,隋越行贿的,即便是要行贿,也需要有一个随从来做这件事,万一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也可以通过斩杀随从来获得别人的原谅,他没有,所以…
刘彻看着自己的儿子觉得非常陌生!
面对霍去病的时候他可以打骂,见到曹襄他可以毫无顾忌的连踢带打,这都不是什么事情,打了这么些年,不但没把那两个家伙给打跑,反而让这两个家伙跟他越发的亲近了。
现在,面前这个行礼行的一丝瑕疵都没有的儿子,却让刘彻亲近不起来。
刘彻心中暗叹一声对刘据道:“西南之行尘埃落定了,对也好,错也好,朕不再追究。回来之后就好生的修整,总结一下西南一行的得失,为了让你对自己有一个宏观的认知。丞相府对你西南之行的评价,中军府对你西南之行的评价,云琅对你西南之行的评价以及李息,路博德,你都要好好地看看,中间有一些话不中听,你不得心生怨愤,更不得以此事为由向他们发难。另外,还有霍光西南之行的札记,你也拿去一观,这些人的谏言奏章,就是你的一面面镜子,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知道了吗?”
刘据抬头看看父亲,发现父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冰冰的,连忙低下头道:“儿臣知晓了。”
奏对算是结束了,刘据却咬着牙不肯走,父亲听完自己的奏报,没有任何赏赐,没有任何勉励,连他在奏对中一再提起的狄山,郭解两人,父亲也没有任何表示,这让刘据心中充满了委屈。
就在刘据眼圈发红,眼泪就要流下来的时候,阿娇从外边走了进来。
她先是用一根指头挑起刘据的下巴认真的看了刘据一眼,然后再看看皇帝笑道:“这孩子还是刚出生的时候我见了一面,从那之后居然再也没有见过,想不到短短时光,他已经长大成人了。”
刘彻怒气难平的道:“越长大越不省心!”
阿娇大笑道:“才能这种东西都是外在的,找个好师傅慢慢教总会长进的。您是帝王,在乎自己的臣子有没有才能,妾身是女子,只在乎这孩子是不是您的血脉。您瞧瞧,这嘴巴跟眉头跟您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委屈的样子都跟您有八分像。”
说完又得意的大笑起来,刘彻紧皱的眉头也慢慢松开,脸上多少有了一丝笑意。
刘据第一次真正面对阿娇,不由得拿这个女人跟母亲做了一个对比,即便他是卫子夫的儿子,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子比母亲更有皇后气象。
想到这里,就低声施礼道:“大母金安!”
阿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再次挑起刘据的下巴看了片刻才对皇帝道:“这还是这孩子第一次给妾身请安。”
刘彻冷哼一声道:“这是他的错。”
阿娇摇摇头道:“不是他的错啊,想当年,我跟他的母亲斗的刀光剑影,杀机四伏的,他一个孩子如何敢来见我,我不是也不准许蓝田去见卫氏吗?这件事说不到对错,至少不是这孩子的错!”
阿娇说起这事,刘彻一脸的尴尬,刘据刚刚那颗还委屈万分的心却莫名其妙的变得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