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稚挠挠头发道:“我也觉得是个男胎,以为夫君会喜欢,他却说,只要是我们的孩子,男女并不重要。你说,我要是一气生两个,一男一女你觉得好不好?”
卓姬羡慕的点头道:“那该是多大的福气才能一双成好啊,姐姐我的年纪大了,这一辈子看样子只有云音一个了。云氏人丁不旺,妹子当多生几个才对。”
苏稚看着卓姬依旧曼妙的身材,不确定的道:“三十六岁不算大啊,我在医馆里曾经为一个五十一岁的婆婆接生过,就是过程太危险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继续挖你的笋子,我再去溜溜腿,夫君说孩子太大就不好生了。”
目送苏稚离开,卓姬叹了口气,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也没了继续挖笋的兴致,提着篮子回到了小楼。
平叟须发皆白,坐在廊下不断地打着盹,见卓姬回来了就笑呵呵的道:“今天收获如何?”
卓姬放下篮子,取了一杯茶水轻轻的啜饮一口道:“心情原本不错,苏稚来了之后,我的心情就不太好了。”
平叟笑呵呵的指着卓姬道:“羡慕人家有身孕?”
卓姬低头看看肚子道:“该生一个男娃的。”
“有了云音你还不满足?”
卓姬噗嗤一声笑了。
“我从来都是一个贪心的女人,好男人我要,机灵的闺女我要,男娃我也想要,要不然啊,我半生的努力岂不是就付之东流了?”
平叟笑道:“这世上的人啊,都是贪心不足的,要知道平淡的日子才是好日子。要是不走运活在人不如狗的乱世,嘿嘿,你就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你不自觉的现在的日子很好么?你这个大女啊,从一个孤魂野鬼变成了一个有家的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能这样悠闲到死,人生一大快事啊。”
“告诉你了,女人都是贪心的,得到了就要得到更多。”
人的年纪大了,就很喜欢晒太阳,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挽留住身体里不多的热量。
平叟把半边身子暴露在阳光下,张开少了几颗牙齿的嘴巴自言自语的道:“云琅就是一头驴子,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丫头啊,你的法子不对头…”
苏稚从卓姬那里获得了足够的骄傲感,这才来到荷塘边上,刚才看见卓姬的花厅里摆着一束荷花,样子非常的漂亮,味道应该也很好,她也想要。
“小子,给我折一些花上来。”
金日磾大梦初醒,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正蹲在荷塘边上洗脸,忽然就听见了一句颐气指使的话。
想要发怒,回头见是苏稚,不知为何,心跳的厉害,连忙跳上荷塘边上的小船,迅速的撑船到池塘里,找了几朵最漂亮的荷花,小心的去掉了毛刺,这才上岸,将荷花捆成一束送到了苏稚手中。
苏稚接过荷花,嗅嗅花蕊散发出来的香味,满意的对金日磾道:“不错的匈奴小伙子。”
金日磾躬身道:“听闻女先生乃是医家圣手,小子心中有一疑问,已经困惑我好久了,不知该不该问。”
正感无聊的苏稚忽然听到有人求教她关于医家的事情,立刻就来了精神,笑眯眯的看着金日磾道:“有话就说,云氏可没有藏着掖着不告诉别人真学问的习惯。”
金日磾仔细回忆一下刚才梦中的场景梦,艰难的道:“我在一些杂书上看到有人说,医术高到极处,即便是斩头,剖心也能继续活下去吗?”
苏稚笑道:“未来可能会有这种可能,直到目前,我们只能做到剖腹,清理五脏六腑而后人或许能活。至于斩头,这是一门极为高深的学问,我以前以为连接人生命的东西是血脉,后来解剖了很多尸体之后,又发现了神经这个东西,发现神经之后,我以为连接人生命的东西不仅仅是血脉更神经,应该还有更加复杂的未知领域。至于摘心,这个要比斩头来的容易些,因为很多人即便是砍断了头颅,他的心跳还会持续一段时间,我以为这段剩余的心跳时间就是关键。如果摘心之后,能迅速的在这个时间里将一颗活的心替换上去,那个被摘心的人未必就不能活。”
金日磾听苏稚这样说,汗水又开始流淌了,云家人从来都不愿意说实话,如果按照云琅做事情的法子来推断,苏稚说斩头,摘心之后的人未必就会死,那就说明,他们家一定有秘法可以让斩头,摘心之后的人复活。
苏稚身子沉重,站时间长了,腿脚就会发麻,就捧着一束荷花坐在廊道上道:“医家能做的事情其实非常的有限,也就是说,凡是能被我们治好的人,其实就不是该死之人。这就是药医不死病这句话的来源。每一门学问都有他的深度与广度,我钻研医家之术这么多年,最深的领悟就是,学的越多,见识的越多,未知的领域就越是广大。”
见苏稚说的真诚,金日磾狂跳的心渐渐安静下来,他想了良久才道:“现如今,斩头,摘心之人能否活下去?”
苏稚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大笑,大肚婆这样笑自然是不合适的,苏稚抱着肚子笑了一阵就掩着嘴道:“也不知道你这心思是从哪来的。匈奴小子,莫要异想天开了,我这就肯定的告诉你,你的头被斩掉了,那就死定了。你的心为剜掉了,也是死定了,哪怕世上最高明的医者,也挽救不了你。”
第四十三章 最薄弱的地方
金日磾是坐着云氏一辆拉干草的牛车离开云家的。
躺在高高的干草垛上,看着悠悠的白云,心里想了很多的事情。
更多的是关于背叛跟复仇的事情。
一只老鹰从他的眼前的天空飞过,飞的很低,爪子上还抓着一只鸡,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赶牛车的老汉大声的吆喝着想要吓唬一下老鹰,好白落一只鸡,只可惜,那只老鹰对地上的虫子并不在乎,继续振翅向骊山飞去。
才飞到骊山边上,就被一支羽箭射穿了脖子笔直的掉了下来,这一幕都落在金日磾的眼中。
霍去病这时候就在骊山里跟那些角斗士们捉迷藏呢。
想到霍去病,金日磾忽然想通了一件事——匈奴人从来没有背叛这一说!
儿子强大了可以杀掉父亲,弟弟强大了可以杀掉哥哥,小部族强大了可以吞并掉大部族,比如冒顿,比如伊秩斜这些单于的位置都不是长辈传承给他们的…
一瞬间,金日磾觉得自己读汉人的书,读的有些傻!
匈奴人本该自由自在的活着,想当匈奴人就当匈奴人,相当汉人就当汉人,只要活着就好,活着才有无数的可能,匈奴人的祖上不知道被人奴役了多少代,凭什么现在就不能忍受屈辱了呢?
都是强大造成的后患,只有强大习惯了的人,才会格外的受不了被人奴役的命运。
想到这里,莫名的羞愧无地,金日磾就抽了自己一记耳光,他觉得刚才的想法是被霍去病吓出来的。
需要重新想一下!
随着奴隶暴动的可能性不断增加,云琅的军队在不断地收缩队形。
等大军如同蝗虫一般越过云氏庄园,越过长门宫之后,云琅的心就安定了很多。
云氏,长门宫一线是上林苑里的精华地带,自然不容有失,那些愚蠢的匈奴人居然没有打这片地方的主意,实在是出乎云琅跟曹襄的预料之外。
长门宫往后,就是一望无际的农田,也是少府监在上林苑拥有的最大地块。
这里出产的粮食不但足够供应整个皇宫,多出来的粮食还是皇帝赏赐宗族的好东西。
同样的,看似最紧要的地方,管理往往都是最松懈的,这里的管事顶着一个皇族的帽子,跋扈的令人不可思议。
即便是云琅的大军想要经过这里也需要拿出皇帝的旨意,更不要谈论什么搜查。
皇帝近在咫尺的长门宫里,可以说就在云琅的背后,出了这样的事情,云琅却没有禀报皇帝的意思。
楚王孙大宗正刘受算是一个心胸豁达的人,对皇帝苛刻,对宗室子极为宽厚,云琅与刘受很少有交集,倒是曹襄对刘受非常的熟悉。
少府监说白了就是一个给皇族捞取资财的部门,这里的人吃亏无数,却依旧骄横跋扈,有时候云琅都不理解他们如此骄纵的原因所在。
大军已经沿着道路开进到农庄门口了,那些骄傲的宗室子依旧举着弓箭在那里大呼小叫,命令大军停下脚步。
云琅看看曹襄道:“你觉得给不给他们活路?”
曹襄道:“按理说碾过去就成了,我就怕…”
云琅冷笑一声道:“担心陛下找后账?”
曹襄摇头道:“大军才是陛下的命根子,只要大军是在按照他的旨意行事,杀几个没眼色的宗室子,陛下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大汉立国八十余年,曹氏子孙都泛滥成灾了,你觉得刘氏子孙会有多少?陛下那里不担心,你要是没担当,陛下才会看不起你,问题是楚王孙刘受…嘶…这个人很难对付。”
“他驭下不严厉…”
“他会用眼泪把你家淹掉的!”
“他是我见过的人中,最能哭泣的一个,我老婆牛氏的眼泪够多的了吧,在刘受面前什么都不算。想当年,陛下要处置楚国太子,也就是刘受的侄儿,这家伙在殿堂上面对陛下大哭,三个时辰都不停,两个袍袖被眼泪濡湿,据说挤压袍袖最后挤压出来了一樽眼泪,陛下铁石一般的心肠,也被他哭得没了章法,最后只好遂了他的意。”
云琅惊讶至极。
大军停下了脚步,云琅吩咐李陵。
“告知那些人立刻下马放下武器,自缚双臂来我帐前领罪,一炷香之后如果依旧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我了。”
曹襄点点头道:“不用说这些人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们之所以敢大着胆子阻拦大军,无非是庄子里的首尾没有清理干净,被我们发现是死路一条,阻拦我们也是死路一条,硬撑而已。这么多天没收拾好的首尾,你现在多给他们一炷香的时间跟没给没区别,却能让他们没了阻拦的勇气,好办法,算是给了刘受一些颜面。”
云琅摇头道:“我可不是给刘受颜面,你看看,这座巨型庄园的后面开始冒烟了。”
曹襄手搭凉棚远远地瞄了一眼,对云琅道:“你的意思是说,老鼠窝在这里?”
云琅冷笑一声道:“八九不离十!”
就在云琅跟曹襄两人闲谈的时候,李陵匆匆的跑过来禀报道:“启禀将军,有一彪人马自庄子的后面逃离了,人数不少于一千!”
云琅像是没有听见李陵的话,只是偏过头瞅了一眼时香,等最后一点香火头熄灭之后,这才挥挥手,大军继续向农庄开进。
这一刻,那些守在庄子前边的宗室子面如死灰的跪在地上,再无方才的跋扈之气。
云琅没有处置这些人,直接进了农庄,只见农庄里尸横遍野,根本就是一个厮杀后的战场。
曹襄用脚拨拉一下脚下的尸体,苦笑道:“还不错,能把战事控制在一个小小的农庄里面,也算是本事。”
云琅瞅着火焰冒起的后院道:“恐怕是为了争夺粮仓吧,宗室子们想在不知不觉中处理掉那些匈奴奴隶,匈奴奴隶也想着不为人知的控制这片庄园,看地上的尸体,这场战事至少进行三天了。”
“粮仓被烧掉了。”曹襄喟叹一声道。
“皇家的事情,我们这些皇家边缘人还是不要涉入太深,陛下的人怎么到现在都没来?”
曹襄依旧默不作声,目前的状况不好,这些人恐怕没法子跟皇帝交代。
匆匆的扫视一眼,曹襄就看到了好几个关系不错的亲戚。
云琅并没有因为出现了一千多逃奴就改变自己预定的策略,大军依旧按部就班的按照程序处理农庄。
大火很快就被扑灭了,三大仓库的粮食被烧毁了一半还多,即便有剩下的,也沾染上了烟火气,吃不成了。
问过这里的管事才知道,上林苑最大的收留逃奴的场所,就是隶属皇家的这些农庄。
普通人家心里多少有些忌惮王法,只有这些王法制定者们才会忽视律法的存在。
他们不仅仅收留了大量没名堂的匈奴奴隶,还从人贩子手中购买了成批的汉家奴隶,无一例外,这些汉家奴隶全部出自太原郡。
农庄大管事刘空也曾担忧过匈奴奴隶过多不好控制的问题,特意引进了大批的汉奴,他自己也对匈奴奴隶进行了严格的管控。
只可惜,就是这些他准备引为助力的汉奴,才是伤害他最深的人。
五天前,就是这些管控不严的汉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武器,他们解开了匈奴奴隶身上的锁链,在一夜间杀了农庄一半的汉人。
如果不是因为刘空学云氏庄园的设计,将奴隶与主人分开安置,导致这些奴隶们在攻打中庭的时候出了意外,被人察觉。
刘空自己也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刘空,云琅是认识的,都是上林苑里有数的大地主,自然有不少的交往。
云琅听伤痕累累的刘空说完整个过程之后,就问道:“现在你如何自处?”
第四十四章 谁都有责任
刘空看看遍地的尸体,朝云琅深深一礼道:“集九州之铁铸成大错,夫复何言!”
说罢,就提着一柄染血的长刀走到一个尸体不是很密集的地方回头冲着云琅笑道:“卫将军,刘空战死于此地如何?”
云琅讥诮的道:“我听说大宗正的眼泪妙用无双!”
刘空摇头道:“如果能镇灭这些叛逆,大宗正的眼泪或许会有些用处。如今,该烧的烧掉了,该逃的逃跑了,我没活路了,总要给子孙留下一点希望。就这样吧,卫将军如果能上报陛下刘空战死了,某家即便在九泉之下,也感恩戴德。”
刘空是一个很干脆的人,干坏事的时候干脆利落,自己惩罚自己的时候也干脆利落。
染血的长刀在脖子上狠狠地一拖,就几乎割断了大半个脖子,血嘶嘶的喷了片刻,尸体才栽倒在空地上,正好弥补了一小块空地。
这种破口袋漏水的声音不断地在云琅身后响起,云琅叹息一声,瞅着曹襄道:“我怎么总会遇见这种不要命的人?”
曹襄掏出手帕擦擦脸,刚才有一个家伙脖子里喷出来的血喷的格外远,有几滴沾在他的脸上了。
“这些人享受的时候就没命的享受,该付出的时候也早就做好了准备,说起来都是穷人啊,为了享受连命都不要了。”
“穷人?”
“对啊,你别以为只要是宗室子就是富人,这些人懒得去种地,又没有大本事当官,猛然间接到一个富得流油的差事,岂能放过?这世上有穷人不可怕,穷人太多了,可怕的是那些人穷却身份奇高的人,为了弥补自己的缺憾,命对他们来说真的不是很重要。”
从长门宫里出来的人居然是钟离远。
这家伙以前就长得有些阴柔,为了报仇一怒之下接受了腐刑之后,整个人就在急速的阴柔化。
一张俏脸吹弹可破,可能是走的太急,血气上涌,粉白的脸上居然染上了一丝胭脂色,身段也有了那么一丝丝婀娜的意味,很奇怪,云琅看到这样的人,总是下意识的去看他们的胸跟臀,只有这样,云琅才能确定这家伙以前是一个男人。
曹襄用肩膀怼一下云琅道:“别那么明显,心胸狭窄着呢,这家伙可是恶名昭彰,出了名的鬼见愁。”
钟离远走到近前,施礼之后看看遍地的尸体道:“便宜他们了。”
云琅懒散的道:“人都死了,你还能怎么样?”
钟离远笑道:“人死了,才是第一步。”
云琅的眉头皱了起来,看着钟离远道:“刘空该死这没什么好说的,你再找几个罪魁祸首出来,也是理所当然,至于别的,你别忘记了你的遭遇。”
钟离远笑道:“君侯还是那么仁慈大度。”
云琅笑了。
“死在我手里的人远比你杀掉的人多,说我仁慈,受降城里的那些冤魂可不服气。我只是见不得妇孺在长刀下瑟瑟发抖的样子,哪怕他是罪人的家眷。”
钟离远再次施礼道;“君侯乃是堂堂君子,风霁明月,一言一行只有法度。钟离远不过是魑魅小人,做不到君侯这样的举重若轻。”
云琅怔怔的看了钟离远好久,突然问道:“你再去看过你的妻儿么?”
钟离远也愣住了。
云琅不容置疑的道:“办完这件事就去看看。”
钟离远的眼圈微微泛红,指指自己的胸膛道:“君侯以为这样的钟离远还是钟离远么?”
云琅讥诮的道:“你跟你老婆难道只有床榻之义?你跟你儿子之间难道因为你少了一点东西就不成父子了?人伦大道,岂能是那东西能承载的!如果是…哈哈哈,人与禽兽何异?”
曹襄知道钟离远跟云琅很是亲近,他只是没想到云琅跟钟离远可以亲近到出言训斥的地步。
钟离远的一张俏脸涨的通红。
云琅继续道:“你已经走火入魔了,还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件工具了。再这样下去,你以后就不要再登我云氏的大门,我耻与为伍。”
云琅把话说完,就绕过满地的尸体,在亲卫的护卫下去查看火场去了。
曹襄叹口气道:“你莫要怪他…”
钟离远奇怪的看了曹襄一眼道:“我从来就没有怪罪过他,我走到今日难道不是我自己选择的么?”
曹襄点点头道:“那就按照他说的回去看看妻儿,这里的事情你看着办。”
说罢也走了。
云琅,曹襄都走了,钟离远就淡漠的看了看遍地的尸体,抬脚拨弄一下刘空软塌塌的脖子,对随从道:“登记名录,算他们都是战死的,不过,贪渎的财物要追缴回来。”
云琅俯身从地上抓一把麦子放在游春马的嘴边,麦子虽然散发着浓烈的焦糊味道,游春马还是很喜欢,粗糙的大嘴凑在云琅的手上,很快就吃完了麦子,还用头顶云琅,希望他再拿一些。
好的战马是不吃除主人跟马夫喂的食物。
游春马在这一点上做的尤其好。
曹襄看到这一幕之后就叹口气道:“无论是马,还是老虎,麋鹿,跟你相处久了,都会变得聪明些。只是,你刚刚放跑了一大群匈奴人,这就很不聪明。”
云琅低头继续喂马,等曹襄显得有些不耐烦了,才悠悠的道:“你一个文官有什么资格评论一位著名将军的决定?”
曹襄笑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云琅笑道:“等这里清理完毕了,我们就回军,去长门宫!”
听云琅这样说,曹襄打了一个激灵道:“犬台宫的事情你走狗运逃过一劫,还来?”
云琅笑道:“我觉得那些逃走的人有问题,早不逃走,晚不逃走,偏偏等到我们到来之后才逃跑。刚刚看了地上的尸体,大部分都是汉人,也就是说刘空他们在跟这些匈奴人以及鬼奴作战的时候处在绝对的下风。如果真的是战场上,刘空这些人早就被人家趁势杀光了,如果没有计谋,人家会跟他消耗三天?这样的做法骗骗刘空这种人还行,骗我,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是说陛下有危险?”
云琅摇头道:“陛下要是有危险,早就该出事了,我现在唯一想不通的是,这些人都在等什么?明知道避不开我的盘查,还要等,真是怪哉!传我将令,李勇,李绅继续统带本部人马向前盘查,命李陵本部人马悄悄脱离大队,在长门宫十里地以外扎营,只要长门宫示警,第一时间必须杀到!”
李勇,李绅,李陵三人领命而去,云琅也就骑上游春马退出了这座庄园。
这是一座已经完全被匈奴人以及鬼奴控制的庄园,除过里面仅存的汉人妇孺之外,大军在撤离的过程中,将没有来得及逃走的匈奴奴隶杀的干干净净。
云琅藏兵在长门宫外的事情瞒不住刘彻。
钟离远回来的时候已经把这个消息禀报给了皇帝。
刘彻站在长门宫的高处瞅着平静的原野问阿娇:“你说云琅藏在那里了?”
阿娇四处瞅瞅,最后指着靠近云氏的一大片麻田道:“八成在那里。”
刘彻自然知道云琅的伏兵在那里,被阿娇一口说破他还是感到惊奇。
“还以为你会说他躲在松林里面呢。怎么猜到的?”
阿娇冷笑一声道:“您不会真的以为云琅回兵是为了来保护我们的吧?”
刘彻笑道:“朕身边虎贲无数,何用他来护卫。”
阿娇瞅瞅丈夫那张得意的脸道:“所以啊,人家是来保护他老婆孩子的!”
第四十五章 大功
阿娇的看法当然是正确的!
云氏就在长门宫边上,围墙没有长门宫高,大门没有长门宫坚固,护卫更是没有长门宫多。
如果那些叛贼来攻打长门宫久攻不下的时候,难免会柿子捡软的捏。
这个时候,云氏就成了最大的替罪羊。
更何况,在云琅眼中,皇帝的重要性连他家老虎尾巴上的毛都比不过,他为什么要先考虑皇帝呢?
当然,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埋伏在麻籽地里而不是埋伏在松林里,最大的好处就是出其不意。
当傻子都觉得松林是一个很好地埋伏地的时候,埋伏在麻籽地里自然能起到攻其不备的目的。
再加上麻籽地正好是云氏庄园与长门宫的结合部,一旦长门宫有警,大军再从麻籽地里钻出来围剿敌人也不迟。
刘彻虽然被阿娇说的有些哑口无言,不过呢,他并不在乎,因为霍去病那边传来消息说,被他盯上的那群角斗士突然失去了踪迹。
阿娇费力的帮刘彻穿好铠甲,只是总舍不得用力勒紧束甲丝绦,所以铠甲松松垮垮的挂在刘彻身上,这让他非常的不满。
“用点力道,这样穿铠甲朕如何杀敌!”
“您的肚子太大了,再用力会不舒服的。”
“穿铠甲还能顾忌舒坦不舒坦?用力!”
“好了,不要再用力了,做做样子就成,难道真的指望您上阵作战?”
刘彻厌烦的推开了阿娇,指着钟离远道:“给朕勒好丝绦!”
钟离远是一个对皇帝言听计从的人,一上手,就把丝绦勒紧,于是,刘彻已经有些臃肿的身体,就被这套威武的甲胄给关进去了。
站在铜镜前,刘彻亲自给自己的头发束上红色的丝带,配上宝剑之后就大踏步的走出了宫殿。
皇帝束甲,从来就不是小事情。
宫殿外边,四千甲士已经整装待发,刘彻才站定,甲士们就单膝跪倒,头上的盔缨组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刘彻骄傲的看着自己的猛士们,长吸一口气道:“听说有贼人前来,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将狞笑道:“陛下且做壁上观,且看微臣等与贼人戏耍。”
刘彻哈哈笑道:“赵冲,如此精彩的游戏,朕手痒啊。”
老将赵冲笑道:“待老臣将贼酋捉来,陛下可以试试腰间长剑锋利否。”
刘彻瞅着高大的宫墙,遗憾的道:“真想冲锋陷阵一次啊…”
赵冲拱手道:“陛下安,天下安,区区冲锋陷阵自然有二三子为陛下前驱,何须陛下亲冒矢石!”
刘彻笑道:“朕如今担心的是叛贼不来。”
赵冲大笑道:“陛下的骠骑将军正在为陛下围猎,陛下的卫将军正在为陛下收网。来不来的由不得叛贼!”
钟离远给皇帝搬来了一张宽大的椅子,刘彻就坐在椅子上,拍击着副手感叹道:“围猎之趣,在于围,而非猎,不能亲手围猎,真是遗憾啊。”
平原上没有风,麻籽地里闷热不堪,曹襄抱着半个西瓜吃一口就擦拭一把汗水。
其余军卒面前也有西瓜,一个个吃的非常开心。
这东西如今烂大街了,云氏种,霍氏种,李氏种,曹氏也种,长门宫更是种了一山坡。
说来也怪,这东西的品质一年比一年好,瓜子在不断地减少,瓜瓤子也从以前肉不拉几的模样变得发脆,沙沙的更贴合后世西瓜的美妙口感。
斥候已经派出去三十里地了,一次次的禀报都说查无敌踪。
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了,云琅就叹口气道:“李勇,李绅他们走的不够远,敌人不敢出来。”
曹襄一巴掌拍死一只蚊子道:“理所当然的事情,我要是那些叛贼,我也不敢在大军背后惹事情。”
云琅招来传令兵。
“命李勇,李绅继续前行不可停留!”
天黑之后,蚊子就更多了,一群群,一队队的围绕着满地的将士们轰鸣。
好在真正受苦的只有云琅这群勋贵,对于将士们来说,这样程度的蚊子群对他们没有多少骚扰,毕竟,大家以前都是农夫,见得多了。
刘彻躺在椅子上觉得更加无聊,而且他早就变形的身体锁在铠甲里面也非常的不舒服。
闷热的天气里穿着厚厚的铠甲,更是让他发狂。
赵冲早就看出皇帝的不适,拱手道:“陛下还是回宫安歇,老臣为陛下值夜。”
刘彻打了一个哈欠道:“叛贼不来了?”
赵冲瞅着黑漆漆的天空道:“不会来了。”
“今夜无月,不适合夜战!”
“那些人是野人…万一…”
赵冲笑道:“如果他们敢来,老臣保证他们不会有一个人能逃走。夜战虽然说对偷袭的一方有利,可惜,我们早就有了准备,一两个蟊贼或许有便宜可占,一群人,那是来送死的。”
刘彻从善如流,起身回到了长门宫。
阿娇早早地迎上来施礼道:“恭迎陛下凯旋归来!”
刘彻扯掉身上的红色披风怒道:“凯旋什么,叛贼就没来。绣衣使者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连叛贼在那里的准确消息都没有!”
阿娇帮皇帝卸掉铠甲笑嘻嘻的道:“绣衣使者要是知道了叛贼的准确消息,哪里会容得他们来到长门宫,早就被霍去病,云琅他们杀的干干净净。”
铠甲卸掉,刘彻喘息了良久,阿娇看着刘彻身上被铠甲勒出来的印记道:“已经不年轻了。”
刘彻低头看看自己的肚腩,喟叹一声道:“原来朕也会变老。”
“老了,反倒招人喜欢一些!”
“这是什么话?”
“您的脾气没有以前暴烈了,以前在您面前过不去的事情,您现在也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以前您前半夜欢宴,后半夜处理公文,现在,您前半夜处理公文,后半夜睡觉,挺好的,至少妾身能多看看您。”
刘彻沉默片刻道:“朕是一国之君,有些事不会如你愿的。”
前半夜闷热,后半夜却下起了小雨,没了蚊虫骚扰,雨滴却淅淅沥沥的没完没了。
斥候带来的消息依旧是未发现敌踪。
云琅蹲在地图前久久的不能平静。
这太不和常理了。
“你确定长门宫,云氏庄园这一带以前没有前秦的宫室?”
李陵连忙道:“已经找将作监的人确认过,这一带原本是始皇帝修建陵寝的所在,后来不知为何荒废了。因此,不可能有宫室建造这里。而长门宫,云氏庄园都是后来修建的,不可能有地道!”
听李陵这样说,云琅就把目光投向那座皇陵所在的方向,这不过是始皇帝放出来的遮人耳目的假消息。
在他们脚下,很可能就是规模宏大的兵马俑所在地。要说这里出现一些地道什么的,云琅并不会感到奇怪。
早先因为扶荔宫发现地道的关系,长门宫自然被阿娇掘地三尺探查了一番,同样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
如果那些匈奴人想要从皇家庄园那边挖一条地道直通长门宫,云琅更是觉得没有任何可能。
汉人想要在不破土的情况下挖一条地道都是极为浩大的工程,指望匈奴人挖一条几十里地长的地道完全是一个笑话。
“长门宫最近有过什么工程没有?”
“有,三月前长门宫拓展了通往犬台宫的大路。”
云琅合上地图,对李陵道:“重点监视一下那条路,天亮之后,重新探查道路两边!”
李陵惊讶的道:“您不会认为那些人就藏在地下吧?”
云琅面无表情的道:“把我的猜测传递给长门宫!”
曹襄在纱帐里睡醒了,也听见了云琅的话,从帐篷里钻出来道:“不成,我现在就去探查。”
云琅摇头道:“天亮之后吧!”
“一网打尽!”
天亮的时候小雨停歇了,金日磾牵着两匹马从长门宫出来,他不想再留在长门宫里了,万一匈奴人杀进来,他很容易说不清楚,还是早早离开为上。
被小雨润泽过的小草青翠欲滴,战马低头去啃,却被金日磾制止了,带着雨水的青草战马吃了之后很容易拉稀。
这里的草长得一点都不均匀,有的青翠欲滴,有的依旧蔫不拉几的,没有半点生气…
第四十六章 我真的是无心的
金日磾好奇的蹲下身子,瞅着眼前枯黄的草皮,找了一个木棍捅了一下,开始的时候还算顺利,继续往下捅,木棍猛地落了下去,金日磾闪了一个趔趄。
草皮下还传来一声惨叫…
很多年后,金日磾回想发生在长门宫外的事情,他就非常的后悔。
直到很多年后,他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好奇心,草枯黄就枯黄呗,自己为什么一定要用木棍去捅一下。
捅了也就捅了,为什么自己随便用木棍捅一下,都能捅瞎一个人的眼睛…
那个匈奴人如果忍耐力再好一点,一声不吭,他也就拿着木棍牵着马走了,如此,后面的事情就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可是啊,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那个被捅瞎一只眼睛的家伙,如果不翻开草皮跳出来,举着刀子咆哮着要杀死他,他也不会弄死那个家伙之后给长门宫示警了!
一失足铸成千古恨!
金日磾一刀劈在那个泥人一般的匈奴人头上,这一刀势大力沉,居然将匈奴人的脑袋从中劈开,白花花的脑浆洒了一地。
也就是因为这一刀,原本平坦的草地忽然波涛汹涌起来,无数的地皮被掀翻,无数的泥人一般的匈奴人,从土坑中跳出来,他们的目标非常一致,咆哮着杀向金日磾,在这一刻,金日磾相信,这些族人恨死了他这个叛徒!
金日磾跳上一匹光背马,夺路而逃,而另外一匹骏马,只因为贪吃了一口青草,就被汹涌的人潮吞灭,匈奴人本性爱马,这一刻,面对仇人的战马,他们立即挥刀分尸。
“敌袭——”
金日磾狂叫一声,犹如失孤的老猿…
守在宫门前的赵冲,哈哈大笑,并不因为敌人太多而感到畏惧,反而独自站在宫门前,等候金日磾归来。
金日磾纵马进了长门宫,赵冲这才站在吊桥上,让侍卫将他与吊桥一起拉起来。
同一时间,长门宫里的号角呜呜的吹响,无数的甲士从宫墙下的藏兵洞里钻出来,迅速的沿着城门两边的偏门鱼贯而出。
赵冲从来就没有防守的打算,四千甲兵在手,他认为防守是对这支军队的侮辱。
云琅跟曹襄站在麻籽地里瞅着即将接战的两支军队,就笑着对曹襄道:“赵冲没有求援的意思。”
曹襄冷笑道:“他自己就能捞取的战功,为何要便宜我们?”
云琅摸摸下巴道:“他不求援,我们就没法子参与战事,既然如此,我们就去后面堵截这些家伙的退路吧。”
曹襄担忧的道:“别靠近三里之内。”
云琅朝早就急不可耐的李陵努努嘴,李陵就抽出长剑,指向预定的位置,率领全军出了麻籽地,快逾奔马!
土黄色的匈奴人与黑色甲胄,红色盔缨的汉军终于撞击到了一起。
仅仅一个照面,匈奴人组成的土黄色浪潮就被这些黑甲红缨的甲士们给斩断了。
刘彻上了城楼,阿娇不放心也跟了上来,刘彻不满的道:“这是战争,你一个妇人上来做什么?”
在人前,阿娇表现的乖巧而听话,匆匆施礼之后就退下了宫墙,让大长秋给她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刘彻看不到的钟楼里俯瞰战场。
这是阿娇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战场,眼看着泥巴一样的匈奴人源源不断的从近处,远处的草地里翻出来,嘶叫着向长门宫涌过来,虽然长门宫前还站着一大排甲士,这样的场景依旧让她惊慌,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向大长秋。
大长秋难得的握着一柄长刀轻声对阿娇道:“贵人,无妨!”
阿娇发现云琅的部下正在三里之外结阵,不由得恼怒的道:“云琅为什么不立刻支援?”
大长秋摇头道:“长门宫守将乃是赵冲,更是陛下驻跸之所,没有诏令,云琅不能靠近三里以内。”
阿娇痛苦的闭上眼睛,因为她刚刚看到,一个大汉甲士的脑袋被一个雄壮如山的匈奴人用狼牙棒给敲碎了。
“这是谁定的规矩?”阿娇发急道。
“自我大汉立国以来就有。”
“难道就能眼看着他们战死?”
“战事才刚刚开始…更残酷的战斗在后面,赵将军认为自己能支撑,不用云侯的兵马也是理所当然。”
“为了军功??”
“没错,就是为了军功!”
“这些匈奴人好好地日子不过,为什么要造反?”阿娇又看到那个刚刚杀死了甲士的那个匈奴人被另外两个甲士分尸,转过头又问大长秋。
“匈奴人没法子抢劫之后啊,他们就没有好日子过,他们认为陛下就是造成他们没有好日子过的罪魁祸首,所以拼尽全力也要杀死陛下,以为这样就能让匈奴人再次过上,抢劫杀人的好日子。”
正在两人说话的功夫,长门宫后门方向也响起了号角声,身处战场的赵冲愣了一下,挥刀在一个匈奴人身上留下一道恐怖的伤口,就哈哈大笑道:“兄弟们,狗崽子们也知道照顾耶耶的后门了,加把劲,弄死他们,我们再去支援后山的兄弟,决不能让卫将军府夺了我们的功劳!”
正在他身边作战的甲士轰然应诺,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向前突击。
云琅也听见了后山传来的号角声,就对曹襄道:“去病那边也动手了?”
曹襄摇头道:“没接到去病的消息,估计是这边发动之后,后山的角斗士不得不发动。你说,陛下为何不愿意接受我的建议,进入扶荔城呢?扶荔城地处平原,没有可以让敌人借助的地势优势,我们甚至不用出城与敌人作战,仅仅是那些新式城墙就能把他们全部耗死。”
云琅笑道:“陛下如果担心自己安危的话,早就进长安城了,他就是想要用自己做诱饵,引出上林苑所有对他不满的力量来,加上他有足够强大的护卫,并不在意别人打他的主意,这是一次狩猎活动,也是一次警告朝野上下的行为。你看着,李勇,李绅他们那里一定不会安宁的,至于富贵城,应该也不安宁,要知道,富贵城是我们唯一没有进城搜索的城池要塞。”
“既然是这样,我们怎么办?”曹襄问道。
云琅笑一下,就挥挥手,鼓手看到将军的手势之后,立刻就擂响了战鼓,自李陵以下两千军卒,长戟如林,随着鼓点一步一喝的缓缓向匈奴人的背后压了过去。
他准备速战速决,再让刘彻玩下去,说不定会有乐极生悲的事情发生。
刘彻看两军作战,看到兴致浓厚,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鼓声,就不解的看着被他召来咨询之用的卫青。
卫青倾听了一下鼓点,就对皇帝道:“启奏陛下,卫将军意欲速战速决,正在请求参于战事!”
刘彻烦躁的道:“赵将军已经胜券在握,不劳他出兵,告诉他给朕好好地看着匈奴人的后路,放走一个叛贼,朕不容他!”
卫青继续拱手道:“卫将军恐怕没有跟赵将军争夺战功的意图,长门宫既然两面受敌,很难说上林苑其余的地方会平安无事,卫将军身负守卫上林苑职责,此时必然心急如焚。”
刘彻挥手道:“他可以离开去办他的事情了,这里的战事赵将军会平息!”
跟在卫青身边的公孙贺连忙进言道:“启奏陛下,如今长门宫正在受叛贼两面夹攻,天子安危才是卫将军最大的职责,他不可能放弃长门宫去平息别人叛乱的。”
刘彻觉得丞相公孙贺所言有理,虽然不待见公孙贺,还是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云琅的请求,准许他踏进三里之内参与平乱。
城头的号角声传来,李陵大喜过望,迈开步子向匈奴人的背后冲杀过去,此时此刻,才是他李陵捞取战功最好的机会。
金日磾浑身浴血,惆怅的站立在城墙下,非常的孤独。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刘彻看到了失落的金日磾,就招手示意他上来,就在刚才,绣衣使者已经向皇帝说明了这场战事的前因后果。
金日磾第一个杀死匈奴人并发出警报,这就是忠贞的表现,刘彻决定好好地封赏一下这个可怜的,孤独的匈奴人!
第四十七章 杀敌从来都不是目的
“元狩三年七月,帝遣卫将军云琅整肃上林苑,尸横遍野,奴大恐,揭竿而起,攻,长门宫!有官逼民反之嫌!”
司马迁在笔记上记下这一行字之后就轻轻叹口气,放下了毛笔,起身看着窗外的蓝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同房间的东方朔见司马迁心情不好,也放下手中的笔来到司马迁的桌案前,看了那一行字,微微一笑。
“匈奴人何时成了民?”
“终究有一天会成大汉之民的。”
东方朔笑道:“匈奴人图谋不轨一事你应该知晓啊,怎么还觉得是官逼民反呢?”
司马迁冷笑一声道:“我本来想用不教而诛这四个字的,衡量了君侯在上林苑的所作所为之后,我就改成了这四个字。
匈奴人中确实有心怀不轨之徒,更有混迹上林苑的鬼奴军在中间煽风点火不假。
作为官府,首先就要做事公平,惩处叛匪理所当然,那些只想在汉地以出卖苦力谋生的奴隶其实并没有坚决的反抗心思。
而君侯此次,不分青红皂白,只要与叛匪有染的人,一个不留的全部杀掉了。
这中间该有多少冤魂?
教化,教化,这才是我大汉国之所以兴盛的原因,不能学匈奴人一般,只要强大了就对别的族群就横征暴敛,肆意屠杀,让我汉人与所有异族人都成生死仇敌,如此一来,我大汉的边疆恐怕永无宁日。”
东方朔大笑道:“匈奴人无父无母,无孝悌之念,父死子娶母,与禽兽何异,况且,他们畏威而不怀德,想要教化谈何容易,只有以残酷的杀戮震慑他们的胆魄,以严厉的律法约束他们的行为,一两代人之后,再谈教化不迟。”
司马迁冷笑一声道:“将匈奴女子配婚羌人,将羌人女子遣发为汉妾,你觉得匈奴人还会有下一代么?”
东方朔皱眉道:“子长,因何有了怜悯匈奴人的念头?”
司马迁长叹一声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而已,如今这上林苑,匈奴人腐烂之尸臭不可闻,乌鸦盘旋于天,则遮天蔽日,野狗化身为狼,则成群结队。好好地一个人间福地上林苑,仅仅因为陛下要清理后方,为明年大军出塞布置一个安定的后方,就死了如此多的人,真是不该啊。匈奴人死了也就罢了。我就害怕云侯这样做的顺手,出了效果,他日如果我大汉子民对天子不满,天子将会故技重施。到了那时候,但愿曼倩兄还能这样慷慨激昂的驳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