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云氏最初建立之时,云琅更是什么活计都干,而且干的还不错,据说,他连砖瓦都会烧。
白色的羊毛上镶嵌了不值钱的黑羊毛,可是,少量的黑羊毛在白色的羊毛毡上组成一幅幅粗陋的图画之后,这样的羊毛毡就比别人家的羊毛毡看起来大气,漂亮。
一张湿哒哒的羊毛毡百余斤,金日磾将它卷起来放在架子上,铺开之后,瞅着漂亮的羊毛毡颇有些得意。
这是他一整天劳作的结果。
有妇人趴在他赤裸的脊背上,金日磾回过头,温柔地抚摸着妇人的脸庞道:“衣服脏不要紧,一定要洗干净,不要因为每日要干活,就不洗澡。我们如今在汉地,就该遵循汉地的规矩,你是我父王的女人,以后不要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妇人倔强的抱紧了他,一言不发。
金日磾叹息一声,转过身抱着女人道:“就算我们要干点什么,你总要洗干净吧?”
“我们没有汉女美丽!”
匈奴妇人遗憾的道。
金日磾撩拨一下妇人亚麻色的头发道:“你很美丽,就是应该洗干净一些。焉支山的花朵,雨后才是最美的。”
妇人脸上有了笑容,咬着嘴唇去了丘陵背后的小溪…
金日磾重重的叹了口气,觉得这事情很麻烦,他父王给他留下了几十个老老少少的女人…
傍晚吃饭的时候,他的母亲给他端来了饭食,就准备出去,却被金日磾一把抓住母亲的手道:“您躲了我一整天了,还让亚亚来勾引我,家里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么?”
休屠王阏氏挣扎了两下,却脱离不了儿子的手,就只好坐在他跟前低声道:“且靡胥来了。”
金日磾松开母亲的手轻声道:“他不是一直跟着浑邪王过着大富大贵的生活,怎么会想到我们这些落魄的人?”
“且靡胥说,你是休屠王。”
金日磾无声的笑了,瞅着母亲道:“我本来就是休屠王,他想干什么?”
“他想重新成为你的奴仆。”
“咦?这就怪了,一个统领着我休屠王部族卫队的人,在我父亲被霍去病屠杀的时候只知道跪地求饶的人,现在又想重新成为休屠王的部下?母亲,您觉得可信吗?”
休屠王阏氏低声道:“你的父亲已经死了,你如果想要重新成为焉支山的单于,就该接纳他。不论他是不是好心,我认为你可以借他的手来壮大你的力量。”
“所以,母亲替我接纳了他?”
休屠王阏氏道:“母亲知道,让你来原谅且靡胥会让别人看不起你,所以,只能是你的母亲我来接纳他。”
金日磾想了一下道:“且靡胥还没有走吧?他带来了多少人?还有多少人知道您接纳了他的事情?”
休屠王阏氏在儿子的注视下有些心慌,连忙道:“且靡胥带来了两个随从,其中一个还是汉人,只有他们三个跟我知道。”
金日磾推开饭碗道:“带我去看看,有些事还是我来说比较好。”
“他们在牧羊人那里,我的儿子,好好地跟他说,他如今还控制着我休屠王卫队的两百名武士,这是一股很大的力量,我们迟早会用得上。”
金日磾拥抱一下母亲笑着安慰她道:“不是所有的羊都是温顺的,里面或许会有披着羊皮的狼。”
松开了母亲,金日磾顺手从墙上摘下长刀,就大踏步的去了偏远的牧羊人住地。
在抵达牧羊人的小屋之前,金日磾在一个山丘上站立了良久,直到牧羊人的小屋里钻出两个虬髯大汉之后,他才缓缓地走下山坡。
再一次见到且靡胥,金日磾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向头上涌,霍去病进攻休屠王所部的时候,就是这个家伙出卖了休屠王,告知了霍去病休屠王以及祭天金人的所在地,这才让人生地不熟的霍去病捡了一个大便宜。
金日磾是在山包上开始愤怒的,当他一步步的走到山脚,脸上已经浮现了和煦的笑容。
远远地就张开双臂叫道:“且靡胥叔叔,你过得好吗?”
且靡胥没有想到金日磾对他会如此的热情,一丝嘲讽之意在脸上浮现一下,就同样张开双臂,豪迈的大笑道:“提挛氏的雏鸟已经长成雄鹰了。”
眼看着他们两人抱在一起,一个矮小的汉人从牧羊人的小屋里钻出来,笑吟吟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感人的场景。
金日磾紧紧抱住且靡胥道:“且靡胥叔叔,我真的很想你,自从离开了焉支山,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您。当年,您如果逃跑了,我都不会如此的想念您,可是,您不但没有跑,反而带着霍去病找到了休屠王的夏日牧场,导致浑邪王,霍去病他们一起在我夏日牧场杀的血流遍地。从哪以后,我就对且靡胥叔叔念念不忘。”
且靡胥无力地张开嘴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无力地靠在金日磾的怀里,眼中恐惧的光芒正在慢慢的散去。
“其实我很是想不通,且靡胥叔叔您为何还有胆子来见我,您就真的那么有把握觉得我不会杀你,反而会一心一意的接纳你?我真的很好奇,是谁给了你这样想的底气?”
第二十三章 不走寻常路
一柄一尺长的匕首从肋骨缝隙里直插心脏,肌肉锁紧之后,就很难有血流出来。
只要不拔掉这柄匕首,伤口边缘渗出来的那点血可以忽略不计。
且靡胥直到生命消失的那一刻,都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尖刀刺破了他的心脏,在一瞬间就破坏了他的血液循环,让他所有的力气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而金日磾喋喋不休的话语,却让另外两人完全放松了戒备!
匈奴人伊屠羞愧的无地自容,当初站在一边看浑邪王,霍去病屠杀族人的滋味并不好受。
杨文通摇着折扇站在小屋门口,看着眼前这热情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千,大掌柜的安排还真是合理,只给一丝希望,就让两个生死仇敌变成了可以热情拥抱的朋友。
伊屠来到正在拥抱的两人面前,掩着脸跪了下来,正要说话,金日磾的长刀就重重的击打在他的后脑上,眼前一阵发黑,然后就软软的倒在地上。
金日磾在杨文通惊讶的眼神中厌恶的推开了且靡胥的尸体,还朝尸体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就提着刀子向杨文通走路过去。
杨文通一个虎跳,立刻就转身钻进了茅草屋,还大声叫道:“我是汉人,你不能杀我!”
金日磾将茅草屋的门从外边拴上,掏出火折子,随手摇晃一下,就点燃了房顶上的茅草。
他甚至懒得回答杨文通的叫嚷。
随着火势逐渐变大,杨文通终于开始觉得金日磾这是真的要杀他。
这两年,汉人杀匈奴人常见,而匈奴人伤害汉人的事件已经很少听闻了,即便有,匈奴人也会遭受大汉朝极为严厉的惩罚。
这让好多汉人已经忘记了匈奴人曾经是这个世上最暴虐的族群了。
眼看屋顶起火了,杨文通发疯一般的在这间石头砌造的房子里乱跑,想要找到一个可以逃出去的地方。
可惜,这间石头屋子秉承了匈奴修建帐篷的习惯,他们没有留窗户的习惯。
想要出去,就只能走门。
能把玩折扇的人,不管他的学问高低,到底都是读书人,只要是读书人,一般都不是良善之辈,射箭,击剑,骑马,驾车都是必须要会的本事,不会这些本事的人,是无法自称士子的。
杨文通眼见屋顶火焰在弥漫,搬起一块石头重重的砸在大门上,大门虽然有些破裂,杨文通却没有直接撞破大门冲出去,而是又搬起一块大石头砸在门上,大门四分五裂。
一团白乎乎的东西从茅屋里飞出来,金日磾的长刀重重的劈在这团白色的物事上,长刀刚刚接触到,金日磾就快速的闪身,化劈为扫,只听当啷一声响,长刀扫在一柄铁剑上,头发上还冒着火星子的杨文通不等金日磾站稳,抱着长剑合身撞向金日磾。
金日磾侧身让开铁剑,抬肘重重的撞在杨文通的鼻子上,血花四溅,杨文通大叫一声,摔倒在地上,用背支撑身体,两只脚用力的向金日磾的肚子撑过去。
金日磾避开一只脚,另一只脚却踢在他的胯部,不得不向后退两步。
杨文通站起来,顾不得塌掉的鼻子,连忙大叫道:“我是张公子派来的。”
金日磾就像没有听见,再一次朝杨文通扑过来,杨文通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从远处呼啸而至,重重的砸在杨文通的腿弯,他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不等他再次爬起来,金日磾的大脚就已经踩在他的脖子上。
一群匈奴妇人从山包背后跑出来,在休屠王阏氏的带领下,率先将那个被金日磾打昏的匈奴人绑起来,另外一部分人不断地将水泼在茅屋上,茅屋上的火焰很快就熄灭了。
杨文通被绑的如同粽子一般,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对于自己的性命,他并不是很在乎,第一次出马就以失败告终,让他的心中充满了沮丧。
且靡胥尸体上的衣衫被扒干净之后,就被妇人们丢进了一个土坑,转瞬间就给掩埋了。
虽然儿子的做法跟休屠王阏氏的意愿相去甚远,在金日磾把事情做出来之后,她第一时间就选择帮助儿子毁尸灭迹。
伊屠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杨文通那张糊满血迹的脸,本能的挣扎了两下,见到金日磾那张阴沉的脸,就闭上眼睛等死。
杨文通依旧不肯罢休,努力的抬头看着金日磾道:“张公子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要你现在罢手,我们还是可以帮你杀掉浑邪王,只要杀掉浑邪王,他的财物张公子答应分你半成!如此一来,你的族人就能过上好日子。想想啊,在大汉过上好日子是何等的艰难,只要你答应,死一个且靡胥不算什么。”
金日磾从亚亚手里接过水碗,喝了一口水低声问道:“是张安世派你来的,还是卫将军派你来的?”
杨文通愣了一下,马上道:“有区别么?”
金日磾点点头道:“有区别,如果是君侯派你来的,就说明我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是张安世派你来的,这件事就变得很有趣了。”
杨文通盯着金日磾的脸看了许久,最终叹口气道:“是张公子派我来的。”
金日磾笑道:“我猜也是这样,君侯不会干这种下三滥的事情,只有张安世这个早就变成商贾的家伙,才会不顾名誉逼迫我做事。”
杨文通抽抽麻木的脸不怀好意的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君侯并不知情呢?”
金日磾抬起头想了一下道:“如果除掉浑邪王这点小事情,君侯都要亲自出马,我大匈奴如何会落到如此境地?”
杨文通努力挤出一个笑脸道:“这种事确实不配让君侯出马,不过,你难道真的不想杀掉浑邪王么?”
金日磾冷笑道:“张安世要杀浑邪王有无数种办法,你就没有问问他因何一定要借我之手来杀浑邪王?”
杨文通道:“你杀了浑邪王不会引起骚乱。”
金日磾大笑道:“你看,这就是原因所在,浑邪王为了自保,现在开始以匈奴人圣人自居,他出钱购买匈奴奴隶,他出钱购买土地宫匈奴人安身。
他甚至将自己一半的家产献给了陛下,讨取了陛下的欢心,他更是在匈奴人中宣扬汉人的好,并且积极推行匈奴融入大汉国这一国策的进程。
可以说,为了自保,他无所不用其极。
此时的浑邪王对陛下还有很大的用处,以张安世为首的一群子钱家,却因为一点点金钱上的损失,就对浑邪王下黑手。
最无耻的是,他们自己不敢干,生怕杀了浑邪王之后遭受陛下问责,就把我推出来当替罪羊,到时候,无非是匈奴人杀匈奴人而已。
张安世对我还算不错,我杀了浑邪王之后,大概有四成的可能不会被陛下处死,毕竟,留在长安的匈奴人还需要一个名义上的王来管束。
我付出太多,得到太少。”
杨文通原本听金日磾说话听得一脸死灰,听到最后一句话却来了精神,连忙道:“分你半成,你千万莫要觉得少,半成的财货才是你该拿的,别人不会有意见。要是多了,绝对是在害你,这一点你应该明白。”
金日磾点点头道:“有道理,你在云氏是一个身份?”
杨文通道:“某家是张公子的幕僚,并非云氏家臣。只是希望有一天能为君侯奔走。”
金日磾用刀子挑开杨文通身上的绑绳道:“你走吧,告诉张安世,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他客气,再有一次,我会亲自杀到钱庄里,与他同归于尽!”
杨文通慢慢站起身,朝金日磾施礼道:“你不妨…”
不等杨文通把话说完,金日磾的长刀就插在杨文通的两腿中间的空地上。
杨文通从长刀上跨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扬起那张凄惨的脸笑道:“我要是你,真的会赌一下。”
说完就快快的离开了,这个地方他一刻都不愿意再待,原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变成目前这个样子,真是让人沮丧。
第二十四章 两记耳光
金日磾目送杨文通离开庄园,回头看看依旧站在身后的妇孺,忍不住长叹一声。
这个时候,杀死杨文通才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没有这些累赘,他一定会杀死杨文通,跟张安世好好地较量一下。
母亲有些为难的对金日磾道:“我做错了吗?”
金日磾笑道:“如果在焉支山,您这样做没有错,如今,我们身在长安,这样做就错了。我们本身就是为了替代浑邪王而存在的,这个浑邪王不用我们动手,汉人依旧会杀了他的。或者说,任何没有出生在大汉国的匈奴男子都不可能获得重用,也不会被汉人相信。汉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狡猾的种族,他们总是在试探我们,总是在打压我们,直到确认我们没了反抗之心,才会让我们平静的过自己的日子。”
休屠王阏氏低声悲泣,上林苑视野所及,都是匈奴奴隶,那些豪迈的匈奴猛士,如今只能低头在农田里劳作,他们再也不能骑着战马奔驰,更不能骑在奔驰的骏马背上,俯身摘下草原上的野花散给美丽的姑娘。
“伊屠,留下来吧,我一个人的力量保护不了这么多的女人跟孩子。”
金日磾解开绑绳,靠着伊屠坐了下来,声音充满了疲惫。
伊屠抬起头,四处张望一下,沉重的点点头。
两人就这样相互依靠着看天边的落日,看了很久。
张安世看着杨文通烂糟糟的脸很想发笑,觉得不妥当,最终还是板着脸道:“金日磾该死。”
杨文通一边接受医者的治疗,一边瓮声瓮气的道:“至少他没有参与暴乱的想法。”
张安世等医者处理好了杨文通的伤势,这才走到杨文通身边仔细看看他的伤处,发现医者已经用塞子将他塌陷的鼻子支撑起来了,就笑道:“跟匈奴人打交道好,还是跟汉人打交道好?”
杨文通的鼻子完全被堵塞了,忍着痛楚道:“某家还是喜欢跟匈奴人打交道。”
“简单,好骗!”
“可是很危险啊!”张安世指指杨文通的鼻子道。
“下次考虑的再周到些,做事再谨慎些,猛兽么,总会龇牙咧嘴吓唬人的。”
“你说匈奴奴隶,羌人奴隶,以及长安所有的奴隶都在筹谋暴乱,这件事你确定吗?”
杨文通点头道:“自从长安有异族奴隶以来,某家就在一边冷眼旁观。
奴隶交易的数量从数百,到数千,再到数万,直到十数万仅仅用了两年半的时间。
一旦卧虎地的匈奴奴隶被放出来,长安附近的奴隶数量将超过三十万。
而长安,阳陵,两地的百姓不过五十三万之众,其中大部为老弱妇孺。
如果没有左大营,细柳营,以及中军府的将士弹压,奴隶人造反之事必然会发生。
而长安,阳陵两地的权贵们又好死不死的喜欢上了角斗!那些被武装起来的角斗士,装备甚至要比甲士还要好一些。
如今,也不知道是那个蠢材同意给奴隶们放开了镣铐,这下好了,奴隶人暴乱的最后一点障碍也没有了。
浑邪王此人贪婪,好色,愚蠢,暴虐,胆小,却突然变成了匈奴人中的贤者,公子就不感到奇怪吗?”
张安世笑道:“所有人都看见了,估计连街边的小贩也看的清清楚楚。”
杨文通笑道:“怪不得我四处告警,却没人在意,原来大家都等着浑邪王发难呢。”
张安世笑道:“此次上林苑一行先生劳苦功高,赏赐五金,去休息吧。”
杨文通欲言又止,模样过于夸张,张安世只好说到:“有什么问题就问,在我这里没有忌讳的东西。”
“金日磾…”
“哦,只是确认一下,看看金日磾是不是真的参与进去了,如果他也参与了,我们下手的时候就要利落一些,一次性的将隐患全部消除。”
“就靠我们这群子钱家?”
“我们现在叫钱庄家,以后叫银行家,你想要在我们这一行讨生活,首先就要高看一眼自己的职业。再告诉你一遍,没人比我们更加的想要大汉国国泰民安,也没有人比我们更加的希望大汉国军队战无不胜。以前对子钱家的不好看法一定要改正,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时候,就不要指望别人能高看你一眼。”
杨文通一副衷心受教的模样离开了房间,张安世就叹了口气。
说句大实话,以前接手钱庄的时候,他多少还是有些怨言的,毕竟,霍光走的是纯粹的仕途,一开始就担任了皇长子的左拾遗。
这是一个极为清贵的官职,只要霍光不跟皇长子闹掰,这一辈子的富贵权势就有了盼头。
张安世总想继承自己父亲的遗志,成为大汉国的执法者,他也为此做了很多准备,甚至不惜可是,先生在安排他的时候,却把钱庄硬生生的塞过来了。
“学生是穷鬼不假,您也不能把学生绑在金山上吧…”
张安世瞅着钱庄外边喧闹的市场,很是失落。
钱庄的力量非常的庞大,大的超乎了张安世的想象,自从成为云氏钱庄大掌柜之后,张安世觉得自己的每一天都过得无比的疲惫。
金钱会引发很多变量,每一个变量都是一个新的领域,每一个新的领域里,似乎都看不到尽头。
这对一个想要挑战世界的少年人来说,是最好的行业。
后悔这种情绪不该出现在张安世的身上,当张安世凛然察觉自己居然开始后悔了,心中就充满了不安。
眼见天色已晚,他还是带着护卫乘坐马车去了扶荔城,此时此刻,只有先生才能解开他心中的疑惑。
从富贵城到扶荔城,车马粼粼,天色从晦明最终变成了黑暗,张安世觉得这个过程,就像他的心一样,正从光明走进了黑暗。
漆黑的大路上,总有一些行商还在赶路,波光粼粼的渭水上,也有挂着灯笼夜航的船只。
深夜时分,张安世的马车才赶到扶荔城外,此时的扶荔城城门紧闭,按照大汉军律,城门关闭之后,不到日出之时不得打开。
听到李陵的禀报,云琅披衣而起,张安世这个时候来到扶荔城,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说。
城门自然是不能打开的,云琅即便是主将也不能下这样的命令。
于是,他跟刘二两人就乘坐吊篮下了城头。
张安世在城门前点燃了一堆篝火,他就坐在篝火边上,熊熊燃烧的篝火驱走了围绕他乱飞的蚊蝇。
云琅没有靠近篝火,毕竟,六月天的晚上点燃篝火取暖不是一个神经正常人干的事情。
看到张安世无精打采的模样,云琅心头有些恼火,张安世最近的表现不太好。
云氏钱庄扩展的速度太快了,变化太多了,尤其是将蜀中的生意囊括进来之后,张安世就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先生,学生最近过的好累。”张安世瞅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低声道。
“累了就休息。”
“学生有力不从心之感。”
“那就证明你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强大,把钱庄操持到现在,已经是你能力的极限了。感到累,感到无助是必然之事,你想放弃钱庄的位置吗?如果想,我允许。”
张安世低头道:“学生让您失望了。”
“是你对自己失望了。”
“学生如果离开,谁来接手我这一摊子?”
云琅从黑暗中走出来,来到张安世的身边,伸出手朝张安世发胖的面颊,狠狠地抽了下去。
这记耳光响亮而清脆。
张安世摸摸挨打的脸皮,对云琅笑道:“这还是您第一次教训我。”
云琅点点头,抬手又抽了张安世一记耳光,见张安世双手捂着脸颊不做声了。
这才慢悠悠的道:“知道我为何从不打你吗?”
张安世摇头表示不知,但是,他很肯定,他之所以不会挨揍,绝对跟他父亲无关。
“你父亲临死前要我好生管教你,我这人一向不会听别人的话,尤其是听一个将死之人的话。所以,我对你倾注了足够的耐心,用有别于霍光的教育方式来培育你,希望你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成长。现在看来,你父亲的话是对的,我对你过于宽容了。”
云琅抽完张安世耳光,把话说清楚,就重新坐着箩筐上了扶荔城,把城外的广阔世界留给了张安世。
第二十五章 废物利用
曹襄的好奇心一直都非常的旺盛,由于他的卧室在云琅的卧室边上,云琅出门的时候,他正好睡不着,也就很好奇的跟过来了。
看见云琅抽了自己学生两耳光,曹襄觉得无趣极了。
趴在城头见云琅上来了,就懒洋洋的问:“怎么,你的学生不争气?”
云琅从箩筐里出来冷笑道:“当初雄心万丈,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现在又觉得力不从心,想要跑路。”
“钱庄大掌柜啊…多好的位置,你说这些年轻人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还不是觉得我有些偏心!”
“你偏霍光是对的,不过,你让张安世代替你给少府押解两万金的赔偿,张安世心里定然不好过。觉得你只看重霍光,他只是霍光的一个帮手。”
“猪油蒙了心,所以我抽了他两个耳光。”
“能打醒他?”
“可以,这家伙等我动手已经好久了,现在如愿以偿,你看,他已经走了。”
曹襄想了半天,才吸着凉气道:“好像是这么回事,我每次见我舅舅,他如果和颜悦色的,我的心就噗通,噗通跳,每次都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事情了。直到他翻脸揍我了,我的心一下子就回到肚子里了,你说,你这个学生是不是跟我一样得了贱毛病?”
云琅叹口气道:“钱庄小打小闹的时候,张安世觉得自己能够掌控一切。等钱庄发展到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庞然大物了,他就很担心自己被抛弃。加上他最近在处理浑邪王的事情,必定会有一些感悟的,他父亲就是死于走狗烹,这么多的事情混合在一起,心中惴惴不安也是理所当然。”
曹襄叹口气道:“走夜路的时候,走的时间长了,总觉得后背发凉,天知道背后跟着什么东西。这时候,被你抽了两耳光,他就立刻知道在他的背后还站着你,我敢保证,这家伙现在的心情一定很好。你这两巴掌最好抽的重一些。”
云琅打了一个哈欠道:“下了死手,估计他的胖脸这会已经肿起来了。好了,不跟你瞎扯了,跟着你的那群人到底把扶荔城查验完毕了没有?我们明日就要开始收缩兵力,进行全面演武,不可能再有军卒去城里挖横向壕沟了。”
曹襄冷哼一声道:“人家要查,不是你我能拒绝的,愿意查就去查,查出东西算我们倒霉,查不出东西,我舅舅总要丢给我们几个替罪羊泄愤才行。”
云琅摇头道:“扶荔宫这种地方,本来就是前秦的皇家宫苑,城里出现几条暗道我觉得很正常,他们这么干能帮我们清除这个祸患,从某种方面来说,不一定是坏事。睡吧,明日再说。”
曹襄跟云琅挥挥手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云琅沿着城墙巡视了一圈,见天下平安,也就回去睡觉了。
张安世却没有丝毫的睡意,先生给的两记耳光让他的胖脸已经肿起来了。
两只腮帮子火辣辣的,用铜镜看过了,两只手掌印一左一右隆起的非常匀称,完美的将先生纤长的手指模样表现出来了。
很奇怪,脸上火辣辣的痛,烦躁的心却变得平和起来,张安世甚至觉得,先生这样做才是对的。
“这时候庄子上的人都睡了,就不要打扰他们,我们回富贵城,我今天很想喝酒。”
马夫答应一声,就从大路的左边直奔富贵城。
富贵,富贵,如何离得了酒色财气?
富贵城繁盛之后,南北两个城门就再也没有关上过。
因此,即便是深夜,也有马车来往不绝,一些香车与张安世擦肩而过,散落一路的脂粉香气。
只要是关中人,都知道想要喝酒,最好去春风楼,不仅仅是春风楼里有好酒,有美人,有歌舞,更重要的是,不论你任何时候去春风楼,那里永远都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大汉人喝酒,从来就没有节制的时候,只要高兴,他们可以通宵达旦的纵酒狂欢。
张安世大多数时间就住在富贵城,少年心性,加上腰间多金,春风楼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怎么可能少的了他的身影。
当脸肿的如同包子一般的张安世才走进春风楼,里面相熟的歌姬,就惊叫着迎了上来,情深一些的看着张安世脸上的掌印,早就潸然泪下了。
同情归同情,却没有人敢问张安世脸上的伤是从哪里来的。
身为富贵城赫赫有名的子钱家,张安世还不用这些人来怜悯他。
这些长着玲珑心肝的歌姬们很快就发现,张安世并没有被人殴打羞辱之后的恼羞成怒,心情似乎非常的平和。
不论是跟歌姬调笑,还是高声要酒,都非常的自然,对于脸上的掌印也不遮掩,就这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被歌姬簇拥着上了二楼,这里的场面更加的热闹,没了双腿的张连几乎就住在春风楼里了。
醉眼朦胧中见张安世上来了,就习惯性的招呼张安世过来共饮一杯。
周鸿眼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张安世脸上的伤痕,都是人精,再看看张安世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就知道这两只掌印来自谁了。
周鸿很清楚张安世的来历,这世上能这样不留颜面殴打张安世,并且让张安世心中不记恨的人不超过两个,这两个人都必须是张安世认可的长辈。
刚刚坐下,周鸿就把一樽酒塞进张安世手中,指着他脸上的伤势道:“看这模样,是惹怒你师傅了?”
张安世将手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的将青铜爵放在木头案子上,嘿嘿笑道:“见笑见笑。”
张连在一边也发现了张安世脸上的伤势,叹口气道:“你师傅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打人脸这个习惯不好。这毛病还传给了你们西北理工的大弟子霍光,我就被那个霍光打了一顿,安世啊,你师傅,你师兄都是打人的行家,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成挨揍的了?”
张安世看看周鸿,再看看张连,最后把在座的一干纨绔全部看了一遍,就催促身边的歌姬快快给他倒酒。
一连喝了四五樽酒,酒劲上涌,拍着桌子道:“我比不上我师兄,也不如我师兄受师傅喜爱。师傅就是师傅,教训我,我就要受着,谁让我做的不好呢。”
万石君家的长孙石德在一边笑道:“也就是挨了两巴掌而已,我们家老祖宗健在的时候啊,子孙犯错,他就不吃饭,只要不吃饭,我们全家就没有好日子过。你兄长我裸着上身,跪在大门前接受全族人耻笑臭骂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人家是长辈,要惩戒我们,我们大小受着就是了。”
张连灵活的从对面滚到张安世身边,把酒杯塞进他的手里,大笑道:“胸中有闷气,今晚我们都让着你,但凡是你看中的美人儿,都是你的,无人跟你争夺。”
张安世闻言哈哈大笑,毫不客气的从周鸿怀里拖出一个娇媚的歌姬,搂在怀里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周鸿不以为意,反而从石德身边拖过一个歌姬推给张安世道:“什么眼光啊,这才是最好的。”
张安世左拥右抱,得意非凡,更是酒到杯干,豪饮不绝!
不大功夫,就一头栽倒在矮几上,人事不省。
张安世喝醉了,众人似乎并不在意,继续笑闹着看歌舞,继续纵酒狂欢。
只是今天晚上,张连,周鸿等人非常的兴奋,就连唱歌也起了更高的调子。
第二十六章 利欲熏心
被人打了,不管是谁打的,心里总会不舒服,哪怕这一次挨打是以爱的名义进行的,张安世火辣辣的双颊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告诉他,他挨打了。
怀里的美人儿又软又香甜,拿她们来发泄怒火是不对的,也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行为。
于是,周鸿,张连,石德这些人的出现,就成了张安世很好的发泄目标。
“十一万金啊…”
醉醺醺的张安世嘴里不住地嘀咕,每多说一次,他的语气就越发的痛苦。
软软的,香香的歌姬首先听到了张安世的低语,然后,宽大的二楼就迅速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真真切切的听到了张安世的呓语。
张连在一边温柔地问道:“什么十一万金啊?”
张安世喷吐出一口浓烈的酒气,双手抱着脑袋道:“天赐财货啊,先生,你怎么就不同意呢?呕…”
面对张安世喷出来的污物,张连视而不见,催促歌姬们赶紧把张安世弄干净。
“浑邪王狼子野心…要早早下手,晚了…就什么好处都得不到了…”
周鸿听了张安世的话冷笑道:“浑邪王要是能动,他活不到今天,如今的浑邪王圣眷正浓,打他的主意真是不知死活。”
张连接着道:“怪不得会被云侯抽耳光,这个傻小子做事还是缺少一点火候。”
石德大笑道:“原来,云氏钱庄看中浑邪王这块肥肉了。”
张安世猛地坐起来,醉醺醺的指着在座的诸人道:“你们知道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因为多嘴才被先生抽了嘴巴子…”
说完这句话之后,张安世似乎想起了什么,一头杵进美人儿香香的,软软的怀里堵住了自己的嘴巴。
没有人再打搅他,张安世也觉得非常疲惫了,迅速进入了梦乡,至于别人怎么想,他不是很在乎。
张安世一直睡到中午才醒过来,他坐在床边冥思苦想了很久,甚至还问陪伴他的美人儿,他昨晚有没有失态。
那个香香的美人儿告诉他,他昨晚睡得很是香甜。
张安世却有些不安,不顾美人儿的苦苦挽留,丢下一锭银子之后,就快快的离开了。
圈套已经下去了,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上当。
云氏钱庄,或者说整个云氏庄园早就成了天下想要发财人效仿的对象。
不论是长门宫的异军突起,还是曹氏,霍氏,李氏庄园的成功,以及上林苑农人普遍的富裕生活都给大汉人上了深刻的一课。
想要富裕,跟紧云氏不会有错!
云琅平日里的一举一动都非常的受人关注,而张安世身为云氏钱庄大掌柜,他的行为同样被人重视。
昨晚见到的那几个家伙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周鸿甚至从云琅出现在上林苑开始模仿,包括,不惜动用家中所有力量当上了羽林将军。
浑邪王就是一块肥肉,这是大汉勋贵们的共识,盯着这块肥肉的人不少,却没有人立刻动手,原因就出在皇帝对浑邪王无原则的袒护上。
作为大汉国最大的钱庄联合体,张安世并不担心有人起了赚钱的心思,他只担心像浑邪王这种不把赚钱放在第一位,却自身拥有很多钱的人。
在云琅来到大汉之前,大汉就没有金融体系,在云琅建立金融体制前,这个世界的金融是在无序的发展。
此时的大汉金融体系还处在一个模棱两可的概念中缓慢发展,最害怕遇到大量资本的野蛮冲击。
这种破坏行业的行为,在张安世一干子钱家的眼中,不吝于暴乱,这种行为,以及策动这种行为的人都必须干净,彻底的绞杀掉,为后世钱庄发展立一个规矩。
还必须尽快处置,浑邪王捣乱的时间越长,后果就越是严重。
黄金的价值必须恒定,这一规矩,就连皇帝都是认可的,国库中藏有大量的黄金,并没有直接出现在市面上就是一个明证。
刘彻也在观察,也在培育这个对他极为有力的货币发行方式,等着有一天可以直接收归国有。
子钱家们对此心知肚明,也都有收归国有的准备。
他们相信,只要把钱庄培育好,等待他们的将是刘彻给出的相应的好处。
这是钱向权力嬗变的一个过程,只要对等,子钱家们没有不愿意的。
最重要的是,所有的钱庄中,刘彻所占的例份都是最高的,也就是说,全大汉真正在放子钱的人,就是刘彻自己,即便是云氏钱庄最大的获利者依旧是刘彻。
毕其功于一役,是刘彻最喜欢干的事情,哪怕这中间会有些许损失,他也要追求掌控一切的快乐。
回到钱庄洗漱之后的张安世,就弄了一壶茶,一个人坐在窗前慢慢的品茶。
脸上的掌印已经消了一点,春风楼的歌姬不错,用剥皮的鸡蛋给他滚了两个时辰的脸。
韩泽推门进来,居高临下的瞅着张安世道:“没有说动金日磾?”
张安世点点头。
韩泽笑道:“既然你不行,那就交给我们来处理。”
张安世翻翻眼皮瞅了韩泽一眼道:“如果不是看在我们是一伙的份上,你这样的人早就被我弄到田横岛上去了。”
韩泽打了一个哆嗦,以前对张安世不了解的时候,总以为这是一个懦弱的死胖子,自从跟张安世共事半年之后,他才弄明白一件事。
酷吏张汤根本就生不出一个良善可欺的儿子。
“君侯怎么说?”
韩泽坐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平和。
张安世指指自己依旧肿胀的脸道:“这人就是我家先生给我的回答。”
韩泽仔细看看张安世的脸,松了一口气道:“还好,还好,不论是好坏总有一个切实的答案了。”
张安世道:“浑邪王一脚踏进子钱行,虽然弄乱了行情,先生以为这对我们来说就是一场考验。不能用子钱行以外的手法去对付浑邪王,更不许我们用消灭浑邪王肉体的方式来解除我们面对的危机。召集人手吧,我们一定要相处克制浑邪王胡乱散钱的行为,毕竟,那些钱都是子钱,该是属于我们的。”
“不弄死浑邪王我们如何把他的钱弄过来呢?”
张安世搓搓麻木的脸道:“会有法子的,我们以后要习惯用规则。”
就在张安世跟韩泽一起发愁的时候,张连,周鸿,石德等一干人物也在谈论浑邪王。
“看来云琅不许张安世杀掉浑邪王。”张连咬了一口包子无精打采的道。
周鸿道:“浑邪王这块肥肉太诱人,想要吃这块肉的人很多,我们要不要掺一手?”
石德道:“应该掺一手,你们也知道,我家很穷。”
张连慢悠悠的道:“万石君也缺钱?”
石德笑道:“我曾祖父不许我们捞钱,我祖父也不许我们捞钱,这让我们家损失了很多钱。我曾祖,祖父过世之后,我父亲终于发现钱的好处了,现在,只要是能赚钱的行当,我们家都不会放弃的。”
张连笑道:“应该的,勋贵里面就数你家最穷,只是我们捞钱的时候也不能什么钱都捞,尤其是跟陛下有关的钱。”
石德笑道:“匈奴人总是出错,陛下总是能够容忍,如果匈奴人干出了超乎陛下容忍度的事情,我们能不能抢先一步多弄点钱?”
周鸿耸耸肩膀道:“这法子好,我们还没用过。”
石德见周鸿,张连都看着他,就笑道:“你们的信誉度不够,这件事只能由我来。不过,我这人不会干坏事,所以啊,要你们教我才成,你们说让匈奴人干下什么坏事才能让陛下发怒呢?”
“浑邪王的部属杀了你家仆役如何?”
张连试探性的问石德。
石德摇头道:“奴隶人之死还没资格放在陛下面前说。”
周鸿道:“如果是一个庄子呢?”
石德道:“浑邪王的部属祸害了我家的一个庄子?”
张连笑道:“如果损失太大,我们再想其它的法子。”
石德想了片刻道:“石家有一座收留孤寡孩童的庄子,如果匈奴人袭击了这个庄子…”
张连跟周鸿对视一眼道:“一半的收益归你。”
石德瞅着周鸿道:“羽林卫能出动为我家的这些孤寡孩童复仇么?”
周鸿冷冷的道:“只要匈奴人敢杀你家庄子上的人,我就敢屠灭他们。”
石德点点头,又看着张连道:“你来安排?”
张连长吸一口气道:“问题不大。关键问题是,我们撕掉了浑邪王的外壳,能收获最大的利益吗?”
周鸿笑道:“浑邪王这个蠢货学别人玩狡兔三窟,我们只取一窟而已。”
第二十七章 一头雾水
云琅瞅着眼前这个巨大的洞感慨万千!
扶荔宫到底还是挖出暗道来了。
这条暗道全部由青石砌造,宽大的可以跑马车,站在坑上往里看,黑黢黢的看不到尽头。
曹襄身边的一个胥吏阴测测的对云琅道:“君侯如何解释?”
不等云琅答话,胥吏就被曹襄一脚踹进了暗道。
云琅蹲下身子从缺口处掰下一块黑色的泥土叹息一声道:“该死的项羽,他真的烧了阿房宫。”
曹襄不理睬掉进坑道里的胥吏发出的惨呼声,同样掰了一块黑土拿在手里琢磨。
“查一下吧,这座扶荔宫盖起来之前,到底是前秦的哪一所宫观。”
胥吏闻言,立刻就去寻找答案了。
曹襄对坑道里的胥吏道:“进去看看,走到头再来禀报我知晓。”
掉进坑道摔得头破血流的胥吏还想抗辩一下,抬头见曹襄的眼神阴森森的,就临时改口道:“请给卑职火把,长剑!”
曹襄努努嘴,就有随从将长剑,火把丢给了那个身份奇怪的胥吏。
目送胥吏一步步的走进暗道,云琅对曹襄道:“先禀报陛下吧。”
曹襄摇头道:“人家早就知道了,可能比我们知道的还要早。”
“公事而已,不要有怨言。”
“我觉得这个地道应该不是独立存在的,以始皇帝的气魄,既然修造了地道,说不定就会用地道将阿旁宫所有的宫观全部都连接起来。如果真的是这样,仅仅是这样的一条地道网的存在,上林苑就该是一个进可攻吗,退可守的战略要地。”
云琅叹口气道:“前秦败亡的太过迅速,庞大的国力没有发挥出十之一二,汉王就进了长安。”
曹襄笑道:“我亚父曾经说过,前秦之所以败亡,大部分的原因是秦国人已经疲惫了。连续打了好几百年的仗,终于一统天下之后,人心就懈怠了,再无昔日秦军的勇猛。所以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不管怎么说,这条地道我们要好好地利用一下,最好能依托地道组成一个完整的防御圈子。否则,地势平坦的上林苑,在防守上太吃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