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琅清楚地知道,只有北方实在是没法子生活了,大汉国的百姓才会向南进发,开始艰苦卓绝的开发南方大业。
其中最悲壮的莫过于著名的——衣冠南渡!
五胡乱华之下,中原百姓不得不放弃固有的家园,供胡人放火,不得不放弃耕耘多年的良田,供胡人牧马…
而汉人,只能与沼泽里的鳄鱼争斗,与草丛中的毒蛇争斗,呼嘘着毒疠又开发出了一片的新的天地!
云琅与大汉人最大的区别在于,他的历史观是有前后的,而大汉人只知道过去而不知道未来。
知道未来的人是痛苦的,他明明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样的灾难,却没有足够的力量去纠正。
此时此刻,他只能期望他的大汉国变得更加强大,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唯有如此,才能让大汉人以后的日子好过一些。
云琅其实很害怕去想后世那些凄苦的时代,他有时候在想,如果他不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无知的人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活…
孟大,孟二的第一窝小鸭子终于被孵出来了,他们兄弟为此好好地庆祝了一番。
云琅赶到的时候,两兄弟已经把一整颗烹煮的绵软肥糯的猪头分吃的干干净净。
地上还胡乱丢着三四个酒坛子。
两兄弟倒在地上烂醉如泥。
云琅非常羡慕,只有真正高兴的人才会庆祝的如此放肆。
明明是孟大,孟二邀请他一同来庆祝的,这倒好,自己这个客人还没有到来,他们已经喝的烂醉如泥了。
命家仆们照料好这两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宝贝,云琅的心情就如同头顶的天空,变得晴朗起来了。
大地还没有被太阳晒干,一场秋风就如约而至,树叶很快就变得枯黄,很多翠绿的柳叶,来不及泛黄,就被秋风从树枝上吹落,飘的满天都是。
秋粮折损了两成,却没有人在乎,这样的天灾下,能有这样的收获已经是殊为难得了。
春种,夏长,秋收,冬藏,节气不能乱,有没有粮食都要严格按照节气走。
于是秋收节如同往年一样开始了。
大汉国的秋收节除过喝酒,吃饭,就没有别的庆典。
哪怕是最吝啬的人,也会在今天敞开肚皮好好地吃一顿,犒劳自己一年的辛苦。
秋收节也就是秋分,《春秋繁露·阴阳出入上下篇》中说:“秋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
第八十三章 好人坏人难分辨
霍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霜降时分了。
在野外居住了一个多月,并没有让这个少年人变得憔悴,相反,他变得更加平和了。
霜降之前,正是云氏收割大白菜的时候。
今年雨水足,大白菜长势很好,云琅最喜欢吃被霜打过的白菜,这样的白菜吃起来没有生菜的味道,有些发甜,即便是生吃也是极好的。
云琅很喜欢收割白菜,所以,霍光也就跟着师傅一起收割白菜。
绿中泛白的白菜一个个肥墩墩的,霍光砍下来一棵,去掉外边不好的叶子,将白菜丢给张安世道:“这可是你的聘礼,小心拿着。”
张安世抱着白菜道:“真寒酸啊。”
霍光笑道:“往前数几年,这样的白菜可以拿来换爵位。”
张安世道:“你也说了,是前几年的事情,既然是现在,不如拿一颗玉石雕刻的白菜去求亲比较好。”
云琅将一棵白菜放小车里,直起身子笑道:“儿宽老贼号称清如水,明如镜,此次他的外甥给他的老脸抹了很大一块污秽,让他羞愧的无法见人。我的帖子递过去两次了,都说卧病在床,无颜见故人,你们两个怎么看?”
霍光嗤的笑了一声道:“老贼这是问您要礼物呢,您要是没有礼物,进他家门恐怕不容易。”
张安世摇头道:“大汉刑名上的事情我们不能沾,就目前的局面,谁要是沾上了,就会惹一身骚。多花点钱不要紧,如果要师傅您去牢狱里捞儿宽的外甥,弟子觉得不值。”
霍光跟着笑道:“您上一次从长门宫大牢里把苏焕救出来了,这可是天大的颜面,所以,人家就惦记上了您。儿宽的外甥梁如意本就是儿氏捞钱的那个人,如果没了梁如意,儿宽老贼想要继续过这样不求人的清贫日子恐怕就难了。”
张安世道:“清贫日子…想在长安带着百十个家人,三百余家仆过清贫日子何其难也。”
云琅笑道:“我就问你看上人家闺女了没有?如果看上了,师傅再去找一下阿娇贵人未必就不能把人捞出来,即便是不捞人,也可以找阿娇贵人撮合你们的婚事。我想儿宽还没有胆子拒绝阿娇贵人。”
张安世笑道:“不好说,我就忙着看屁股了,没看见脸,人家戴着面纱呢!”
霍光惊讶的道:“脸上戴着面纱,屁股就没有遮掩?”
张安世笑道:“她撅着屁股上车的模样,看的我心里痒痒的。”
这就是他们师徒的日常对话。
云琅比张安世大了不到八岁,加上云琅又是一个随和的性子,导致张安世在他面前没有一点规矩。
在大汉时代谈爱情总是让人非常的伤心,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认为爱情才是婚姻的基石,对于勋贵来说爱情就更加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了。
时间长了,也就没人宰及信息谈什么爱情了,于是,婚姻就变成了联系人情世故的一个纽带。
张安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不认为爱情是他生活中的必需品,有慢慢培养爱情的功夫,不如观察一下这个女子是否是一个好生养的人。
同样的,儿宽家的掌上明珠儿殷明知道张安世在偷偷地看她,于是,展现给张安世的也不是自己的美貌,而是一个浑圆的惊人的臀部。
云琅没兴趣培养,纠正弟子的婚姻观跟爱情观,如果真的把自己的弟子培养成后世脑残剧里面的男猪脚,在大汉这部现实剧里面,他们绝对活不过两集。
人总要取舍的,狗子可以为他莫名其妙的爱情奔波万里,张安世不成,霍光也不成。
既然别人都是在成亲之后才慢慢培养感情的,他们为什么不能?
霍光往云音的背篓里装了一棵小小的白菜,又随手往喜欢跟着家主干活的刘婆背篓里丢了几棵又大又重的白菜,这才拍拍手上的泥土对张安世道:“想好怎么捞你的舅爷了没有?”
张安世笑道:“其实啊,弄死更省事。”
云琅摇头道:“我去找找赵禹,这个老倌自从被发配去了受降城一遭后,性情变了很多。”
霍光笑道:“鹰犬如果不咬人了,迟早是下锅吃肉的命。”
云琅笑道:“所以才要找他啊,趁着他还有用处。”
偌大的云氏,当家做主的三个人都不算什么好人。
说来也奇怪,凡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当家做主,家业都不是很兴盛。
所谓慈不掌兵是对的,同时,慈不掌大家族这话也是对的。
反正云琅放眼望去,没发现几个好人。
云氏庄园又摆满了白菜。
往年这时候,家里应该有很多客人来拉白菜,今年来的人就很少了。
不是说大家都不吃白菜了,而是因为阿娇正在挖藕…
硕大的荷花池塘一旦开挖,出产几十万斤莲藕还是没有问题的,本来这点莲藕还不够皇室自己吃的,不知道为什么,刘彻今年很大方,决定给自己的臣子们也给一点。
于是,长门宫又成了人头攒动的地方。
云氏自己也有莲藕,挖几万斤自家吃还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云琅就高傲的没有去领自己的那一份。
还以为今天不会有人来了,曹襄却匆匆的来到云氏,指名道姓的要一块黄花梨木来雕刻一颗骷髅头。
因为皇帝今天出场的模样非常的震撼人心,他手里居然提溜着一颗诡异阴森的黄花梨木骷髅头。
把好好地赏赐大会弄得鬼气森森。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这就是曹襄来云氏要黄花梨木的原因所在。
“张安世的婚礼!”
云琅毫不客气的提出了条件。
曹襄怒道:“不就是娶儿宽老二的重孙女么?你的脸面不够?”
云琅摇摇头道:“老家伙想要我把他家的钱罐子从牢狱里捞出来。”
“梁如意?”
“我这就告诉儿宽,梁如意最好死掉,只要活着,长安勋贵们就没有几家可以睡好觉。谢长川的事情牵涉了太多人,至今还有价值十六万金的货物下落不明,大家都在猜测,这些货物如今都在谁的手里。其实啊,不管在谁的手里,都不是他儿宽能惹得起的,一旦不小心把人家拖下水,不要说那个梁如意,就算是儿宽想要颐养天年都有很大的问题。”
曹襄嘴里说着别人,眼睛却一直看着张安世。
云琅轻笑一声道:“你家吞没了多少?”
曹襄不以为意的撇撇嘴道:“不到四万金的货物。”
云琅笑道:“加上我家的就差不多十六万金了。”
曹襄大笑一声,心照不宣的拍拍云琅的手道:“幸亏谢长川的那个大管事出意外被石头砸死了,否则,我还要出动人手灭口,看来老天都在帮我们啊。”
云琅皱着眉头道:“你不会真的以为那家伙是出了意外被石头砸死的吧?”
曹襄道:“不管是谁弄死的,都说明了一个问题,这家伙该死了,谁去关心他是怎么死的。”
云琅道:“其实梁如意应该活着,如果整件事都做的密不透风的,陛下反而会怀疑。”
曹襄冷笑一声道:“怀疑谁?最可疑的人有两个,一个是他的皇后,一个是他的长子。绝对不是你跟我!你只要看看陛下自从离开了你的官衙之后,就住在长门宫没挪过窝,你觉得陛下是在防范谁呢?”
“既然如此,我觉得为了给我弟子娶一个不错的老婆,我们可以出手救一下梁如意。我准备明日就去拜会赵禹,你觉得他会不会卖脸给我?”
曹襄笑道:“我们一起去,看他赵禹如何自处!”
第八十四章 人情世故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坐在矮几前,一边咳嗽一边批阅文书,让人多少能感觉出一丝丝的悲壮意味。
赵禹看到云琅,曹襄联袂而来,连忙起身迎接两位君侯。
曹襄懒洋洋的对赵禹道:“我们兄弟今日前来就是来让你宰杀的肥羊。错过了今日,以后估计就没有机会了。”
赵禹笑道:“大司农的家仆日日来老夫门下打探,代替老儿宽询问他家的外甥什么时候处斩。老夫就知晓,一定会有大人物前来说项的,只是没想到老儿宽居然请动了两位君侯前来。”
云琅拱手道:“劣徒一定要娶大司农家的掌上明珠,我念这个孩子没了父亲,少了帮衬,我这个做师傅的只能赤膊上阵了,现在,就看中尉给不给我们兄弟这个面子了。”
赵禹笑呵呵的道:“此人牵涉颇深,两位君侯想要保出去,就不怕受到牵连么?”
曹襄不耐烦的道:“要受牵连,也是儿宽老儿被牵连,关我们兄弟屁事。我们兄弟就想给张安世弄一个合适的老婆,别的事与我们何干?”
赵禹并不着急,召唤来胥吏为他们两人倒上茶水,邀请饮茶,看样子还有很多话要说。
一盏茶水喝了一半,就见赵禹慢悠悠的道:“兹事体大啊,如果谢永不死,梁如意不过是一介走狗而已,看在两位君侯的颜面上,给点惩罚,放了也就放了。可是呢,谢永是事发之前就死了,他死了之后,老夫捉拿谢氏账房,乃至于谢长川,他们居然是一群糊涂蛋,什么都不知道。王温舒对谢长川用了刑,也没能从他嘴里掏出一些有用的东西,眼看追索无望,陛下就匆匆的将谢长川一家流放去了田横岛。现在,能称得上大老鼠的,就有这个梁如意,陛下没有旨意,老夫哪里敢放人呢。云侯既然能从虎口中将你的妻弟夺出来,不妨继续恳求一下贵人,老夫这里也好做,只要旨意到了,老夫定然不会从中作梗,只会乐见其成。”
曹襄手里揉捏着一串珠子,懒散的道:“你也太高看这个梁如意了。把他的名字报上去,有辱圣听!现在,我们兄弟来了,就是给了你老赵天大的面子,千万别跟我们兄弟说什么兹事体大。说句犯忌讳的话,伺候不好我们兄弟才是真正的兹事体大。”
云琅跟赵禹两人钦佩的看着曹襄,这种话也只有他说出来才不会犯忌讳,如果出自云琅的嘴巴,赵禹就敢当场将云琅下狱!
赵禹幽幽的道:“皇长子此次西南征战,泰半成果不见踪影,陛下虽然没有下令严查,却也没有放出什么别的话。君侯是在难为老夫。”
云琅轻声道:“这件案子,没有人比陛下更加清楚的了,某家大弟子霍光回来之前,我就觉得不对,亲自向陛下请罪,退还了一大批金银。陛下手中还有一封绣衣使者的密奏,据说还有一张名单。”
赵禹不动声色的道:“哦?竟然还有此事?既然陛下有名单,老夫这里就轻松了,按图索骥而已。”
曹襄轻笑一声道:“陛下把名单给烧了。”
赵禹抬头看了曹襄一眼,见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就站起身告罪一声,就去了公廨外边。
曹襄闭着眼睛盘着手里的珠串,慢悠悠的对云琅道:“我就说嘛,这些老贼应该都有他们自己的消息渠道,就是不知道是谁!”
云琅摇头道:“我没兴趣知道任何关于陛下的事情!”
曹襄冷笑道:“有阿娇贵人正大光明的告诉你,你还用得着找什么门路?”
云琅点头道:“没错,事情就要办得正大光明才好。”
“包括你偷偷地告诉我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云琅点头道:“正大光明的救援兄弟,有何不可?”
曹襄叹口气道:“下次不要掰开了揉碎了再告诉我,这样会显得我很傻。”
云琅同情的看着曹襄道:“你的家族太大,人太杂,稍有不慎,就会被卷进漩涡之中。我身在局外,多少可以看得清楚一些,你如果觉得不服气,等我死后就用同样的法子照料一下我家。”
曹襄笑道:“将云音嫁给我儿子,你想让我怎么帮助你都成!”
云琅冷笑一声道:“你真的认为霍光是一个好对付的?”
听云琅说到霍光,曹襄眼中兴奋的光芒就渐渐地淡化了,身为云琅最亲密的兄弟,他知道霍光这个妖孽是何等的可怕。
“看样子霍光要成你的女婿了是吗?”
云琅笑道:“那要看他能否获得阿音的喜欢,我很早以前就说过,云氏子孙婚姻自便。”
曹襄懒懒的笑了一下,指着云琅道:“会酿出祸端来的。”
云琅笑道:“这天下终究是有德者得之。”
就在云琅跟曹襄在官榭闲谈的时候,赵禹已经重新检验了一下云琅跟曹襄两人话语的可信程度。
等他再次来到官榭的时候,身后就跟着穿着囚衣的梁如意。
云琅从手腕上褪下一串珠子递给赵禹道:“在不损伤云氏的状况下,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赵禹接过珠串,笑眯眯的套在手腕上,然后就开始送客…
刘彻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之后。
王温舒肃手站立在大殿门口已经很久了,才听见刘彻要他进去的旨意。
刘彻放下刚刚到手的密奏问王温舒:“这么说,是云琅跟曹襄两人从赵禹那里讨走了那个梁如意?”
王温舒施礼道:“正是,还给了赵禹一串珠子作为信物,还说以后只要不伤害云氏,云氏就会答应赵禹一个条件。陛下,云琅气焰嚣张,有权臣之姿,微臣以为应该早做安排才是。”
刘彻摇头道:“朕的天下容不得权臣,也不会有权臣。朕且问你,拿下那个梁如意果真能揭开西南财货分配的奥秘?”
王温舒点头道:“正是如此。”
刘彻淡淡的道:“梁如意还活着吗?”
王温舒道:“活着,只是已经在儿氏家将护送去了封地。”
“那就查查,云琅,曹襄为何不肯杀掉梁如意的原因。”
王温舒犹豫一下还是继续道:“云琅代替他的弟子张安世向儿宽的重孙女儿殷求亲了,这个梁如意就是求亲礼。”
刘彻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抚摸着面前的黄花梨骷髅头骨道:“看样子云琅贼心不死,还是想要大司农这个位置啊。既然如此,那就合了你的意思,看看你拿这个大司农的位置到底要干些什么事情。”
王温舒见皇帝又开始低头批阅奏章了,就悄无声息的倒退着出了大殿。
守在殿外的大长秋笑道:“廷尉不再等候陛下的召唤了?”
王温舒摇摇头,径直离开了长门宫,直奔云氏,今天是张安世与儿殷定亲的日子,他还有一份礼物要送上。
他可不想成为云琅跟曹襄两人眼中钉肉中刺。
至少,现在不想!
一个觊觎大司农高位的臣子在皇帝眼中是励志的表现,也是想做事情的征兆。
皇家的官职本来就是用来招揽贤才治理国家用的。
云琅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真正的贤才,只要他没有馋涎欲滴的表现出对皇权有想法,德佩高位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了。
没人怀疑云琅能否管理好司农寺,能否胜任大司农,就云琅这些年表现出来的能力,一个大司农正当其时。
不要跟风头正盛的人作对,这是王温舒为官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兀鹫,野狼只能去吞食那些伤病,老迈的猎物,而不是追着最健壮的野兽东跑西颠。
那样的话,就算是累死,也没几口好肉吃。
第八十五章 暗流中毒液
人富裕了之后,就不能顿顿大鱼大肉,天天醉生梦死,日日美女成群的过日子。
这样过富裕日子容易死人。
必须让精神财富与现实财富一起成长才是和谐的生活。
可是呢,想要享受精神财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一定要识字,一定要学会幻想,一定要在贫乏的生活中发现美才算是有了精神上的享受。
狗子的两个老婆,就属于不会生活的那种人。
云氏有丰富的食材,可惜,狗子的老婆兰英不会做,聪明一些的兰乔也不会做。
于是,不管什么样的食材,统统丢进铁锅里加上盐巴煮一下,就是难得的美味。
云氏出产丝绸,麻布也有出产,甚至连葛布也有少量的出产,所以,在云氏生活,就不用担心没有布料做衣服。
匈奴人做衣服的样子很粗犷,一匹布上挖一个洞套在脑袋上,再给腰上栓一条绳子,就是一件不错的衣衫。
狗子这人很奇怪,明明快被两个匈奴女人折磨的疯掉了,他依旧不去云氏食堂吃饭,每日里,只要没有事情,就留在小院子里陪伴这两个孤独的女人。
铁锅端出来,热气腾腾的,肉块,蔬菜,面饼,米饭混在一起散发着难以描述的味道。
狗子依旧会让兰英给他装好大一碗,蹲在屋檐下稀里哗啦的吃的非常香甜。
只要不出门,狗子身上穿的必定是兰乔给他制作的带着严重匈奴人气息的衣服。
样子不好看,却非常的暖和。
狗子蹲在一边吃饭,兰英兰乔就会蹲在丈夫身边晒着暖和的太阳一起吃饭,对她们来说,这就是美好的生活。
晚上没事的时候,他们也会喝一点酒,这个时候,狗子就会搂着一个老婆,听另外一个老婆给他絮絮叨叨的讲述在云氏经历的每一天。
全家人,只有小狗子是一个例外。
狗子绝对不允许两个老婆给孩子沾染一点半毫的匈奴气息,所以,已经会走路的小狗子,带着虎头帽,穿着虎头鞋,白白净净的在家里跑来跑去。
跟别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上一次是兰乔生了孩子,兰英很是羡慕,自从狗子回来之后,她就很希望自己也生一个,于是,狗子在很多个晚上,都是趴在兰英身上的。
只是,老天很残酷,兰乔的肚子又大起来了,兰英的肚皮却瘪瘪的,不管她怎么跟狗子努力,都没有什么用处。
毛孩制作的风鸡是出了名的好。
秋日里家中宰杀了非常多的鸡,为了不至于坏掉,毛孩就制作了大量的风鸡,风鸭,风鹅。
晚秋时分,人需要热量补充,这时候吃这些腌腊味就显得非常符合时令。
狗子一般只在嘴巴里快要淡出鸟来的时候,才会去毛孩家里弄三只风鸡。
他家里的人食量大,一两只根本就不够吃。
毛孩希望狗子再娶一个汉家闺女,每一次说起这件事,狗子都会付之一笑。
一旦强势的汉女进门,这两个傻乎乎的匈奴女人就没有活路了。
肚子已经很大的兰乔从门外进来的时候,头上戴着一朵黄色的喇叭花,狗子仔细看了之后,才发现是一朵葫芦花。
温泉边上秋日里种下的葫芦,已经开始有雄花开放…只是有谁家的妇人会在头上插一朵葫芦花?
狗子知道兰乔又被那些妇人给戏弄了,就不作声色的从兰乔头发上取下那朵葫芦花,放进嘴里慢慢的嚼着吃了下去。
“这种花,是用来吃的,如果要戴花,明日我去阳陵邑,给你买些绢花,你皮肤白,戴红色的好看。”
兰乔笑嘻嘻的道:“夫君真好。”
“兰英呢?”
“被马婆子她们叫去打扮去了,说打扮漂亮了,她就会给夫君生孩子了。”
狗子微不可察的呻吟一声,见兰乔的小腿肿胀的厉害,就让她躺在软榻上,自己蹲在炉子边上,给她按摩小腿。
兰乔似乎对狗子的头发很感兴趣,就抓过来一绺,编辫子玩。
跑了一整天的兰乔不一会就睡着了,狗子给她盖好毯子,把睡着的儿子放在兰乔身边,再把炉子弄得旺旺的,一个人坐在炉子边上倾听烧水铁壶发出的嘶嘶声。
兰英扭扭捏捏的进了门,狗子忍不住叹息一声,不等兰英向他炫耀妆容,狗子就把铁壶里的热水倒进木盆,丢进去一块帕子,强行让兰英洗脸。
涂得如同一块红布一样的脸,他不知道美在那里。
洗干净了脸的兰英忽然低声哭泣起来。
狗子让她坐在凳子上,从她怀里掏出胭脂水粉,亲自帮她上妆,这样的活计,狗子在绣衣使者群里学习过,手艺要比一般的妇人强的太多。
兰英,兰乔其实长得都不差,她们本来就是匈奴人中的美人儿,能被刘陵看中,并且作为笼络人心工具的女子容颜能差到那里去?
匈奴人的皮肤普遍白,而兰英,兰乔本来就是姐妹,她们长着一头的亚麻色头发,两颗眼珠子如同湖水一般湛蓝。
给兰英修整了眉毛,又用炭笔修饰之后,就取过铜镜让兰英自己看。
兰英看到铜镜里的美人儿,惊呆了,抓着狗子的手不愿意松开。
狗子笑着道:“以后想要漂亮了,就来找你夫君我,马婆子那些无知的蠢妇哪里会给美人儿打扮。”
兰英一手抓着铜镜,一手抓着狗子的手,虽然快活的要昏过去了,两样东西却没有一样愿意放手的。
“锅里面还有给你留的鸡汤,一会热一下泡米饭吃,不要光吃肉,菜也必须吃一点,不准丢出去。我去毛孩大哥那里走走。”
兰英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狗子的手,微微有些遗憾,她喜欢丈夫刚才看她的目光。
深秋时节,基本上就到了猛兽蛰伏的时间。
老虎大王孤独的在满是白霜的地面上踱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头有他一半大小的老虎。
两只老虎一前一后的绕着庄子遛哒了一圈之后,就粗暴的将站在门前的狗子拱开,径直进了云氏。
小老虎在狗子胯间嗅嗅,觉得味道不太满意,就追上父亲,想早点去暖和的房间里睡觉。
白日落霜,这就是下雪的先兆,远处的官道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富裕起来的上林苑百姓,哪怕是最勤快的少年人,也不会在这样的天气里去赚钱。
该来的人没有来,狗子多少有些失望。
他是云氏安全的第一道保险,这一点狗子非常的清楚。
家主弄走了梁如意,不论是赵禹,还是王温舒,亦或是皇帝都会要问个为什么的。
过去了,自然就会消弭一切暗藏的危机,如果云氏捞取了大量钱财的事情泄露了,一定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毛孩从外边回来,抬头瞅瞅松树上的探头探脑的松鼠,见狗子靠在门框上百无聊赖的磕着南瓜子,就笑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狗子点点头将手里的炒南瓜子分了一半给毛孩,两人一起靠在门框上嗑瓜子。
“夏侯静老先生真是可怜啊,众叛亲离之下,只有一个弟子梁赞守在他身边,你觉得梁赞能不能继承夏侯先生的一切?”
狗子吐掉瓜子皮道:“如果不能,你觉得我们还该做些什么?你觉得打断夏侯静那个不孝子的腿成不成?”
毛孩摇头道:“不要动弹了,过了这段时间再说,我就担心灾祸频繁的落在夏侯氏的头上,会让人怀疑。”
狗子道:“既然如此,就看梁赞自己的了,事情到了这一步,所有的局面对他都有利,他应该会把握住的。”
“大王父子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
“那就关门,大冷的天气里,我们兄弟去喝一杯。”
“好,我去警告一下马婆子就去你家。”
“你老婆又受欺负了?”
狗子冷哼一声道:“被马婆子她们打扮的像鬼一样!”
第八十六章 理想家
“先生,《萍水录》已经刊印完毕,用的阳版,字迹清晰,墨痕浓淡如一,线装版,纸张厚实,颜色虽然有些发黄,却是难得防虫蛀的纸张。”
梁赞兴冲冲的穿过回廊,才到先生书房边上,就高兴地大叫。
夏侯静闻言推开窗户,接过梁赞拿来的书本,先不看,放在鼻子下面深深地嗅一口,一股子淡淡的椒树皮味道直冲脑际。
“陈铜做人还算厚道,一分钱,一分货没有让老夫失望。”
梁赞瞅着夏侯静短粗肥胖的手将书本摩挲的沙沙作响,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有些担忧的道:“只是这耗费也巨啊。”
夏侯静冷笑一声道:“那个不孝子又为难你了?”
梁赞摇头道:“没有,大公子的话虽然不好听,却是至理名言,这两年,家中刊印书籍的费用都是夏侯一族支应,如今快要坚持不住了,先生,后边的《达禄》《衡寿》两书是不是暂缓一些。待家中资财充盈之后再刊印?”
夏侯静摇头道:“只要把书刊印出来,以后想要多少资财没有,那个不孝子不知晓这个道理,难道你这个读书人也不理解吗?”
梁赞摇头道:“出书固然是千秋大计,先生与弟子却活在当下,为千秋大计损伤现在的生活,弟子不知道值不值。”
夏侯静笑道:“既然不值,你为何还要把自己所有的俸禄都投进来了呢?”
梁赞摊摊手道:“弟子只有一人,只要每天有新的学问可以让弟子寸进,每天有两顿稀粥可以过活,对弟子来说就是有意义的一天。”
说着话,就从背后拿出一个荷叶包放在夏侯静的面前道:“一只烧鸡,乃是家母所赐,请先生受用。”
夏侯静没有接烧鸡,看了一眼被炭火烤的金黄的烧鸡笑道:“你母亲还是不愿意脱离奴籍,愿意在云氏生活?”
梁赞摇头道:“奴籍早就去除了,如今,母亲是云氏桑蚕作坊里的管事。”
夏侯静笑道:“管事也是奴籍!”
“母亲是富贵县人氏,是有丁口之家的人。”
梁赞说着话就净了手,撕下一根鸡腿递给夏侯静道:“母命不敢违背。”
夏侯静吃了一口鸡肉恨恨的道:“外边的孝廉见了你该退避三舍才对。你既然已经通过了大比成了官身,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内史议曹,却是正途官员,只要用心任事。迟早会有升迁的一天,现在就该主意风评,你母亲的行为不妥,应该早日离开云氏,自立门户,别人才不会无端的攻讦你。”
梁赞笑道:“弟子站得直,走的正,何必在意那些小人的言辞。”
夏侯静叹口气,瞅着他放在桌子上的鸡骨头道:“你的学问足够了,就是这股子书呆子气越发的严重了。”
梁赞拿起那本《萍水录》用袖子抚平书皮上些许的褶皱,就把它放进了书架。
一个裘衣中年人走进了书房,无视夏侯静虎视眈眈的目光,一把抓住梁赞的脖领子道:“无耻小人,滚出我夏侯氏!”
梁赞手掌轻轻一翻,就反过来擒拿住了中年人的手道:“夏侯兄何至暴躁若此?”
中年人能感受到梁赞手上的力道,自觉不是梁赞这种经过科考的全门人才的对手,就后退一步道:“一本书八十个云钱,什么书居然如此值钱?”
说着话就对沉默不语的夏侯静道:“耶耶,您被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给蒙骗了。”
夏侯静淡淡的道:“老夫愿意被他骗。”
梁赞知晓,这是夏侯静盛怒之前的一贯表现,连忙对夏侯衍解释道:“平日里一本书的刊印费用也就四十个云钱,这一次印书的纸张不同,还是阳版,这才增加了一倍的费用。”
夏侯静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指着梁赞道:“你对这个无赖子解释的这么清楚做什么?他哪里能知晓这一本书到底靡费了多少,与夏虫语冰真是愚不可及。”
夏侯衍悲伤地看着一脸冷漠的夏侯静道:“耶耶,家中实在是再无资财可以供应您印书了。再这样下去,就只好卖掉家中田亩了。”
夏侯静冷笑一声道:“董仲舒已经开始收受贿赂了,只要逼迫他再跟我们比过几次,他只有收受贿赂一途可走。
如果我谷梁春秋,击败公羊春秋,夏侯家想要多少资财不可得?
我谷梁一脉讲究崇敬天子,借天子之威教化世人,要世人知晓廉耻。
只要有我夏侯静一日之存续,定要让谷梁一脉成为大汉国的道德成法。
一字之褒,宠逾华衮之赠。
片言之贬,辱过市朝之挞。
德之所助,虽贱必申。义之所抑,虽贵必屈。故附势匿非者无所逃其罪,潜德独运者无所隐其名,信不易之宏轨,百王之通典也。”
夏侯衍悲伤地看着父亲,摇摇头,不敢质问父亲,就恶狠狠地对梁赞道:“你信么?”
梁赞皱眉道:“我自然相信,师傅失败了,还有我们,我们失败了还有后来人,子子孙孙无穷匮也,总有一天定要让我《谷梁春秋》摈弃公羊,成为《春秋》的正宗。”
夏侯衍见梁赞一脸的狂热,又看见父亲正在满意的点头,就咆哮一声道:“那就卖光家产,我们抱着书本过活!”
夏侯静大笑道:“此乃为父毕生之所愿。”
夏侯衍大哭着离开…
梁赞冲着夏侯静深深地一礼道:“弟子老母还有些许资财,弟子这就取来,看看能否助先生一臂之力。”
夏侯静笑着摇头道:“不用,老夫一代文宗,岂能窥伺一个老妪的那点活命银钱。备车,我们走一遭上林苑,老夫就不信弄不来一点刊印《达禄》《衡寿》两本书的钱。你要记住,对我等学问人来说,今日散出去的钱粮,不过是寄存在那些人手中,一旦我辈成功,他们定会乖乖的将我们散发出去的钱粮送回来。”
梁赞抚掌大笑道:“弟子忽然想起又一次在云氏侍宴,曹氏主人在大醉之前曾经狂呼——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先生抛家舍业也要让我谷梁一脉的学说全部刊印出来,豪气不下于曹侯。”
夏侯静哼了一声道:“休要将为师与纨绔浪荡子相提并论,这是为师的耻辱。”
师徒二人说笑着就离开了书房,早有老仆备好牛车,一路烟尘滚滚的就杀向上林苑。
霍光抬手将小老虎衔走的毛笔夺回来,准备着墨的时候,才发现笔杆子被小老虎给咬坏了,轻轻一碰就断了。
毛笔用不成了,霍光就取过一枝炭笔,继续在一本书上涂涂抹抹。
云音红扑扑的小脸出现在窗户上,霍光将手放在嘴前,呵两口热气,用力的揉搓一阵子,然后把发烫的双手掩在云音冰冷的耳朵上道:“为何不去温室待着,跑出来受罪可不对啊。”
云音好不容易从霍光的魔爪中逃出来,怒气冲冲的道:“你有多久没有陪我玩耍了?”
霍光稍微想了一下道:“两天而已。”
云音难以置信的看着霍光道:“听说你不许别人在你屋子里生炉子,也不许别人来打搅你,你说的两天,其实已经整整十五天了。”
霍光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拍着额头道:“没想到已经这么多天了。是我的不好,你说,明日要玩什么,我一定奉陪,陪到你满意为止!”
云音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就揪住小老虎毛绒绒的耳朵道:“那就一言为定!”
第八十七章 他不是一个人
夏侯静去了曹襄府上,毕竟,这位才是他的大金主,这两年如果没有曹氏泼水般的散财,长安很多文人隐士就不可能过的那么快活。
夏侯静自然也拿到了曹氏的很多补贴,当然,他付出的代价就是门下又多了两位曹氏弟子。
梁赞在曹氏并不怎么受欢迎,很多曹氏家仆认为梁赞丢了勋贵家仆们的脸。
前途远大的勋贵家仆不去做,却跑去把夏侯静当祖宗一样的伺候,时时露出一副穷酸相,实在是不识抬举得很。
不过呢,在云氏,梁赞却没有遇到那么多仇视的眼神,云氏强大的婆子团们,对这个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少年人非常的喜欢,哪怕是穷了一些,也有好几个有闺女的婆子准备把他当女婿来看待。
云氏主人就是大汉国从穷光蛋一路奋斗到顶级富豪勋贵的典范。
所以啊,她们看人的眼皮子很高,不看一个少年人有多少钱,只会看这个少年人是否有才能,将来是否有出息。
至于钱?
云氏婆子军团们认为自己已经很有钱了,以后吧可能还会更加的有钱,供得起一个上进的好孩子求学花用!
至于梁赞将母亲的积蓄全部留给母亲跟妹子,自己光屁股去打天下的行为,在婆子们中间并不是一个秘密。
所以,当梁赞穿着旧的衣衫,单薄的鞋子走进云氏的时候,依旧获得了婆子们温暖的问候。
在婆子们眼中,冬日里,脚下的鞋子也还是单鞋并不是穷酸的象征,而是有情有义有出息的表现。
“我的儿啊…你这官做的委屈啊…官家连一双暖和的鞋子都不给你,还把你脚上的暖和鞋子给扒掉了…”
母亲才见到冻得瑟瑟发抖的儿子就嚎哭了起来。
梁赞可没有心情去安慰母亲,急着找吃的,他的肚子里空空的,早上才陪着夏侯静吃了一碗米冻,这时候早就被消化光了。
一寸宽的皮带面条,装了满满一盆子,多醋,多蒜,多茱萸,一勺子滚热的菜油泼在面上,茱萸跟青蒜的香气被热油激发出来,香气从屋子里一下子就窜到了外边。
梁赞那里顾得上说话,抱着盆子吃的稀里哗啦的。
妹子流着泪蹲下去给哥哥换上暖和的皮靴,这种鹿皮靴子在云氏并不少见,反正云氏养的鹿已经泛滥成灾了。
喝一口母亲端来的面汤,全身暖和,梁赞这才抬起头对母亲笑道:“饿死我了!”
母亲摸着儿子瘦峭的脸哽咽道:“在外面不好的话,就回来,娘厚着脸皮去求少君,以我儿的才干在家里当个管事不难,要不然就让你顶替母亲的位置,去打理丝绸库,一年下来,五十金的例份还是有的。”
梁赞笑道:“母亲有所不知,孩儿志向不在于此,若是想在家里谋职,孩儿更喜欢去钱庄,做学问才是孩儿毕生所愿。”
梁婆子知道儿子从小就极有主见,他做出的决定,一般很难更改。
只好叹息一声道:“我儿明明做官了,却为何做官做的如此困顿?”
梁赞道:“我所有的俸禄都拿去支持先生出书了,现在是紧要关头,只要咬咬牙坚持过去,以后会有很大的回报。所以啊,母亲不必如此悲伤,会好起来的。”
梁婆子擦擦眼睛道:“你的事情为娘弄不懂,你自己拿主意就好…不过,你要是娶了刘婆的闺女,要多少钱没有啊?”
梁赞将最后一条子面吃了下去,拍拍鼓鼓的肚皮道:“刘婆的闺女刘翠长得太丑!”
梁婆子在儿子脑袋上拍一巴掌道:“可是,她家钱多啊,你要是娶了刘翠,她家的钱都是你的。”
梁赞将刚刚八岁的妹子搂进怀里,不顾满嘴的油吧唧就亲了一口问妹子:“你说哥哥该不该娶刘翠?”
八岁的妹子欢喜的靠在兄长怀里坚决的道:“太丑,洗澡的时候我看见了,她屁股上还长了一撮毛!”
梁婆子抬手就在闺女脑门上拍了一巴掌道:“胡说,那是多子多福的福相。以后再敢乱说,小心刘婆撕烂你的嘴巴。”
梁赞见母亲不高兴了,就沉吟了片刻道:“先生的三女,虽不是大女,却性情淑均,长相无妖媚之色,最是适合成为当家大妇,孩儿已经与她相熟,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娶她过门。”
梁婆子小心的道:“早就听说夏侯氏门楣高贵,我儿想要娶人家的贵女,恐怕不易。”
梁赞一边逗弄妹子的双丫髻,一边淡淡的道:“不算很难…”
在家里换了一身暖和的衣衫,梁赞这才来到后花园。
老虎大王正在懒洋洋的靠在木头平台上晒太阳,他的儿子拴着绳子正在来回的跑,好把云音的秋千荡的更高一些。
霍光站在秋千架边上,小心的护卫着云音,因为那个丫头越荡越高,还把绑在秋千架上绳子松开了,让小老虎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其实,这没有什么危险,云音在贵女们举行的荡秋千大赛中从来都是获胜的,这要感谢何愁有数年如一日的精心教导,她就算从秋千架上掉下来,也能稳稳地站在地上。
梁赞靠在秋千架子上,对霍光道:“夏侯氏如今处在劣势,大师兄认为该如何补救?”
霍光头都不回的道:“不能给钱,也不能给人,夏侯氏是你梁赞的,如果失败了,就代表着你失败了,回来之后,你如果不想去当云氏的某一地的大掌柜,还想继续在仕途上混,就只能成为别人的副贰。”
梁赞叹息一声道:“我的难度是他娘的地狱级别的。”
霍光冷笑一声道:“是你当初太自大了,以为自己孤身一人就能重振夏侯氏,怨得谁来?”
梁赞呻吟一声道:“你知道我讨厌商贾之道!”
霍光笑道:“商贾之道你也是学过的,弃之不用是你的事情,关老子屁事!”
“我如果开了一家糕饼店,你千万莫要笑话我。”
梁赞非常的郁闷,他实在是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去开一家糕饼店。
“我会去光顾的。”霍光依旧言简意赅。
“多做一些蛋糕,我喜欢你做的蛋糕!”
云音的耳朵很尖,即便在荡秋千,也听得清清楚楚。
“不做,那东西卖价高了不合适,卖价低了我亏本,还很容易让人看出跟云氏有关。我准备做酥皮糖饼!”
听梁赞要做酥皮糖饼,云音立刻就没了兴致,这东西在云氏没几个人喜欢吃。
“我准备娶夏侯氏的闺女,我们门中,没有什么条例不许我这么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