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耶要我来接你。”
云音有些羞涩,一年多没有见到霍光,多少有些陌生。
霍光舒服的躺在马车上,指着逐渐远去的阳陵邑道:“我以为他会改变,没想到,什么都没变。”
云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焦急的道:“你不能再打你耶耶了,这不好。”
霍光烦躁的道:“我没打他,他见到我就尿裤子,我有什么办法。”
“尿裤子?”
“对啊,见到我就像见到了鬼。”
“云哲都不尿裤子了,我告诉你啊,耶耶新收的几个弟子一点都不好玩。曹信是个哑巴,你的两个侄子一个侄女是三个混蛋,李禹是一个爱哭鬼,天啊,谁能想到一个长得肥肥壮壮的家伙居然害怕蜘蛛!幸好你回来了,要不然我就要闷死了…”
不用霍光问,云音自己先滔滔不绝的说了很多话,直到发现霍光已经睡着了这才停止。
没了话语的催眠,霍光自然就醒来了,揉揉眼睛道:“怎么不说了?”
“你在睡觉!”云音有些恼怒。
“我睡着了也能听见你说的话。”
“哦,是啊,我差点忘记了,你有过目不忘之能…你继续睡,我说我的。你知不知道,张安世被耶耶收归门墙了,现在整日里要我们叫他二师兄,阿光,你能不能揍他一顿啊?前天的时候我问了他一句你走到哪里了,他居然说我是傻女人等男人。”
霍光笑道:“他这话可没说错,你就是我老婆。”
“不成的,我们还没有成亲,不是你老婆。”
“怎么就不是了?我说是就是!”
跟云音说话对霍光来说是最愉快的事情,说话的时候根本就不用动脑子,嘴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你知道不,我娘回家了,虽然她的钱都被大娘拿走了,我娘好像很高兴,即便被大娘训斥了,也不在乎。你说怪不怪?在以前啊,都是我娘骂别人,从来都没有被人骂过,我想要去找大娘,还被我娘给抓回来了,还说我年纪小,有时候分不出对错。”
嘴里吃着西瓜,耳边听着云音那些冒着傻气的废话,心情愉悦的快要飞起来了。
“这他娘的才是回家的模样。”
霍光忍不住低声骂了出来。
“不许说脏话,耶耶前天也说了脏话,就被大娘撵出卧室了,只好去跟三娘睡。”
霍光擦擦手,将手垫在脑后,愉快的道:“师傅现在还不是大师娘的对手?”
“不是的,我娘说,我耶耶是故意的,他早就想去三娘那里睡觉,故意惹怒大娘好达到目的。”
霍光抬头咬了一口云音手上的西瓜,吃下去之后钦佩的道:“声东击西啊,师傅已经深得兵法奥义。你娘这样说师傅是不对的,她其实希望师傅去她那里睡,好了,不说长辈的闲话了。阿音你告诉我,我以前住的那座小楼还在吧?”
云音连连点头道:“给你的那两个丑丫鬟也在,现在啊,她们全部归丑庸姨姨管。”
霍光又看了一眼满脸稚气的云音,不由自主的摇摇头,这一刻他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时隔一年多,云音还是没有长大。
第六十八章 清除后患
霍光不愿意去百花谷,那里全是女人跟孩子,他自认为年纪已经大了,就该跟那些人有一些差别才对。
回到熟悉的小楼里,东看看西看看,发现自己临走时没有来得及收拾的书本,依旧摊放在桌子上,连页码都不差。
去年插在花瓶里的那一枝桃花花瓣落尽,只留下干枯的枝干还留在花瓶中。
看到这些,霍光不由得笑了,家里的仆役们依旧记得自己的生活习惯。
对这里只做清扫,绝对不会弄乱布置。
床上的羊毛毡看样子是新的,被褥也是新的,枕头蓬松,窗户上绷着洁白的纱,微风吹来,阵阵荷花的香味扑鼻。
荷花缸里面的红鲤鱼却没有长大多少,和它同样品种,同样大小,饲养的长在荷塘里面的红鲤鱼,现在都有一尺长了。
“小郎君要在澡盆里洗澡,还是去温泉池子?”
丑庸不断地搓着手,一脸期待的站在门口问霍光。
霍光郁闷的看一眼丑庸,这婆娘疯了,以前小的时候任她摆布,难道现在也需要她帮着洗澡?
“去温泉池子。”
“温泉池子太大,我把温泉水拎过来倒进澡盆,这样洗的干净的一些。”
“我已经长大了!”
霍光阴郁的道。
丑庸撇撇嘴道:“能有多大?”
霍光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老虎咆哮的低音,拎起丑庸刚刚准备好的小木桶,扯了一条晒干的毛巾就去了温泉池子。
舒服的泡进池子,全身传来一阵蚂蚁噬骨般的酸麻,霍光忍不住呻吟一声,然后就缓缓闭上眼睛,现在越是难受,等一会就越是舒服。
滑腻腻的温泉水拍打着胸口,霍光昏昏欲睡。
“你这只死胖子如果再这么猥琐的看着我,我就打你。”
霍光本来不想说话的,只是蹲在他头顶上的张安世实在是太过份。
“啊,大师兄,我是来给你送点心来的。”
张安世说完话,就赶紧把一个很大的木盆放在水面上。
“这里有你最喜欢吃的鸡蛋糕,跟蜂蜜麻花,西瓜水也帮你榨好了,特意加了糖霜跟冰块,又冰又甜。”
霍光点点头,从盆子里拿过一块干毛巾擦手之后,就提起一根粗大的蜂蜜麻花啃咬起来。
“大师兄,你要提防那个该死的金日磾,他这些天总是围着师傅转,我觉得他似乎想要加入我西北理工。”
霍光淡淡的道:“他进不来。”
“不对啊,师傅好像很看得起他。”
“我也很看得起金日磾,这并不代表他就要进入我西北理工门墙之内。”
“没什么可是的,西北理工连那些勋贵子弟都不收,怎么可能会收留金日磾?你想多了。胖子,我问你,蜀中的收益总账算出来了没有?师傅马上就要给陛下上缴钱庄的份子,这件事马虎不得。”
“没有呢,蜀中的收益太零散,不好算,中间还牵涉到多重收益,想要一个准确数字很难。不过啊,给陛下今年上缴的六万金已经齐备,时候一到立刻就上缴,我会亲自跟着看的。”
张安世见霍光泡温泉泡的舒服,也脱掉衣裳跳了进来,霍光嫌弃的向边上让让,一个个好好地少年人,现在居然变成了一个油腻的胖子,这很难让人接受。
“明日开始跟随何老练武。”
张安世连忙摇头道:“我的事务太多,恐怕没有时间,师兄放心,我自己会安排的。”
霍光笑道:“把你手头的事情全部停下来,这段时间就跟着何老练武,等你体型差不多瘦下来,就该去大司农儿宽府上提亲了。人本来长得就不好,如果再胖,就没眼看了。”
张安世摇头道:“耶耶就这样,她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她呢。男子汉大丈夫的身体魁梧粗壮一些有什么不好?”
霍光笑道:“你马上就要去当官了,你以为官员就不用讲仪表吗?”
张安世笑道:“胖子一样做官!”
“让你减肥是为了提高成功率,不论是当官的成功率,还是提亲的成功率,都跟你的长相息息相关,到时候丢了人,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怎么觉得我就像是一个货物啊?”
霍光吞了一块鸡蛋糕若有所思的道:“其实都差不多,想要得到总要失去一些才会平衡。”
张安世嘿嘿笑道:“你让我去减肥,是不是要把我从蜀中账目这个烂泥潭里拉出来啊?实话告诉我,蜀中的事情真的很不妙么?”
霍光点点头道:“蜀中本来只够十个人贪污的,现在一下子进来一百个,肯定会出问题。这个时候就要做出取舍,你对蜀中的印象来自于账目,而我呢,就是安排这个乱局的人。做事情一定要有始有终,云氏要在蜀中攫取巨大的利益,却不想要跟随而来的麻烦。找替罪羊,找冤死鬼是一个逐步渐进的过程,我们现在就要撤退了,就该打扫掉自己进去时候踩出来的脚印。”
张安世点点头道:“既然是这样,关中跟蜀中的关节我来处理,你只处理蜀中,这样快一些。现在长安的气氛很不对劲,人人都醉生梦死的,好像过了今天没有明天。手尾处理的越是干净,越好。”
霍光沉吟片刻道:“不要全部收拾干净,留下一些蛛丝马迹让人家抓,大汉朝的酷吏都有一颗锲而不舍的心,他们已经从主观上认为无官不贪。猛然间出来一个洁白无瑕的,那就太刺眼了。”
张安世道:“那些事情是可以留下来的?”
霍光长叹一口气道:“铜!”
“太大了吧?”
“太小了,人家会以为我们拿他们当傻子耍。”
“那好,我要控制一下量,控制在贪婪的范畴之内,不能让人家认为我们在图谋不轨。”
云琅正在书房里写大字,这是他镇定心神的好法子。
霍光给他讲述了他进入蜀中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云琅即便是有准备,也被霍光说的内容吓了一跳。
万万没想到,卫皇后,母亲,以及刘据他们会走的这么远,如果霍光所说的事情都是真的,那么,在母亲跟卫皇后的帮助下,汉中,这片刘邦赖以起家的地方,已经成了刘据个人的帝国。
并且他们并不满足肥沃的汉中,还正在向蜀中渗透。
霍光之所以揭发刘据以及他自己的贪渎行为,纯粹是为了快速的把自己从漩涡里摘出来。
在这一点上,云琅跟霍光的看法是一致的,太子的权力只能来自于他的父亲,而不能来自于他自己。
“给你的才是你的,不给你的,你不能抢!”
这句话让刘彻讲出来,再合适不过了。
对一个权力野兽来说,任何向他夺权的行为,都是他的生死大敌。
老虎或许不会吃自己的儿子,但是,龙!会!
褚狼走进云琅书房的时候,霍光正坐在一张椅子上看书,张安世跪坐在毯子上整理一些卷轴。
云琅坐在桌子后面,用茶碗盖子轻轻地敲着茶碗,三个人没有一个在状态的。
“谢长川的管家谢永,这个人要死于意外。”
张安世从卷轴堆里取出一张卷轴拿给褚狼道。
“这个人完全避不开是吧?”
云琅轻声问道。
“避不开,钱庄想要便宜的铜,弟子贿赂了这个人,坑了谢长川一把,账目虽然做的很平,如果此人反水,我们一定会被揪出来问责。而那些因为便宜多出来的铜,又被我以高价报给了钱庄,中间的差价很大,全被我们吃了。”
“有多大?”
“七成利!”
霍光放下手里的书本,皱着眉头道:“那就留他不得。”
云琅点点头道:“不能留,一旦他出了岔子,牵扯太广了,后果太严重,甚至会毁掉刚刚走上正途的钱庄。褚狼,你亲自去办吧!”
褚狼接过卷轴,仔细看了卷轴上的那个人像,确认已经全部记在心里了,就把卷轴还给了张安世。
张安世随手就把卷轴扯碎,丢进正在着火的火盆里,很快,就化作了一堆灰烬。
第六十九章 三个坏蛋
事情安排下去了,云琅心中并不愉快。
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子,终究还是叹息一声。
“我早就告诉过你们,我们不能急功近利的做事情,哪怕慢一点,也不要急于求成。我们的目标不是钱,任何利益对我们来说没有太大的作用,我们现在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创造一个适合我西北理工生长,繁衍的环境。现在,你们两个都犯了这个错误,目标都没有找对,真是愚不可及。杀人灭口这种事算不得大事情,然而,做了一次,以后就会继续用下去,长此以往,就只剩下这一种手段了。真正的智慧是接纳,外不起分别,内不生对立,团结所有能团结的人,如此,才能与天斗,与地争,最终跳出三界外,成就真正的无上功业。”
霍光站起身垂手而立,张安世也跟着站起来站在霍光身边。
云琅知道这两个家伙的心里还是不服气的,让两个自认智慧过人的少年在面对一群蠢货的时候,不生出激进之心是不可能的。
这种错觉很容易让他们产生老子天下第一的心态,从而反应在做事上。
他们与大汉人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们看事情的角度不同于常人。
云琅讲了太多后世的故事给他们听,他们很喜欢,也很喜欢模仿一下,这就导致他们在大汉的人群中格格不入。
后世的教学手段可能会迅速的让一个人成熟起来,与此同时,疑问一切的教学方式也会让他们无视权威。
现在,这两个混蛋最乐意干的事情就是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玩弄于掌心之中,而对方无法查觉犹自沾沾自喜。
“如此说来,你们准备让谢长川来顶缸?”
“他最贪婪,所以他的仆人也贪婪,以至于所有追随他的人也贪婪。”
“会伤害到谢宁吗?”
“不会,自从谢宁不愿听他父亲的安排,决意自立门户,而谢长川又在五年中给谢宁生了三个弟弟,因此,谢宁已经成了谢氏的弃子。”
“卫皇后他们在汉中,以及蜀中安排的局面会被破坏么?”
“不会,都是皇族,又没有谋反之心,皇帝只能训斥他们,压制他们,不会对他们下手的。”
“事事总有意外,要小心从事啊。”
霍光拱手道:“会的,蜀中的事情,在我回来之前,已经处理完毕了,卓王孙接替了我们暗中留存的基业,他也不知道是我们故意留给他的,他甚至杀掉了那个孙姓商人,以为基业是通过抢夺得来的。所有事情,云氏并未出面,所有货物几经周折,最终还是落进了我们手中。即便是有人来查,也只会查到我们从某某人那里平价买到了一些货物,绝对想不到,整个产业链全是我们在暗中控制。”
云琅瞅着霍光微微泛红的眼睛,拍拍他的脑袋道:“杀了很多人是吧?”
“十一个。”
“有你很看好的人?”
“有。”
“有对你有恩的人?”
“没有!下不去手。”
“以后试试不用杀人就能清除后患的法子。”
“师傅,没有那样的法子!”
“有的,一定有。”
“弟子不敢冒险。”
霍光已经形成自己独立的思维了…
他在岭南的经历是常人无法想象的艰难,不仅仅要面对自己的内心良知,还要兼顾所有人的利益。
问题是,要了良知就没了利益,良知与利益根本就是背道而驰的两件事。
所以说,云氏获得了多大了的利益,霍光就丢掉了多少良知。
云氏在艰苦时期经常吃鲇胡子鱼,只是贪图这种鱼的油大,很适合进补。
实际上,鲇胡子是一种杂食性的鱼类,最喜欢吃水中腐烂的生物。
以云琅的洁癖性格,如果不是实在没法子,他不会吃这东西的。
但是,霍光喜欢,超级喜欢,尤其喜欢师傅亲自烹调出来的鲇胡子鱼。
在霍光回来之前,云琅就命人准备了两条肥硕的鲇胡子鱼,养在清水里去除污物。
已经养了十天了,除过换水,一点食物都没有喂,直到清水再也没有变浑之后,才算是彻底把这两条鱼弄干净了。
做这样的两条鱼没有什么特殊的技巧,只要重油,重香料就成。
红烧出来的鲇胡子撒上香葱之后就香气喷鼻。
师徒三人蹲在小厨房里围着一个小桌子吃鱼。
云琅就吃了两口,接下来就一直在喝酒。
霍光跟张安世两个倒是吃的满嘴流油。
等霍光吃饱喝足了,云琅就对霍光道:“你接下来继续进学吧,以后要执掌西北理工的,如果学问比不过别人,你也没脸说你是大弟子。”
霍光抬起头道:“师傅要我修心养性么?”
云琅点点头道:“以前听一位高人说过,一个人的本事一定要跟一个人的心性修养相匹配。
如此,才能相辅相成,不至于走火入魔。
实际上,我们师徒三人现在都有些走火入魔的倾向。
我在上林苑布局,安排二十年后的事情,你在蜀中,汉中布局,破坏别人来之不易的基业,免得将来大汉国又出现一个分裂的局面。
安世用钱,在长安掀起滔天巨浪,为我们两个打掩护。
现在看来,成效不错。
可是呢,我们三个却变得有些不伦不类了,我们本着最慈悲的心干着杀人越货的勾当。
我们认为没有错,认为这是前进路上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可是啊,别人恐怕不这样看,那些被我们杀死的人也不会这样看。
太注重大局,而忽视细节的人呢其实是残忍的。
很早以前,我是极为鄙视这种人的,现在,我成功的变成了我昔日最讨厌的那种人了。
所以说,接下来,不仅仅是你要开始读书,我也要开始读书,而安世就要去完成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娶妻!
无论如何,生活还要继续。
你们两如果心中还有心结没有解开,那就不要解开,反正三个坏蛋中最坏的一个坏蛋是你们师傅我。
只要你们一旦不痛快了,就这样想——所有的坏事都是我师傅要求我去做的。
你们不妨这样想,时间长了,就会感到很舒服。”
张安世嘿嘿笑道:“弟子岂是揽功诿过之辈。”
霍光笑道:“弟子以后一定会这样想的。”
云琅仰天大笑,举起酒杯道:“安世是个言不由衷的傻瓜,我们饮甚!”
师徒三人的酒杯在半空中重重的碰一下,然后相视一笑,痛快的将酒浆倒进嘴里。
就在他们师徒三人在自家的小厨房里饮酒的时候,富贵城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今年的秋季马上就要到来,天南海北的客商源源不断的走进了富贵城。
临县侯谢氏的大管家谢永这两年一直都是富贵城中最受人欢迎的人,仅仅一年时间,他就被富贵城中的商家誉为“财神”。
因为,不管你想要什么货物,谢永那里都有。
尤其是从西南来的货物,更是应有尽有。
其中,以朱砂,粗铜,蜀锦,蚕丝,药材,香料为最。
好不容易摆脱了一群对他嘘寒问暖的商贾,谢永长出了一口气,就安步当车来到了他最熟悉的文昌街。
文昌街东西长两里,就在太学里面,这条街几乎贯穿了太学,将硕大的太学分割成两半。
一半是学堂,一半是住宿地。
太学祭酒董仲舒原本是不同意让低贱的商贾进驻太学的,是谢永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终于打动了董仲舒的心,亲自接见了这个身份低微的人。
要知道,即便是他的家主谢长川,见到董仲舒也是被呵斥的对象。
没想到,谢永离开董仲舒居住的湖心亭的时候,年迈的董仲舒亲自送他到码头,这在学子中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然后,原本只有云氏文房四宝以及书籍店铺可以进驻的文昌街,一下子就成了富贵城中最繁华的商业市场。
谢永路过云氏买卖文房四宝跟书籍的店铺,嘴角轻轻地咧一下,极为不屑。
“买这些东西能得几个钱!”
谢永唠叨一声继续前行。
谢氏还有两间铺面正在修整,准备加盖两层,如此拓宽空间之后,在这里开一间专门为士子们服务的歌舞宴会场所应该是很不错的。
高高的毛竹搭建的脚手架上站满了工匠,谢永仔细看了一遍,没见到偷懒的,这让他非常的满意。
就在他准备进入其它店铺喝口茶的功夫,就听见有人在大喊:“闪开啊…”
第七十章 聪明人跟傻子
一个人的身体里有七成左右的物质是水。
因此,当一个巨大的配重石完整的拍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就起到了一个挤压脱水的过程。
只不过这些水都是红色的…
脚手架倒塌了,脚手架上起重用的配重石自然就被甩飞了,最后准确的落在谢永的身上,最后榨干了他身体里的每一滴水份。
为了达到这个效果,褚狼做了很多准备,并且仔细的请霍光帮他计算过石头的落点。
这样一来,他只需要让谢永在合适的时间处在合适的地点上就好了。
没人知道在脚手架倒塌之前,谢永曾经被两个伙计模样的路人推着跑,原因就是他先前站立的位置不太对。
推到合适的位置之后,谢永正好就处在四块配重石的落点上,很准确,他是被第二块配重石压成肉饼的。
大家都在逃命,谢永的死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直到身死,人们才想起在逃跑的时候似乎听见了一声悲惨的叫声。
这样的悲惨的事故偶尔会出现在人们的闲谈中,很快就被人们淡忘了。
谢氏似乎也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一件飞来横祸引起的死亡事件而已。
更何况,谢永死后,还有更多的人希望能坐上谢永空出来的管家位置。
谢永之所以受人拥戴,并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他是谢氏的管家,手里掌握着大量的财富与资源。
谢长川在处理谢永后世的时候,突然发现谢永的家财出乎他预料的多。
仔细的查账之后,才晓得,在过去的一年中,谢永贪墨了他大量的钱财。
于是,在搜刮光谢永的家财之后,谢永的家人就被赶出了谢氏,而后便不知所踪。
“谢永的家眷都死了。”
张安世放下手里的账簿对坐在对面看书的霍光道。
“谢长川下的手?”
“是的,褚狼亲眼所见。连埋尸体的地方都知道。”
“谢长川没有毁尸灭迹,就这么埋了?”
“是啊,粗疏的惊人。”
“谢永没有留下账簿什么的?”
“没有,谢永的记性很好,好多大买卖都装在他的心里,从不见诸于文字,这也是我当初找谢永合作的原因。”
“你跟他开始合作的第一天就想弄死他?”
“是啊,毕竟是脏活,干了之后有辱师傅的名誉,我本来连师傅跟你都不想告诉的,就是担心万一出事了我好一个人承担,没想到被你跟师傅发现了,就成了我们三个人的罪孽。”
霍光放下手里的书本抬起头道:“这种事不能隐瞒,一人计短,三人计长,加上现在时局不好,我们多小心一点没有坏处。”
张安世点点头道:“记住了,师兄,你说我是不是该把这笔章彻底抹掉?该怎么消除掉呢?”
霍光接过账簿看了一眼道:“想要账目合适,主要是收支一定要平衡,这么大的一笔进项,你需要慢慢消化,不能突兀的消失掉这么大的一笔进项。否则,在查账的时候会有人发现端倪。我建议你分解收益,将进项小额化,然后加大某些常务支出,尽量不要集中消核进项,最后将这一笔进项消弭于无形。”
张安世点点头道:“用什么名目好呢?”
霍光举起桌子上的折扇,敲敲张安世的脑袋道:“陛下千秋节的支出,皇后寿诞的支出,阿娇贵人平日往来的费用,大长公主跟大将军寿诞,年礼的费用,还要加上咱们家跟所有藩王,勋贵,官员人情往来的支出,往大里写上个一两倍就是了。剩下的就能用在我们日常救灾,施粥,捐助,济贫,助学,求医,舍药上。这些数目大了,师傅脸上也好看一些。”
张安世笑道:“也是,除过陛下就咬死了牙关只要金子之外,其余人家的贺礼大部分都是我们自产的东西,比如精美的瓷器跟茶叶就是一例,这东西全是孤品,不好给价,就如师兄所说,我们统统加价五倍,应该没人有意见。”
霍光嘿嘿一笑,摇着折扇瞅着窗外的荷塘道:“金日磾是不是只要来家里,就会去外宅的书房?”
张安世转头朝荷塘边上看书的金日磾看了一眼笑道:“他在等霍三呢。”
“为何要等霍三?”
“因为他要帮霍三完成作业,好让霍三教他《基础算学》,这家伙求学之心甚是浓烈,现如今已经学完了加减乘除四则运算,马上就要接触到求未知数了。我看了他最近借阅的书了,他已经开始预习一元一次方程式,进度可能比霍三要快。”
霍光笑道:“霍三能教他到几时?”
“人家不管啊,只要进益就锲而不舍,说实话,就他求学的这个劲头,以及进学的速度,当一个匈奴人实在是可惜了。”
霍光笑道:“他其实应该来找我求教的,我一定会教他的。”
张安世盯着霍光的眼睛看了良久都没说话。
霍光笑道:“怎么了,难道我教不了他?”
张安世摇头道:“如果我是金日磾,我也不愿意跟你学,跟霍三学,走的至少是正确的大道,跟着你学很可能会走进死胡同,求学是一辈子的事情,不敢冒险。”
霍光大笑道:“多少有些黄钟毁弃瓦釜雷鸣的意味,罢了,就遂了他的意。至少能逼迫霍三上算学课的时候认真些。”
金日磾知道霍光回来了,现在还不是见霍光的时候,见霍光需要做一些准备,在至少要把跟霍三的交易处理完毕才成,否则,一旦被霍光拆穿,那就难堪了。
云氏主人已经全部回到了云氏庄园,这场酷烈的瘟疫仅仅肆虐了上林苑一个月,就快速的消褪了。
这跟传染病的病毒强弱有关,要知道,传染病的病毒也会有一个衰减的过程,往往在初期的时候最为可怕,而匈奴人弄来的疫病,已经在衰减的半途上。
即便如此,鸡瘟已经消灭了上林苑九成以上的鸡,鸭子跟鹅也损失过半。
至于猪瘟,羊瘟,牛瘟,更是让上林苑的百姓损失惨重,一时间,上林苑再也看不见牛羊成群的场面了。
孟大,孟二从骊山赶着残余的鸭子跟鹅回到云氏的时候,孟大的头发甚至变得有些斑白了,孟二也似乎苍老了十岁有余。
他们兄弟两才是匈奴人此次戕害最严重的人。
两个爱鸡鸭鹅成命的人,眼看着心爱的家禽一批批的死掉,自己还要亲自拌着石灰填埋,孟大,孟二那种痛断肝肠的模样,让人不忍卒睹。
“这些鸭子跟鹅的命大。”
孟大瞪着血红的眼珠子对霍光道。
霍光叹口气道:“少了很多。”
孟二摇着大脑袋道:“命大的跟命大的交尾,就会产出命更大的鸭子跟鹅,我们迟早要培育出不怕鸡瘟的鸭子跟鹅!”
霍光闻言大吃一惊。
连忙将扇子插在脖子上,整理了衣冠之后,郑重的朝孟大,孟二施礼道:“我兄所言极是,霍光浅薄,惭愧,惭愧!”
孟大沉声道:“我要好好的吃一顿,然后睡几天,不困了之后就会着手挑选种鸭,种鹅。”
霍光立刻唤来了厨娘,吩咐她们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弄出一桌最丰盛的饭食来。
厨娘匆匆的去准备了。
孟二拉住霍光的手抽泣着道:“你帮我跟我媳妇好好地说说,不是我不回家,是回不了家。让她莫要打我。”
霍光咬着牙齿道:“她敢打你,我就打她,打死她。”
话音刚落,就看见孟二暴跳如雷,揪住霍光的脖领子怒吼道:“我让你求我老婆莫要打我,谁要你打她了?你难道不知道她刚刚生了孩子,身体不好吗?”
霍光目瞪口呆,被孟二的口水喷了一脸,再三保证,并且发誓赌咒绝对不打小虫,只为孟二求情,加上厨娘喊他们兄弟先吃一碗面条垫垫肚子,这才被孟二放过。
第七十一章 师徒斗法
霍光蹲在小溪边上用力的洗脸,刚才他还用干净的溪水狠狠地漱过口。
孟二朝他咆哮的时候口水不但喷在脸上,因为他太惊讶,有几滴口水甚至喷进了他的嘴巴。
刚刚洗漱完毕,用手帕擦干了脸,霍光嗅嗅鼻子似乎还能闻见孟二的口臭,就决定再洗一遍脸,再漱口一次。
于是,整整一天,霍光都纠结于还要不要再洗一遍脸的问题中,直到他邀请丑庸用刷子在滚烫的温泉中彻底的帮他清洗了一遍身体,才觉得好过一些。
“我就说过,小光屁股上有两颗黑痣,一颗在左边,一颗在右边,这是大富大贵之像。今天,你们也看见了,验证了我的话,是不是,该给钱的给钱,该请客吃饭的赶紧掏钱。告诉你们啊,凡是屁股上有黑痣的孩子都是有大出息的。”
刚刚从凉亭里散发过闷热的霍光刚刚走到荷花亭,就听见花墙后边有一群云氏仆妇正在热烈的讨论他的屁股…
霍光的身子气的发抖…他以为丑庸只是喜欢伺候他,把他当晚辈对待,万万没想到,人家只是想用他屁股上的黑痣来证明一些别的事情。
云氏的仆妇都是长舌妇,这一点霍光知道的很清楚,他相信,不用到明天,今天晚饭的时候,全云氏的人都会知道他屁股上长了两颗黑痣。
再过三天,全长安的人都会知道,不出十天…全上林苑的人也就知道了。
张安世看他的时候表情极为诡异,于是,霍光毫不犹豫的给了张安世一拳。
“你打我做什么?”
“这是警告!”
“警告我做什么?”
“别说你刚才没有笑话我屁股上长黑痣的事情!”
“天啊!”张安世叫起来撞天屈:“我们一起洗澡的次数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我难道会不知道你屁股上长黑痣的事情?有什么好笑话的?”
霍光抽抽鼻子道:“算我打错了!”
张安世拉住霍光的袖子怒道:“什么叫算你打错了?就是你打错了。”
霍光恼羞成怒双手稍微一用力,就把大他四岁的张安世给反擒过来,怒吼道:“要不,你跟我再打一次?”
张安世忽然笑了,霍光今天的倒霉事他自然是知晓的,忍不住嘿嘿笑道:“这就是在家的感觉,不是你在军营中的模样。在军营里人家敬你是皇长子的左拾遗,在家里,你就是霍光,跟别的孩子没区别。”
霍光松开被他反绞着的胳膊,还殷勤的拍拍张安世被他弄皱的衣衫,陪着笑脸道:“要不,你也打我一下。”
张安世揉着被霍光弄痛的胳膊道:“你这是病啊,要治!”
霍光摇头道:“我觉得我能克服。”
张安世摇头道:“拉倒吧,你那个军神哥哥都没有克服,你凭什么克服?我可是听说了,你哥哥就寝的时候可是需要你大嫂带去的那些丫鬟们披甲守护的。你现在变得容易冲动,脾气还暴躁,虽说没有你哥哥的病症来的严重,也是病症。你可是我西北理工的大师兄,千万不能出问题,万一你要是变成变态了,我们西北理工很可能就要贻羞万年了。所以啊,你一定要去治病,去找二师娘最好!”
霍光冷冷的道:“解剖尸体你以为我没有见过吗?有几次师傅师娘解刨尸体的时候,就是我在一边给他们递刀子,人的大腿骨我也锯过,算不得事情。”
张安世见四周无人,就把嘴巴凑到霍光耳边道:“要不,我带你去趟春风楼?”
霍光怒道:“我堂堂西北理工高第,何等的高贵,你却自甘下贱,我还要洁身自好呢。”
张安世摊摊手道:“你看,你还说你不是变态?以前的时候我这样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往往一笑了之,毫不在乎,现在却暴跳如雷,你不是变态,谁是?”
霍光狐疑的瞅着张安世道:“我以前是那样子的?”
张安世重重的点头道:“你忘记了,我还带你去春风楼偷看过歌舞伎,你看过之后就说了一句‘原来如此’,很是豁达啊。”
霍光的眉头紧紧的锁起,他忽然想起以前的很多事情,那时候的自己跟现在确实有很大的不同。
“另外…你不觉得丑庸的胆子也太大了一点吗?”张安世朝霍光挑挑眉毛。
霍光忽然笑了,咧着嘴对张安世道:“也只有师傅能控制我的情绪,并且知晓我的弱点在那里。”
张安世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霍光鄙夷的看了张安世一眼道:“你也是师傅派来的走狗对吧?专门来挑破我的情绪,让我自警的吧?”
张安世大笑道:“你知道又如何?还不是被算计了?这是阳谋,不是阴谋。你等着,以后还有更多的花样等着你呢。师傅说你只有彻底崩溃了,才能破而后立,重新建立你的心神。”
霍光潇洒的摆摆手道:“我接着就是!”
说完就大踏步的离开了荷花亭,脚步轻松,全身充满了斗志,能与师傅较量,霍光觉得机会难得。
云琅坐在书房里已经看了很长时间的书,与其说是在看书,不如说他是在发愣,手里的书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翻动过了。
宋乔从外边走进来,她的随身丫鬟将药箱放在案几上就退下了。
云琅看看宋乔凝重的脸色,摆摆手道:“如此说来,霍仲孺没几天活头了?”
宋乔叹口气道:“心,肾都不好,其中肾脏已经失去了八成的功能。”
云琅皱眉道:“我西北理工将这种病症称之为尿毒症!肾脏是人体排毒的器官,失去了功能,就死定了。”
宋乔道:“在我这里,脾肾阳虚且有湿毒也是绝症,霍仲孺的下肢水肿的很厉害,我预计他活不过一月。小光这孩子看似坚强,睿智,实则最是看重亲情,他的父亲害死了他的母亲,谁都以为他会做出不忍言之事,后来,他却把失去母亲的痛苦一个人背了,对父亲反倒更加的亲近…可笑霍仲孺却被功利心冲昏了头脑,以前对小光只是痛恨,后来就变成了惧怕。真是…我很担心小光现在的模样,恐怕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最终性情大变。”
云琅叹了口气道:“我事先做了一些安排,看看能否激发这孩子的傲气,助他渡过难关。”
宋乔点点头,就回到后宅去了。
云琅丢下书本,对书房外伺候的云氏童子道:“去把狗子,跟毛孩叫来。”
不大功夫,狗子跟毛孩就走进了书房,云琅笑道:“喊你们过来,就是想通过你们去办一些事情。”
狗子毛孩对视一眼之后躬身道:“请家主吩咐。”
“撤掉对小光的所有保护措施,让他孤独下来。”
狗子不解的道:“这是为何?”
云琅淡淡的道:“帮他渡过难关,也帮他撕扯掉身上的伪装,他成熟的太快,好多性情方面的基础并没有打好,需要重新培基。以前的时候我总以为‘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只是一个说法,今日方知这是金玉良言。”
狗子道:“小光在岭南的时候有过夜惊,也有过夜哭。”
云琅点点头道:“你送来的文书我看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派他去岭南,是我最大的失策。”
毛孩道:“刘据的性情变化更大,变得如他父亲一般喜欢猜忌且喜怒无常。”
云琅笑道:“我不是刘据的父亲,所以,管不了那么多,小光却是我最疼爱的弟子,我不容他从今往后被情绪所控制,最终变成一个暴虐无常的人。”
狗子道:“在云氏庄园内,小光的保护措施会去掉,出了云氏庄园,某家以为必不可少。”
云琅笑道:“我正是此意!你们也小心,小光是一个聪慧的孩子,他会察觉的!”
毛孩笑道:“他年纪毕竟还小。”
云琅笑道:“你试过便知,那孩子坚韧起来很可能会刀枪不入。”
狗子笑道:“您的目的不就在此么?”
云琅点头道:“百折不挠是所有大人物共有的特性,小光身上绝对不能少了这一特性。”
第七十二章 好时光
云音的年纪长了一些,琴技却没有多大的长进,即便有卓姬这样的大家教导,长进也不是很大,不过,她弹琴的模样倒是极好的。
主要是人长得很美!
十一岁的女孩子正在从女孩向少女蜕变,就像毛毛虫将要变成蝴蝶一般,马上就要迎来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刻。
云音在弹琴,霍光站在树影斑驳的窗外看云音弹琴,卓姬则坐在不远处看他们两人。
琴声叮咚,算不得悠扬,如今的云音还是只能;练习一些简单的曲子,想要让琴音变得悠扬起来,还需要下苦功。
霍光觉得云音的琴音很动听,他听过云音第一次弹琴的时候制造出来的噪音,因此,现在有曲调给他听,已经是难得的享受了。
卓姬发现霍光看云音的样子很好看,一个刚刚长起来的少年郎嘴唇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绒毛,阳光照在皮肤上,似乎就染上了一层光晕。
高挺的鼻梁,有棱角的嘴唇,笑起来的模样很像他的师傅,流转的眼波中带着一丝丝的狡狯之气,混入整张脸,就让人觉得非常诚恳。
就是屁股蛋上有两颗黑痣,这是卓姬对霍光唯一不满的地方。
冲着霍光招招手,霍光不情不愿的走了过来,如果不是因为卓姬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师娘,他宁愿在窗外看云音弹琴,也不想跟这个他不是很喜欢的女子说话。
霍光表现出来的淡淡的疏离感,卓姬自然能够感受的出来,自己嫁了三次才算是进了云氏的门,这一点已经是无法抹杀的劣势。
以前自己还顾忌一下脸面,现在,有了一些岁数,就不觉得脸面有多重要了,哪怕在云氏地位不高,她也不愿意回到那个寂寞的让她发疯的大房子里去。
“喜欢云音?”卓姬的话语中多少带着一丝调侃的意思。
“是的,很喜欢!”霍光回答的理直气壮。
卓姬没想到霍光的回答是如此的直白,愣了一下道:“云音也喜欢你吗?”
霍光张开嘴巴露出整齐的白牙齿笑道:“云音喜欢什么样子的人,我就会变成什么样子的人,所以,她没理由会不喜欢我。”
“云音要是喜欢别人呢?”
霍光眼中寒光一闪,低声问道:“比如说…”
卓姬被霍光看的有些心慌,见金日磾刚好从荷花池边走过,就指指金日磾道:“比如他。”
霍光看了金日磾一眼,然后继续看着卓姬道:“云音可以喜欢金日磾,如果这家伙敢喜欢云音,他就死定了。”
卓姬懊恼的拍拍脑门对霍光道:“这就是你西北理工的道理?你师傅也是这德行,如果人人都像你们一样,天下人那里还有活路。”
霍光笑道:“天下人?天下人活的好好地,遇到挑粪的我会让路,遇到砍柴的我会帮忙,遇到苦难的我会帮助,遇到伤心的我会安慰…前提就是别跟我抢东西!”
霍光来了,云音早就不想弹琴了,只是父亲,母亲一直说做人要有始有终,这才耐着性子继续弹琴,好不容易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就离开古琴,匆匆的跑到霍光面前仰起脸期待的道:“小光哥哥,我弹得好不好?”
卓姬撇撇嘴道:“差的远呢。”
霍光恼怒的看了卓姬一眼,露出最灿烂的笑容道:“很好,确实很好,已经快要演绎出《龙翔操》真正的意境了,如果把第四节,第一段首音拔高一个调子,就完全中规中矩了。”
霍光的点评远比卓姬粗暴的呵斥有信服力,云音给了霍光一个笑脸,就对母亲道:“您到底会不会听琴啊?”
卓姬没好气的拍了闺女一巴掌,挥挥手道:“去吧,去吧,你的心思已经不在弹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