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资格,就冲着陛下这些天宵衣旰食的重新审阅自己批阅过的奏章这一条,陛下就有资格去泰山封禅,与古先贤并立于天地间。”
能在这种时候靠近刘彻的人,也只有阿娇一人而已。
刘彻回过头瞅着手捧参汤的阿娇笑道:“你这是在私我啊!”
阿娇笑道:“我就是认为我夫君乃是自古以来最好的皇帝,哪怕是面对神灵,妾身也这么说。”
刘彻一只手接过参汤,把手中的木牍塞给阿娇道:“好好地看看这上面的文字。看懂了再说你夫君是如何英明神武的。”
阿娇随手就把木牍丢在一边道:“什么事情都听古人的,我们就干脆什么事都别干了。听云琅说,古人其实挺傻的。”
刘彻听到阿娇这句话,刚刚喝进嘴里的参汤顿时就喷了出去,喷了阿娇一头一脸。
阿娇掏出手帕帮咳嗽不已的刘彻擦擦脸,也不顾自己一头的参汤大声道:“这句话哪里说错了,最早的古人刀耕火种,以兽皮为御寒之物,住山洞,呼嘘毒疠,赤脚在大地上以追逐野兽为乐。有什么聪明可言?让陛下统领我大汉猛士与古人大军作战,陛下认为谁输谁赢?”
刘彻惊诧的瞅着阿娇道:“你这古怪的想法从哪里来的,难道也是云琅告诉你的?”
阿娇擦一把脸道:“您不在的时候啊,云琅,霍去病,曹襄,李敢这些人可都是臣妾的座上客。饮酒,喝茶,打麻将闲聊之时,有过很多有趣的故事,其中就有让霍去病统领我大汉铁骑与秦将白起死磕的设定。我等几人在书房中四处寻找白起的军备装配,所辖军伍的训练程度,然后按照最优配置,选择一万骑兵,然后跟去病儿统领的一万骑兵做对比。然后,去病儿说,他无需一万骑兵,只需五千就能击败杀人王白起。您可是不知道啊,这样的游戏我们有时候一玩就是一整天,有时候,一天的时间都不够呢。”
刘彻皱眉道:“你怎可与一群少年人厮混一日?”
阿娇挑挑眉毛道:“您觉得不舒服?觉得妾身会倾心于某一个晚辈不成?”
刘彻恼怒的道:“胡言乱语!”
说罢就甩着袍袖去了锦榻。
阿娇连忙追上刘彻拉着他的袍袖道:“您别说,这几个人晚辈可是要人才有人才,要文才有文才,您真的不担心?”
刘彻把参汤喝完,把碗丢给阿娇怒道:“朕现在就扒了他们的皮。”
阿娇笑嘻嘻的把碗丢在地毯上,跳上锦榻依偎着刘彻道:“这才是妾身最舒服的时候。”
“因为朕妒忌那几个晚辈?”
“因为您在乎妾身,这比什么赏赐都让妾身高兴。”
刘彻哈哈笑道:“朕宁愿怀疑你们聚在一起图谋不轨,也不相信你们会有乱七八糟的事情。”
阿娇抬头看着刘彻一言不发,只有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惊奇之色。
刘彻抽抽鼻子道:“怎么这样看着我?”
阿娇摇头道:“您以前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更不要说拿您的威严开玩笑。”
刘彻皱眉道:“朕不是圣人,不可能永远只有一张帝王脸,有时候需要换一下,如此,日子就好熬一些。真羡慕你们可以无拘无束的游玩,朕知道,去病战白起应该是一个很有趣的游戏。”
阿娇笑道:“最有趣的不是结果,而是两方人在书房搜集对自己一方有利的文献,然后用这些文献当做筹码,一点点的让对方束手就擒,一场游戏过后,不亚于妾身亲自上了一次战场,玩到入迷处,妾身似乎真的身处古战场,如同幽灵一般在古战场上漂浮,亲眼看着一场场大战,就在妾身眼皮子上演。陛下要不要玩?我可以让云琅给您设计出一场战事,您想与古代哪一位名将对战?廉颇,王翦,还是李牧?”
第十三章 不要输在起跑线上
“卫氏如今操持少府,学你长门宫买进卖出,忙的不亦乐乎。你呢,麾下才智之士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一道喻令下去,凡东山之盐,西山之矿,南方之果,北地牛羊应有尽有。有时候朕心里都嘀咕啊,这样下去,两个皇后都比朕有钱,这样下去如何得了。”
刘彻没有听阿娇胡诌,拍着阿娇雪白的小手大发感慨。
阿娇皱眉道:“天底下谁能比您有钱,这样说很亏心啊。”
刘彻呵呵笑道:“天底下就不该有人比朕有钱!”
阿娇笑道:“我弄到的钱,都是属于刘氏宗族的钱,我刘氏想要控制天下,陛下的威严,以及陛下的兵马是最主要的力量,妾身以为,先祖打一次江山,妾身就该再买一次江山。如此,这天下连根带叶带花带果实,才能真正属于我刘氏。”
刘彻笑道:“你的意思是说,朕就该是掌管雷霆的神祇,而你就该是滋养万物的地母?”
阿娇点头道:“卫氏总算是认识到她这个皇后的真正职责了,总把眼光放在太子之位上,未免太小看皇后这个位置了。天下传承,是陛下的事情,将皇后的职责放在争夺太子之位上面,是真正的妇人之见。”
刘彻拍拍阿娇的面颊道:“这样的你,总让我想起窦太后。”
阿娇摇头道:“我不是窦太后,也不想成为窦太后,不论是吕后,还是窦太后,亦或是太后,她们都有执掌天下的野心,都把权力视为平生最大的追求。这样做的结果对大汉江山是有害的。不论是吕氏乱国,还是窦太后秉政,都给大汉江山带来一些难以弥补的伤害。所以啊,长门宫永远都只是长门宫,不会走进皇城成为那里的主宰。”
刘彻点点头道:“有道理,然而,好听的话什么时候都能说,一旦到了没选择的时候,做出来的事情就与说过的话会有冲突。阿娇,早做准备,至少在我死之前,把长门宫跟朝廷的关系处理好。在我生前,你做什么我都能容你,一旦…”
阿娇用手堵住了刘彻的嘴巴笑道:“我不用做任何改变。”
刘彻拿开阿娇的手道:“这些话除了你我不会对别人说,换一个人,我只会做,不会说。”
阿娇笑道:“许莫负曾经说过,说我是一个幸福的女人,陛下福寿绵长,妾身会生在你之前,死在你之前…所以啊,我只要死在你前边,就什么问题都不会有。”
刘彻皱起了眉头,他不觉得这句话是一句好话。
却又不能不承认这句话的正确性。
刘彻自信,只要自己活着,阿娇这里就不会有任何的问题,如果真的如同许莫负所说,阿娇的寿数没有他长,那么,长门宫所有的问题都将不成问题。
阿娇对今天的谈话非常的满意,皇帝今天说的话非常的重要,也是真正的核心问题。
夫妻两算是进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交流,虽然话题不那么可爱,阿娇却觉得这是刘彻真正爱她的表现。
指望帝王柔情蜜意,这根本就不可能,即便是出现了,也是假的,也是被欲望催动的情爱…
云琅跟董仲舒的交谈却没有刘彻夫妇这样充满了柔情蜜意。
儒家最大的目标已经完成了,依附在云琅身上的西北理工学问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云琅相信,在以后的岁月里,随着儒家的势力逐渐扩展开来,西北理工必将重新成为儒家打击的目标。
这种事情,根本就不以个人的意志力而转移,这是一种大势,是任何思想流派在完成统一之后,必须要进行的自我清洁。
云琅只希望西北理工的学说可以在小范围内生长,传播,占领这个帝国地位最高的那一小部分人的思想阵地。
将西北理工学说贵族化,是他能走的唯一的一条路。
云氏的学说绝对不能仅仅在云,曹,霍,李这四个家族传播,就目前而言,云琅必须要保持西北理工学说的稀罕性。
只有这样做,才能让那些连狗屎都要争夺一下的贵族们的主意。
说实话,在云琅的脑海中,刘彻封禅泰山这件事来的格外的早。
但是,此时的刘彻比历史上的刘彻创造的业绩辉煌的太多了。
不仅仅是战争层面,仅仅是他刘彻发动战争这么多年,国内的百姓并没有因为战争而出现太多的问题,就足够让刘彻自信心膨胀到极点。
他认为,大汉国还有潜力可挖。
就因为这样想,他才会下令休养生息两年,然后再向匈奴举起他的屠刀。
就是因为准备的充足,云琅都不敢想,刘彻到底会派出一支怎么样庞大的军队完成对匈奴人的最后一击。
“泰山封禅为时过早!”
云琅面对专门来扶荔宫找他的董仲舒如此说道。
董仲舒翻了翻眼皮道:“现在封禅泰山跟过几年封禅泰山有什么区别吗?现在的陛下没有跟古贤人并立的资格,难道几年后就有了?始皇帝统一六国这样的盖世功业,老夫依旧认为不足以祭拜泰山,不足以向神灵夸耀功绩,更不足以代天宣授神权,皇权归一之事。”
云琅笑道:“既然知晓陛下的功业不足,先生为何还要怂恿陛下早日封禅泰山呢?”
自从在云氏开了儒门大会之后,董仲舒在云琅面前就很少再有伪装。
轻轻地挥动一下刚刚愈合的左臂道:“陛下需要这样的一场大祭祀来证明自己皇权的正统性。儒家也需要促成这样的一场大祭祀来宣扬儒家的正统性。这是一件相辅相成的好事情,既然对谁都有利,封禅泰山的门槛不妨降低一些。”
云琅摇头道:“此言差矣。”
董仲舒懒懒的道:“君侯要反对?”
云琅点点头道:“确实要反对,不过呢,我要反对的不是陛下,而是先生您啊。”
董仲舒嘿嘿笑道:“有何不妥之处?”
云琅站在窗前忧伤的道:“先生在泰山隐居之时,听闻国朝大征贤良策。
当时先生曾经遗憾的说,您养育多年的绝世美人就要下嫁给帝国年轻的皇帝了。
那个时候,先生对我儒家的立意是何等的高远,以后,先生也是以对待绝世美人的态度来安置我儒家的。
晚辈不明白,我儒家走到现在,明明已经在光明大道上纵马狂奔,迟早会抵达我们的目标。
现在因何就放弃了最早之前制定的策略,光明大道不走,非要抄荆棘密布的小路呢?
如此一来,不仅仅有辱我儒家,也拉低封禅泰山的标准,只要先生开了这个先例,从今往后,只要是帝王,不论他是否英明,就会去泰山封禅。
如此,泰山封禅再无荣耀可言。
我儒家虽然达到了最低目标,却没了起始高度。
这可不是先生准备让我儒家走长路的打算啊。”
云琅的话很有道理,也非常的真诚,董仲舒思忖良久,看着云琅道:“也算是肺腑之言。”
云琅笑道:“先生年纪大了,这一点云琅知晓,却不能做急功近利,倒行逆施的事情啊。”
董仲舒哈哈笑道:“再议,再议…”
说着话,就大笑着离开了扶荔宫。
随同董仲舒一起来扶荔宫的弟子吕步舒道:“云琅此人不可信!”
董仲舒闭着眼睛微微叹息一声,吕步舒虽然经学不俗,到底眼皮子太浅,就眼光一道与云琅相差甚远。
想到此处,董仲舒心情虽然烦躁,依旧耐着性子对吕步舒道:“人之受命于天也,取仁于天而仁也,这才是老夫怂恿陛下泰山封禅的主要原因。
皇帝要成为天子,我儒家也必须将‘仁’字与天子一起根植在天地间。
皇帝功业不足就要封禅,这样就会造成我们所要宣扬的仁念也占据不到高位。
唾手可得的东西无人珍惜,唯有历经千辛万苦得到的东西人们才会永远珍藏。
这就是云琅所说的起点太低,所以,他说的话还是非常有道理的。
陛下明年就要征伐四方,两年之后就能初见成效,既然皇帝都能再等两年,老夫如何就等不得呢?”
第十四章 不可控的才要控制
霍去病只要进了军营,就会把自己家抛在脑后,军营里的枯燥生活,他即便是过一辈子也不觉得厌烦,如果有可能,他想一辈子都住在军营里。
这一点,云琅就做不到,李敢也做不到。
跟霍去病把军营当家看的态度相比,云琅觉得军营就是一个办事情的场所,而李敢则认为军营是他谋生的一个工具罢了。
扶荔宫的宫墙在不断地被加高,城头甚至还出现了投石机,床弩,滚木礌石,灰瓶,铅水这些东西也在不断地完善之中。
云琅甚至利用手里充足的人手,开始改建扶荔宫的宫墙,四四方方的宫墙并没有太多的防守位置。
因此,云琅想把漂亮的四四方方的直线宫墙,变成曲折面,于是,城墙上就突出去了很多马面墙。
马面墙突出去三十丈,两道马面墙中间预留了百丈的空隙,这个距离正好处在弓弩的最佳射程之内。
一旦敌人接近扶荔宫,首先就面对的是马面上的守军,如果敌人贸然从两道马面墙中间直扑城墙,就会面对来自三个方向的打击。
卫青巡视扶荔宫大营的时候,看了云琅的设计图纸沉默了良久,然后就带着图纸去犬台宫见皇帝。
如今的犬台宫里并没有多少犬,被云琅肆虐过一次之后,瘸腿的狗都被处理掉了,如今,就剩下不多的几十只狗,在刘彻的指挥下,扑击宫奴捉来的野兔,野鸡,甚至合力向一头抓来的野猪进攻。
云琅不受皇帝待见的事情天下皆知。
卫青也就没有带云琅来见皇帝。
狗太少了,刘彻见围攻野猪的几只狗明显围不住野猪,就哼了一声,回到了清凉殿。
曹襄牵着两只高大威猛的獒犬笑嘻嘻的站在门口迎接舅舅的到来。
刘彻瞅瞅两头狮子一般大小的獒犬,满意地笑道:“不错,从哪里弄来的?”
曹襄先给舅舅见礼,然后笑道:“是捕奴团的人从西海边上带回来的幼崽,饲养了半年,这才敬献给舅舅,多少挽回一下犬台宫的损失。”
刘彻并不靠近那两只獒犬,等两个强壮的狗奴捉住獒犬之后,刘彻才靠近獒犬上下打量一下对曹襄道:“捕奴团的人居然已经到了西海?”
曹襄连忙道:“没法子啊,听说平原上的西羌人在不断地往高处跑,捕奴团的人也只好跟进,这样,追着,追着就到了西海。”
对于捕奴团,刘彻是看不起的,只是因为大汉人对奴隶的渴求几乎没有止境,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其发展,准备等大军荡平周边蛮族之后,在考虑如何处置这些人。
毕竟,一旦国朝扫平妖氛,四海平安之时,盛世就该有个盛世的样子,不能被这些腌臜之辈坏了国家的风气。
至少,汉人就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这一次的大考,你曹氏推荐了多少人?”刘彻看完狗,就坐了下来,举着茶碗等曹襄回话。
“曹氏此次一个人都没有推荐,至于那些凭借自己本事去参加大考的人,外甥还没法子控制。”
刘彻看了一眼有些得意的曹襄道:“你曹氏门生有通过考试的把握吗?”
曹襄迅速的摇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呢,曹氏有几个族人学问确实不错。”
刘彻点头道:“凭借真本事考上来的,总比你们硬生生推给朕,让朕给他们封官加爵来得好,也让朕的心里更加舒坦一些。”
曹襄笑道:“曹氏今后不再随便举荐什么贤良了,除非是真的贤良,让我觉得不推举一下都对不起舅舅您的那种贤良。”
刘彻笑了,示意隋越给曹襄一杯茶。
等曹襄捧着茶碗笑眯眯的等舅舅再夸奖他两句话的时候,就听刘彻道:“你将曹氏给分割了?”
曹襄吃了一惊,捧着的茶碗里的热茶烫在手上都没有知觉。
刘彻又道:“害怕什么?”
曹襄连忙道:“曹氏人丁见多,每日都有新生儿降生,如果再不切割一下,外甥就没办法控制了。现如今,除过平阳县曹氏乃是祖宗之地不可丢弃之外,外甥已经将巨鹿郡,汝南郡,江都郡三处的曹氏子弟分割出去了,从今往后,这三族将不再听命于平阳侯府,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刘彻道:“真的?”
曹襄放下茶碗道:“确实如此。”
“嗯,朕知道了,一会陪朕进午膳。”
曹襄大喜,舅舅一般不喜欢请人吃饭,看样子,分割曹氏一事让舅舅非常的满意。
曹氏是真的已经被分割掉了,只是在沛国曹襄又设立一个小小的曹氏宗族。
就血缘关系而言,留在沛国的曹氏宗族与平阳县曹氏血缘关系最近,他特意将一些无意于朝堂,也无意于行商,心性淡泊的曹氏族人安插其中,让他们耕读传家。
他之所以有这个安排,是因为云琅曾经跟他戏言那个地方对曹氏很有好处。
如果说这话的人换一个,曹襄一定会一笑了之,既然是云琅说的,曹襄就会很看重。
他早就发现,云琅越是开玩笑说的事情,这件事情就会更加重要。
卫青来的时候,曹襄正在陪皇帝吃饭,他来了,皇帝就停止了用饭,匆匆的去见卫青了。
陪皇帝吃饭是一种荣耀,如果皇帝不在,曹襄对于皇宫中百年来从未改变过式样的饭食就非常的鄙视。
皇帝刚刚走,他就丢下筷子,刚才为了装出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吃下去了一块大肥肉,如今顶在喉咙眼里难受至极。
重重的在胃部来了一拳,才把那块黏糊糊的肉给吐了出来,还多吐了一些别的。
肚子终于舒坦了一些,就是嘴里油腻的厉害,喝了一大杯水漱口之后,就留下满地的狼藉给宦官收拾。
他很想跟舅舅再待一会,看看他对曹氏门人参与大考有没有别的意见。
或许,从舅舅嘴里得知的考试方法,才应该是最稳妥的消息。
“马面墙?这是什么东西?”
刘彻听卫青说完,就奇怪的问道。
“是云琅在扶荔宫修建的一种护卫城墙的城墙,其实很简单,就是从城墙上突出去一块,不算远,正面突出去三十丈,两侧的马面就很短了,只有十丈。”
刘彻想象了一下还是不解其中意,就摇头道:“有什么用处?”
卫青道:“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改变,对于攻守两方人马来说,却有天大的变化。陛下且看!”
卫青说着话就打开图纸,指着城墙外凸出来的部分对皇帝道:“这就是马面墙!以前的时候,我们面对敌人攻城,只有城墙这一道屏障,如果不能从城门口派出兵马与敌人肉搏,我们只能站在城墙上用弓弩,投石车,这些东西来打击敌人。如果有了马面墙,陛下且看,我们就能从三面向攻城之敌投掷武器,让敌人三面受敌,加速敌人的崩溃。最重要的是,有了马面墙,敌人的攻城车,云梯就不能轻易靠近城墙,这对守城一方来说太有利了。”
听了卫青的解释,刘彻终于弄明白了这个马面墙的作用,对于云琅做出来的这个东西,刘彻并不感到意外。
他看重的就是云琅的革新能力,如果他中规中矩的在扶荔宫训练兵卒,才会让皇帝失望。
“派监军使吧,上林苑突然出现这样一座易守难攻的堡垒,必须有监军使监督城池修造。”
刘彻第一反应就是监督,这座堡垒就在皇城边上,能否成为皇城的奥援,就要看这座城池掌握在谁的手里了。
卫青皱眉道:“扶荔宫已经成了卫将军建牙之所,这监军使不好派。”
刘彻笑道:“曹襄去!”
卫青连忙道:“不妥!”
刘彻似笑非笑的道:“为何不妥?”
“监督者与被监督者需要对立!”
刘彻摇头道:“换一个人去更麻烦,云琅如果真心想欺瞒这位监军使,他就算是当着监军使的面使坏,咱们的监军使也发现不了。就派曹襄去,一来,云琅会接受,二来,哼哼,出了差错,朕不处罚云琅,他狡如狐,滑如鳝,总不给朕发难的借口,朕处罚曹襄!这样一来,比处罚云琅管用。”
卫青不解的看着皇帝,他弄不明白,皇帝此时难道不该为新出现的这种城池高兴吗?
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监督。
刘彻见卫青一脸茫然之色,就叹口气道:“马面墙的作用你给朕解释了良久,朕这才知晓这东西的用处。云琅可怕就可怕在这一点,你卫青浸淫军阵多年,没有想出来的法子,在云琅手中出现,就寻常的如同翻掌,走路,吃饭一般普通。如你所言,你发觉了这东西的用处,觉得妙用无穷,这样的大事,云琅却懒得向朕请功。唉,这样的猴子,还是多约束一下的比较好。”
第十五章 夏虫语冰
云琅一个月才回一次家。
这样的行为被霍去病讥笑为守家之犬。
公孙敖更是向皇帝上书,认为云琅此人不配为卫将军,应该跟他调换一下,充任一个后将军的闲职。
刘彻却不以为甚,他不觉得云琅整天守在军营里才是在为国尽忠。
相反,他认为,云琅时不时地将所有权力交给部下,这才是心中坦荡无私的表现。
因此,公孙敖碰了一鼻子的灰。
这给了公孙敖好大的疑惑…大汉国固有的规矩在云琅身上似乎都不太管用。
自从云琅的长史变成曹襄之后,他就更加的懒散了,甚至跟曹襄两人交替去军营守着。
如此一来,云琅一个月中就有一半的时间可以留在家中。
陈铜的儿子叫铜子,这跟云琅半点关系都没有,可是,当铜子这孩子跪在云琅面前,恳求云琅让他入军,这就让云琅非常的为难。
一方面陈铜快要被他儿子气死了,一方面对陈铜收拾他儿子的惨烈场面给震惊了。
当指头粗细的柳条已经抽断三根了,云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甚至怀疑铜子是不是陈铜的亲生儿子。
“君侯,您莫要阻拦,今日就让某家将他活活打死算了…”
事实上云琅还没有喝止,只是觉得陈铜有些过分,在他准备喝止之前,陈铜就气喘吁吁的说出了这番话。
主动停止揍儿子,跟被别人喝止打他儿子,这是两个概念,万万不可混为一谈。
“你真的准备让你儿子参军?”
云琅瞅着陈铜认真的问。
在大汉国,长子原则上是不从军的,陈铜家虽然是匠户,却也是匠户中顶尖的存在。
到了他这个阶层,匠户身份不高的缺陷,已经对他们家没有多大影响了。
等到大汉国的劳役可以出钱代替的时候,就连缺陷都算不上了,比起阶层较高的农夫们来说甚至更好。
陈铜家大业大,让长子从军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面对云琅质询的眼神,陈铜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云琅也就明白陈铜的要求是什么了。
“想要依靠军功来提升你家的地位,首先要有军功才成,这东西无法作假,只能自己去战场上杀一个匈奴人,然后提着他的脑袋去军法官那里记功。任何弄虚作假的行为,最后的下场都不好,别军功没弄到,反而连累你全家。你该知道,冒领军功是个什么罪过,别的罪过花点钱就能抹掉,冒领军功?哼哼!谁沾边谁死,就连我这个卫将军也不会例外。”
陈铜叹口气道:“两个月前,给铜子说了一门亲事,女家是良家子,嫁到我家算是下嫁。前面说的好好地,谁知道,邻近娶亲的时候,他家闺女却嫁给了另外一个良家子。我上门理论,却被人家羞辱一顿,我儿铜子气不过,找人家理论,谁知,又被人家殴打一顿…就连我先前送去的定亲礼,也没要回来。人家说了,就是准备拿我这个匠户的钱,风风光光的嫁闺女呢。”
云琅瞅了陈铜一眼道:“真正的哑巴亏啊,估计官府都不理睬你是吧?”
陈铜耷拉着脑袋只是叹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件事听起来非常的不公平。
可是,陈铜如果想用这件事上告官府,绝对没有任何可以赢得官司的可能性。
事情还是出在身份上,如果陈铜也是良家子,借女家十个胆子也不敢悔婚。
到了陈铜这个匠户还沾点商贾身份的人头上,良家女下嫁,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情,悔婚才是浪子回头!
至于坑陈铜的那些钱粮,还不够弥补人家良家女名誉损失的。
遇到这种事情,云琅在正大光明之下也没有太好的办法,阶层碾压,是所有上位者必须维护的一种制度。
上位者是制定规则者,所以,他们制定的规则中就绝对没有损害上位者利益来满足下位者的条款。
陈铜受到了耻辱,想要找回场面,首先他就必须先成为良家子,否则,绝无可能。
“有决心效死吗?”
云琅又看了一眼被他爹抽的烂糟糟的铜子。
陈铜一脸痛苦的转过头,铜子却不断地在云琅脚下叩头,喉咙里发出呜咽之声,看样子,他这一次真的被人家羞辱的不轻。
“汉律随秦法,虽然免去了很多肉刑,其实呢,相差不大,尤其是军功一道,更是律法森严。
秦法还是当年商鞅变法的时候制定的,你们可曾知道,商鞅官至大上造,爵封商君,然则,他的母亲却是一介奴隶。
据说商鞅乃是无父无母之人,为姬娘所收养,竭尽心力的养育这个儿子。
结果呢,她将儿子培养的非常出色,当公孙座准备邀请商鞅为门客之时,为了绝商鞅的念想,姬娘自挖双目,成全了他的这个义子。
就是这样一个对商鞅恩高似海一般的女子,以商君的地位功绩,竟然无法改变她的奴隶地位。
当商君把姬娘唯一的儿子黑夫送上战场,目的就是想让黑夫以奴隶之身立下军功,好改变他们的地位…结果,很不幸,在与魏武卒的大战中,黑夫战死了,临死前没有任何斩获。
姬娘在陪伴商君车裂之时,她的身份依旧是一个奴隶!
陈铜,你难道还想让自己的儿子走这一条路吗?”
陈铜流泪道:“既然不能向上走,那就娶匠户之女也好,门当户对也罢。”
铜子跪在地上咆哮一声,爬起来就朝外狂奔而去,这时候的铜子还没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
铜子跑了,云琅陈铜枯坐在大厅中,两人心中都很不是滋味,相视苦笑,都觉得人的一生好没有意思。
“我认了。”陈铜慢慢起身。
云琅道:“桑弘羊也是商贾之子。”
陈铜摇摇头道:“桑弘羊虽然是商贾,却没有入籍,而且他家乃是大富之家,最后一代拥有贱籍的时间已经过了三代了,铜子的乃是黔首…还需要再过几代!”
目送陈铜离开,红袖就从帷幔之后走出来,靠在丈夫身边道:“杀人不见血啊。”
云琅笑道:“说来可笑,我这个前秦太宰传人的身份在大汉国居然依旧是贵族。”
红袖笑道:“贵族就是贵族,哪怕是敌人依旧是贵族,大秦国承认的,大汉国依旧会承认,虽然前秦的贵族会被大汉的贵族杀掉,却是以贵族的礼仪杀掉的。不仅仅是前秦,您去朝堂看看,如今在世的勋贵中,六国余孽何其多。只要活下来的自然依旧是贵族,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云琅揽着红袖纤细的腰肢,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觉得自己其实很幸运,如果没有在第一时间认识太宰,对这个世界有了初步的认知…现在想要从黔首野民,混到勋贵位置,何其的艰难。
比起大汉朝的其余人,云琅清楚,从今以后,勋贵们的地位会越发的高不可攀,然后,这个世界就会被豪强们接手,那些想要向上攀爬的人,除过奉献自己最宝贵的性命之外,剩下的,就只能期待乱世的降临。
“妾身的孩子将来不会受人欺负吧?”
红袖抬起脸,笑吟吟的看着丈夫。
云琅吃了一惊,摩挲一下红袖的小腹,吃惊的道:“你不会也有身孕了吧?”
红袖有些失落的摇头道:“没有。”
云琅拍拍额头道:“我就说嘛,我哪来这么好的命。”
红袖倔强的抓着云琅的手恨恨的道:“会有的。”
云琅不由得失声笑道:“那是自然,在这个大时代里,投资什么东西都不如投资孩子,这才算是真正的一本万利的买卖!”
第十六章 因材施教
子孙满堂才是古仁人追求的最高生活目的。
他们追求子孙满堂的原因,并非是为了散播自己的基因,而是为了可以更好的生活。
在这个婴儿夭折率高的吓人的时代里,一个孩子想要安全的长大成人,没有一点运气是不成的。
一个贫穷的人,如果想要变的富裕,他们会怎么做呢?
依靠自己的智慧成为人上人?
还是依靠自己的武勇为自己搏一个马上封侯。
亦或是依靠经商,让自己最终富甲天下?
这三种选择对云琅这样的人来说,基本上没有难度,只要他想干,他就会成为他想成为的人。
而大汉的百姓绝对没有这样的能力。
他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力气在土地里找食物吃,然后娶一个跟自己一样贫穷的妇人结婚。
生子,是他们最大的希望,只有生子他们才能在失去劳力之后依然能够依靠自己的儿子活着。
在大汉国,父亲一般情况下都是一家之主,当父亲这个一家之主驱使自己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们为家庭劳作的时候,总会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剩余…
老一辈人逝去之后,他们的儿子会继续沿着父亲的脚步继续重复以前的生活。
如果侥幸活在天下太平的年代里,这样的积蓄就会一点点的继续下去,直到这个家族出现了一个不甘心平凡的人…
云琅认为这样的人家成为富户的概率很低,成为官员的人更少,能够像他一样成为侯爷的人,基本上不可能。
其实呢,因为总是出现这样小概率的不可能事件,才让天下人拥有人世间最宝贵的——希望。
希望,这东西就是一个国朝赖以生存的基础,当一国之民连希望都被剥夺,这个国朝也就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刘彻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更是一个合格的君王。
他从不吝惜将希望给自己的国民,不论是从军,还是准备要召开的博学鸿儒大考,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问出处。
云琅相信,这次考试一定会出现几个底层人物,这是必定的,这也是天下学子们孜孜以求的。
在大汉,不论是朱买臣马前泼水,大快人心的宣泄,还是万担君石奋满堂富贵的煌煌场景,都给了穷人子弟在寒冬中苦读的动力。
经过陈铜的事情之后,云琅终于明白皇帝为何会活活的逼死李蔡这个可怜的丞相了。
大汉国这几年并非都是风调雨顺,百姓心中多少还是有一些怨愤的。
弄死一个宰相大快人心一下并没有坏处。
“读书呢,不是要你们死记硬背书里面的道理,而是要你们通过读书来让自己变得聪慧。
读书呢,其实就是一个改变你们思维方式的过程,让你们通过了解别人的思想,最终总结出自己为人处世之道。
书里面的道理其实无所谓对错,因为他们都是死的道理,而这个天下,终究是人的天下,再高深的道理也需要人去执行,既然道理是通过人来传播的,那么,必然就会镌刻上浓烈的个人印记。
在我西北理工读书,首先,就要忘记那些所谓的大人物的语言,学会自己思考。
甚至,希望你们能从大人物的话语中找到漏洞,在心中加以修正,找到真正的真理。
为师不在意你们将来会不会成为一个大奸大恶之徒,我只要求你们不要丢失人性,做事之前,将自己放在人的立场上衡量一下,然后再去做事。
你们一定要记住,尽信书,不如无书!”
霍光不在,张安世又没有真正的融入西北理工,所以,在红袖给他的五个弟子授课的同时,云琅也会给他们讲述一些后世读书的法门。
云琅今天教的学问应该很重要…金日磾隔着荷塘,见云琅有些慷慨激昂,他座下的弟子们也一个个正襟危坐,听得很认真,即便是最懒惰的霍三,也难得没有偷懒。
就在刚才,金日磾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冲进那座水榭里,他很想把霍三从座位上提起来丢掉,然后自己坐下去。
金日磾相信,如果自己是霍三,云琅讲得每一个字他都不会忘记。
云琅讲完了今天的课业,留下孩子们在水谢里临帖,他找来的帖子,无一例外都是刘彻的字。
在这个书法还没有盛行的时代里,作为一个还能当很多年总阅卷官的刘彻,如果看到有人写的字跟他的字体很相近,在唯心论强大的作用下,即便是这些孩子的文章稍微差一点,也有很大的几率出头。
金日磾站在荷塘边上,衣袂飘飘的样子就连云琅都不得不赞叹一声好颜色。
“拜见君侯!”
金日磾施礼的样子中规中矩,毫无瑕疵。
云琅取过金日磾手里的书本,瞅了一眼道:“《春秋》的微言大义一定要读懂,读通,自书中取一言立志,而后再以书中道理来淬炼自己的文胆,坚定自己的意志。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这是书中精粹,也是学问的最高体现,我们学这些圣人言,要的就是在今后做事的时候,要以仁义之念来衡量自己,确定自己的做事标准,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坚守自己的志向节操,所以,孔丘说:杀身成仁!孔丘的弟子弟子颜渊、仲弓、司马牛、樊迟都曾问孔子何为仁,孔子的回答各不相同。如果你了解了孔丘所说的仁,那么,你就该知晓君子离不开仁德,那怕在仓促匆忙的时候、颠沛流离的时候也一定是与仁德同在。尔身为匈奴人,这就是你的原罪,想要在大汉国成为一个重要的人,就需要你百倍,千倍的付出,时时刻刻牢守仁义,只要时间长了,别人只会看到你身上的仁德,看不见你的匈奴人外表。”
金日磾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向君侯请安,君侯不但不以为忤,反而在第一时间,教导自己。
云琅见金日磾双目泛红,就笑着将那本《春秋》重新放在金日磾手里道:“《春秋》就是《春秋》何来那么多的流派,不论是董公的《公羊春秋》,还是夏侯氏的《谷梁春秋》亦或是《左传春秋》都不过是《春秋》的延伸版本。你性子粗疏,只要肯花时间在《春秋》上,迟早,会有自己的感悟。等你有了感悟,再看别派《春秋》,那时候你会发现一本《春秋》堪称倒尽人间至理。此时啊,读书之乐才会出现,你现在,就是在死读书罢了,未得其门而入。”
金日磾连连点头,云琅等他将自己说的这些话都消化了,就笑着问道:“可有所感悟?”
金日磾惭愧的道:“晚生还需先生教导。”
云琅呵呵笑道:“管理书房的仆妇告诉我说,你已经快把书房里的书读光了?”
金日磾一张脸顿时就红了,呐呐的道:“书架最上面那一排《基础算学》一类的书,晚生看不懂。”
云琅大笑道:“你本就不该读懂才对。”
“因为那些书都是从事专门研究星象,算学,的富贵闲人才需要读的书。我知你志不在此,莫要为了一些旁门杂学就坏了自己的上进之路。”
金日磾轻声道:“霍光霍兄似乎深谙此道。”
云琅叹口气道:“他学这些东西是为了磨练心性,这孩子太聪明,而太聪明的孩子福气薄,之所以教他这些东西是为了分散他的精力。”
“聪明些难道不好吗?”
云琅拍拍金日磾的肩头道:“你的年纪还小,还不能理解其中意。呵呵呵,别人教徒盼聪明,我愿我徒愚且鲁,无病无灾到公卿!”
第十七章 亲疏有别
金日磾悲凉的朝云琅施礼道:“我若有这样的长辈,就算是一事无成也快活无比。”
云琅背过手,瞅着被风吹翻的荷叶叹口气道:“匈奴人以天为父,以大地为母,以苍狼为兄,以牛羊为妻子,过着牧云逐草的日子。
天高水远,人就变得渺小,所以你们就很难将人命看的金贵起来。
对你们来说,多一个人就要多吃掉一份牛羊,就要侵占一份草地。
于是,很自然的,匈奴人只能通过杀戮,才能将草原上生活的人保持在一个合理的范围,这样才能有足够的食物活命。
你生在草原,就该知道,狼群的数量不能太多,狼多了,草原上的猎物就会减少,很多狼就捕捉不到食物,到了这个时候,狼群就会相互厮杀,直到食物的数量可以养活剩下的狼群为止。
这就是匈奴这个族群,虽然称雄草原百年,有过无数辉煌的战例,强大无比,却在遭受了三两次失败之后,就一蹶不振的原因。
大汉国可以忍辱百年,可以经受匈奴无数次劫掠入侵,可是啊,只要国内的没有乱,他的力量就会积蓄起来,直到有一天,如你今天所见的一样,匈奴人再也无力南下。
劫掠让匈奴并没有变得强大,相反,变得更加孱弱了,以前的匈奴人在风雪中跋涉,与天地抗争,所需不多,只要有牛羊,他们就能坚强的活下去。
劫掠之后呢?
匈奴人学会了享受,他们知道了帐篷里比露天暖和,桑麻制作的衣衫比兽皮穿着舒适,有了香料的食物,就是比清水煮出来的好吃…
习惯了这些,却没有汉人的生产手段,与汉人做生意交换,又不是匈奴人所长,毕竟,匈奴人的物产实在是太少了。
匈奴与大汉人的矛盾就是这样结下的,没有任何调和的可能性。
金日磾啊,你该知道,到了明年,匈奴人灭亡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你见过大汉的军伍,见过大汉国内的情形,也知晓匈奴人的现状,你觉得匈奴有可能获得胜利吗?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日子过习惯了,就耐不得约束,大汉国的礼法,在匈奴人眼中就成了羁绊,唉,战马的脚上绑上绳子,该如何奔驰呢?
就算是这一战匈奴人胜利了,那又如何呢?
大汉国继续养精蓄锐十年,又可以组织一次这种规模的战斗,十年后的匈奴人还能抵挡的住吗?”
金日磾拜倒在地,泪流满面。
他知道,云琅没有说一句假话,事实就是如此,他担任皇帝马监一职,亲眼见过,大汉国是如何日夜不停的打造武器装备他的大军的。
仅仅是云氏,长门宫,这两处,一年制造的铠甲,武器,就足够大汉国装备出一支一万人的铁甲军队。
“可是,匈奴人总要活啊。”
云琅怜惜的将手放在金日磾的头顶道:“没人愿意让匈奴人活,不仅仅是汉人不喜欢看到活着的匈奴人,其余的族群也不希望看到匈奴人继续活着。这些人都深深地记得,匈奴人当年强大的时候,给他们带来了多么可怕的灾难。破鼓万人捶的局面已经出现了…也就是说,在东方这片土地上,已经没有了匈奴人生活的空间。”
金日磾泪眼朦胧,抱着云琅的小腿哀告道:“我们就没有活路了吗?”
云琅喟叹一声道:“匈奴一族最黑暗的时代已经来临了,想要匈奴人活下去,就要有足够强大的一颗心,彻底抛弃你的妄想,把自己融入大汉国,才有可能活下来。一滴水如何才能不干涸呢?将它放进江河大海去试试…”
“大汉这条江河能接受我这颗来自匈奴的水滴吗?”
云琅将金日磾拉起来,笑着道:“试试吧,总要试过之后才知道。”
“张安世希望我去杀死浑邪王!”
云琅愣了一下,然后道:“这就是你在大汉人眼中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