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不耐烦跟卓姬说话的霍光,拉起云音的小手就离开了这座小院子。
卓姬见两人走远了,就进了小楼,对躺在锦榻上看书的云琅抱怨道:“大老爷,您的闺女跟人跑了!”
云琅将目光从书本上挪开,从书本上方看了卓姬一眼道:“你以前不是因为别人弹了一首曲子就跟人跑了吗?你闺女这么干,有什么好奇怪的。”
卓姬抚着胸口软软的靠在云琅身上,怒道:“能不能不这样说,每次都戳人家的心窝子。”
云琅微微一笑,握住卓姬的手漫不经心的道:“只有经常说,经常戏弄你,你才会将往事看的平淡,刚开始可能很难受,这样说一百次之后呢,你就不当一回事了。”
“所以说,人都是贱皮子?”
“是啊,有一个自我强大的过程,也是一个自我治愈的过程,小光现在是病人,你也是。如果你早日厚着脸皮进云氏,你何至于是某家的小四?”
卓姬气急败坏的将云琅放在她屁股上的手丢开,站的远远地道:“那时候的你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你会要我?”
云琅怒道:“过来,好不容易对你有点念想,别破坏了。”
卓姬扭捏着过来,云琅重新将手放在该放的地方上笑道:“从你写那首狗屁不通的诗给我的时候,我就在家里给你准备了一座小楼,这事你知道吧?”
卓姬重新靠在云琅的怀里叹口气道:“你们这些大人物的心思很难猜,我担心受辱。”
云琅笑道:“这就是你的错误了,脸皮这东西有时候会害死人的,你如果厚着脸皮试探一下,说不定就成云氏大妇了,收益这么高的事情你偏偏不尝试一下,怨得谁来?”
“宋乔的脸皮比较厚?”
“错了,是我的脸皮比较厚!”
“厚此薄彼!枉为人子!”
“行了,你在这家里谁拿你当过小妾看过?日子过的比人家大妇还要逍遥。”
卓姬挺起胸膛道:“妾身是不一样的。”
“哦?不一样?这倒要领教一下!”
云琅抱着挣扎不休的卓姬就起身就去了卧室。
毛孩站在云氏大门口的松树下,打了一个唿哨。就有四五只尾巴蓬松的小松鼠快速的从树上下来,快速的爬到毛孩的肩膀上,叽叽的叫个不休。
松树上还有十几只松鼠不肯下来,毛孩自然是不理会那些跟自己不亲近的松鼠的,从怀里掏出几颗核桃,一个松鼠给了一颗,让他们抱着啃硬皮。
其余的松鼠见状,一窝蜂的从松树上跑下来,围着毛孩叽叽的叫唤,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只有信任我的才有奖励!”
毛孩将肩膀上的松鼠放到树上,然后拍拍树干就去了莲花菜菜地。
霍光跟云音正举着捕捉网,在菜地里捉白粉蝶,从云音手里提着的麦草编织的笼子来看,里面装满了各色的蝴蝶,她们应该已经在菜地里玩耍了好一阵子了。
这批莲花菜是最早种下去的一批,有的已经结球了,青色的菜叶子铺展开来,真的如同一朵巨大的莲花。
毛孩在霍光他们不远的地方,用刀子割了几颗莲花菜丢进背篓里,准备送给厨娘。
云音对什么都好奇,大呼小叫的跑过来,亲自割了一颗最大的莲花菜,放进背篓里。
毛孩笑道:“好我的大女哟,莲花菜只吃菜疙瘩,不吃周边的叶子。”
霍光也跟着过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毛孩。
毛孩道:“家主撤掉了你的护卫!”
霍光笑嘻嘻的道:“所以啊,我出门都带着刀子。”
毛孩看看霍光的后腰道:“短弩也带了?”
霍光道:“喂了毒的。”
毛孩从背篓里取出一具闪烁着寒光的钢铁短弩递给霍光道:“这是新产品,五连发,十步之内可掼重甲!”
霍光接过这柄小巧的精钢强弩,借用机括上好了弦,正要扣动,却被毛孩制止了。
“不能空射,会挣断弓弦。”
霍光从腰后取出旧有的短弩递给毛孩道:“怎么,有人要杀我?”
第七十三章 霍光的反击
“想要杀你的人,被我们发现了六个,四个是蜀中人,一个来自皇长子的詹事府,还有一个是你家的家仆。”
毛孩见云音又去追一只漂亮的蝴蝶了,就笑着说出了实情。
霍光皱眉道:“蜀中人要杀我很正常,毕竟夺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我在蜀中的时候夺了不少人的饭碗,人家想要杀我很正常,我非常的理解。皇长子的詹事府官员要杀我也能理解,此次肃清詹事府内患的时候,我一口气杀了十一个官员,某一个官员的家眷想要弄死我也很正常。至于,你说我父亲要杀死我…这个,这个,这个也很正常啊!”
毛孩惊讶的道:“你不奇怪?”
霍光叹口气道:“父亲已经疯了。”
毛孩点点头道:“你能这样想最好了,有时间去看看他!不要干涉他的事情。”
霍光沉默片刻道:“师傅的话?”
毛孩点头道:“先生觉得愧对你父亲,也希望你莫要在人间留下什么遗憾,还说,你去看他,其实是在看自己的过往。”
“我父亲时日不多了么?”
“很严重的肾病,且病入膏肓了。”
霍光的手抖动的厉害,好在,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仰起头笑道:“那些想要杀我的人是不是已经被你们给处理掉了?”
毛孩摇头道:“处理了三个,给你留了三个,詹事府的,你家的仆役,还有一个蜀中来的死士。”
“留下我家的仆役,其余两个处理了吧,我不要紧,主要是阿音这些天一直在我身边。”
毛孩瞅着霍光的脸,见他似乎很是平静,就背起背篓,继续去看他心爱的菜地了。
“阿光,我捉了一只黑色的蝴蝶!”
云音站在远处冲着霍光大喊。
霍光沉吟片刻,等笑容浮上面颊,这才提着笼子走过去。
赞美过云音捉到的蝴蝶,霍光笑道:“能陪我去看看我耶耶吗?”
云音笑道:“当然可以,我们还可以去阳陵邑看角斗!”
霍光拉着云音的手慢慢的向回走,此时,已经是晚霞满天的时候了,他脸上的笑容跟云音一样灿烂,心中却痛的厉害,导致他只能一步一挪。
吃晚饭的时候,桌子上只有云琅跟霍光。
瞅着霍光僵硬的笑容,云琅把一杯酒推过去,这时候,他应该很需要这东西。
霍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云琅又给添了一杯。
霍光又是一饮而尽。
最后,云琅从桌子底下提出一壶酒递给霍光道:“嘴对嘴的喝,这样痛快!”
霍光举起酒壶又是一饮而尽,只是眼珠子被上涌的酒气给染红了。
“酒量不错!”云琅给徒弟夹了一筷子凉拌猪耳朵。
“黄酒随韵,辣酒随荤,这是您以前喝酒的口头禅,弟子在岭南那个地方,没有酒几乎就没法过日子,所以也就喜欢上了这东西,师傅如果不喜欢,弟子以后不喝就是了。”
“从医家眼光来看,饮酒对子孙不利,对男人而言,不饮酒生活了无生趣。所以啊,只要有节制就好,一点不喝,算什么男子汉。”
霍光端起酒杯对云琅道:“既然如此,弟子敬师傅一杯。”
云琅笑着举杯共饮。
“师傅在等什么人吗?”霍光吃了一口菜问师傅。
“等你哭泣呢。”
霍光摇头道:“弟子心里很难受,却哭不出来。”
云琅笑道:“哭泣跟坚强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眼泪只是一种体液,难受的时候哭出来很痛快的。”
“师傅哭过吗?”
“哭过啊,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经常哭,只是不出声罢了。”
霍光继续摇头道:“弟子不想哭。”
云琅喝了一杯酒道:“啧啧啧,如此,你可就少了一种绝妙的人生体验。”
“如此体验,不要也罢。师傅今日难得有闲暇,您还是继续给弟子讲讲那个爱喝酒的华山派大师兄跟他小师妹之间的事情吧。”
“你上次不是说那个大师兄太笨,虽然豪爽,是条汉子却不是一个好情人么?”
霍光笑道:“弟子现在还是这么看,如果弟子是那个华山派大师兄,哪里有什么林平之跟小师妹的事情,早就想方设法帮他报仇,然后再把他踢出华山派了。”
云琅大笑道:“没那么简单。”
霍光笑道:“也没那么难!”
“不用火药?”
“干嘛不用?弟子从不介意用器具来帮助我达到目的!只要是有用的手段,弟子一定会用的。您说的那个故事里面,弟子最喜欢的人物就是第一个自宫的家伙,对自己够狠,够决绝,只是后来为什么会成变态了呢?”
云琅笑道:“你看看何老,大长秋,隋越,钟离远的模样就知道他为什么会成变态的。”
霍光低头看看自己胯下叹息一声道:“保住小兄弟才是不会被变成变态的第一保证!”
跟霍光吃了一顿饭之后,云琅就很明确的告诉卓姬,云音长大后除过嫁给霍光之外,没有第二个选择。
同时,也可以把霍光今天说的话当成一种宣言。
“都是你养出来的祸害!”
“小光不好么?是最像我的人。”
“你怎么知道你闺女将来就一定会喜欢霍光?”
“因为将来所有喜欢闺女的外人都会处在巨大的危险之中,即便是皇帝都不例外。”
卓姬瞅着丈夫谨慎的样子笑道:“女儿是你的,你想找谁当女婿自然是你做主,轮不到妾身来说三道四。”
云琅叹口气道:“小光的母亲死了,他也知道他父亲就要死了,他跟去病的关系也非常的淡漠,所以啊,就想要一个亲人。云音从小就跟他在一起,甚至可以说是他背着长大的,有这种心思不足为奇。”
卓姬砸吧一下嘴巴道:“你最好慎重一些,如果小光跟阿音顺利走到一起,自然是好事,我就怕这中间起了风波,一个是你当儿子看的大弟子,一个是你的亲闺女,看你如何自处。”
云琅笑道:“我对小光很有信心。”
卓姬怒道:“为何不是对女儿有信心。”
云琅苦笑道:“差别太大了。”
卓姬狐疑的瞅着云琅道:“你这么聪明,妾身也算是聪明人,为何会生一个傻闺女?”
云琅瞅着天花板郁闷的道:“可能,这才是我的本来面目。”
天赋这种东西比金子还要珍贵!
是上苍赋予某些钟爱的人的特殊礼物。
上苍似乎特别钟爱霍家人。
武功,武器,军略这种东西似乎就长在霍去病的血脉中,只要年岁到了,需要用的时候,他就会主动出现,帮他在两年间成为大汉国著名的军神,匈奴人眼中最可怕的恶魔。
而霍光呢?
云琅想起来就有些沮丧,在云氏十年,云琅已经觉得自己没有多少东西可以交给霍光了。
面对一个聪明的令人发指,且有过目不忘之能的孩子,云琅即便是拥有再渊博的学问,也会被勤劳的霍光一点点的给掏干净。
如果说历史上的霍光被人称之为熊罴之士,那么,现在的霍光就是肋生双翅的猛虎。
云音如果跟普通勋贵家的女子相比,自然是佼佼者,可是,跟霍光比…
卓姬见云琅神游物外,一会咬牙切齿,一会迷之陶醉就拉着他的手道:“不要想太多,阿音的年纪还小,您还有很多时间来考虑这件事。另外,您就不觉得这是您的弟子在反将您么?”
云琅点点头道:“知道,还是阳谋,我前边才用阳谋对付了他,他就立刻反击了。反击的某家心神有些乱。”
卓姬大笑道:“如此,我才觉得你们师徒就是一对儿混蛋,不管对付谁,都会倾尽全力,犹如狮子搏兔!”
第七十四章 父子和解
霍光坐在马车上有些魂不守舍。
阳陵邑就在眼前,他却痴痴的看着城门,没有进城的意思。
长安城里不适合做生意,主要是政治功能夺过经济功能,进富贵城做生意的门槛太高,那里只批发不做零售。
所以,阳陵邑就很好地弥补了这个空缺,变成了关中最热闹的城市,因为人数太多,小小的阳陵邑根本就装不下,皇帝一声令下,阳陵邑的城墙就成了摆设,八座城门日夜洞开,金吾不禁,即便是在城门外边,如今也跟城内区别不大。
云氏的大马车堵在路上,后边的马车就不能前行了,好在云氏的皇族标志太明显,被堵在后边的人,也就有了足够的容忍度。
霍光的心情非常不好,云音也看出来了,就乖乖地坐在霍光身边握着他的手一言不发。
“是不是有些闷?我们去城里逛逛吧。”
霍光回过神来,见云音担忧的看着他,笑容就重新浮上来了。
“你不高兴?”云音担忧的问道。
霍光笑着道:“师傅说我耶耶就要死了,他得了很严重的肾病,大师娘,二师娘她们也束手无策。”
云音虽然单纯,却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只要耶耶跟大娘,二娘说过一个人要死了,那么,这个人一定会死。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满脸笑容的霍光,忽然想起耶耶安慰二娘的场景,就探出手将霍光的脑袋抱在怀里道:“你可以哭,大声的哭,我抱着你一起哭。”
被师傅精神虐待到惨的无以复加的霍光,面对师傅的时候依旧坚硬的像一块铁,可是,云音笨拙的安慰却一下子击中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多年坚持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眼泪却真的如同泉水一般从双眼中涌出,并且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嚎。
不知何时,阳陵邑成了霍光最不愿意面对的一座城市,如果可能,他恨不得这座城池根本就未曾存在过。
在这座城里,他被父亲抱上了云氏的马车,在这座城里,他曾听听过父亲无数次的抱怨,在这座城里,他的父亲杀了他的母亲,在这座城里,他的父亲见了他会被吓得尿裤子…
在云氏居住的时间长了,他很喜欢美满的家庭气氛,他甚至希望父亲跟母亲在阳陵邑也能过得如同云氏一般安闲,他也愿意用自己的智慧给父亲,母亲带来一个又一个的荣光,告诉父亲,他没办法指望大哥,还能指望他!
聪慧的霍光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期望的一且,都会在短短的两年中烟消云散。
如今,父亲也要死了,他的家终于完蛋了。
云音一边流泪,一边哽咽着不断安慰霍光莫哭,莫哭。
给他们赶车的狗子终于有了笑容,家主说过,霍光只要哭出来,只要把心中压抑的情感宣泄出来,霍光就还是那个霍光,流泪是一种极为特殊的体验——很美好,尤其是强者的眼泪,更是珍贵的如同珍珠一般。
霍光的哭声极为低沉,极为压抑,并没有传出很远,那些跟在云氏马车后边的马车见他们没有挪动的意思,就纷纷掉转车头,走别的城门了。
哭泣过久的后果就是两人的眼睛都哭成了桃子。
霍光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之后勃然大怒,一把扯开马车帘子瞅着刚刚吃了一只烤鸡正在剔牙的狗子道:“我不是师傅的对手,这下你满意了?”
狗子随手丢掉手里的牙签淡淡的道:“家主可没有折磨你的心思,只是怕你压抑的太久成了变态。现在好了,你心里终于平静了,可以去干任何你想干的事情了,想必如何面对你父亲,也有准备了吧?”
霍光叹了口气道:“略尽人子之道罢了。”
“家主说了,你这段时间就不必回到云氏庄园了,安心陪伴你父亲,云音住进云氏别院,就在阳陵邑陪着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让褚狼去干。”
霍光沉默片刻对狗子道:“我知晓了,进城吧!”
马车终于进了城,很快就来到了霍氏。
面色蜡黄的霍仲孺正躺在一张硕大的软榻上盖着被子晒太阳。
见霍光回来了,就朝他招招手道:“我儿,过来。”
霍光来到霍仲孺的身边,将他露在外边的手臂放进被子轻声道:“那些伺候您的妇人呢?怎么能让你一人留在这里?”
霍仲孺笑道:“刚刚知道我沉珂难去的时候,我害怕孤独,就找了她们来热闹一下。热闹过了,也就罢了,留她们作甚?”
霍光蹲在父亲身边笑道:“您这几年诗酒风流的就没有给我留下一个弟弟妹妹?”
霍仲孺大笑道:“老夫的好运气都被你们两兄弟给占光了,后来呢,你老子我找了很多女人,却连一颗蛋都没有生下来。”
霍光笑道:“没人跟我争家产,妙极!”
霍仲孺苦笑道:“我倒是希望有个跟你争家产的,好歹也能帮帮你。你师傅气量高绝,眼光长远,可就是这样的高人,干的事情也自然不是普通人能想的到的,如此一来,你将来想要过好日子恐怕很难。儿啊,无论如何性命第一啊,万万不可舍命而去争夺什么胜利,你要知道,人将要死的时候,除了想多喘一口气之外,没有别的念想。”
霍光笑道:“好巧啊,师傅也是这么教我的。”
霍仲孺精神一振,支起上半身道:“你师傅真的是这么教你的?”
霍光道:“师傅说,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西北理工的弟子拿命去交换的。”
霍光搀扶着父亲重新躺好,就听霍仲孺不断地呢喃道:“这就好,这就好,这就好…”
“云氏大女云音见过霍家伯伯。”云音走上前盈盈施礼。
霍仲孺再次挣扎着支起身子瞅着云音问霍光:“这就是君侯与卓氏大家的长女?”
霍光道:“是我小师妹,师傅公务繁忙不能来看望耶耶,派遣小师妹问候您。”
霍仲孺笑着对云音道:“很好地小女啊,快快去阴凉处休憩,伯伯有病,万万不可过了病气给你,快快去,快快去…”说着话就干脆屏住了呼吸,挥着手要云音起客厅避暑。
见霍仲孺把脸憋得通红,云音笑着答应一声,就跟狗子捧着礼物去了客厅。
霍仲孺目送云音进了客厅,就一把抓住霍光的手道:“她会是我儿媳吗?你师傅允了没有?”
霍光笑道:“师傅从不为难任何人,包括小师妹,孩儿倒是对小师妹有些心思,不过,最终还是要看小师妹同意不同意。”
霍仲孺激动地道:“你师傅说的就是屁话,不为难别人?你知不知道,他已经开始造势,准备让他的二弟子张安世娶大司农家的大女呢。”
霍光皱眉道:“这事是我这个大师兄安排的。”
霍仲孺高兴地道:“这就好,这就好,耶耶还为你抱不平呢,全长安,没有比娶大司农儿宽家的大女最好的婚事了。当然,你既然心属云音这个骊翁主,又比儿宽家的大女好了十倍不止。长门宫可比儿宽那个不倒翁要好上十倍啊。”
高兴归高兴,霍仲孺眼中的担忧之意依旧溢于言表。
霍光也不揭破父亲的那点小心思,笑呵呵的道:“您只需要知道你孩儿乃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只会娶亲,为我霍氏开枝散叶,不会入赘,成为人人唾弃的一个小赘婿!”
“嘿嘿嘿…”
霍仲孺猛地笑了出来,然后就对霍光道:“你现在就可以弄死我为你母亲报仇。然后再把我风光大葬…如此,你心中再无芥蒂,我心中也再无遗憾…不对,你不能弄死我,这会毁了你的名声,我必须自己解决…哈哈哈…我去地下给你母亲赔罪,哈哈哈…你在人间为我霍氏开枝散叶…哈哈哈,如此才痛快!”
第七十五章 因为蠢,所以活
“是药三分毒,任何药物的使用对你父亲来说都跟服毒没有差别。人肾脏的功能就是代谢我们身体产出来的废物,从而让人的身体机能达到一个平衡状态。现在,你父亲的肾脏坏死了,失去了这个功能,身体里的废物就会积蓄在体内,最终身体机能紊乱而死。很早以前呢,我们西北理工还可以通过机器清理病人血液中的废物达到延缓病情的目的,最终通过换掉肾脏来重活。可惜,一场大变之后,这样的手段永远的失传了。”
在与父亲和解之后,霍光立刻觉得自己还不能这么快的失去父亲,就骑着快马回来找师傅。
云琅的回答虽然让霍光有些失望,不过,他还是很快抓住了要点——师傅说,换掉肾脏父亲还能活。
他不觉得弄到几个腰子对他有什么难度,不论是死囚牢里的死囚,还是满长安跑来跑去的匈奴奸细,或者那些飞檐走壁的大盗,都是很好的腰子来源。
至于奴隶的腰子,还不在霍光的考虑范围之内,那会玷污父亲的身份。
云琅自然看透了徒弟的心思,叹口气道:“别多想了,十万人里面也不一定有一个适合移植到你父亲身体里的腰子。即便是有合适的腰子,就我们目前的条件,想要移植肾脏是一桩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霍光并不气馁,瞅着师傅道:“会不会还有高人?”
云琅抬手在霍光脑瓜上拍了一巴掌道:“如果不出什么别的意外,你师傅就该是这世上最高的高人。”
霍光笑道:“高人就是意外!”
云琅颇有意味的瞅着霍光道:“你师傅我就是意外。”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问题是,你别拿你父亲来做实验,还记得皇太后是怎么死的么?”
“您说是被她的儿子孝顺死的!”
“所以啊,殷鉴不远,你就陪你父亲好好地度过他最后的岁月,就是最大的孝顺。不医治,还能多活一段时间,一旦用药,就离死不远了。”
“师傅您知晓这种病症?”
云琅斩钉截铁的道:“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加清楚这个病症了。”
霍光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站起身道:“子欲养而亲不待这种倒霉事又落在我身上了。”
云琅怒道:“人死鸟朝天,我不信教导了你这么多年,你会没有这个觉悟。”
霍光怒道:“那是我父亲!”
吼叫完毕了就摔门出去了。
苏稚抱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在一边笑道:“你徒弟在你面前越发的没有规矩了。”
云琅冷笑道:“他要是在你面前规规矩矩,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话,你敢用他?知道不,我其实最讨厌聪明人了,尤其是比我聪明的。”
苏稚气恼的将云乐放进丈夫怀里,她自己抱着云动掀起衣襟哺乳。
云琅瞅瞅闺女嘴里的软木奶嘴,再瞅瞅儿子嘴里含着的乳头,恼怒的道:“你平日里就是这么糊弄我闺女的是不是?”
苏稚笑道:“动儿饭量大,乐儿是女孩子饭量小,她哥哥吃饱了剩下的足够她吃了。即便是不够,不是还有乳娘么?”
云琅再掂量一下轻飘飘的闺女,再看看胖嘟嘟的儿子无奈的道:“你总说你爹娘对你不公,只喜欢你弟弟不喜欢你,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
“她有奶吃!乳娘的奶,两个呢?”
云琅尽量让自己声音变得平和一些,低声道:“乳娘的儿子都两岁了,你觉得她现在产出的奶水真的可以给孩子当饭吃?”
苏稚皱眉道:“那就喝牛乳。”
云琅轻柔的拍着闺女小小的身子继续压低了声音道:“关中刚刚才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牛瘟,你就不怕?”
苏稚愣了一下,就把已经喝奶喝的开始吐奶的云动给了丈夫,接过云乐继续哺乳。
儿子明显的比闺女沉不少,见他正在吐奶泡泡,云琅就开始梳理儿子的后背,免得他吐奶。
宋乔进来的时候,见丈夫正抱着云动在地上转悠,就接过云动对丈夫道:“大长秋找你呢。”
“什么事?”
“苏焕被隋越带回来了,陛下要你去领人。”
苏稚腾的一下就站起来,闺女没奶吃了就大哭起来。
云琅看了苏稚一眼,苏稚连忙乖乖的坐下,继续给闺女哺乳,低着头不敢看丈夫阴沉的脸色。
宋乔笑道:“终究是好事,说明我夫君的面子足够大,在没有跟陛下求情的状况下,陛下还要看在你的面子上饶了一个必死之人。”
云琅冷笑道:“只要是让我不高兴的事情,陛下一定会干的,他喜欢看我一边感恩,一边痛恨不已的模样。”
宋乔笑道:“这件事真正倒霉的人是夫君,真正亏心的人是我,夫君就当是给妾身一个颜面,把苏焕领回来,妾身在阳陵邑给他置办一个小院子,再把师娘接过去,让他们母子好好地过日子也就是了。”
云琅笑道:“怎么不把你师傅也接过来?”
宋乔尴尬地笑道:“师傅如今身在洛阳,据说购买了一座大院子,当他的富家翁,当的心安理得。”
云琅冷笑道:“把他们母子全部交还给他,让他知晓,他之所以能走掉,并不是因为他运气好,而是我看在你们姐妹俩的份上不计较。我本来还等着他丧心病狂的来报复我呢,没想到他居然大彻大悟的开始混日子了,真是让我失望。”
宋乔苦笑道:“师娘跟苏焕过去了,会把师傅吓死的,他原本以为自己逃掉了,如果知晓他一直活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再好的日子也会没有滋味的。”
云琅笑道:“全家团聚,不是很好吗?”
“师傅丢下师娘自己远遁,不管儿子死活,如今又见面了,不知道他会如何自处。”
宋乔说的痛快,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苏稚早就想哭了,在丈夫面前却不敢哭出来,憋着嘴努力的憋着眼泪,生怕自己惹怒了丈夫,丈夫就不去领苏焕回来了。
一个心高气傲的女子被折磨到这个份上,云琅心头一软,叹口气道:“罢了,罢了,我去领,随你们去安置。”
云琅刚刚出门,就听见苏稚在大哭,心头烦乱,摇摇头就去前厅见大长秋去了。
又见到了皇帝那张阴不阴阳不阳的脸,跪坐在毯子上的云琅也只好眼观鼻,鼻观心的等候皇帝发落。
“知道是什么救了你小舅子的命么?”
云琅俯身道:“陛下恩典!”
刘彻摇摇头道:“错!”
云琅笑道:“请陛下解惑。”
刘彻合上面前的文书瞅着云琅道:“是他的无能挽救了自己的性命,这样的人不适合做官,是朕给了他官做,所以错在朕。朕赦免了他的罪,也剥夺了他的官职,爵位,把他还给你,从今往后,朕在这件事情上就不欠你什么了。”
听刘彻这样说,云琅非常的惊讶,不解的看着皇帝道:“陛下如此说,真是愧杀微臣了。”
刘彻抬抬手不耐烦的道:“朕的恩典居然换不来你的一点实话,医馆的事情是朕安排的,你会不知道?”
云琅坚决的摇头道:“关陛下何事?”
刘彻吧嗒一下嘴巴道:“尽管这又是一句屁话,朕还是很受用的,领了你的小舅子回去吧。”
“微臣谢恩!”
刘彻点点头又道:“你不会杀了你小舅子吧?”
云琅也跟着叹口气道:“终究还是要过日子的。”
刘彻笑道:“是啊,好日子谁都想过,就看怎么个过法了,你算是一个知足的,多少知道一点知足常乐的道理,有些人就不一样了。不论朕给了他多少,他都想要更多,非要到了死到临头才知道忏悔,这还真是很无趣的一件事啊。”
第七十六章 皇帝的手段
王温舒见到云琅的时候多少有些尴尬,吱唔许久,就是不带云琅去见苏焕。
进了皇帝陛下的死囚牢,从未有人活着从里面走出来过,苏焕还是第一个。
云琅能想象的到苏焕在王温舒手下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就叹口气道:“人活着就是大侥幸了,某家焉敢要求太多!”
“如此,就请君侯亲自去地牢里领人吧,你的那个小舅子打死都不肯出牢房,害怕出了牢房就会被某家处死。”
王温舒见云琅好说话,也就不再隐瞒了。
随着王温舒走进了长门宫地牢,云琅全身都不舒服。
里面阴森森的,只有照明的火把在哔哔啵啵的燃烧,除此之外,就是突然间爆发出来的一声惨叫。
王温舒暗中打量云琅,见他面不改色,行动自如,不由得佩服的道:“君侯果真大英雄也!”
云琅瞥了一眼监牢中那些蓬头垢面,惊恐至极的囚犯道:“享受荣华富贵是需要付出的,尸位其上可不成。”
王温舒笑道:“君侯所言极是,隋常侍在代州斩杀了一百七十四名犯官,带回长安受刑的不过三十一人,君侯领走苏焕之后,就剩下三十人了。这一点君侯务必要知晓。”
云琅瞅着王温舒道:“你知道个屁啊!”
说完,就留下一脸惊愕的王温舒就继续向里面走。
苏焕居住的牢房里有好大一片像是被油脂浸泡过的地面,上面还有早就凝固了的血迹,能模模糊糊的看出来是一个人形。
没有得到云琅礼遇的王温舒没有一点不悦的意思,现在,云琅是上位者,怎么对他都是应该的,如果有一天云琅成了阶下囚,他也可以随意的对待云琅,这就是王温舒的生存法则,不管从哪一方面来看,都非常的公平。
“这里以前住着刘陵的侍女,上了火床之后,又煎熬了三天,阿娇贵人看不下去了就赐她一死,地上的油脂跟血都是她的。”
云琅沉默片刻,瞅着黑峻峻的牢房道:“苏焕呢?”
王温舒笑道:“能赤手在地牢里挖出一个坑的人,也只有您的这位小舅子了。来人,掌灯!”
两个狱吏挑着灯笼打开铁门走了进去,借助昏黄的灯光,在墙角依稀有一团黑影瑟瑟发抖。
狱吏想要把他从坑里拖出来,他就发出凄厉的叫声,听到这惨厉的叫声,云琅胸中即便是还有一些愤恨之意,也在一瞬间就消散的差不多了。
“苏焕!”云琅低声呼唤。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姐夫会救我的,我姐夫会救我的,你们杀了我,我姐夫会杀你的…不要杀我。”
王温舒耸耸肩膀道:“君侯你也看见了,自从被捕之后,他只会说这一句话。隋越问他的时候他这样说,中尉府问他的时候他这样说,某家问他的时候他也这么说…不得不说,君侯的颜面真是值钱啊。隋越放过了他,中尉府的赵禹放过了他,就连某家在处置他之前也请陛下拿了主意,结果——陛下赦免了他。”
云琅笑道:“看起来某家做人还是成功的,至少没有四处树敌。”
王温舒笑道:“老好人儿宽的外甥可没有逃脱被斩杀的命运…因此,与颜面无关,所有人都觉得君侯很可能会因为此事嫉恨上他们,所以,才拖下来了。”
云琅苦笑一声道:“我他娘的何时成了气焰熏天的权臣了?看来我明日就要上本告老还乡才能对得起诸位的厚爱啊。”
王温舒大笑道:“君侯还未到而立之年,谈告老还乡未免太早了吧。”
云琅傲然一笑。
“有的人为官时间虽短,却能立下无数功勋,有的人虽说当了一辈子的官,却尸位其上,未有寸功!云某自认一生所立功勋还算对得起陛下给的高官厚禄,告老还乡正当其时。苏焕,滚起来,我们走!”
云琅说话的声音很大,在矮小的牢房里几乎有振聋发聩的效果,苏焕尖叫一声,抬起头四处寻找姐夫,当他看到云琅背手站在牢房门口,弹簧一般从坑里跳出来,手脚并用的爬到云琅脚下,用一双几乎能看到白骨的双手,死死的抱着云琅的小腿,哭得委屈至极。
云琅要他站起来,他似乎没有听见,双手勒的云琅小腿生疼。
没法子,只好这样子向外走,按照王温舒的说法,此时不宜把他分开,否则,狂喜之下,苏焕很可能会立刻死掉。
有人可以活着出去,这让原本寂静的地牢里顿时就变得喧哗起来,每间牢房里都有奇形怪状的囚犯在用世上最凄厉,最委屈的声音一遍遍的向走在廊道里的云琅等人倾诉自己是何等的冤枉。
“我才是最冤枉的…”
苏焕抱着姐夫的小腿,这时候还有心思反驳别人,生怕还有更加冤枉的人会取代他的位置,于是,抱着姐夫小腿的一只手就更加的用力了。
站在阳光底下,云琅才看清楚苏焕的模样,才仅仅二十四岁的苏焕,此时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全身上下几乎看不到几处好肉,右手的五指的指端全是白骨。
王温舒尴尬的拱拱手道:“进入廷尉府,先要过一遍刑罚才开始问话,这是规矩,至于他的手,是他自己刨坑的时候磨损的。”
云琅淡淡的道:“说到底能活着从廷尉府出来,已经是难得了,某家焉能责怪廷尉!”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王温舒避开云琅凌厉的目光,拱手之后就快快的告辞了,转瞬间,地牢门口就剩下这一对姐夫跟小舅子了。
苏焕坐在地上,贪婪的看着头顶上的大太阳,看的双眼流泪这才对云琅道:“我姐呢?”
云琅道:“回家吧,你姐姐在家等你呢。”
苏焕艰难的站起身,四处瞅瞅,疑惑的道:“这里是长门宫?”
云琅叹口气道:“是啊,这里是长门宫!”
云琅记得以前的长门宫地牢是用来储存蔬菜用的地方,现在…成了地狱。
云琅走一步,苏焕就跟一步,他的目光依旧是惊恐的,只要遇到长门宫的人,他就会立刻躲到云琅身后去,很明显,他的胆子早就被吓破了。
云琅没有走云氏与长门宫相连的那道门,而是安步当车的从长门宫大门走出来,绕了很远的路从云氏大门回来了。
苏焕见到苏稚,就抱着他姐姐的胳膊再不松开,姐弟二人哭得天昏地暗。
宋乔抹一把眼泪对云琅道:“这一回他该知道官场的利害了吧?”
云琅道:“人已经废了。”
宋乔瞅瞅正在向姐姐要食物吃的苏焕,忍不住抽泣道:“那些人怎么这样狠毒啊。”
“不狠毒一点如何当官啊,大汉天子的荣华富贵从来就不是好享受的。而混日子当官,是需要本钱的。”
宋乔点点头,担心苏稚悲伤过度,就派人安排人给苏焕沐浴更衣,包扎伤口。
何愁有也看到了这一幕,摇摇头对云琅道:“接受了廷尉大刑的人,没有人还能活过十年。廷尉大刑本来就是为了毁伤犯人的生机而制定的刑罚,每一种刑罚伤到的都是囚犯的本源。不过,这个家里医者众多,不知道能不能给他固本培元一下,或许还能多活几年。”
云琅忧虑的摇头道:“苏焕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我就担心陛下这是在用苏焕堵我的嘴。”
何愁有愣了一下道:“你觉得陛下下一个发难的对象会是跟你很密切的人?”
云琅摇头道:“陛下可能误会我了,觉得我跟谢宁是生死挚交,就会跟谢长川穿一条裤子。我跟陛下奏对的时候,陛下还话里话外的警告我来着。我准备派人告诉谢宁,让他自求多福吧!”
何愁有笑道:“看来是了,谢长川才是陛下用来告诫群臣的靶子,谢宁应该没事,毕竟,谢长川的关内侯是他在白登山用苦劳换回来的,是军功!”
第七十七章 飞蛾扑火
霍光推着一辆精致的四轮小车,霍仲孺坐在车子上频频的向乡邻们问好,原本蜡黄的脸,此时也多了一丝红润,心情舒畅至极。
这些天,霍仲孺带着霍光拜访了所有霍氏族人,让所有人知道,他死之后,霍光就是霍氏的新主人。
这样的行程是非常疲惫的,霍仲孺拖着病体却感受不到劳累,事无巨细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儿啊,你莫要看今日拜会的人都不过是一些胥吏,可就是这些人才是真正管理长安,阳陵邑,乃至关中的人。
在大事上他们自然不能左右,可是到了具体的小事上,真正做主的人是他们。
尤其是左十八这个人,是你耶耶用了十五年的时间才结交到的人。
在这十五年中,你耶耶花在他身上的钱,不下三十万,虽然算不得多,可是,每一次都用在了刀刃上,因此,左十八欠我家很多。
这个人是廷尉府的狱吏,我儿不可轻用此人,一旦要用此人就要用到极处。
他会用命来还我们的人情。”
霍光点头道:“确实很有用。”
霍仲孺笑道:“你耶耶虽然当了一辈子的胥吏,也有自己的门路可走。
我霍氏出身于长平公主门下,只从长平侯曹襄开始精简家族势力的时候,耶耶就趁势从长门门下退出,并且将分离的时间向前推了十五年,也就是你出生前一年。
那时候户籍簿册全是竹简,混乱不堪,不像现在这么整齐,耶耶还是有手脚可以做。
以前的时候耶耶就担心长平一门可能会衰落,就做了很多的准备,结果,长平侯曹襄的病好了,且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让你耶耶的好多准备都成了东流水。
不过也好,那些人还是有些用处的,你师傅与长平侯亲密无间,看似不会出问题,可是呢,只要出问题就是惊天大事。
这年头,谁信得过谁啊,多一个准备总是有备无患。”
霍光皱眉道:“此事还有人知晓吗?”
“哪里敢在你大哥面前说啊,要是说了,他第一时间就会提着刀子宰杀掉那些人。
事情是我做的,你看着用,不能用就不要联系。
这些年你拿来的钱呢,耶耶其实没有乱花,在秦岭下的盩厔县购置了一处庄子。
霍夫在那里看着呢,这些年只有投入没有产出,几乎掏光了你耶耶的家底。
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是太困顿了,耶耶也不至于打你母亲的那点积蓄的主意。
你哥哥性情刚烈,宁折不弯,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啊,会把所有人都得罪光的,一旦有事就是天崩地裂啊。
让你求学云氏,其实就是想着抬高你的起点,起点是高了,可是呢,云氏这些年风雨飘摇的,看似门第高贵,最大的危机来自于陛下的信任,陛下对云氏的心思不明,所以呢,云氏也就是一个福祸未定的家族。
不论是你哥哥,还是你,都需要一个可以歇歇脚的地方,这就是你耶耶为什么要在盩厔县安置庄园的原因。
这个地方就不要告诉你师傅了,这是我霍氏的私事。”
霍光的鼻子酸的厉害,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霍仲孺回过头瞅着儿子道:“你好久没有回过家了,而云琅待你又如同亲子,当耶耶知晓,云琅居然把西北理工完全交给你之后,耶耶就绝望了,以为永远的失去了你。又不敢直接问你,担心招来杀身之祸,然后…然后…就有了很多昏悖之事!”
霍光擦拭一把眼泪笑道:“孩儿好快活啊…”
霍仲孺嘿嘿笑道:“耶耶也很快活,知道不,当耶耶知道你师傅没有要你入赘成为他家的赘婿,而是要自立门户,娶妻生子,耶耶更快活啊…哈哈哈,云氏娇娇女你一定娶到手,一旦娶到了云氏大女,你获得的不仅仅是骊翁主的封地,还有卓氏在蜀中的大片基业。人财俩得,这才是娶妻子的最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