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日磾擦试一把眼泪道:“我不想杀浑邪王,尽管他杀了我的父亲,可是,我还是不想杀浑邪王。”
云琅大笑道:“你是对的,这就是我常说得,基于人的考虑,然后再选择自己做事的方法。你要是杀掉浑邪王,只会让汉人更加的看不起你,哪怕你是匈奴人,背叛的是匈奴人,而背叛本身在大汉国,就是一种被人鄙视的行为。看来,你读《春秋》已经读出一些味道来了。”
“我今后该怎么做?”金日磾见云琅准备要走了,连忙问道。
云琅指着金日磾手里的书道:“从这里面找答案吧,天底下的道理其实都是互通的。”
说完话,云琅就沿着荷塘去了内宅。
金日磾颓废的跌坐在荷塘边的石头上,今天,他觉得有很多的收获,匈奴人从来不会用云琅的这种视角去看匈奴。
他们只会在草原上点起篝火,献祭人命,然后希望能从火焰的形状中获得昆仑神的神谕。
云琅的话,让金日磾的脑子很乱,他觉得自己需要好好地想一想云琅说的这些话。
宋乔给云琅端来了茶水跟点心,有些疑惑地问道:“您用一上午的时间教导你的弟子,妾身不觉得奇怪,为何还要在那个匈奴人身上花费那么多的时间?”
云琅喝口茶,微微一笑,并不打算解释。
“快说啊!”挺着肚子坐在一边的苏稚立刻就不耐烦了。
云琅瞅瞅苏稚大的吓人的肚皮无奈的道:“一个好学的孩子向我求教,我自然会提点一下他,这是作为人的一部分人性,不能因为他是匈奴人就拒绝。”
苏稚那脑袋凑过来,贴着云琅的脸道:“我觉得你没安好心。”
云琅大笑道:“我有没有安好心,金日磾自己知道。”
宋乔坐在云琅对面道:“我如果是金日磾就不该向你求教,你会把他教坏的。”
云琅摊摊手道:“你夫君是个坏蛋吗?”
苏稚吃吃笑道:“从你开山大弟子做事的方法,就能看出你把一个好好的孩子给教成什么样子了。”
“哦?小光那边有动静了?”
“滇国彻底消失了。”
云琅闻言笑道:“滇国不是已经消失了么?”
“洱海边上的昆明部落被郭解攻破了,据说全族上下在洱海边上宁死不降,最后被郭解给杀光了。皇长子就在滇国设置了,云南,比苏,邪龙,叶榆四个县,还命益州刺史往这里派遣官吏。妾身就不明白了,郭解把人都给杀光了,益州刺史府派去的官员治理谁去?”
云琅笑道:“这都是皇长子跟郭解干的事情,与小光没有任何关系。”
宋乔摇头道:“如果只看官方的奏报,妾身确实会认为此事与小光无关。
问题是,小光要从家里抽掉六个管事进入滇国,他还从卓氏那里抽掉了一百三十个有经验的矿奴一起进入滇国。
如果仅仅是这样,妾身觉得小光这孩子可能在滇国发现了宝贝,准备调人去挖矿。
直到昨日,霍氏,李氏,一起来找妾身,说小光在问她们讨要伤残老兵,妾身才知晓别人在滇南打生打死的时候,他却盯上了滇南的铜矿,以及寡妇清在滇南废弃的朱砂矿。
明面上,大部分矿都归国家了,最肥的一块却被他私自留下来了。
你说说,这孩子的胆子是何等的大!”
云琅微笑道:“你弄错了,矿是皇长子的,只不过他们喜欢把出产的矿卖给我们而已。你以为郭解真的把昆明族属全部杀光了?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宁死不屈的人,还不是都被皇长子弄去矿山给他挖矿去了。”
宋乔吃惊的道:“他没可能瞒得过陛下的。”
云琅大笑道:“谁告诉你皇长子要隐瞒陛下了?陛下之所以会派皇长子出征,就是在给他分好处。固有的铜矿,朱砂矿不能动,只要是新发现的矿,或者不在记录名册上的矿,基本上都是皇长子的。霍光只是顺应陛下的心思做事,让陛下满意,让皇长子满意,也自然要让他师傅我满意。好了,这孩子已经很努力了,他需要的东西就给他,不要再给他人为的设置障碍。他如今还在潮湿的密林里苦挨岁月呢。”
第十八章 硝烟四起
“说起来,他年纪还小,就干这些大人都干不了的事情,难为他了。”
宋乔见丈夫有些痛心,思量一下霍光的处境,顿时就忘记了那小子的干下光辉伟业。
云琅苦笑一声道:“他从小就喜欢干大事,喜欢过这种前人没经历过的事情。很多时候啊,我都在想,那具小小的身体里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
苏稚不耐烦的道:“你不也是这样的么?有什么样的师傅,就有什么样的徒弟。说起这些,你可比你徒弟干的精彩,六天前卓氏来给我请安,说起你们以前的事情,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说着话就踹了一脚卧在地上的老虎又怒吼道:“没一个好东西,一人一虎就厚颜无耻的去偷看别人洗澡。被人发现了,就丢下老虎顶缸,自己跑了,老虎还跳进水塘里吓唬人,你们干的都是些什么事情。”
老虎不满的叫了一声,立刻就凑到云琅那边去了。
云琅吧嗒一下嘴巴道:“荒野中,突然发现有一群美人儿在露天洗澡,我要是不看才是错误。你在家里的时候,我是没机会偷看,要不然,你的清白早就不保了。”
苏稚大笑道:“我有好几次洗澡的时候都没有关门,怎么不见你来偷…”
两人越说越不像话,宋乔拍了苏稚一巴掌,才让这个女子闭上嘴。
今天,苏稚的话有些多,自从云氏被老丈人暗算了一把之后,苏稚一般情况下就很少说话。
原本,她跟宋乔一样,对卓姬都是不理不睬的,苏稚也从来不把自己当云氏的妾。
现在,卓姬却能去找她说话,这就说明,在不知不觉间,苏稚已经把自己真正放在了妾的位置上了。
想到这里,云琅就很是感慨时光这个东西,在他的磨练下,再高傲的人,也会被逼迫低下自己的头。
“六月十九是小稚的生辰,师傅师娘送来了很重的礼物。”宋乔看着丈夫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
“有多重?”
“六千金。”
“老丈人他们只送礼不来喝酒?”云琅瞅瞅板着脸坐的笔直的苏稚笑道。
“不来…我不让来。”
云琅笑道:“来不来的其实没关系。”
苏稚的嘴皮子哆嗦一下道:“您不记恨?”
云琅叹口气道:“怎么可能不记恨啊,知道不,陛下如今跟看猴戏一样的等着看我报复我的老丈人呢。我怎么可能让他看我的猴戏呢。”
苏稚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淌下来了,抱着云琅的胳膊道:“求您放过他们。”
云琅擦掉苏稚的眼泪道:“蠢女人啊,你才是我放过他们的最大原因。
不是因为什么皇帝。
只要一想到我报复了他们,你这一辈子都就没了笑脸,我就觉得亏得慌。
看看你这些天过的什么日子啊,谨小慎微的那里还有一点昔日苏稚的模样。
以后少跟卓姬在一起,那个女人对我,对所有姓云的不错,对你们就未必了。
你去告诉老丈人,我把上次的事情忘记了,同时也忘记了他们,以后不要让我看到他们就好。
也不许他跟别人提起他是云氏姻亲。
六千金给他送回去,那是你跟阿乔的聘礼,是他该拿的,除此之外,我们再无纠葛。”
苏稚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在云琅的怀里委屈的道:“我本来好好地,他们不给我长脸啊。”
云琅笑道:“前些时间没跟你说这事,是担心你不信,恐怕老丈人也不信,时间过了这么久,现在说出来可信度高一些,满意了么?”
宋乔在一边笑道:“夫君知不知道师傅师娘他们这些天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云琅冷笑一声。
宋乔道:“师傅,师娘留在长安,不敢踏出家门半步,更不敢逃离长安。只盼着夫君杀了他们泄愤,可以放过在山东为官的小师弟。”
云琅道:“这是欺负我良善啊,他们在山野中过的日子太长了,对京城的人情世故懂得的太少了。我如果要拿他们泄愤,苏稚的弟弟苏焕有可能活命么?勋贵如果要杀人,就一定会妥妥的杀全家,他们绝对不会留下后患来的。行了,这事情就这样了,警告的话小稚去说,天老爷哟,我怎么就能碰上这样一位利欲熏心的老丈人呢。”
苏稚慢慢起身,面对云琅恭恭敬敬的施礼,然后压抑着哭声离开了屋子。
“老丈人敢来这?”
“卓姬带进来的。”
“卓姬什么时候可以肆无忌惮的进庄园了?”
“您不是说了,家里永远都有她居住的一座小楼,温泉水渠边上的那座秀楼,就是人家的。”
云琅抓起宋乔,将她按在膝盖上在她的屁股上狠狠地抽了几巴掌。
宋乔挨了打,反倒没有刚才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了。
如果不是为了师傅师娘一家人,她才不会准许卓姬进入家中,这方面,她有绝对的权威。
“人呐,只要看重某件事,就没了基本的判断,人家卓姬就能清清楚楚的看出我没有追究老丈人的意思,你们两个笨蛋却整日里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最终让人家用一桩没本钱的买卖轻易地进入了云氏庄园,只要进来了,再想赶走,那就难喽。”
宋乔趴在云琅膝盖上并没有起来的意思,笑嘻嘻的道:“卓氏那么大的产业,她一个人守着怪可惜的。”
云琅无声的笑了一声,见宋乔还是没有起身的意思,夫妻多年,那里还会不知道她什么心思,就抱起宋乔径直去了卧房。
下午吃饭的时候,卓姬果然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云琅的饭桌上。
挨着云琅坐的永远都是苏稚,宋乔独自一人坐在云琅对面,卓姬,红袖只能坐在桌子两侧。
饭桌上的情形非常的微妙,云琅一句话都不说,苏稚几乎要黏在他的身上了,根本就不用他动筷子,苏稚就会把食物放进他嘴里,说话还嗲生嗲气的。
红袖早就习以为常了,苏稚以前就最受夫君宠溺,现在还是一样。
倒是卓姬不停地抬头看他们两个,非常的好奇。
“孩子们呢。”
云琅吃了饭,没看见孩子们,就问对面的宋乔。
“孩子们都在别的屋子吃,有云音看着。”
“以后一起吃饭!”
宋乔怒道:“小稚都坐你怀里了,孩子们怎么过来。”
苏稚不搭理师姐,继续坐在云琅腿上笑的没心没肺的。
“你就一直宠着这个傻子吧!”
宋乔擦拭一下嘴巴就扬长而去,神情冷漠,跟刚才床榻上火热的宋乔判若两人。
红袖吃过了饭,瞅见饭桌上的形势不对劲,就笑吟吟的站起来说一句“我去看孩子们”就跑了。
苏稚冷漠的对卓姬道:“我要跟夫君午睡一下。”
卓姬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汤,瞅着苏稚道:“总不能在饭厅里午睡吧?我的那座小楼,被我装上了冰山,夫人身子重,不如去我哪里小憩片刻,妾身跟夫君要说道说道云音的事情。”
苏稚可以无视卓姬,却不能无视云音,现如今被人家拿云音说事情,她发现自己竟然毫无办法。
听卓姬已经开始吩咐丫鬟去找云音了,只好从丈夫的腿上站起来,气鼓鼓的走了。
卓姬起身给云琅倒了一杯茶,就靠着云琅坐下来,腻声道:“你对这个傻子怎么这么好?连她父亲暗算您的事情都能轻易饶恕,这太出乎妾身的预料了。”
云琅闻着卓姬温热的身体散发的温香,喝了一口茶水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追究的。另外,你应该一点都不奇怪才对!”
卓姬习惯性的将头靠在云琅的肩膀上道:“这是典型的聪明人办傻事。不过呢,这样的傻事您在妾身身上已经犯过一次了,因此,再来一次,妾身也不感到奇怪。事情办的别扭,人相处起来却越发的舒服。”
“怎么,富贵城的大宅子不住了?”
“妾身一个人有什么好住的,这里的小楼虽然小点,却是妾身的家,以后就住这里不走了。”
云琅嘿嘿笑道:“你想要清静的日子,这里可没有,也不可能有。”
卓姬同样嘿嘿笑道:“妾身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的清静日子,早就过腻味了。”
第十九章 辨识枕边人的法子
过上好日子是每一个人的愿望,不过呢,好日子在每个人眼中都不太一样。
平日里在外边呼风唤雨的卓姬,来到云氏庄园之后居然能乖乖的在宋乔面前俯首做小。
当然,也仅仅是宋乔,在苏稚,红袖面前,她就显得硬气很多,如果不是因为苏稚有身孕,红袖处处退让,云氏早就硝烟四起了。
宋乔干净利落的从卓姬手中收回了销售蜀锦的铺面跟人手,卓姬毫不犹豫的双手奉上,还问宋乔要不要书籍售卖的渠道,如果要,她也会立刻献上。
如今,宋乔还在跟苏稚,红袖商讨,要不要接收。
平叟越发的老了,住在百花园里悠闲自得的如同主人,他的两个儿子,如今一个去了军中担任营司马,一个在云氏接任他哥哥的职位成了谒者。
平遮去当官了,那么,从今后他将不再回到云氏,营司马乃是一千担的官职,这就是平遮忠心耿耿的在云氏劳作五年的酬劳。
平叟今日泡的茶水碧绿,说是新茶。
云琅却不喜欢过于碧绿的茶水,一般情况下,这种颜色碧绿的茶水都非常的苦涩,难以入口。
“颜色,口味,你只能要求其一,不能两全其美。”
平叟似乎有话说,估计弄了一壶不好喝的茶水弄话引子。
“那是你技艺不到位,如果技艺真的出神入化了,色香味俱全的茶水也不是没有。”
平叟瞅了云琅良久这才放下茶杯道:“蜀中的生意已经大到了卓姬不敢继续掌管的地步了。”
“这就是卓姬要逃回来的原因?”
“是啊,陛下,长门宫,皇后,皇长子,皇族,勋贵,官员们的利益在蜀中纠缠,已经分不出你我了。卓姬还发现,云氏的生意,跟我刚才说的这些人全部都有很深的联系。如果有人将云氏当做一根线头,只要拎起来,就会将蜀中形形色色的人全部提起来,最终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老夫以为,君侯应该寻找一位真正的大才来掌控蜀中。”
云琅看了平叟一眼道:“你不成么?”
平叟摇头道:“老朽没几天活头了,没必要把自己的老命给搭上。另外,我也没有带领着云氏蜀中势力在刀光剑影中穿行的能力。”
云琅笑道:“你觉得蜀中赚到的钱财很多么?”
平叟舔舔嘴唇道:“仅仅是去年到今年,经过老夫的手就有两万万云钱。”
云琅摇头道:“云氏铸造的所有云钱加起来也没有两万万枚。不要简单的将丝绸,矿物,颜料,甚至金银都算成云钱,这样是不对的。”
平叟继续道:“十年前,全蜀中的出产也没有两万万钱。”
“十年前,蜀中的交易也没有如今这般繁盛,蜀中商贾的脚步也没有抵达河西,更没有受降城这样一个跟西域胡商交易的一个地方。十年间,蜀中桑产业扩大了十倍有余,矿物出产增加了三十倍,犍为郡的盐井从六十眼,暴增到了八百多眼,蜀中粮食产量也增加了一倍有余,山中野民归化了一百三十万人…蜀中有了如此大的变化,产出增加十余倍有什么奇怪的。事实上这才是蜀中该有的模样。”
平叟连连摆手道:“太多了,太多了,如今的蜀中,就算是黔首都开始吃米饭了…”
云琅喝了一口平叟推过来的茶水,茶水果然又苦又涩,这该是平叟表达他心头恐惧的一种方式。
“果然,贫穷才是你们认为的正常世界啊。
你以为,百姓就不配吃饱饭,不配穿好衣服,不配拥有牛马,不配拥有好一点的房子。
在你们的心中,百姓就该忙时吃干,闲时吃稀,他们就该穿着破衣烂衫,就该住四面漏风的房子。
平叟,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们就不能通过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呢?
我觉的啊,等到有一天连黔首都开始购买丝绸穿的时候,大汉朝才算是真正到了盛世。”
“黔首穿丝绸?这不可能!”
平叟说的非常肯定。
“把刘婆喊来!”云琅轻声吩咐道。
平叟连连摆手道:“刘婆不算。”
云琅指指院子里走来走去的仆妇道:“她们,算不算?”
平叟摇头道:“不算!这都是君侯给的恩典!”
“所以说,这是你这种人的第二种自以为是,你以为穷人的幸福生活只能来自于上位者的施舍是吧?”
平叟平静的道:“难道不是么?过于富裕的百姓,陛下拿什么去策动他们为国征战,为国纳税,为国去远方服徭役?”
云琅用极为古怪的眼神看着平叟道:“你好像很害怕百姓富裕起来,这是什么道理?”
平叟笑道:“道理君侯全知道,如果不是君侯开了异族奴隶之先河解开了某家的疑惑,某家甚至会认为君侯有九五龙飞之志。”
云琅听平叟这样说,好笑的摇摇头,这就是一个已经跟不上时代的老头子。
他无法接受这些年大汉国发生的如此剧烈的变化,他想用自己阴阳家的学说来解释这个世界,却无论如何都解释不通。
他认为,云琅这是在大规模的施恩于世人,是在损害云氏的收息来便宜所有跟云氏打交道的人。
同理,云氏损失了巨量的财富,想要阴阳平衡,在他看来,只有刘彻的那个位置才能补偿一下。
这个时间或许会很长。
他不在乎。
平叟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马上毫不犹豫的撺掇卓姬进入云氏庄园,哪怕俯首做小,也要住进云氏,无论如何都要成为云氏的女主人。
云琅笑着又喝了一杯苦茶道:“我的作为你这一套解释说不通。”
平叟笑道:“不论是五十年,还是一百年,总会有结果的。”
卓姬居住的小楼其实也不小,云琅一脚踏开卓姬卧房走进去的时候,却发现卓姬正在换衣服,这女人惊叫一声,见来的人是云琅,就放开掩着胸膛的双手,骄傲的站在云琅面前道:“进门的时候喊一声,又不是不让你进来。”
云琅在跟平叟那个精神病谈话,弄了一肚子的气,现在来到卓姬面前,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自己没有太大的野心?
卓姬绝对会附和着说她最高的理想也只想当一个云氏的妾室。
这样的谈话屁用都没有。
眼看着卓姬媚眼如丝的跨进了澡桶,云琅守在澡桶边上低声道:“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卓姬摇头道:“没有,就算是有,只要您也下来洗澡,我们之间的误会也就没有了。”
云琅摇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自从云音出世,你就是云氏的女人,这没什么好说的。你不用总拿你的身体来诱惑我,有时候不用你诱惑,我自己就会送上门,说不定你比想的还要癫狂一些。”
卓姬脸上的媚态终于没有了,探出一只手按在云琅的心口道:“继续说。”
云琅点点头道:“好,我继续说,无论是平叟,还是你都想错了。你夫君的志向不在你们想的那个方向。”
卓姬点点头道:“我知道啊,是平叟那么想而已,蜀中的收息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跟控制,所以他就很害怕。他害怕夫君会用这些钱去筹谋天下,见夫君把这些钱并没有收进金库,而是重新放贷给蜀中商贾,百姓,就认为夫君的心思很大,左右思量之后,决定全力帮助夫君达到目的。妾身就是想回到云氏居住而已,一家人总该住在一起,哪怕起了纠纷,也比妾身一人孤零零的好。”
“你是这么看我的?”
卓姬探出一根食指挑起云琅的下巴,笑吟吟的道:“每次我们过房事到了情浓的时候,您都说要怎么死我来着?话说了很多,却没有一次达成,好多次还考虑我的心情,虎头蛇尾的很没意思。那该是我最真实的夫君,一个有情人,凭什么去谋算天下,没有刘邦那种把妻子儿女推下逃难马车手段的人,凭什么去争天下。谁能比我清楚夫君的弱点,只要拿捏住云音,云哲,要你乖乖投降,你一定会干的。这样的人,只会成为好夫君,好父亲,至于君王,夫君还是算了,就算您有这个心,妾身也会劝您放弃。”
云琅迅速的脱掉衣裳,跳进澡桶恶狠狠的对卓姬道:“你会死掉的!”
第二十章 云氏贴补法
老婆多了,生活自然就会变得荒淫,并不会因为某人志向高洁就有所变化。
就像钱多了,自然就成了富人一样,都是理所当然的一个结果。
人的性器官是人身上成熟最晚,却最早衰败的一个器官,所以,他们成熟起来的时候如同燎原大火,消褪的时候自然如同江海溃堤。
云琅在很久以前就知道,联系夫妻情感的过程中,性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因素。
偏偏,在男女两性中,在这方面,男人是处在绝对劣势中的,且没有转变的可能。
更让人难以琢磨的是,他偏偏有四个老婆…
云琅自诩是一个聪明人,他认为自己比大汉的人掌握了更多的知识,更多的见识,更多稀奇古怪的理论研究。
然而,他家里有四个老婆。
在后世,云琅的女朋友还是很多的,就像最后一个女朋友将他一脚踢出门,然后,云琅就赤条条无牵挂了。
这在大汉时代是行不通的。
每当你占有一个,那么,这个人基本上就跟你拴在一起了,想要踢开,后果严重!
当然,前提是你不去春风路上…
云琅知道卓姬有很多钱,多的可能出乎云琅的预料之外,宋乔从卓姬那里弄来了八千金,连宋乔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份,卓姬却表现的云淡风轻,在吃饭的桌子上还在问宋乔家里有没有经济方面的压力,如果有,她还能再支持一些。
也不知道卓姬这个女人是蠢还是在故意挑拨离间。
总之,宋乔在发现卓姬有那么多的钱之后,就狠狠地咬着云琅的胳膊,要他交代,到底把原本属于家里的财货给了卓姬多少。
然而,这就是一笔糊涂账,就算是云琅自己,也算不清楚。
蜀中的新财源,是霍光开辟的,这孩子守着刘据这个傻子当靠山,又有狄山这个笨蛋当盾牌,再用郭解这个蠢人当利刃,再加上一大群想要发财,想的快要发疯的蜀中商贾可以利用,云琅能想到在这个孩子的运作下。刘据貌似最大利益的获得者,实际上,霍光这个看似吃亏的家伙,才是这次军事行动的最大获益者。
很简单的账目拆分问题。
这对霍光来说不算什么。
霍光看似没有拿到多少东西,然而,这些东西想要变现,想要运转,却离不开霍光的运作。
每运作一次,霍光就从中分红一次,看似微不足道的份额,在运作中却能起到穿针引线的作用。
在大宗财货交易中,很多钱是隐形的,是概念上的,就像那道著名的“多出一块钱”的算术题一样,霍光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拿到所有收息的一成!
要知道,在这次大规模抢劫过程中,即便是皇帝,也只拿到了纯收入的三成。
云琅仔细审阅了霍光做的账目,账目是平的,而且每个人都很满意。
云琅看到了一些漏洞,特意找了长安城最著名的账房先生演算了一遍,结果他们也只发现了两处过于明显的漏洞。
长门宫的女账房们发现了四处漏洞。
红袖发现了六处!
张安世发现了七处。
在云琅的眼中,至少有十九处漏洞,霍光用来牟利的漏洞,红袖发现了一处,张安世发现了两处…还算不错,霍光在干坏事之前,已经充分考虑了别人的智商,算是很小心了。
长门宫女账房们算账的时候,云琅就在长门宫,这该是刘彻对蜀中收息的最后一次查验。
在这之前,桑弘羊已经把这些账目归档了,表示认可!
出于谨慎,出于对云氏的提防,刘彻这才细心地又要查验一番。
长门宫的女账房在查验,云琅自然也没有闲着,跟着查验了一天一夜之后,女账房头目就把发现的四处漏洞,写成条陈,递给了皇帝跟阿娇。
“一百五十四两金子,三百五十三枚十两重的银判,以及十六万七千六百一十七个云钱的账目对不上!”
刘彻瞅了云琅一眼,将条陈丢给了云琅。
云琅拿起来看了一下,皱眉道:“大皇子怎么做的账啊,漏洞百出!”
阿娇冷笑一声道:“账目可不是皇长子做的,应该是你那个宝贝徒弟跟狄山两人做的。如今,账目差了这么多,你不准备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云琅苦笑着拱手道:“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年纪再小,身为皇子左拾遗,就没人拿他当孩子看,他是食朕俸禄的官员。”
云琅拜伏于地为霍光求情道:“千错万错,都是微臣的错,还请陛下念在霍光年幼,小惩严诫,所有账目谬误之处,微臣这就加倍补上。”
刘彻又看看条陈后面的解释,摇头道:“账目确实出错了,然贪渎之人却非霍光。霍光有渎职之罪,罚铜三千,以儆效尤…”
“陛下且慢!”
就在刘彻将要把霍光的处罚结果说出来的时候,却被阿娇给拦住了。
刘彻看了阿娇一眼,却看见阿娇冷笑着对皇帝道:“陛下还是看完云琅的条陈之后再宣布对霍光的处罚不迟。”
云琅有些不安,神情有些惶恐,刘彻就从桌案上拿过云琅方才呈递的条陈翻看了起来。
阿娇就像没有看见云琅投注过来的哀求的目光,自顾自的凑到刘彻身边看条陈。
仅仅看了一眼,阿娇的脸色就变了。
刘彻慢慢放下条陈淡淡的道:“一万六千七百五十五两金子…差这么多?”
云琅无奈的道:“微臣也很想把此事瞒过去,然,错了就是错了,即便能瞒哄陛下于一时,也瞒哄不了陛下一世。现在说出来,还有调查的余地,如果以后事发,那就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了。微臣还是那句话,既然是错了,就由微臣来补上差额。”
刘彻拍拍锦榻叹口气道:“要补也该他们所有人来补,水至清则无徒,大军在外,跋山涉水,所为者不过钱权两道而已,算的太清楚反倒会破坏我们既定目标的完成。若是他们能够完成朕的目标,些许钱财朕可以糊涂一回,当做没看见。若是不能完成朕既定的目标,则两罪同罚。”
云琅连忙拜谢道:“谢陛下。”
刘彻懒懒的丢掉云琅的条陈,意兴阑珊的道:“你不就是看准了朕会这样处置,才找出你弟子在账目上的漏洞,为你弟子清除日后的祸患么?”
云琅苦笑道:“这孩子的胆子太大。”
刘彻道:“不是他胆子大,是拿钱的人胆子大,拾遗,拾遗,可不就是干这种事的人么!”
云琅拱手道:“无论如何,账目既然差了,霍光就有错处,不管是谁拿了钱,都该由霍光来赔偿。微臣回去之后,立刻命张安世将霍光亏空的银钱补足。”
“咦,看样子你对你这个弟子很看重啊,宁愿多花两万金也要给他解除后患!”
“霍光是我西北理工的大弟子,以后要执掌门庭的,岂能为了区区一些钱财就坏了名声。微臣恳求陛下,将霍光速速召回,微臣一定会严加管教!”
刘彻冷笑一声道:“觉得你大弟子跟着朕的长子会学坏?”
云琅连忙道:“微臣不敢!”
“什么敢不敢的,你就是这么想的,你云琅有视金钱如粪土的胸怀,想来你的那个大弟子也不会差到那里去,他年纪轻轻就执掌你云氏所有产业,是一个见过钱的人。
如何会为了区区两万金舍弃自己的前途于不顾?
什么人拿的钱,朕心知肚明,恐怕还不仅仅是这些账目上的,应该还有很多没有上账目的东西。
你不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想着赶紧把自己的宝贝徒弟从烂泥潭里捞上来吗?
告诉你,不可能,岭南军务没有结束之前,朕不会撤回一兵一卒。
哪怕跟着皇长子就是跟着一个灾星,你弟子也必须给朕坚持到底,他们必须荣辱与共,这就叫君臣!”
第二十一章 云氏剥皮术
皇帝总想要好臣子,同样的,臣子们也想要一个好皇帝。
好臣子难得,好皇帝更是难得。
不过呢,好坏这种东西往往是因人而异的,比如云琅现在就很希望自己脑袋上坐着的这位皇帝最好是一个荒淫无耻的皇帝。
一个人的花销其实是有数的,哪怕这个皇帝一时兴起要酒池肉林,要摘星楼,要开凿运河,要修建万里长城,只要他的军队足够强悍,可以捉来足够多的奴隶,云琅觉得都不是什么问题。
哪怕头上的这位皇帝是何不食肉糜的傻子,喜欢躲在皇宫里做木匠活,或者开个豹房整日里胡天胡地,云琅觉得这种不理朝政的皇帝就是好皇帝。
如果可能,云琅一定会让这样的皇帝长期待在皇帝的位置上,享受人世间所有的荣耀,并且不容许任何人去伤害他,让他的皇位坐的稳稳当当,就连死后的谥号,也给他挑最好的,他的皇陵一定是最奢华高大的。
前提,就是不要像刘彻这样英明神武!
两个聪明人关在一个笼子里,最终的结果一定是要死一个的。
只要有刘彻在,云琅不认为自己能过随心所欲的日子。
当云琅需要用计谋去达到自己目标的时候,闪转腾挪的余地就很小了。
“您以前觉得我们家应该韬光养晦,现在,您却认为皇帝应该给云氏更大的自由。到底是您的野心膨胀了,还是您现在发现自己的力量已经足够大,可以抗衡皇帝了?”
云琅靠在澡桶里,宋乔卖力的用刷子刷云琅的身体,她今天一定要把卓姬沾在云琅身上的臭气清洗干净。
“都不是,我只是亲眼看到大汉国有了好的变化,准备让这种好的变化延续下去。好了,不要再刷了,我已经很干净了,再弄下去,我身上的皮就破了。”
“还有一股子狐媚子味道,骚臭,骚臭的。”
宋乔在云琅的颈项间用力的嗅嗅,继续往澡桶里添加了温泉水,用力的搓洗云琅的脖子。
这就是惩罚!
云琅很清楚,也很愿意,自己弄了四个女人,宋乔早就心有不满了,只要不被弄死,云琅随宋乔的心意。
他实在是做不出曹襄那种怀里抱着美女,还大肆指责老婆没有伺候好他的那种做派。
第一次,云琅开始怀念军营了。
左拥右抱的日子并不好过,尤其是太在乎这些女人的人,这样的日子哪里有快活可言。
不情不愿的,即便是床榻之上也味同嚼蜡。
扶荔宫如今变成了扶荔城,那些装饰性的建筑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有城墙在不断地加高,不断地有马面墙壁在向外延伸。
曹襄干活还是很靠谱的,云琅不在的日子里,扶荔城里的一切事物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最让云琅欢喜的是,李陵训练的那些军卒,已经开始有点模样了。
酷暑的天气里穿着皮甲站在没有遮掩的空地上,对人来说就是一种煎熬。
如果不是有人不断地用水柜将清水压上高空给他们降水,这些人这时候早就昏死过去一大半了。
李陵,李勇,李绅,孙大路四个人站在满是彩虹的校场上声嘶力竭的朝这些军卒们嘶吼,一遍又一遍的将他们想要传达的信息装进这些人的脑子里。
“你说,水柜喷水,为什么就会产生彩虹呢?”
曹襄纠结于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云琅到来之后,他就立刻不耻下问。
云琅道:“那是因为太阳光跟水雾接触之后,被空中的水雾折射了阳光,然后就出现了彩虹。”
“就这么简单。”
“没有什么彩虹神在作怪?”
“我没有听说过什么彩虹神,你现在站到太阳底下,含一口水朝天喷一下,也会出现彩虹,如果你想做彩虹神,那么,你就是!”
曹襄闻言,立刻就含了一口清水,跑到太阳底下用力的喷,然后,这个弄彩虹的游戏他就整整玩了一下午,直到腮帮子没知觉了,这才消停。
“张安世去少府缴纳了两万金的赔偿,你是在替谁赔?”
“替霍光,账本是他做的,他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你生气了是不是?”
“没错,我生气了,大家都在捞钱,为什么偏偏要我徒弟来背锅?”
曹襄笑道:“好像你家没少赚吧。”
“云氏赚的钱都是自己应得的,那些人赚的钱才是黑心钱,我听说那些老将们连兵血都喝,赚钱已经赚的没下限了,既然他们敢让我徒弟背黑锅,那就要做好自己挖坑埋自己的准备,我要他们连一个铜子都拿不走,甚至要倒贴。”
“可是,我们两家似乎是赚的最多的两户人家啊。”
“你曹氏付出那么多,只拿到半成的份子,你就觉得多了?”
“哦,你是说缴获啊,那样算的话确实很少。”
“曹文虎在偷你的钱。”
“我知道啊。”
“咦,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跟着皇长子去西南的两个曹氏族人,一个是曹文虎,一个是曹文原,他们本身就不是我的嫡系,而曹氏又必须正大光明的支持皇长子。所以,他们两个去最合适不过了,他们当然要偷钱啊,如果不偷钱,我将来没有好借口把他们撵出曹氏。你说,我现在是不是仁慈多了?”
“我现在把亏空补上了,你准备补多少?”
曹襄摇头道:“不补,我坐在一边看热闹,如果需要有人拿命去填,曹文虎兄弟就是很好地人选。”
两人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查账这种事情总会查出问题来的,霍光的账本有问题,云琅快速的帮自己弟子给弥补上了。
这让已经查过霍光账本却什么都没有查出来的桑弘羊极为惊恐。
尤其是张安世带着两万金来到少府,一言不发的将金子交割给了少府之后,桑弘羊就寝食难安。
当他得知张安世与少府交割金子的时候,两方都没有人说话,得到消息的桑弘羊就如坐针毡。
明显的,这是霍光账本出问题了,才会有云氏赔钱这件事,少府收钱什么话都没有说,这说明云琅已经跟皇帝达成了默契。
霍光的账本他没有查出问题,是他的无能,如果其余人的账本也查不出问题就是愚蠢了。
事到如今,那些账本即便是没有问题,这时候也必须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
当经济问题变成政治问题之后,后果就非常的严重了。
这才是云琅想要的结果。
唯有如此,霍光才能从刘据身边脱身,也唯有如此,霍光将来才不会遭受刘据的怨恨。
唯有如此,云氏才能在吃了无数好处之后,能安静的享受铜矿挖掘带来的丰厚利润。
唯有如此,云琅想要推行云钱的大计,才能有足够的铜来供应钱币制造。
西南之战,并非是一场可以写进史书的战斗,任何参与这场战争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名誉留下来。
开疆拓土的战斗打成了劫掠,打成了贩卖奴隶的战争,以大汉国史官的德行,不会有什么好话说。
傍晚时分,长平匆匆的来到扶荔城,见两个儿子都在,不等气息喘匀,就问云琅:“陛下可曾发怒?”
云琅摇头道:“皇长子做的事情还在陛下的容忍范围之内,如果皇长子顺利的拿下夜郎国,就不会有事。”
长平愤怒的道:“这个刘据,他就不能好好地把事情做完再胡闹吗?前段时间贪色,这段时间贪财,他要干什么?他难道就不知道,只要他入主东宫,想要什么没有?”
听长平咒骂刘据,云琅就知道长平支持刘据的心思没有变化,冲着曹襄努努嘴。
曹襄立刻笑嘻嘻的对母亲道:“犯错的是狄山,是霍光,皇长子并不知晓。”
长平咬着牙道:“虽然他们两个比较无辜,不过,他们既然是皇长子的左右拾遗,就必须把责任承担起来。”
云琅笑道:“母亲莫要恼怒,霍光已经认罪了,也赔钱了,至于狄山,那就是一个穷鬼,除了一身硬骨头之外,您也指望不上他。”
曹襄笑道:“皇长子弄来的钱听说全部进了未央宫,想要拿出来恐怕很难。”
长平道:“卫皇后还是有远见的人。”
第二十二章 且靡胥叔叔
自从金日磾拿到了他成为马监之后第一年的俸禄,他就将全家从长安城搬到了上林苑。
父亲留给他的财富只有一屋子的女人跟孩子,所以,即便他有俸禄,日子依旧过的紧巴巴的。
跟霍光借了一百金,这才在上林苑置办了一个小小的庄子。
这座庄子虽然只值一百金,占地面积却很大,原因就在于这是一片丘陵地,不适合种庄稼,却很适合种苜蓿草。
金日磾的族人本来就不会种地,所以,金日磾就买来了一些羊,交给族人让她们放牧。
半年的时间,当初买来的小羊已经长大了,盛夏里,正是剪羊毛的时候,庄子里忙碌一片。
作为家中仅有的壮丁,擀毡这种活计自然是金日磾的事情,即便在烈日下,金日磾也没有半分畏难之意。
以前他是休屠王的王子,是尊贵的单于继承人,如今,他不过是大汉国一个小小的马监。
马监的俸禄能保证十余人一年的用度,却没有办法保证上百人吃饱喝足。
现在庄子里有了羊毛产出,就必须把这些羊毛迅速的变成毛毡,然后再售卖出去填补家用。
至少,从云氏接到的订单,无论如何也要完成,这里面还有人情的成份,不敢耽搁。
霍光曾经跟金日磾说过很多次,如果他愿意成为云氏的家臣,每年都会有极为丰厚的俸禄,不用再考虑一家人的生计。
这样的建议却被金日磾给拒绝了。
成为云氏的家臣固然可以解燃眉之急,可是,绝对会把休屠王仅有的这一点血脉给断送掉。
云氏对脆弱的休屠王子孙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稍有不慎就会被卷进去,最终落个尸骨无存。
就像这一次,张安世怂恿他去杀浑邪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如果是云氏家臣,金日磾就没有资格拒绝,现在,虽然劳累一些,金日磾却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
一口水喷在羊毛上,水雾落在羊毛上,空中却出现了一道小小的彩虹。
卷在杠子上的羊毛毡被金日磾的脚用力的搓动,散碎的羊毛就这样一点点的黏在一起,最终成为一整块羊毛毡。
弟弟们还小,帮不了他,当初,除他之外,任何高过车轮的男子不是被杀,就是被卖掉成奴隶了。
能帮他干活的只有那些妇人。
看着昔日从不干活的贵妇们,如今蓬头垢面的坐在地上跟他一起擀毡,金日磾并没有感到凄凉,反而不由自主得想起云琅来。
在云氏这段时间里,金日磾最大的收获并不是书本上的学问,而是一个极为浅显的道理——干活,从来就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云氏的每一个人都干活,就算是家主云琅在闲暇之余也会去地里收割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