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羽林军面对将浑邪王将近两千的部曲,人数上处于劣势,但是,从装备上来讲,一千全副武装的羽林骑兵击溃这些敢于拿起刀子反抗的匈奴人不是难事。
可是,张连的心跳的如同战鼓一样剧烈。
从一开始,事情就非常的不对头,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发现浑邪王。
按照计划,当浑邪王出现的时候,就是床弩攒射的时候,只要浑邪王死了剩余的匈奴人应该就会束手就擒,然后任由他们鱼肉。
现在的局面跟设想中情况完全不同,浑邪王不出来,而这些算是手无寸铁的匈奴人却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武器跟羽林军死扛,这都是为了什么?
羽林军就是一个杀戮机器,只要主将下令,那么,不管他们面前的敌人是谁,是否有武器,都是他们将要杀戮的目标。
一千骑兵,在周鸿的带领下,仅仅一次冲锋,就击溃了敢于顽抗的反抗的匈奴人。
在周鸿的努力控制下,骑兵们并非有杀死多少匈奴人,主要是以伤害为主要目的。
然而,要让军队在战场上留手,本身就是荒谬的,当一千骑兵冲过匈奴人大队之后,农庄边上也是哀鸿一片。
匈奴人溃散了…
最让周鸿意外的是,大部分逃走的匈奴人都有马。
冲锤撞开大门,里面的匈奴妇孺狼狈逃窜,周鸿控着战马向内宅冲击,事已至此,必须在第一时间找到浑邪王,杀了他,自己才有转圜的余地。
张连努力的控制着家将们不要杀戮,可是,他控制得了自己的部属,却没有办法控制红着眼睛的石家兄弟。
他们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坐在轮椅上的张连,眼瞅着设定好的事情如同脱缰的野马跑到别的路上,而那些匈奴人也如同受惊的羊群四散奔逃。
目睹这一切,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如果让这里的匈奴人逃出去,必定会引起其余匈奴人的效仿,到了那个时候,关中就会乱成一锅粥,惶急之下的张连,再也顾不得减少伤亡的初衷,一声令下,弩箭乱飞。
周鸿也觉得事情不妙,顾不得理睬浑邪王家中的妇孺,纵马走进了中庭,一眼就看见了浑邪王。
一年不见浑邪王,再次见到这个匈奴人,周鸿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无他,昔日强壮英武的浑邪王,如今肥胖成一个球了,如果头上的金冠,以及身上代表侯爵的袍服,周鸿几乎认不出来了。
相比周鸿的惊诧,浑邪王却表现的非常平静。
即便是见到杀气腾腾的周鸿,也没有多少惊慌的意思,依旧自顾自的喝着酒。
局面诡异,周鸿却知道如果再不干掉浑邪王,自己就会有天大的麻烦。
翻身下马,绰着大戟一步步走进大厅,也不说话,抡起了大戟就要斩掉浑邪王的人头。
“别着急,还有一点时间,喝一杯吧。”
浑邪王不理会斩杀过来的大戟,指指酒杯对周鸿道。
周鸿的大戟停在浑邪王的脖子上,不看酒杯,低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浑邪王笑道:“我最忠心的部下觉得活不下去了,就亲信了一些人说的话,杀了万石君家的公子,以为这样就能帮我脱离目前的处境,结果他们做了,我并没有被剥夺官职爵位,赶出长安,反而迎来了你这个杀神。”
周鸿摇头道:“他们杀石德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他们自己,还有你的钱。”
浑邪王大笑了起来,笑的非常剧烈。
周鸿的脸色数变,厉声喝道:“大胆漯阴侯,你居然敢派遣部属公然袭击官员,杀死石德,罪无可赦,本侯亲自来取你的性命。”
眼见大戟再次挥舞过来,浑邪王尖叫道:“昆仑神啊,我哪来的钱…”
大戟的锋刃轻易地就切下了浑邪王的首级,目的达到,周鸿的脸上却一丝笑容都没有,从地上捡起浑邪王乱滚的人头提在手里大踏步的出了中庭。
站在农庄前,周鸿漠然的看着天空,任由浑邪王肥大首级上滴下来的血染红地面。
“后宅空无一物。”
“左厢只有绸缎十五匹,金八十六,银一百,铜钱不足百斤。”
“钱库中空无一物。”
“地窖中空无一物。”
“启禀君侯,并未找到借据。”
坏消息接连不断的传来,周鸿长吸一口气道:“烧了这座庄园,烧的仔细些。”
说完话就离开了前厅,出了庄园,与张连汇合。
“找到了么?”张连匆匆问道。
周鸿落寞的摇摇头。
张连瞅见周鸿手上的人头,却嘿嘿笑道:“我们就是为万石君公子复仇来的。”
张连从周鸿手里夺过浑邪王首级,交给家将,家将举着人头在战场上纵马大叫道:“浑邪王授首,石氏大仇得报!”
眼看着石家二公子石礼从家将手中接过浑邪王首级在战场上狂呼“敢犯石氏者,有如此獠!”,并且引来石氏家将,家臣们的欢呼,张连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鸿瞅着地平线上追杀匈奴人的羽林骑兵道:“逃走了多少?”
张连道:“不下三百人。”
周鸿跨上战马;冷冷的道:“一定要全部抓回来。”
第三十三章 谁是大赢家?
骑着马的匈奴很难抓。
在马力没有消耗干净之前基本上抓不到。
战马累死之后的匈奴人也不好捉。
当浑邪王属下的匈奴人混入匈奴奴隶群之后,就更加的难以捉到。
周鸿现在面对的就是这种情况。
十一个匈奴奴隶站在他的面前,他分辨不出这十一个奴隶中间,到底哪一个才是刚才逃亡的匈奴人。
累死的战马就倒在不远的地方,匈奴人逃跑留下来的脚印指向这片田地。
他却没有办法从这十一个人中间准确的找出那个逃亡的匈奴人。
“交出来,否则全部处决!”
军侯的声音冰冷似铁。
一个白发苍苍的匈奴人从人群中走出来,耷拉着脑袋,认命的闭上眼睛。
君侯的长刀斩在老匈奴人的脖子上,将他的人头斩落,至死,那个老匈奴人都没有说一个字。
周鸿看了一眼老匈奴人黧黑粗糙的双脚,他不信在浑邪王身边生活的匈奴人连一双鞋子都没有,刚才那串脚印,明显是穿了鞋子的。
连同那个死去的匈奴人,十一个人里面只有一个人穿着鞋子,当周鸿的视线从鞋子上掠过之后,那个穿着鞋子的瘦峭匈奴人转身就跑。
弩箭无情的穿透了他的身体…
一双还算结实的大牛皮靴子穿在一双满是污垢的小脚上,明显是不合适的。
“全杀了!”
周鸿没时间慢慢辨认,尽管他有无数种法子检验出那个逃跑的匈奴人,他却没有了耐心。
弩箭响过,地上又多了九具尸体。
他期望这些奴隶能够指认出那个匈奴人,然而,没人这样做,尽管这些人同样害怕死亡。
极目四望,原野上到处都是忙于秋播的匈奴人,他们都非常的勤劳,没有人对这里的杀人场多看一眼。
周鸿的心彻底的凉了。
“你连自家的奴隶都认不出来么?”
暴怒的周鸿低头看着跪在马前瑟瑟发抖的汉人管事。
管事幽怨的抬起头瞅着周鸿道:“以前的时候,家的奴隶身上有烙印,很容易辨认,后来呢,这些奴隶被买来买去的,就没法子再添加烙印了,如果每家都这么干,这些奴隶身上就没有几块好皮了。至于辨认,这些人都长得差不多,实在是不好认啊。”
周鸿在汉人管事的身上抽了一鞭子,然后就继续去追赶别的匈奴人。
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刚开始的时候,周鸿的包围圈只有十里,他手上的人手还堪使用,当包围圈扩大到三十里之后,他的人手就彻底的不足了。
现在,在百里以外,想要早找到逃亡的匈奴人就如同大海捞针。
浑邪王活着的时候,这些人依靠漯阴侯的名号,还能在上林苑自由的生活,浑邪王死后,这些匈奴人清楚地知道,自己将来唯一的下场就是成为奴隶,不可能有别的可能。
这些情形都在周鸿的预料之中,至于这些人被匈奴奴隶包庇,还包庇的如此坚决,实在是出乎周鸿的预料之外。
眼看着天色渐渐黑下来了,周鸿能做的就是收兵回营。
这一夜,奴隶暴动的事件陡然间出现了六十三宗。
天亮的时候,暴怒的如同野兽一般的周鸿将一千羽林军分成五队,继续追索那些逃遁的匈奴人,只是这一次,他们不仅仅要追捕那些匈奴人,还要追杀那些杀了看守,逃遁无踪的奴隶。
也就在这一天,周鸿统领的羽林军斩杀逃奴六百七十一人!
尽管这些逃奴的尸体被悬挂在木桩子上示众,在第二夜,又有奴隶暴动事件三十二宗。
纵横三百里的上林苑里,周鸿疲于奔命…
张连调集了所有能调集的人手,追随周鸿在广阔的上林苑里围追堵截,努力的想要将事态控制在上林苑里,当他得知阳陵邑郊外的角斗场被躲在骊山里面的悍匪攻破,悍匪席卷了整个角斗场的武器,裹挟了所有角斗士遁入密林之后,他最后的一道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目前这样的局面,已经不是一千羽林军跟他召集的那些游侠儿,以及借来的家将们所能控制的了。
周鸿一道请罪的奏折上去之后,霍去病,云琅,曹襄,公孙敖,苏建等重将就被皇帝召集到了犬台宫。
仅仅几天时间,周鸿就憔悴的不成模样,与没有了双腿的张连被捆绑在犬台宫的大门里,在他们不远的地方,百十头恶犬正冲着他们两个狺狺狂吠。
云琅走进犬台宫的时候,那些狂吠的狗顿时就闭上了嘴巴,一个个呜呜的低鸣着缩成一团,尾巴藏在双腿间连看云琅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也是,这里原本有四百多只獒犬,与云琅大战一场之后,就剩下这么点了,好多被打断的狗腿,才愈合不长时间。
因此,对这个吃狗无数,杀狗无数的人充满了畏惧。
苏建,公孙敖冲着捆绑在柱子上的周鸿,张连二人嘿嘿一笑就率先走进了犬台宫。
霍去病,云琅,曹襄三人皱着眉头审视这两个倒霉的家伙。
“有什么好看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们兄弟算是完蛋了,今后还请三位兄长看在大家昔日交情不错的份上,照拂一下妻儿。”
张连没有腿,只能绑在柱子脚上,仰头瞅着看热闹的三兄弟,依旧是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曹襄嘿嘿笑道:“听说你有几个小老婆不错,要不要我照顾一下?”
张连没好气的道:“兄长要是能帮兄弟逃脱大难,莫说几个小妾,就算是要小弟我亲侍枕席也是心甘情愿啊。”
霍去病没心情戏弄周鸿跟张连,不耐烦的道:“一场歼灭战打成了击溃战,放在军前,这就是斩首的命,事到如今,还有脸要我们援手。”
周鸿不服气的道:“我们被人坑了。”
云琅冷笑道:“谁坑了你们?浑邪王?”
周鸿眼光闪烁两下,终究没有说出被人给坑了,只是叹口气道:“你们小心了,我觉得这事没完。”
曹襄嘿嘿笑道:“才发现啊,上林苑最近的风气不对头,你没见我们兄弟一个个都当缩头乌龟了,就你们有能耐,浑邪王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张连抱屈道:“天爷爷啊,我们真的没有拿到浑邪王的钱!我们进去的时候,浑邪王家里一个铜板都没有啊。”
云琅低头瞅着张连道:“这话不对,再说一遍!”
周鸿怒道:“要是拿到了钱,我们就不觉得冤枉了,真的没拿到。”
曹襄冷笑道:“你们必须拿到!”
张连大声道:“我对天起誓,我要是拿到…咦?我们兄弟只拿到了五万金!”
周鸿正要怒斥张连,却看见云琅,曹襄一副看张连孺子可教的模样,就闭上嘴巴。
年少的时候,云琅,曹襄,张连就比他聪明,这一点周鸿是知道的。
曹襄笑嘻嘻的道:“这就对了嘛,出兵一趟怎么可能没有弄到钱,我大汉的军兵何时空手而归过?有了这五万金,我们就好跟陛下说话了。”
张连可怜兮兮的对曹襄道:“这就告诉家人,把所有的小妾都送到府上去,周鸿家里也有几个颜色不错的。”
霍去病见不得这几人的猥琐模样,吐口唾沫,率先走进了犬台宫大殿。
云琅,曹襄进去的时候,皇帝还没有出来,隋越抱着拂尘守在大座边上打瞌睡。
犬台宫物设简陋,地上铺了很多狗皮,率先进来的苏建,公孙敖跪坐在狗皮上也在闭目养神。
他们占据了左边,霍去病,云琅,曹襄只好跪坐在右边。
顷刻间,大殿里就再一次陷入了沉寂之中。
刘彻腰间挂着长剑从里面走出来,解下长剑重重的拍在矮几上道:“臣子无能,朕亲自上阵!”
苏建,公孙敖连连叩头请罪,曹襄也很想这样做,见霍去病跟云琅两人把腰板挺得笔直,也就壮着胆子挺直了腰板。
“不服?”刘彻的牙缝里似乎能迸出冰珠子。
霍去病仰首道:“臣并未出马!”
云琅接着道:“臣早就枕戈待旦,就等陛下号令!”
曹襄见这两人的话语强硬,就谄媚的对皇帝道:“启奏陛下,这犬台宫下还有暗道未曾查明,为陛下安危计,微臣斗胆邀请陛下进驻扶荔城。”
刘彻对霍去病,云琅无视,见曹襄说的亲切,也就放缓了语调道:“你扶荔城就是朕的安全所在么?”
曹襄挺着胸膛道:“微臣不敢说万无一失,但是,微臣敢保证,在微臣战死之前,陛下当无恙。”
刘彻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道:“如今,上林苑里流贼遍地,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霍去病站起身抱拳道:“微臣这就出兵,不出一月定会将所有流贼斩杀干净。”
云琅也站起身道:“微臣这就配合骠骑将军将这上林苑好好的梳拢一遍。”
刘彻笑道:“到底还是有勇于任事的,既然你们请求了,那就去吧,虎符随后送到。”
霍去病,云琅在苏建,公孙敖不解的目光中起身离席,昂首阔步的出去了。
刘彻看着欲言又止的曹襄道:“你怎么不走?”
曹襄拱手道:“大军出动怎可无钱,微臣以为周鸿,张连从漯阴侯府上搜出的五万金可为军资。”
刘彻明显的愣了一下,旁边的苏建,公孙敖更是惊诧莫名。
事情通过几天的发酵,该明了的事情早就大白于天下了,谁都知道周鸿,张连干了一件蠢事,一个钱没捞到,反而把自己陷进去了。
他们两人,现在很想知道,张连,周鸿两人的五万金是从哪里来的。
刘彻沉默片刻对曹襄道:“五万金押送府库,命周鸿,张连戴罪立功,若有不谐,阵前斩首祭旗!”
曹襄俯身拜倒:“喏!”
第三十四章 刘彻的胆略
在大汉可以花钱赎罪的。
不过呢,那是在罪人的身份被确定之后,那时候拿钱赎罪赎买的只是人,至于官职爵位什么的就不要想了。
曹襄让张连,周鸿两人拿出五万金交给国库,赎买的是不定他们两个人的罪。
既然罪责都不确定,那么,官职,爵位也就保住了,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在曹襄进言之前,周鸿,张连已经做了很多事情,如今,不过是他们做的所有努力起作用了而已。
张氏,周氏都是大汉皇帝起家的家族,风雨同舟八十余年,早就证明了他们的可靠性。
只要不是叛乱,谋反,即便是犯罪了,也只会问罪家主一人,问过罪责之后,会再从他们家的嫡子中再挑一个继续继承他们的祖上留下来的爵位。
曹襄出来的时候,周鸿跟张连就被侍卫们给放了,霍去病站在宫门洞子里瞅着外边被太阳照射的白亮亮的大地,吧嗒一下嘴巴道:“不好捉啊。”
云琅笑道:“不难,只要你能保证骊山里的那些角斗士们不跑到跑下山捣乱,我就能把流窜到上林苑里的匈奴逃人捉回来。”
周鸿摇头道:“没有那么简单,很容易引起匈奴暴乱,这才几天啊,就有上万的匈奴人参与了暴乱。如果你煎迫过甚,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云琅看了周鸿一眼,他发现这家伙跟后世的袁绍有的一拼,都是标准的“做大事惜身见小利忘命”的性子。
或许这也是勋贵子弟们共有的特性,总是担忧家里的坛坛罐罐,投鼠忌器的不敢放开胸怀。
皇帝厉兵秣马两年,目的就是要一鼓荡平匈奴,完成他的盖世伟业,这个时候,正是清理国内麻烦的时候。
奴隶给大汉国带来了空前的繁荣,同时也隐忧不断,他原本想利用浑邪王来辨别那些匈奴人是可用的,那些匈奴人是必须除掉的。
收买人心的过程可能不太顺利,正不知道如何结束的时候,周鸿张连自己跑出来了…这给了皇帝顺水推舟的借口。
如果没有这些原因,以刘彻的性格,在听闻周鸿,张连控制不了局势的时候,就派人砍下他们的脑袋了。
周鸿他们之所以会失败,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躲在浑邪王家里的匈奴人们都有马。
一着不慎,造成了现在荼蘼上林苑的场面。
朝堂上的那些大佬们对这件事是知情的,操弄浑邪王的就是中尉王温舒。
这些人也不想想,霍去病远征焉支山,才赏赐了三万金,卫青大破弹汗山,踏平龙城,才赏赐了两万金,浑邪王何德何能一次就受赏六万金?
反正云琅从刘彻手里拿到的回头钱,最多只有五千金,大部分还是赏赐给云音,云哲跟宋乔,苏稚他们的。
皇帝操弄浑邪王失败,朝中大臣们就开始装傻,皇帝也不想用北大营,细柳营的力量。
于是,动用霍去病,云琅手中的兵力就成了必然的事情。
盗匪在上林苑横行,这是皇帝的错,如果去了地方,那就是地方官的错,云琅能想象的到,此时此刻,上林苑周边地方上的行军司马,早就开始封锁了边界了。
霍去病对云琅的安排没什么意见,虽然山地作战不适合他麾下骑兵的作战方式,不过,有火药的骑都尉,在那里作战都是一样的。
作战什么的他觉得没必要跟云琅,曹襄他们商量,有战事,就不能错过,这会让他无聊的长安生活多一点刺激。
周鸿被云琅看的有些发毛,想要坚持一下,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叹口气道:“你要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云琅笑道:“很简单,从北到南拉一遍网就是了。”
说着话,就在地上随手绘出了上林苑的地图,再把这块地图,切割成上百块。
然后用长刀点着这些小的区域道:“从最北开始,每一个小块派五百人,保持同一直线,向南推进,这中间,每个小队都加派大量的太学生,由他们来重新统计上林苑的户籍人口,以及各色奴隶。同时颁布告示,告知所有的大汉人,以及奴隶,但凡发现有私自收留逃奴的,杀无赦!”
张连喝了一口水道:“耗费的时间太长了。”
曹襄道:“算不得多长,一万多人水平推进两百里,一月时间而已。”
云琅道:“统计上林苑人口户籍,是我早就想做的事情,现在,正好一同进行。”
周鸿朝云琅拱手道:“陛下要我跟张连戴罪立功,如果有了功劳,还请匀我们兄弟一些。”
云琅笑道:“好啊,有了战事,你羽林军第一个上就是了。”
回到扶荔城,云琅的军令很快就颁布了下去,大军准备开动,平遮是一个很好地司马,一夜时间就准备好了所有物资。
不知为什么,皇帝答应的虎符却迟迟未到。
“陛下将浑邪王的头颅做成了头骨酒杯。”
精通小道消息的曹襄没有拿到虎符,却知道了另外一个更为隐秘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云琅就看着李陵道:“看清楚,陛下最恨的就是被人背叛,最受不了的就是投敌行为。”
李陵这些天被云琅折磨的很苦,即便是如此,听到云琅特意对他这样说,还是咬牙切齿的道:“我不会叛乱,更不会投敌!”
云琅笑道:“你的外表看似强大,内心实则懦弱,面临生死关头往往会选择逃避,用别的方式来避免自己遭受灭顶之灾。你要记住,一旦你心中出现了这个念头,就赶紧战死,不要心存侥幸,否则,你日后即便是活下来了,也会生不如死!”
李陵咆哮道:“我不会投降,也不会叛乱。”
云琅用讥讽的目光看着李陵继续道:“也许吧!”
正在行文的司马迁放下手中笔,将写好的文告放在云琅的桌案上道:“他还年轻,这些天练兵的辛苦你也该看在眼里,你对别的孩子都和颜悦色的,为何对李陵永远都是冷嘲热讽呢?”
云琅眯缝着眼睛上下看看司马迁,然后道:“你们关系很好?”
司马迁道:“多礼聪慧且好学,军中不多见,得英才而育之这毛病你也有,为何我就不能有?”
云琅点点头,对司马迁道:“那就多教教他,如何为国尽忠,也教教他,莫要把自己的生命看的太重。你要是教不好,有一天你会后悔莫及!”
司马迁冷笑一声道:“生死两由之。”
云琅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话,就不耐烦的问曹襄,“陛下查验全军的过程结束了没有?”
曹襄笑道:“两匹马离开了扶荔城,估计虎符很快就会送到,我们今日就能出发。”
云琅叹口气道:“周鸿,张连已经去了高阳原,去病也已经带兵去了骊山,都已经出发了,说明虎符已经拿到手了,我们要去沣水,路途最远,虎符到现在都不见踪影。”
司马迁道:“新军启用,总要迁延一些时间,如果今日能拿到出兵虎符,就很好了。”
云琅见李陵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就丢过去一块糕饼道:“哑巴了?说说你练的新军能不能上阵杀敌?”
李陵一把捏碎了糕饼,高声道:“正当其时!”
云琅不屑的道:“上阵之后再看。”
从清晨等到了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了日落,将士们在烈日下白白等待了一天。
就在云琅准备解散大军,预备亲自走一趟犬台宫的时候,刘彻的车驾却来到了扶荔城。
“朕今日在扶荔宫驻跸,你跟曹襄二人为黄门,全军将士为朕的护卫!”
刘彻从马车里走出来,在全军将士的注视下,亲口下达了旨意。
然后就背着手走进了扶荔城。
第三十五章 贱皮子的大汉人
云琅仅仅看了一眼流泪癫狂的军卒们,就知道自己这些天弄得好吃好喝算是喂狗了。
在烈日下站了一天的军卒们,连晚饭都没心思吃,就一个个全副武装的自动占据了所有能防卫的地方。
要知道这一切都是在没有军令的情况下自发进行的。
皇帝睡军营稳定军心的故事云琅听说过很多。
只要皇帝强势,这就是一个没有解的杀器。
也是皇帝收拢军心的不二法门。
当然,有胆子这么干的皇帝不多罢了。
上位者应该高高在上,偶尔俯下身子亲民一下,子民们就会觉得皇帝的目光一直看着他们,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让他们相信,皇帝是绝对信任他们的,于此,就能引申出另外一个道理。
只要自己努力了,只要自己付出了,高高在上的皇帝就能看到,他的子民付出的一切都会有相应的报酬。
自从皇帝进入了扶荔城,他才是这座城池的最高指挥者,这些被云琅训练了足足三个月的军卒们,只会听从皇帝的指令。
即便云琅想要干点什么,也会被他的部下毫不犹豫的揭发。
敢随便睡到军营里的刘彻,是无敌的。
这一点不用别的佐证,只要看看那些瞪大了眼睛四处寻找叛逆的将士们的大眼睛就足以证明了。
他们恨不得面前立刻出现一群叛逆,好让皇帝看到他们平叛时勇猛的模样,更让皇帝近距离感受到他们的忠心。
皇帝进城之后,停下脚步,四处瞅瞅挺胸腆肚的军卒,走到距离他最近的一队军卒身边。
探手摸摸他们的甲胄,然后在军卒的胸口捶一下道:“能吃饱吗?”
被捶打的军卒热泪盈眶,单膝跪倒大声道:“能!”
刘彻又看着另外一个曲长模样的裨将问道:“没喝兵血吧?”
裨将惶恐至极,迅速单膝跪倒道:“末将不敢。”
刘彻心情似乎很好,亲手扶起那个裨将道:“知道你这时候说的话全是放屁。暗地里偷拿卡要的事情免不了,不过呢,这样做没出息啊,来年上了战场,斩杀了奴酋,提着奴酋的脑袋放在朕的桌案上,要什么没有?以后不要干那些没出息的事情,今夜就罚你为朕守门。”
云琅亲眼发现,那个曲长激动地浑身颤抖,哽咽的一句话都说不清楚,只知道跪在地上大声的喊“喏!”
云琅曹襄对视一眼,齐齐的耸耸肩膀,这时候,刘彻就算要那个裨将去杀他们两个,这位裨将也会毫不犹豫的执行。
“好了,去干自己该干的事情,朕许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今晚该歇歇了。”
看着刘彻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将士们却更加激动了,不用主将吩咐,就已经将主殿包围的水泄不通。
刘彻走进了大殿,侍卫守在最里面,军卒们守卫在外边,以云琅对大汉军队的了解。
一万六千个忠心耿耿的人守卫的扶荔宫,匈奴人来十万估计都是送死的下场。
皇帝走到哪里有妃子陪着,所以,不久的时间,大殿中就有靡靡之音传来,歌姬婉转的歌喉,更是让周围的武士们一个个血脉贲张的恨不能为皇帝去死。
云琅坐在石鼓上,曹襄趴在栏杆上,皇帝来了,他们两个只好披上铠甲给皇帝守门。
歌舞喧闹到了半夜这才停止,隋越打开门对周围的将士们道:“陛下已经安寝,诸君不得嘈杂!”
守在门外的李陵非常的有眼色,没有大声的传达隋越的话,而是悄悄地将这句话传给了身边的人。
不大功夫,所有的将士都知道了这句话,偌大的扶荔宫立刻就安静的吓人。
“战马叫唤,不在此列吧?”
云琅有些不满,他昨晚就没有睡好,如果今晚再不能睡,明天大军开拔的时候就难熬了。
隋越从怀里掏出一大包油炸过的蚕豆,放在石鼓上笑道:“有点磨牙的东西。”
曹襄抓了一把丢嘴里胡乱嚼几下吞进肚子。
“豆子不错,可惜不能喝酒。”
隋越笑道:“陛下驻跸要地,两位将军身负重任,这酒水还是免了吧。”
云琅吃了一把豆子,朝四周看看,发现距离他们三人最近的将士都在十余丈外。
就低声问隋越:“陛下什么时候对浑邪王下手的?”
隋越嘿嘿笑道:“浑邪王死了,好多事情就没有保密的必要了,告诉你们,骠骑大将军凯旋归来,全长安的人见过浑邪王之后,绣衣使者的大头领王通就进驻了漯阴侯府。从那以后,浑邪王每日里都把自己喝的酩酊大醉,饱食终日的无所事事。”
曹襄笑道:“原来漯阴侯府传出来的命令全是王通这个家伙颁布的。我就奇怪,这么肥的差事,王通居然给我府上连年礼都不送。”
隋越笑道:“那可不怪他,王通被陛下砍头了,那家伙的尸体现在都烂了吧。”
云琅道:“贪污?”
隋越摇头道:“陛下从不差饿兵,小偷小摸的陛下不在乎,问题是王通以为浑邪王家的钱没数。拿的多了些,还把人家浑邪王的一个阏氏给睡了,听说弄出了人命,悄悄把那个阏氏弄回了家,这就犯了陛下的忌讳。”
曹襄对这种事极有兴趣,凑到隋越身边用胳膊肘子怼一下道:“说说,说的仔细些。”
隋越摇头道:“我也就知道这些,别的不清楚。”
云琅点头道:“明白了,浑邪王的钱借出去了一些,又被王通偷偷转移了一部分,再被周鸿,张连抢劫了一些,浑邪王就没钱了。所以,借出去的那些钱都需要还?”
隋越笑道:“本来就是国库的钱。”
曹襄摊摊手道:“我没有借。”
云琅也摊开手道:“我也没有借。”
隋越道:“张安世借了,借了不少。”
“不是张安世借的,是钱庄借的,这一点要区分开来。”
隋越见豆子吃完了,就打个哈欠道:“两位侯爷莫要怪我这个做奴婢的多嘴。
就恩宠而言,您两位算是最得圣心。
咱大汉的光景如日中天,两位都是要出征的,来年灭掉匈奴之后,我大汉放眼四海再无敌手。
至于南边那几个蚂蚱,咱们随手就能捏死,到了那个时候啊,战功没地方捞,就看谁简在帝心了。
所以啊,现在有战功就不能放过,上林苑是陛下的心头肉,什么好办法都是在上林苑开始实施的。
包括蓄养奴隶。
现如今,蓄养奴隶蓄养出祸患来了,两位将军,这时候就要给陛下找出一个完全的策略来。
否则,陛下就会把上林苑的奴隶全部清除,这一点,两位将军心中应该要有数。”
隋越的这番话听在曹襄耳中,心中略微有些发寒,这些话如果是皇帝亲自跟他说,他的心里会热乎乎的。
可是呢,明明是皇帝要告诫他们的话,从隋越嘴里说出来就有了非常的疏离感。
也就是说,皇帝不再将他看做外甥了,而是当做臣子来对待了。
云琅笑道:“如果真的到了四海平安的时候,我就解甲归田,到了那个时候,才让你们看看某家的手段。”
曹襄低着头道:“我还是会继续种地,大司农的位置我觊觎好几年了。”
隋越瞅瞅天色,嘿嘿笑道:“这时候陛下该起夜了,奴婢该去伺候了。”
云琅见曹襄失神的望着隋越远去的背影,用肩膀撞撞他的肩膀道:“该来的总要来的,以后就不要指望撒泼耍赖就能混过去了,陛下拿你当大人对待了。”
第三十六章 军事行动从来没有简单的
“陛下在卫将军府衙睡了一觉之后,就把卫将军所属全给睡服了…司马,你是不是应该快快记下来,以后好记入史册啊?”
曹襄不知为何开始发脾气了。
云琅倒是没有生气,举着手里的半拉虎符仔细看,卫将军的虎符,确实比他受降城城守的虎符要大,也精致的多。
被人摩挲的铜色都出来了,黄灿灿的。
云琅用一段丝线绳子穿过虎符上的孔洞,最后绑在脖子上,才算放心一点。
用力的拉扯两下,发现没有被拽下来的可能,这才松口气问司马迁:“你说以前那些被人偷走虎符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这样了还能被偷走?”
司马迁笑道:“都是被女人偷走的。”
曹襄看看云琅胸口挂着的虎符道:“你看见陛下临走时给你虎符的模样了么?”
“看见了。”
“那有多么不屑才能随手把虎符丢给你啊,你就没有一点被羞辱的感觉?”
云琅摇头道:“没有,卫将军虎符自大汉建国以来,只交付给臣子三次,第一次的主人是韩信…”
“被弄死了!”
“第二次的主人是周勃!”
“差点被弄死!”
“这第三次的主人就是我永安侯云琅!”
“福祸难料!”
云琅每说一句话,曹襄就在后边评论一句,弄得场面尴尬,李陵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云琅自然不在乎曹襄的乌鸦嘴,举起手里的虎符对李陵,李勇,李绅,孙大路下令道:“司马迁,孙大路统领两千兵马守城,其余一万人空群出动,新丰市扎营。”
司马迁,孙大路轰然领命。
李陵,李勇,李绅却有些犹豫,从扶荔宫到新丰市,至少有一百里,此时已经日上三竿了,想要走到新丰市,全军就不用休息吃饭了。
见云琅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李陵只好咬咬牙领命,带着两位堂兄安排出兵事宜了。
“你在报复他们是不是?”曹襄对于自己今天也要跑一百里地很不满。
“既然知道了还要说出来?”
“有本事你学细柳营旧事,不让陛下进城!”
“文皇帝被周亚夫挡在细柳营外,还被文皇帝称赞一声‘真将军’,你猜我要是这么干了,会有什么下场?”
曹襄一边向外走,一边气咻咻的道:“天亮之后就会有临近的左大营兵马来攻打我扶荔城里的叛匪!”
刚刚被皇帝打过气的将士们,虽然一夜没睡,精神依旧饱满,即便大部分都是步卒,云琅这些骑马的将军,也需要策马小跑才能与大军保持同步。
与云琅、曹襄两人顶盔掼甲的模样不同,东方朔一身青衫,坐在马上随着战马奔跑的身形起伏不定,手里还握着一柄巨大的鹅毛扇,不时地格挡一下路边垂下来的树枝。
心情似乎非常的好。
云氏的马车就跟在后面,明明,云琅,曹襄两人已经困倦的东倒西歪,却不敢下马坐到马车上去。
大汉军律森严的有些变态,云琅曹襄在卫将军府衙还能放纵一下自己,如今,领兵在外,军中司马可不会因为你是主将就不会在小本子上记录你的过失。
而这个专门记录主将过失的司马,正是这个该死的东方朔。
骑马骑的痛苦不堪的曹襄哀嚎一声道:“我们为什么不能从扶荔宫这边直接开始向北搜查,为何一定要跑到最北边,再一路南下?”
云琅没工夫理睬他,这一回大军在大路上行军,游春马跑的又平稳,正好睡一会。
在战马上睡觉的本事,云琅早在白登山就已经习惯了。
东方朔摇着鹅毛扇笑呵呵的道:“不把所有叛逆都逼迫到一个地方,如何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呢?”
曹襄怒道:“这个法子,怎么听怎么愚蠢。”
东方朔摇摇鹅毛扇道:“卫将军属下没有见过血,无论如何都需要打一场,还需要彻底的胜利,不这样,就提不起这些郡国兵,封国兵的心气。”
“这些奴贼如果四处劫掠呢?”
“上林苑已经三年不问战事,卸甲的军卒也没有被征召,都在家里种地发财呢,如果他们不知道保护自己的家,被人杀了都是活该。”
曹襄还想说一些丧气话,猛地闻到了一阵腐肉的气味,抬头看,才发觉,大路两边,时不时地就会出现一两个木头架子,上面吊着一两个匈奴人的尸体。
“有匈奴奴隶的人家已经开始自查了,但凡是发现有不安分的匈奴奴隶,就会自行处决。”
“那就用不着我们这样奔波了吧,那些奴隶主会把我们要干的事情干完的。”
东方朔摇摇头道:“没那么简单,你有空去问问军中的检校校尉,他应该是绣衣使者,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云侯应该也知道一些。”
“他没说过!”
“那是你没问。”
曹襄看看坐在马上动摇西晃却总不会掉下马的云琅,摇摇头道:“阿琅没有告诉我,就不该是我知道的。”
似乎在睡觉的云琅睁开眼睛道:“还记得消失在太行山的那支匈奴么?”
曹襄差点大叫出来,云琅又道:“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我大汉国明明国富民强,纵横万里的国土却像是一个烂筛子,谁想进来就进来。”
曹襄一句话都不说了。
只是神情显得更加颓废。
云琅笑道:“你跟代王刘共很熟?”
曹襄摇头道:“代王这个王位虽然没有实权,却非常的尊贵,当年文皇帝在未曾登基之前,就是代王,后来因为宠爱刘武,就把代王的封号给了刘武,再后来刘武去了更好的睢阳国,先帝就把太原国,与代国合二为一给了太原王刘参,因为代国比较大,刘参也就改封号为代王,刘参死后,他的儿子刘共就任了代王。刘共是一个胆子很小的人,代国也是一个很穷的地方,他也不修武备,常常被陛下责骂,奇怪的是,陛下却从未惩罚过他。”
云琅笑道:“我们这几年过的太舒坦,几乎忘记了刘陵这个女人。你知道的事情,刘陵也该知道,再加上鬼奴军全部出自太原之地,代国不出问题才是怪事。”
曹襄摇头道:“我不信刘共在陛下如日中天的情况下敢背叛陛下,再说了,代国的权力都掌握在国相刘杰手中,刘共的地位跟刚刚被周鸿他们弄死的浑邪王差不多,他没有能力干这样的事情。”
云琅笑道:“不知道陛下为何要把我们跟去病给调开,反正啊,消失在太行山的匈奴人太诡异了。太行山的守军,穷搜了快一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大队匈奴人,既然如此,我前些时间看了邸报之后,就给陛下上了奏折,觉得匈奴人之所以突然消失了,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些匈奴人出了太行山之后,就变成了汉人。”
曹襄看看四周低声道:“你怀疑进入大汉国的匈奴人其实是鬼奴军?”
云琅道:“既然已经排除了其余的可能,那么,剩下的就该是最有可能的。现在明白,陛下为何一定要我们肃清匈奴叛逆了吧?”
曹襄苦笑道:“怪不得昨晚隋越说,我们如果不能肃清这些匈奴叛逆,陛下就会处死所有匈奴奴隶了。原来陛下担心被人里应外合打一个措手不及!”
东方朔将鹅毛扇扣在胸口,瞅着路边的死尸道:“跟以前比起来,陛下这才算是真正的成了帝王。他思虑周密,行事滴水不漏,每一个举动都有特殊的意义,再不是当年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治国方法了。”
曹襄拍拍脑门低声道:“代王刘共是陛下的血亲…”
云琅无所谓的道:“当年,太祖高皇帝分封刘氏子孙,相约共守刘氏天下。不论那一朝那一代都没有只享受荣华富贵而不付出的道理。在陛下眼中,没有谁是不能牺牲掉的。”
第三十七章 古人的夸大与内敛
官做的越大,云琅对小民的生活就越发的感兴趣。
大军准备把整个上林苑梳洗一遍,这就给了云琅从近处观察上林苑百姓生活状况的一个机会。
此时的上林苑里基本上看不到自然村落,所有的村落都是以坞堡存在的家族式管理模式。
毕竟,上林苑的土地分配方式与地方有很大的不同。
这里的土地一部分用来安置了秦岭上下来的野人,另一部分则是用售卖的方式卖给了关中的富人。
这两种人,不管哪一种都有群居的习惯,并且习惯性的将自己的住所弄成一个个的堡垒。
瞅着原野上矗立的一个个堡垒,云琅觉得这样的关中跟千年以后的欧洲很像。
不过呢,也有很大的不同,千年以后的欧洲领主们就是一个个的国王,一个个国王统领着各自的属民,过着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生活。
这样的居住方式非常有利于城市的形成,只不过因为人口的关系,坞堡在平原上星罗棋布,显得多了一些。
这样的模式,其实就是云氏庄园的模式,如今被皇帝广泛的应用在上林苑里。
坞堡的出现,很难说是好是坏,好处在于这样密集的居住方式很方便官府进行管理。
坏处则在于,有了坞堡保护的百姓显得不那么顺从。
很显然,皇帝对自己的统治有着绝对的信心,连坞堡建筑的坚固程度,高度都没有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