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怎么样?过得去吧?”
“二师娘说就是胖了些,其它还好,没有隐疾。”
“你揍金日磾了没有?”
“揍了,不过没打过,下一次准备用兵刃,无论如何都要撕烂他的那张嘴。”
霍光皱眉道:“金日磾说他在春风路见过儿殷,是不是真的?你查过没有?”
张安世怒道:“春风路是官道上的一段,只要是住在上林苑的人谁没有走过春风路?”
霍光道:“金日磾是不同的,他可是真正的春风路上的王子,属于见多识广之辈!”
张安世怒道:“他是在报复我,用一句肯定的话来羞辱我,报我败坏他,名声的仇恨。”
霍光道:“这件事交给我,我去帮你查验,别真的成了大笑话。”
张安世果决的摇头道:“不用!”
霍光笑道:“我现在谁的话都不信,即便是师傅的话,我也要权衡再三再做决定。”
霍光是最了解张安世的人,见张安世不说话了,也就笑而不语,调查是必须要进行的。
不仅仅是儿殷的人品,还要调查点别的。
冬日的荷塘边上太冷,没人愿意停留,金日磾大多数时间都消耗在书房里。
从霍三那里偷学学问的事情,看样子云氏是知道的,却没有人阻止,就是他帮霍三做作业的事情,把霍三害得好惨,所有金日磾帮他做的作业,全部重新做三遍,让霍三的日子过的惨不忍睹。
甜食没有了,肉食没有了,玩乐嬉戏的时间没有了,甚至睡觉的时间也被剥夺了很多。
整整一个月,霍三都被埋在高高的作业堆中,且得不到任何人的怜悯。
代写作业的事情被发现,是霍三的错,默写过得作业背不下来谁都帮不了他。
但是,霍三也是一个一言九鼎的汉子,答应金日磾的事情依旧在继续…
不是霍三愿意继续教授金日磾,而是他很害怕父亲知道他做了背信弃义的事情。
一旦背信弃义被父亲知道了,父亲的惩罚绝对不仅仅是剥夺甜食,肉食,睡眠这样的小惩罚了。
金日磾见张安世跟霍光走进了书房,就合上霍三的书本,抬头笑道:“没骗你,我真的在春风路上见过你带的那个大屁股女人!”
第九十八章 锲而不舍金日磾
张安世打不过金日磾,所以他拉来了霍光。
霍光十三岁的时候,何愁有就不再教授他武技了,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剩下的就该他自己持之以恒的修炼了。
之后又被他哥哥带去军营待了半年,回来之后就潜心读书,对于武技似乎再无兴趣。
不管他练不练武,霍去病都不怎么管。
因此,在云氏嫡系中,霍光的武功算是最高的。
金日磾惹怒张安世,并且殴打了张安世,目的就是要向霍光挑战。
只可惜,霍光对于个人武技的高低并不在意,在金日磾做好较量的准备之后,他一声唿哨,就喊来了六个家将…
张安世目瞪口呆的瞅着金日磾在六个彪悍的家将的围攻下苦苦支撑,然后艰难的回过头看霍光。
只见霍光正饶有兴趣的翻看霍三的作业本,头都不抬的道:“只有匹夫才会依仗个人武勇闯天下!
我就没有想明白,你身边明明有家将,为何不用呢?
要知道,你身边的家将,就是你武力的延伸,是属于你的力量。
陛下的武功不高,然而,不论是何师傅,还是我哥哥不都在被他所用?
天子剑以以燕谿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魏为脊,周宋为镡,韩魏为夹。
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常山。
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
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
我们自然是不能运用天子之剑,然而,我们兄弟运用一下诸侯之剑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庄周诸侯之剑的开篇就是——以猛士为锋刃!
我们学学问不是为了读书,而是为了使用,你怎么还如此不开窍。
以你诸侯之身,运用庶人之剑,是何道理?”
张安世被霍光训斥的哑口无言!
金日磾奋力一拳轰开一条缺口,跳出战圈冲着霍光吼叫道:“无胆鼠辈!”
霍光放下手上的作业本,指着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金日磾对张安世道:“你看看啊,这就是标准的庶人之剑——蓬头突鬓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瞋目而语难。相去于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无异于斗鸡,一旦命已绝矣,无所用于国事。你以后要戒之!”
张安世见金日磾又被家将们围殴,忍不住对霍光道:“这样很没有意思啊。”
霍光冷声道:“目前你的力量占优势,就一定要把自己的力量用尽,不要讲这样无聊的话。等到金日磾实力占优的时候,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失败就是失败,不要找借口!”
金日磾虽然在激战中,霍光的话却听得清清楚楚,大叫一声,拼着小腹挨了一记重拳,也愤怒的脱离战圈,向霍光扑过去。
霍光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并不理会金日磾,他相信,云氏这些从战场上下来的百战猛士,拦住金日磾一点问题都没有。
果然,一个家将猛地前扑,捉住了金日磾的脚腕子,使用拗摔之技,将金日磾摔倒在地,其余家将立刻就扑了上去,按住他的四肢,让他再也动弹不得。
霍光蹲在金日磾的脑袋跟前,瞅着他笑道:“怎么想起跟我搏斗一番了?想用我的名声当踏脚石?”
金日磾喘着粗气道:“无耻啊!”
“总比你拿安世未婚妻的事情羞辱他来的有品格一些。”
金日磾抬起头怒道:“你以为我春风路小王子的名头是谁传出去的?”
霍光抬头看看张安世,张安世尴尬的道:“谁让我每次看见你的时候,你都在跟马车里的女人胡混!”
金日磾大笑道:“耶耶没用一个钱,想要那个女人就要那个女人,不像你为了一个大屁股女人,还要出动你师傅,师兄,丢不丢人啊。”
张安世大怒,抬起脚想要踹金日磾一顿,见他被家将们按的死死的就收回脚道:“这一次不算,下一次看我如何收拾你!”
金日磾嘿嘿笑道:“我真的在春风路见过那个女人!”
张安世愤怒的掀开家将们,还命令他们不得帮忙,他想狠狠地教训一下金日磾。
很可惜,还没上手,就被翻身而起的金日磾一个头槌撞在肚子上,从台阶上翻滚下去了。
霍光叹息一声,手按着栏杆轻盈的翻了出来,探手就捉住了金日磾的手腕,身子扭转一下,一只脚踹在金日磾的腰上,将正在追杀张安世的金日磾重重的踢倒在地上。
金日磾不怒反笑,不理睬趴在地上的张安世,两条腿乌龙一般的旋转起来,想要缠住霍光。
一招乌龙绞柱才让他的下半身旋转起来,小腹上就被霍光踢了一脚,整个人在地上滑出去一丈多远跌出了亭子。
霍光摇动一下脖子,将青衫的下摆塞进腰带里,张合着拳头慢步走出亭子,等金日磾捂着肚子站好了,这才笑道:“很久没有亲手打过人了,今天手痒得厉害。”
金日磾喘息片刻,狠狠的按一下肚子道:“花拳绣腿,好看是好看,就是没有什么力道。”
霍光飞身而起,左腿横扫,只听咔嚓一声响,亭子外边一颗碗口粗的松树就被他一腿踢断。
伞状的树干倾倒下来,弄了金日磾一头一脸的雪沫子。
等他扒拉掉满头满身的雪沫子,就看见霍光站在他三尺之外好整以暇的等他准备好,并没有偷袭的意思。
金日磾看看倒在身边的松树道:“一个贵公子,能下这样的苦功确实了不起。”
张安世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对霍光道:“大师兄,一定要打掉他满嘴的牙。”
霍光笑道:“我帮了你那么多,都没有听你喊过我大师兄,帮你打一个人,却听到了,你还真是没出息啊。”
说完话,就单腿跳起,右腿高举重重的向金日磾头顶劈了下去。
这一幕全落在云琅的眼中。
宋乔见霍光跟金日磾打的激烈,就有些担心。
“夫君,他们在干嘛?”
“金日磾想要进我们家求学。”
云琅看了一眼就继续看书。
宋乔叹口气道:“他如果不是匈奴人,您会不会收?”
云琅摇头道:“不收。”
“他的思维跟常人不同。”
“哪里不同呢?”
“他总是认为手段比人心重要。”
“可是,小光这孩子的心机恐怕比谁都重吧?”
“不一样,那是因为小光自知前程远大,想要走好每一步路,不敢出差错。”
宋乔停下手里的活计轻笑道:“您也太偏心了。”
云琅笑道:“那是自然,这孩子跟我最久,情感也最深厚,我偏向他一点没问题。”
“这金日磾也算是人中之龙吧?”
“既然如此,都是可用之才,您为何总是将他拒之门外?”
云琅放下书本,瞅着宋乔道:“金日磾此人野性难驯,进入云氏并非出自他本意,只不过是皇帝陛下的要求他这么做而已。”
宋乔吃了一惊,连忙道:“陛下?”
“没错,告诉你啊,陛下现在恐怕连我两的房事都有兴趣知道,派金日磾用水磨工夫进入云氏算得了什么。”
“我们家对陛下没有隐藏什么啊,就在长门宫眼皮子底下,难道还有什么是陛下不知道的么?”
云琅笑道:“就是因为知道的清清楚楚,陛下才会认为我们对他还有所隐瞒。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人大公无私到我们家这种地步!”
第九十九章 攻伐
金日磾被殴打的很惨!
霍光就是这样的人,他可以不打人,一旦开始打人了,就一定要把打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跟何愁有学的武技,自然是多数都是阴毒的,怎么打才能让被打的人更加痛苦,何愁有是有深入研究的。
所以,金日磾虽然没有受很重的伤,可是,潮水般的疼痛感,让他不得不把身体缩成在母体内的姿势,唯有如此,似乎才能安慰一下这具已经痛的失去了灵魂的身体。
霍光在金日磾大腿内侧又重重的击打了一下之后,听见金日磾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惨叫,这才抖抖手,对张安世道:“一个时辰内,你用手指捅他一下,他都会痛苦的不能自抑。”
张安世笑道:“我正好问问他在春风路上的事情。”
霍光笑道:“你不是已经确定儿殷不过是路过春风路吗?”
张安世笑道:“你看看这混蛋现在的样子,我还是确认一下好。”
霍光瞅瞅蜷缩成一团的金日磾,只见这家伙哪怕是落到这幅模样了,苍白的脸,加上漂亮的眉毛,高挺的鼻梁,一双水汪汪的蓝眼珠子,依旧显得楚楚动人,妖孽一般的美丽。
整个人他娘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恶龙折磨过的精致受难的小王子。
于是,他俯下身,又在金日磾的两只眼睛上补了两拳,在他的高鼻梁上也来了一下。
眼看着金日磾的双眼开始肿胀,鼻子开始流血,这才满意的离开。
刚才为了保持风度,一直没有打金日磾的脸是一个很大的错误,漂亮的人抠鼻屎的样子也比常人好看些。
霍光自然也是一个美男子,而且是一个标准的美男子,他的长相不像他哥哥霍去病那般线条明显,刀砍斧凿,也不像云琅那样柔和,俊美偏女性化,而是结合两者之长,自成一脉,剑眉,朗目,高鼻,瞳仁漆黑如墨…
以前的时候,霍光的眉毛不是这样的,是两道跟肥蚕一般的眉毛,笑起来还会一抖一抖的…自从西南回来之后,不知怎么的,他的眉毛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狗子说,这是霍光坚持不懈拔眉毛的结果,还用了一些西南地方特有的药水,过程非常的痛苦,霍光却坚持下来了。
眉毛的形状改变了,这让他的面容看起来就很有压迫力。
霍光离开了,张安世就笑眯眯的蹲在金日磾身边用指头轻轻地戳一下金日磾的腰,见他痛的疵牙咧嘴的,就问道:“胡编乱造也要有点底线,你诽谤我好说,别拿人家闺女的名誉开玩笑。”
金日磾用力的咳嗽两声,努力把气喘匀,低声道:“屁股真的很大…”
张安世骑在金日磾身上又是一顿暴打…
金日磾有三天没来云氏了。
第四天来到云氏的时候,眼眶依旧淤青,再漂亮的男人,如果鼻青脸肿的话,也好看不到那里去。
不过,他似乎并不在意,求学之心甚于颜面。
这三天,张安世终于弄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儿殷并没有来过春风路。
完全是金日磾在信口胡诌。
有了这个结果,在看见金日磾鼻青脸肿的样子,心里就没有多少愧疚之心了。
很奇怪,真正下手痛殴金日磾的人是霍光,张安世却发现金日磾与霍光谈笑风生的,似乎他脸上的淤伤不是此人造成的一般。
金日磾对霍光客气,是因为他打不过霍光,被人家赤手空拳揍成什么样子都是应该的,这一点对于一个匈奴人来说,并不是很难理解。
对张安世,金日磾依旧心怀不轨,他很直接的告诉张安世,只要不在云氏,他一定会把张安世落井下石的仇恨补回来。
霍光当着金日磾的面对张安世道:“你看,这就是匈奴人的特性所在。畏威而不怀德!”
金日磾冷笑道:“我只是打不过你,等我可以打过你的时候,我会让你知道匈奴人的语言里,从来就没有臣服这两个字。”
霍光懒懒的看了金日磾一眼道:“很好,匈奴人最好有这样的特性,这样,我就有理由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殴打你了,到时候,希望你能表现出匈奴人的这一特质。”
金日磾大笑道:“你打我,我就打张安世!”
张安世无奈的道:“我以后会带家将出行的,反正家里的家将多,了不起我多带一些。”
霍光阴郁的瞅了张安世一眼道:“你该多练武,把一身的肥肉减下去,逃跑的时候也能利索一些。”
张安世用手掐着肚皮上的肥肉笑道:“我觉得这样子很好。”
说罢,三人一起冷笑。
整体上,大汉国是一个年轻的帝国,近百年的不断积累,让这个帝国正在蓬勃发展。
刘彻的雄心没有止境,于是,大汉国的雄心也就没有了止境。
夏侯静审时度势之后,在故纸堆里翻出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句话,并且对这句话做了新的注解——天下皆是君王之土,皆是君王之臣!
这句话出自《诗经·小雅·北山》…云琅记得这句话说的是君王的职责,而非君王的权力。
可是,这样的解释,刘彻喜欢!
当夏侯静带着门徒载歌载舞的唱着这首歌,将蕴含着无穷权利与野心的这句话送到未央宫的时候,获得了刘彻的接见。
不仅仅如此,刘彻还亲自从大殿里走出来,拉着夏侯静的手进入了未央宫,大为勉励。
随即,一千匹绢,五十万钱,金十斤,珍珠一斗的赏赐立刻就颁发了下来。
即便是皇后也派人送来了珠花,绸缎,美酒,美食,皇长子府邸也有礼物送上。
一时间谷梁学说名声大噪!
董仲舒闻听此事之后,怒骂夏侯静乃是一介趋炎附势之徒,还说坏天下者乃夏侯静也。
夏侯静反唇相讥,指责董仲舒意图限制皇权,以天来压制皇权,让皇帝不能随心意去治理国家。
于是,谷梁一脉,与公羊一脉原本相互苟合的状态完全被撕裂了。
一时间,尘嚣直上。
云氏非常的安静,无数勋贵来问云琅对此事的看法,他都笑而不语,只说——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空头话谁都会说,与其唇枪舌剑的相互攻杀,不如低头按照自己的理念去施行,有了一个结果之后,再说好坏不迟。
印书作坊里很忙碌,十几个云氏童仆正在里面忙的不可开交,四个脸上蒙着黑布的活计木然的坐在字版面前,熟练地将白纸铺在字板上刷子刷过,一张印刷好的纸张就被揭下来,放在一条不断向前走的木板上等待油墨风干。
珍贵的东西自然不会印刷过多,霍光以为有五十本就足够了。
所以,这样的印刷量对印书作坊来说算不得什么事情,只要把字板排好,印书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
霍光见到书本的时候,没有在书皮上看到陈铜监制这四个字,看样子陈铜并不准备扬名,也并不在乎霍光提出的条件。
不过,霍光相信,印好的成书绝对不止这五十本,他不知道有多少书出去了,总之,出去就好。
五十本书还没有被人看过,就被霍光亲自送去了厨娘那里,眼看着这些书一本本的被塞进了炉灶里化为灰烬,这才满意的回到了书房。
大背景下做一些小事情很容易,且容易被人们忽视,这个时候播下的种子,才有机会悄悄地发芽,慢慢的成长。
当霍光向师傅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做事的方法,期望造成的结果禀报师傅之后。
云琅仅仅是长叹一声,他觉得刘据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怜了,有霍光在,他这一生不可能平平淡淡的度过。
第一百章 老成谋国之道
入冬之后,农夫们就清闲下来了,大汉国的战争动员也就正式开始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云琅算是真正看到了这个帝国的底气所在。
募兵令一出,关中二十六州的良家子,就自备武器兵刃,马匹,向中军府报备。
报备完毕之后,他们就会自成一军,临时听命于某一位将军,或者校尉。
短短的二十天,原本空空荡荡的中军府就多了五万多甲胄齐全的军队。
这支军队不用继续操练,只需要根据平日里的名声,以及武技的强弱,就能分辨出各级军官,瞬间成军。
霍光就是一名标准的良家子!
张安世也是一名良家子!
于是,霍光就成了良家子军中的一名校尉,而张安世也顺利地成了良家子军中的一名主簿。
他们的主帅就是司马大将军卫青!
霍光原来的官职被皇长子废除了,刘据做的非常巧妙,他认为左右拾遗他已经不需要了。
狄山成了他的参谋副将,至于霍光的职位就这么暂时被搁置了。
霍光自然明白刘据的意思,于是,他主动上书以才能不够的名义辞去了皇长子左拾遗的官职。
霍光的官职被废黜,在很多人眼中,这就预示着皇长子与云氏已经决裂了。
就在所有人等着云氏对皇长子反击的时候,云氏却什么都没有做,在霍光为了保存最后的颜面辞去了那个没名堂的官职之后,他就加入了良家子军中。
很快,这又成了一个非常励志的故事。
很多人都说这是霍光不甘受辱,为了证明自己的才华,才冒险加入良家子军中,准备以军功显世扬名。
话虽这样说,云氏与皇长子之间的裂隙已经到了无法弥合的地步。
此次地方征调,以上林苑为重。
官府一口气征收了上林苑四年的粮赋,皇帝还以诏令的方式答应上林苑百姓,只要服从此次征调,在从今后的六年内,将不再征收任何赋税。
这样的交换,如果在大汉国其余地方,一定会造成民变,可是,在上林苑里,百姓们却闻风景从,不惜用钱从市场上高价购买粮食来缴纳军粮。
有了结余的地方才能抓住任何一个增加积累的机会,一次性缴纳四年的钱粮,可是,未来的六年内,上林苑中将不再有任何赋税,包括徭役,劳役,怎么算都是一笔值得做的好买卖。
有钱粮的人家,自然会全额缴纳,没有钱粮的人家,就会从钱庄里借出钱粮缴纳。
面对这种不合理的横征暴敛,上林苑的百姓们非常欢迎。
既然是皇帝的诏令,云氏这个不在缴纳赋税名单上的家族,居然也如数缴纳了钱粮,从物质上表示了对皇帝北狩政令的支持。
有了云氏做例子,其余勋贵人家也自然要纷纷效仿,一时间,从上林苑征调的钱粮总数,远超官府的预计。
这笔交易对国家来说也是合算的。
如果从全国征调,最大的麻烦就是运输,仅仅是一路上人吃马嚼的费用就比征调来的钱粮少不了多少。
更重要的是,如此巨大的一场战事,影响的仅仅是关中人,准确的说,仅仅是上林苑的百姓,这对维持天下安稳有无穷的好处。
想出这个办法的人就是汲黯。
汲黯已经研究上林苑好久了。
他不是一个看不起新事物的人,相反,这家伙虽然老,却对新事物有着孩童一般的好奇心。
虽然这两年皇帝总是给他气受,希望把他打发到偏远的地方去做州牧,他总是推脱,宁愿把坏脾气跟臭嘴改变一下,也不愿意被发配出京城。
对于长安,汲黯其实没有多么的留恋,他本身是一个性格烂漫的人,最是受不得闲气,如果不是他想搞清楚上林苑的事情,早就离刘彻远远地,去做他的封疆大吏去了。
也就是因为这两年的探查,他比谁都清楚上林苑是一个多么富庶的地方。
也就是因为如此,他才能想出用上林苑一地之力来支应大军北征。
并且很想把这样的事情着为永例!
云琅对汲黯的想法其实是不以为然的,他知道那个肥胖的老家伙打的是什么主意。
无非是想要狠狠地搜刮上林苑一次,然后再用六年的时间让被吸血的上林苑继续变得血脉充盈,而后,再来一次…而后再复活…且如此循环。
这样做还有一个更加深远的意图,那就是控制刘彻发动战争的次数,每隔五年大征一次,是一个很好地规律。
就算皇帝一不小心把上林苑给弄垮了,大汉国别的地方早就休养的差不多了,可以再选一个地方继续如此循环。
计策这种东西永远都没有完美的时候,有一利必有一弊这是一定的,只要利大于弊就能好好地利用一下。
至于大环境下的倒霉蛋,他是顾不得的。
二十天的时间,良家子军已经到位,刘彻非常的满意,同样的二十天之内,他需要的粮秣也已经全部到位,这让刘彻非常的得意。
长门宫的库房根底深不可测,是他最大的仪仗,他喜欢没事干就绕着长门宫的库房游走一番…虽说需要骑马走很长时间,他也感受不到劳累,且乐此不疲。
对刘彻来说,长门宫的库房里装的不仅仅是粮食跟物资,更是他执政的信心所在。
跟阿娇在长门宫平台上下象棋的时候,刘彻抬眼就能看见远处高大的仓库,这样的景致谈不到好,却是刘彻看不够的一个地方。
“您可是一下子盘剥了上林苑四年的赋税,如果来年您继续在上林苑征调,这片地方就算是完蛋了。”
阿娇毫不客气的用自己的卒子回头吃掉了刘彻的一匹马。
对于阿娇违规的事情,刘彻就当没看见,抬车斩杀了阿娇的一枚炮之后淡淡的说:“朕自登基以来,还从来没有失信于天下的事情。你以为百姓们为何会在短短二十天里就把四年的赋税全部凑足?还不是因为相信朕!对于忠心于朕的百姓,朕只会倍加珍惜,如何会失信于他们,你放心就是了。”
“该死的汲黯!”
阿娇恨恨的将自己的老将挪开。
“怎么又恨上汲黯了?你前些天还劝说我不要生汲黯的气,还说汲黯是一位难得臣子。事情到了你头上,原来你也受不了!”
阿娇愤愤的道:“您在装糊涂,我就不信您会看不出来汲黯的坏主意?”
刘彻微微一笑,觉得一个车杀不死阿娇的老将,就把一匹马从后方调了上来。
“汲黯不愧有老成谋国之名,以上林苑一地的纷乱,换来我大汉其余疆土的安宁,这主意其实不错。你只看到他在祸害上林苑,却没有看到他想用上林苑来挟持朕的行为,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堪比云琅啊。”
“怎么又扯到云琅头上去了?他最近已经很乖巧了,您横征暴敛本来与他这个关内侯没关系,他还是乖乖缴纳了赋税,给其余勋贵开了一个头,应该算是功臣啊。”
“功臣?嘿嘿,缴纳一点钱粮,他的大弟子霍光就成了射声营的校尉,二弟子张安世就成了军中粮草主簿。这可是两个既能捞到军功,又能平安无事的两个军职,他这个当师傅的对弟子算是呕心沥血的好了。”
阿娇嫣然一笑,随手把自己必输的棋局拂乱,给刘彻倒了杯甜茶道:“你的长子不待见他的弟子,还不准他这个师傅再给弟子谋一点前程?再说了,张安世进入军中是个什么目的您会不清楚?偌大的一个钱庄,可真真是便宜您了。您现在不把钱庄并入司农寺更待何时?”
刘彻笑道:“不急于一时。”
阿娇惊讶的道:“您以前不是总说钱庄应该成为国之重器的么?”
刘彻道:“钱庄有调节天下货币的作用,朕已然知晓,朕却对钱庄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没有了解清楚。而云琅明明可以把张安世放进司农寺,替朕来打理钱庄的,却把他义无反顾的塞进军中。娇娇,你来告诉朕,是何道理?”
阿娇道:“自然是方便您接手。”
刘彻摇摇头道:“朕可以劫夺,可以创造,唯独不接受这种含义不明的给予。朕遍览史册发现了一个道理,白给的东西往往是最昂贵的。石牛粪金的典故你不算陌生吧?朕如果成了那个愚蠢的蜀王,那就太糟糕了。”
阿娇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握着刘彻的手道:“您也太小心了,云琅要是敢对您用秦惠王戏弄蜀王的法子,臣妾就太佩服云琅的胆量了。”
刘彻皱着眉头道:“朕若在,云琅做事历来讲究谋定后动,从不占眼前的小便宜,他的眼光比较长,所以朕需要慢慢来应对,等朕彻底的将钱庄的事情弄清楚了,再收下不迟!”
阿娇点头道:“江山多娇,祖宗获得不易,陛下小心些总是对的,现如今,正是对匈奴发起最后一战的好时候,您真的要把草原变成一片没有人烟的空地么?”
刘彻点头道:“朕的意图很明显,除过汉人,朕不允许任何异族人踏足草原。”
第一零一章 长大成人的刘据
自古以来北方的异族人就是中原帝国的死敌。
而来自南方的异族人,对比之下就非常的弱小了,地域决定了那片土地养不出北方那么彪悍的敌人来。
因此,北方边境,永远都是中原帝国严防死守的防线。
有历史,就说明有传承。
周幽王被犬戎族灭杀的事情给中原帝国留下了很深的伤痛记忆。
而匈奴单于冒顿想要睡吕后的故事更是让刘氏子孙引以为耻。
刘彻不是一个仁慈的君主,他对汉人都谈不到仁慈,对于匈奴人自然是随心所欲的对待。
政治讲究平衡,刘彻认为只要国家的国土足够广博,他就能做到平衡。
某一地受灾了,那就把百姓搬离那里,去别的地方找饭吃,百姓的粮食不够吃了,只要多种一些,就一定能有收获的。
这与云琅的败家子理论有异曲同工之妙。
皇帝强势的时候,天下所有人都要让着皇帝,这是必须的一个过程。
没人愿意找死,因此,在强大的皇帝治理天下的时候,门阀豪强的力量就会变得很小。
曹氏在清理门户,云氏在削弱自家的存在感,基本上所有的大族在做同样的事情。
他们同时也在远离皇长子刘据!
刘据的马车驶进关中的一刹那,文武百官齐齐的闭上了嘴巴。
只有民间的大儒夏侯静极力主张希望皇帝能够早日册封太子,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霍去病以前在卫皇后哀求下,上书皇帝希望能早日立下太子,是被皇帝命人叉出大殿,丢在台阶下面的。
曹襄被母亲逼迫,准备跟舅舅说说表弟成为太子的事情,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刘彻殴打的死去活来。
在前两位的教训面前,云琅很聪明的没有跟皇帝说起这件事,即便如此,刘彻看他的目光也极为不友善。
夏侯静不知走了什么运,在满朝文武全部闭嘴的情况下上书皇帝,提起立太子的事情,并且表示这也是鲁地大儒们的一致意见。
话语说的强硬,似乎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皇帝却没有生夏侯静的气,收到奏折之后还专门给夏侯静给了一道旨意,专门解释,现在不能立太子的原因。
夏侯静看到旨意之后,立刻就发动自己能发动的力量,继续上书皇帝…这一次皇帝留中不发。
人人都以为夏侯静这一次要犯忌讳了,夏侯静却非常安静,据说正在说动山东的儒生史东梁将家中大女嫁给刘据为妃子。
就在夏侯静身处风口浪尖的时候,他的弟子梁赞,却在阳陵邑开了一家糕饼店。
一时成为士子们的笑谈。
就连夏侯静在获得皇帝大批赏赐之后,也劝说梁赞放弃贱业,专心就学。
梁赞曰: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今日显贵,明日落魄,本就是常事,依靠贵人的恩宠获得财富不能长久,唯有自立才是正途。
不但自己亲自站在糕饼店外大声叫买,还放弃了跟随夏侯静四处讲学扬名的机会。
被士人笑称为痴人!
看惯了岭南,西南荒蛮的群山,再看到关中沃野千里的模样,刘据竟然生出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此去经年,已是物是人非。
“不知霍光看到我今日显贵,会不会后悔?”
刘据此时很想看到霍光后悔的模样。
瘦峭的快没有人形的狄山道:“殿下…不可…羞辱霍光。”
刘据把玩着一枚玉佩笑道:“吹尽黄沙始见金啊,你是黄金,霍光不过是流沙而已。”
狄山摇摇头,不愿意再说话,他说话本就艰难,这些天因为霍光的事情已经跟刘彻说过很多次了,没有一次有效果。
刘据见狄山沉默,就宽慰他道:“霍光有一位好师傅,好兄长,不靠我们也能活得很好,或许这就是他没有毅力跟我们一条道走下的原因所在。”
狄山吃力的道:“殿下…在西南…过…于…贪婪了。”
刘据点点头道:“是啊,我确实有些着急了,孤王为皇长子已经十四年了…时间太长了。”
狄山连忙道:“殿下…不得…腹诽!”
刘据轻笑一声,对狄山道:“在你面前我如果还不能随心所欲的说话,那就太郁闷了。爱卿如果没有口吃的毛病,孤王一定将你举荐给父皇,委以重任!”
狄山笑道:“微臣…很…知足!”
刘据摆摆手道:“你的忠诚,你的才干,我是有切身感受的,不必过谦。”
说着话就掀开马车帘子,瞅着一身戎装护卫着马车的郭解对狄山道:“出发之前,我以为此人不可用,现如今,我却引为心腹之臣,这世间的人啊,真是无法预测。”
狄山摇头道:“臣以为…此人野性难驯…没想到…”
刘据大笑一声道:“比霍光这等虎头蛇尾之辈好的太多了。昔日云侯教导我‘看人需要三年整,吹尽黄沙始见金’,这句话真是妙用无穷,没想到被风吹走的第一粒沙子就是他引以为傲的大弟子!”
狄山见刘据越说越过分,就低声道:“不…可!”
刘据笑眯眯的道:“我自有分寸,云琅这个卫将军我还是尊敬的。至少,他是支持我的。”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的时候,就听郭解在外边禀报道:“启禀殿下,我们已经过了渭水!”
刘据从马车上下来,看着刚刚走过的渭河桥叹息一声道:“我们走的时候河面上还没有这座桥。”
郭解笑道:“殿下戎马倥偬,哪里能理会这等小事!”
刘据摇头道:“这可不是小事,我们这一路上吃足了道路糜烂之苦,回到关中才仿佛从地狱回到了人间。别小看这座桥,很快,这里就会出现一个繁华的村镇,而后,村镇又会衍生出一座城池来。一个国家,就是这样慢慢兴旺起来的。”
郭解大笑道:“如果殿下喜欢桥梁,微臣愿意献出此次出征西南所得,供殿下在关中修桥。”
刘据看着郭解笑道:“这些财货都是你用命换来的,孤王还没有拿自己部属的心血来为自己捞取名望的习惯。”
郭解连忙道:“微臣能在殿下的门下行走,自然是期望殿下能够节节高升,殿下是我等苦命人的主心骨,只有殿下好了,我们才能好,这个道理微臣虽然出身草莽,还是知道的。殿下但有所需,莫说区区钱财,就算是要微臣这条命,也绝不皱皱眉头!”
刘据看着冬日里清澈的渭河水,幽幽的道:“在西南,我们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将军也尽可用你的刀为孤王开山劈石。在关中,在长安,在上林苑,天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我们从今日起起一定要小心从事。谢长川原本是我们最好的一个棋子,可惜才开始用,就被人连根斩断。郭解,此事断然不会平白无故,孤王要你回到家之后,就发动你所有的力量,为孤王解惑。”
郭解连忙拱手道:“微臣已经派出人手探查了,回到上林苑之后定会给殿下一个详细的说法。”
狄山皱眉道:“谁?”
郭解笑道:“任侠父,若说军阵作战他不如我,论到探听消息,为贵人解惑,我不如他多矣。”
狄山长叹一声道:“我…就…怕…结果…会超乎我们…的预料。”
刘据大笑一声挽着狄山,郭解的手道:“不管是什么样的答案,总比我们一头雾水来的好。我们一起进京,看看到底是何方魑魅魍魉之徒在作祟!”
第一零二章 不可缺少的云琅
此时的刘据,多了几分决断,少了几分急躁,如果说这次出征带给了他什么变化,那就是——等待,他学会了等待,不再凭借个人主观印象就匆匆行动。
调查谢长川被贬斥一事,确实是他需要优先解决的事情,如果不能彻底的弄明白这件事,他就没有办法通过谢长川事件来窥伺他的父皇,对他的容忍底线到底在哪里。
他离开关中的时候还是春天,回到关中的时候,已经是冬日了。
他作战的地方没有雪,关中有。
眼看着洁白的冰雪在他的掌心逐渐融化,刘据收回了湿漉漉的手,寒冷让他的指尖变得麻木了。
白色的世界中,长安城如同一头黑色的猛兽趴伏在大地上,张大了嘴巴等待他进去。
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也没有热闹的欢迎场面,今日的长安就像他经历过的无数个平淡的日子一样,并不因为刘据回来了,就有所变化。
汉长安南边的宫门有三个,一个叫做清明门,一个叫做霸门,还有一个叫做宣平门。
将士出征为霸!归来曰——宣平。
如今,西南方已经平定,刘据自然是要从宣平门进入长安的。
随从甲士已经回归了中军府,郭解统御的扈从也已经各归乡里,能走进长安城的不过是刘据的六百名侍卫,以及狄山,郭解两人罢了。
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曲调为《清平调》,《清平调》最善于以物喻人,此时白雪飘飘,曲调自然显得孤高而清冽。
寒天腊月里,就连看守城门的金吾卫们都缩在城门洞子里瑟瑟发抖,一个穿着皮裘的人,却光着头站在大雪中吹笛子。
他的头上落满了白雪,几乎遮盖住了他乌黑的头发,好在他的手似乎很灵活,从头到尾,一个调子都没有乱。
马车走进了些,刘据终于看清楚了站在城门口的人到底是谁。
“是霍光啊…”
刘据神色难明。
马车来到霍光的身边停了下来,刘据打开马车帘子,笑眯眯的看着霍光道:“怎么没有酒?”
霍光从腰里解下一个酒葫芦递给了刘据。
刘据拔出塞子大大的喝了一口道:“好酒!”
霍光笑道:“偷我师傅的。”
刘据哈哈笑道:“既然你来了,就一起进宫吧,我父皇母后应该等了很长时间了。”
霍光摇头道:“我跟着去不合适。”
刘据一把拉住霍光的手道:“同去,同去,我们一起从长安出发剿灭不臣之国,又一同大胜归来,如今到了摘取果实的时候,如何能够少了你?”
霍光看看一脸期盼之色的狄山,又看看一脸鄙夷之色的郭解,摇头道:“我是半路回来的,虽然不能被称之为逃兵,却不能用你们的功劳来给我脸上贴金。今日来,就是为了迎接殿下归来,如今,殿下曲子也听了,酒也喝了,某家这就告辞。”
狄山结巴一时说不出话,郭解在一边冷笑道:“还算是有自知之明!”
霍光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看了郭解一眼道:“你当年若不是在北地面对匈奴的时候被吓得屁滚尿流,今日,这句话倒也说得!”
郭解大怒,将马鞭子舞动的呼呼作响,却迟迟不敢抽下去,更让他受伤的是,霍光对他的恼怒似乎毫不在意,不论他表现的多么愤怒,都不理睬,似乎不认为他有胆子把马鞭抽在他身上。
反而伸出手臂重重拥抱了一下狄山。
刘据目送霍光的身影消失在白雪中,这才笑着对握着马鞭的郭解道:“为什么不抽下去?”
郭解打了一个激灵连忙道:“怕坏了殿下大事。”
刘据笑道:“既然知道不能抽,那就不要愤怒。”
说完就坐着马车进入了长安城,今日,他很想在章台宫见到自己的父亲母亲。
卫子夫踉踉跄跄的在冰雪中快步行走,把身边的宫女,宦官丢出老远。
她出身贫贱,在冰雪中奔跑很是熟悉,远不是那些养尊处优的宦官宫女们所能比拟的。
刘据远远地就看见了母亲的身影,大喊一声,就狂奔起来,卫子夫停下脚步,站在风雪中见自己的儿子跑的像豹子一般敏捷,笑着张开了双臂…
“母后…”
刘据紧紧的抱住了母亲的双腿,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没想到,在见到母亲的第一个瞬间,却大哭了起来。
卫子夫的泪水滴落在刘据扬起的脸上,笑意却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我的儿已经长大了…”
狄山站在一边不断地擦拭泪水,直到卫子夫将目光落在他身上,这才跪地禀奏道:“启禀…皇…后陛下,臣狄山…将皇子…”
卫子夫不等狄山把话说完,就笑着道:“先生说话不易,就不要多说,你的心意,本宫明白,本宫明白!”
狄山仰起头大笑一声,然后重新施礼道:“既然…如此,微臣…告退!”
说罢,就转身离开,不论刘据在后面如何呼唤,也是一步不停,很快就消失在甬道里面。
卫子夫拉着刘据的手道:“此人可重用!”
刘据连连点头道:“孩儿也是如此认为,他身为右拾遗,尽到了他的职责…至于孩儿的左拾遗,刚才也在城外见到了,无论如何都一言难尽。”
卫子夫笑道:“这才是事情本来的面目,我儿为何感慨若此?”
刘据不忍母亲站在雪中,瞪了一眼伺候母亲的宫女宦官,亲自撑开伞盖,与母亲在长长的廊道上徐徐而行。
“你父亲去了细柳营,不在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