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话,再一次从阿娇口中出现,云琅变得更加疑惑,他成为列侯的时候,只是在鸿胪寺居住了半月,跟一群博士吃喝玩乐,列侯当得有些像开玩笑。
“李蔡的两个儿子,你想用,就用吧,总归要给陇西李氏一条活路的。李广战死了,李蔡自杀了,陛下对陇西大族的压制应该已经达到了目的,李氏想要东山再起,运气好的话还需要两代人的时间。”
“大汉国欣欣向荣,勋贵们一个个活的朝不保夕,这都是为了什么啊,好时代就该有好日子要过,总是这样活着,我看着都累啊,这让我升官带来的快活心情一下子就没了一半。”
阿娇似笑非笑的道:“你知道什么呀,战火纷飞的时候大家才有可能拧成一股绳的共度时艰。
这个时候想的是该如何活下去,功名利禄在这个时候对一个快要死的人没有什么诱惑力。
天下太平了,一个个就闲的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想法来。
所以啊,打仗的时候帝王才会大度,才会纳谏如流,平安的时候只要帝王昏聩的不是太厉害,那些谏言听不听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以后多干活,少说话就对了,陛下挑衅你,你就装哑巴,千万不要跟他对着干。
陛下觉得挑衅你没意思了,也就会罢手,你越是迎难而上,他就针对你针对的更加厉害…”
家常话一般的叮嘱,内容反而比疾声厉色的训斥来的更加详实,也更加的可信。
说了一个时辰的话,又陪着阿娇下了一阵子象棋,这东西是云琅拿来献给阿娇的。
帮了这么大的忙,送一副象棋,非常的合理。
阿娇对象棋的兴趣非常大,尤其是在象棋棋盘上看到了楚河汉界这四个字之后,立刻就成了威风凛凛的大汉将军。
跟阿娇下棋,象棋的规则很容易就成为废纸一张…这让云琅的这一场棋艺比赛,变得极为痛苦。
刘彻看过棋盘之后,也立刻来的精神,不过,他比较讲理,仔细阅读了规则之后,就跟阿娇厮杀了起来。
阿娇更加喜欢麻将,刘彻就像着魔一般一头钻进了象棋游戏之中。
一会执黑,一会执红,阿娇困倦的已经睡着了,刘彻左手执黑,右手执红,同样厮杀的不亦乐乎。
一夜都没有睡眠的刘彻依旧精神奕奕,狼吞虎咽了一顿早餐之后,丢下饭碗,又开始把目光落在象棋上。
“这就是云琅的聪明之处!”
刘彻捡起一只红帅捏在手中对哈欠连天的阿娇道。
阿娇擦一把眼泪道:“只是一个游戏!”
刘彻摇头道:“这其实是一场真的战争,虽然被简化了许多,战争,就是战争,擒王杀将在棋盘上都是真正发生的事情。是一个好东西,只是用太祖高皇帝与项羽的旧事来制作游戏,有大不敬之嫌。不过啊,楚河汉界这四个字又没有留给别人更改的余地,就容他放肆一次。”
第三章 云琅阅兵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刘彻更加喜欢战争了。
有时候云琅很怀疑,祖先在蒙昧时期染上的争夺,杀戮,抗争这些血脉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复活。
这是一个不屑于跟人谈判的人,也是一个不喜欢跟别人分享东西的人。
夺走敌人的一切,连希望都不给对手留下,这就是刘彻,大汉的君王!
天底下所有人对他来说都是敌人。
不论是他的父亲,母亲,兄弟,妻子,还是儿子,或者女儿。
当云琅听阿娇说,刘彻迷上了象棋游戏,这一刻,云琅觉得自己有些理解这位帝王了。
对他来说,战斗,抗争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也就在这一刻,云琅忽然明白了另外伟人的想法——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他们讨厌过平淡的生活,他们讨厌一成不变的日子,他们恨自己的敌人死的太早,恨岁月把他们的身躯逐渐变老,让这具腐朽的身体不能容纳他们满腔的斗志!
云琅仔细的站在刘彻的立场上想过,自己这样的人,还真的适合拿来战斗一下。
一个无所不能,一个心怀不轨,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能在刘彻的治下,担任卫将军这样的职位,确实需要博大的心胸。
云琅甚至怀疑,刘彻已经不满跟他在小事情上争斗了,就把他的官职升一下,权力弄的大一点,然后在新的战场上,与他做新的战斗。
平台不一样了,战斗的级数必然会有所不同,后果也相应的变得很严重。
云琅甚至在想,如果现在以卫将军的身份犯了错,估计就不是阿娇的眼泪就能救命的了。
曹襄,长平,阿娇,大长秋等人都知晓这个道理,所以才一个接一个的警告云琅,不可大意。
也就到这个地步了,云琅才霍然明白,刘彻这人才是全天下的公敌!
他才是大汉国所有勋贵们痛苦的来源。
公孙贺终于走马上任了,进入丞相府的时候,他穿着一身白衣,一个人走进了丞相府,身后是他哀哀哭泣的家眷。
就因为此事,公孙贺获得了他成为丞相之后的第一顿训斥。
如今的刘彻,连维持一下丞相府颜面的小动作都不愿意做了。
卫将军在点兵!
鼓声响了三次之后,扶荔宫前边的草地上才稀稀疏疏的有了一些郡国兵。
这不合军制!
云琅气的有些发昏。
要知道大汉军队是由京师兵和地方部队组成的,而京师兵分为北军和南军。
其中北大营以及细柳营就是北军中的主力,每逢战事,他们都是军中最精锐的力量。
如今,北大营由卫青亲自掌管,而细柳营则由一名中垒校尉掌管,这个校尉姓刘名无伤,虽然是无名之辈,他统领下的细柳营,待遇却要比北大营要好。
屯骑校尉掌骑士,步兵校尉掌上林苑屯兵,越骑校尉掌越骑,长水校尉掌长水宣曲胡骑。
按照云琅的官职来看,他的职守就是统领屯骑校尉跟步兵校尉这两屯兵马。
一屯六千,两屯战兵就是一万二,再加上战时征兆的流民,赘婿,罪囚,商贾组成的后勤大军,全军应该超过两万人,算得上是真正的位高权重。
云琅弄不明白,自己的部属为什么会变成了郡国兵!
南军为守卫皇宫的部队,长官为卫尉,其下主兵的有南宫卫士令北宫卫士令左右都候等,另有宫掖门司马七人主管宫门守卫,南军士兵又称卫士。
这些人多为甲士,将士全部来自清白人家,也就是常说的良家子。
在大汉,家财十万钱之上的人才有资格遴选当官,只有良家子才有资格从军,成为军官。
而有罪的官员,亡命之徒,赘壻,商贾,加上父亲是商贾的,祖父母是商贾的那些人,就只能成为军中的敢死队跟劳役。
李广就是以良家子入军中,最终成为一个传奇的。
窦太后就是以良家子身份入宫,最终成为刘彻的噩梦的。
良家子中,又以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六郡的良家子最受关注。
这些人大多入选虎贲郎,羽林郎,分别受虎贲中郎将与羽林中郎将节制。
羽林中郎将节制羽林监跟骑都尉,自从霍去病担任了骑都尉这个官职之后,骑都尉就成了他的亲军,导致如今的羽林中郎将周鸿极为不满,因为他与一群纨绔组建的白马军又被皇帝弄成了新的骑都尉。
如果前来报到的军队中,由这些人组成,云琅会非常的满意。
哪怕是郡由,都尉率领的郡兵,以及由长史,司马率领的边军,云琅也会心满意足…
如今,来的却是一大群侯国来的侯国兵,以及郡国来的郡国兵。
仔细看了旗号,云琅忍不住悲从心来,因为稀稀疏疏的站在他面前的人,正是他永安侯封地,永安县的侯国兵!
这是一支早就被云琅抛诸脑后的军事力量,按照大汉律法,这些人确实应该由云琅来节制,只是,云琅按照一般君侯的做法,故意忘记了这群人的存在。
所有的君侯只会在乎封地里的钱粮,至于军事力量,一般都会故意忘记,没有人会真的以为皇帝会允许他们在封地里构建一支属于列侯自己的军事武装。
云琅看看前来传令的中军府将军,强忍着怒火道:“就这些?”
中军府将军韩度笑道:“还有十六个侯国的守备兵没有如期到来,卫将军可以执行军法。”
“这么说,武侯的封国兵全给我了是吧?”
韩度依旧很有风度地笑道:“不是还有长沙,吴国两国的郡国兵,凑足两军一万二千人并非难事。”
云琅指着台下不足两千人的军队道:“剩余的一万人在哪?”
韩度笑道:“会来的,路上可能会有逃兵,不过呢,永安县的侯国兵倒是来了一个齐全。”
“长沙国王如今被关在永巷里大概早就被饿死了吧?吴国国王因为不能抵挡蛮族,已经被除国了吧?”
韩度嘿嘿笑道:“他们的军卒还是很得力的,卫将军乃是我大汉名将,只要稍加整肃,弄出一支百战之师不算太难吧?”
云琅痛苦的呻吟一声道:“连蛮人都打不过的郡国兵啊…”
韩度潇洒的拱拱手道:“如今粮秣,武器,车马末将已然全部拨付,兵员虽然不齐,却非末将所能左右的。这就告辞,不打扰卫将军阅兵!”
云琅孤独的坐在一张交椅上看着台子下面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兵员,良久,才对李勇,李绅道:“你们觉得如何?”
李勇似乎并无气馁之意,抱拳回禀道:“兵,是练出来的,这些没有跟脚,没有斗志,没有错综复杂关系的散兵游勇,末将以为很不错。”
云琅吃惊的道:“你觉得能练出来?”
李绅嘿嘿笑道:“陛下这次想要为难将军,末将以为陛下想错了,十六侯国兵,以将军与长平侯,冠军侯的关系,加上我父旧日封国的兵,我们可以依靠的兵员中,至少就有四国。我们面前长沙国的郡国兵,如今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只要将军稍加辞色,他们不难归心。”
云琅点点头,觉得李绅说的很有道理,如果从另一个方向来看,收拢一堆没人要的散兵游勇,其实对云琅这个新科卫将军来说,并无坏处。
如果来的真的是北军,或者南军,甚至郡兵,边军,那些人勇悍是勇悍,他想要指挥的如臂使指,可能会有很大的难度,搞不好兵将离心的可能都会发生。
云琅仰起头,看了一眼自己一言不发的三个幕僚,有些恼怒的道:“有话就说啊。”
东方朔冷哼一声道:“谁告诉你吴国兵就不堪一战了?那是该死的吴王不懂得用人,如果用李陵新近训练出来的丹阳兵,胜负之数难料!”
第四章 不愿意逆天改命的李陵
李陵是冬日里去的丹阳,如今才不过六月而已。
半年时间就训练出一批精兵,云琅是不信的。
在脑海中回忆一下那个倔强的少年,云琅叹口气道:“他就不该来北地。”
应雪林道:“这是我们想了许久之后,能给你找到的最好的外援。”
“是李敢出的主意?”
司马迁笑道:“李敢以为与其将李陵放在路博德门下,不如放在你麾下他最放心。如今,陛下命路博德在西南不得妄动,李陵又一心求战,就打发他去了吴国王麾下帮助剿灭南蛮。你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云琅摇头。
司马迁叹息一声道:“李陵带领两千丹阳兵,才抵达吴国,吴国王亲自率领的大军就被南蛮打的稀烂。陛下闻听此事之后勃然大怒,认为吴国王此举有辱大汉国,就下令革除吴国封国,自吴国王以下官吏,兵将,皆贬官三级,名言不可重用。李陵去了吴地是为了重振李氏门楣,结果,不但没有达到目标,反而被贬官三级,如今由校尉降级为由尉…如陛下所说,李氏的命不好。李广无缘封侯,李当户战死,这李陵的命运似乎比他的父祖更差!”
云琅抽抽鼻子,他以为让李陵远离北地,换一条路,让他不再那么倒霉,没想到,倒霉的人不论走到那里都是一个倒霉蛋。
“李陵不能去北地。”
云琅轻声道。
东方朔怒道:“给一个理由!”
云琅板着脸道:“没有理由!”
应雪林皱眉道:“君侯因何待李陵如此苛刻?”
云琅道:“这是为他好。”
司马迁紧跟着追问道:“好在哪里?”
“即便是再倒霉,李陵依旧活着!”
司马迁轻声道:“如果苟活一生,不如轰轰烈烈战死。”
云琅瞅着开始留胡须的司马迁道:“你知道个屁啊!”然后就结束了谈话。
谁都能跟李陵套近乎,云琅觉得司马迁应该跟李陵成为仇人才算是好事情。
永安县的由尉孙大路第一次见云琅这样的高官,更何况云琅本身就该是他的主人,他带着五百永安县侯国兵为了不误点卯日期,从永安县星夜兼程赶来为自家侯爷撑门面,没想到来了上林苑才发现,自家侯爷的处境比他想的要艰难一万倍。
眼见边上的长沙郡兵一个个东倒西歪的,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助君侯,于是,就大喊一声道:“永安县由尉孙大路以下五百战兵,参见君侯!”
云琅坐在椅子上懒懒的冲着孙大路招招手,示意他上来,孙大路大喜,三步并做两步急匆匆的来到台子上,单膝跪地拜见云琅。
云琅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中年人。
如果脱掉他身上的皮甲,这个由尉应该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夫,黧黑的脸膛,布满老茧的双手,单膝跪地的姿势并不标准,颈项间全是油垢,云琅甚至能听到他的心狂跳的声音。
“这次算是给我长脸了,去,接收五百长沙国郡兵,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军中的第一曲长。”
孙大路欢喜的抬起头,见君侯冲着他笑的温和,顿时胸口一阵阵发热。
到底是自家的主人,哪怕平日里并不知晓永安县的事情,仅仅第一次见面,就让自己从一个无正式官职的由尉变成了拥有千人部属的曲长。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辞辛苦的驱赶一群侯国农夫来上林苑,是他此生做的最英明的一个决策。
匆匆的下了高台,孙大路就大声的喝令自己的屯将,要他们一定要从长沙郡国兵中挑选最强壮的五百人入列。
云琅见孙大路已经开始挑人了,就对身边的李勇,李绅道:“剩下的归你们,以后还有军纪散乱的军队,就立刻打散,分别归属你们三人。既然陛下不肯给我派遣精兵良将,我们就自己打造出一支雄兵来。”
李勇,李绅二人显得极为兴奋,两兄弟被父亲李蔡培育多年,早就想进入军伍中追随父亲的脚步,李蔡总想着自己还有时间,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该给两个儿子寻找一个好的职位,没想到家中风云突变。
一夜之间,就从丞相之子,变成了罪囚之子。
还以为此生与军队无缘,没想到父亲还是用命给他们兄弟两换来了一个新的前程。
眼前的两千长沙国郡兵,一瞬间就被孙大路,李勇,李绅三人刮分完毕,军卒全部被领走了,台子下面只剩下五十多个军官。
东方朔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沓文书,丢给长沙国来的牙将道:“自己去中军府报道。”
从一开始,云琅就没打算要别人的军官。
两千五百将士随着自家曲长进了早就修建好的军营休息,于是,云琅高高的点将台下,又变得空空荡荡。
背后的高悬的黑虎旗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而云琅已经昏昏欲睡了。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到云琅的耳中,他微微睁开了眼,只见一队身着土黄色衣衫的军卒举着长枪从大路上走了过来。
最前面有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个身着铁甲的甲士,面铠都放下来了,看不清眉眼,只能从瘦小的体型判断出,这人该是司马迁三人提到的李陵。
装备太差了,两千多人,只有一副铁甲,二十副皮甲…
云琅看了东方朔一眼。
东方朔指着整齐的队列道:“比刚才见到的那些人强的多,至少知晓列阵进入点将台。”
云琅道:“你这是在笑话我么?”
东方朔摇头道:“当年骑都尉什么都没有,还不是被你打造成了一群悍卒。如今,只要有骑士说自己乃是骑都尉中人,哪一个不挑起大拇指夸赞。我觉得陛下不是在坑你,更像是希望你能给他再练出一支雄兵来。”
云琅摇摇头道:“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陛下就是想看我的笑话,这时候说不定正在长门宫与阿娇对饮,一边听隋越禀报我们这里发生的有趣事件呢。”
应雪林哈哈笑道:“君侯素有覆雨翻云之能,卑职以为此次也不会例外。”
云琅笑道:“你倒是对我有信心。”
应雪林笑道:“荒无人烟的野地里突然就出现了一座富贵镇,一座贫瘠的富贵镇突然就变得繁华起来了,一座繁华的富贵镇,忽然就变成了气势宏伟的富贵城。这些事情都是发生在我眼皮子底下,老父亲眼看着这里一点点的变化,亲眼看着富贵镇里的野民从衣不蔽体,变得富足安康,这样的变化,堪称翻天覆地,放眼天下,除却君侯之外,再无人有这样的本事。如今,场面虽然不堪,老夫还是坚持认为,这不过是让君侯将富贵镇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再来一遍而已。”
云琅与应雪林说笑了好长一段时间。
李陵在高台下单膝跪地报名三遍了,云琅还是不理会。
司马迁叹口气道:“就算是看在李敢的份上,你也别让这个可怜的人难堪,别忘了,他身后还有两千属下呢。”
云琅挥挥手,早就等候在边上准备扩军的孙大路,李勇,李绅三人就迅速进入李陵军中,开始给自己挑人。
站在台下的李陵双目泛红,冲着依旧跟别人谈笑的云琅凄声喊道:“叔父就不给李陵半点机会吗?”
应雪林不忍卒睹,就转过身不跟云琅说笑了。
云琅瞅着台下的李陵冷声道:“我记得我曾经给你指过一条明路。”
李陵再次跪倒在尘埃里,双手伏地哀告道:“若不能光宗耀祖,李陵死不瞑目,若是叔父要将这两千丹阳兵散去,就先下令斩杀了李陵!”
孙大路,李勇,李绅的努力似乎并不奏效,明明已经下令了,那些矮小黝黑的丹阳兵并没有离开队列,将长矛杵在身边岿然不动。
孙大路大怒,抽出腰刀,就把刀子架在李陵的脖子上,只要云琅点头,他就会立刻斩下李陵的人头。
李勇,李绅兄弟两眼见李陵拜伏在地上泣不成声,想起自家的遭遇,也忍不住双目通红。
陇西李氏乃是豪族,李广去了,李蔡也去了,如今的李氏,只有李敢一人…
“上来!”云琅怒喝一声。
李陵推开孙大路的刀子,急忙来到台子上,云琅瞅着这个刚刚年满十五岁的少年。
只见当年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如今已然变得黝黑粗糙,流出来的眼泪,将脸上的尘土冲的一道一道的。
云琅想了一下,组织了语言之后道:“你可以跟我学别的,一样可以光宗耀祖,不一定要在马上取功名。”
李陵虽然泪流满面,却坚定不移的道:“李氏从哪里失去的荣耀,就一定要从哪里取回来。”
云琅看看东方朔他们,发现这三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台子,正在检阅丹阳兵。
就轻声道:“你如此坚持,有可能会给李氏带来灭门之祸,如此,你还要坚持吗?”
李陵同样轻声道:“如不能马上封侯,陇西李氏一样会烟消云散!”
第五章 斗志还是必须有的
李陵最终还是带着自己的丹阳兵进了军营。
就在刚才,他被皇帝贬斥了三级的官职,又被云琅给升回来了,成了统领两曲兵马的牙将。
既然李陵已经做了决定,且毫不动摇,云琅也只好接纳他。
这对云琅来说也是一个试验,他想试试,自己到底能不能改变一些注定要发生的事情。
如果能,这对他以后的行为有着无可比拟的参照作用。
云琅在点将台上枯坐了一天,十六侯国兵马最终到来了十一国,如同中军府韩度所猜测的那样,云琅的一万两千战兵并没有凑足。
堪堪一万人而已。
错过今天到来的军卒,基本上就不会再有好下场了,即便是来了,云琅也不会再要,失期之罪从来都不是小过错。
中军府的海捕文书已经发出,正在上林苑训练的羽林郎也已经出发去追捕那些没有抵达卫将军营地的逃兵了。
刘彻坐在棋盘边上,悠闲地敲着棋子,坐在他对面的董仲舒却皱着眉头在长考。
短短的五天时间里,刘彻就已经杀遍宫中无敌手了。
或许他真的在象棋一道上有极高的天赋,也或许因为他是皇帝的缘故没人敢赢他,总之,在象棋出现的最初,刘彻确实算得上第一国手。
他很想把云琅找来下一局,看看自己的实力到底是不是如此之高。
一想到云琅赢了他之后的那张可恶的脸,刘彻就决定先找一些真正的聪明人试探一下。
董仲舒就是其中的一个,象棋跟规则两天前就已经给了董仲舒了,现在,就到了检验的时候。
董仲舒长久的思考,刘彻就越发的得意,眼看着自己只要将两只炮重叠起来就能杀死黑旗,而如此明显的漏洞,董仲舒并没有发现,而是在思考该如何保住那个重要的车。
果然,董仲舒最终还是挪了一步车。
刘彻满意的将双炮重叠起来,得意的喊了一声“将军!”
董仲舒满是皱纹的老脸变得越发的愁苦了,仔细的看了好几遍棋盘,这才将棋子放在棋盘上苦笑道:“陛下技高一筹,老臣甘拜下风。”
刘彻笑呵呵的道:“先生以为此道如何?”
董仲舒摇头道:“杀气太重,有违君子平和之道,陛下万万不可沉迷啊。”
刘彻摇头道:“朕为一国之君,本当提三尺剑为万民开创一个太平的局面,只可惜,朕却无缘军伍,平生引以为憾啊。”
董仲舒道:“云琅此人嘴擅拿捏人心,此道应该又是他投陛下之所好做出东西,陛下不可不防。”
刘彻笑道:“区区玩物也想迷惑朕的心智,先生未免太高看云琅了。”
董仲舒摇头道:“陛下不可等闲视之,老臣自认为见多识广,借他云氏一片地方召集了一些大儒来谈论学问,没想到,受益最多的却是云氏。”
刘彻笑道:“先生就大度一会,让他一次。”
董仲舒有些惊讶,他不明白皇帝此时为何如此大度。就听刘彻道:“那是为国敛财,还说不上对错。”
董仲舒同样呵呵一笑,捋着胡须道:“如此说来,云琅建立的功勋应该有老臣的一份子才是。”
刘彻道:“升任卫将军,并非因为他为国敛财,而是因为这个职位只能由他来坐。别人干不好这事。”
听皇帝说的轻松,董仲舒心中哀叹一声,云琅大势已成,一想到自己给云琅留在太学的那座跨院,董仲舒心中满是苦涩之意,他仿佛看到自己死后,云琅会把那座跨院用西北理工的学生塞得满满当当。
“先生以为朕的棋道能否与原作者云琅一战?”
董仲舒摇头道:“陛下虽然智计超绝,然浸淫此道的时日尚短,恐无法与云琅这个规则制定者一争短长。”
刘彻点点头道:“朕也如此认为,且过些时日再说,此次泰山封禅大典,先生是否愿意充任典仪?”
董仲舒起身,深深一礼道:“老臣虽然年迈,还堪陛下驱使。”
刘彻放下棋子站起身正色道:“太一神灵昭告天下大典,不容有失,朕已经赦免了赵禹,他将快马入京,希望先生不要在意他狱吏的身份,还要好生制定出一套典章来才好。这天下,还是有规矩一些的好,如此方能理顺昔日杂乱的人心。”
董仲舒笑道:“陛下这是准备以《朝律》为骨来制定新的典章?”
刘彻看着董仲舒道:“有益于大汉江山,有益于万民,有益于朝廷,这是朕的要求,先生万万不可小觑,更不可心存杂念。”
董仲舒施礼道:“老臣知晓,定会召集天下才学之士,定制出一个可以万代流传的典章,不使陛下失望。”
刘彻笑道:“正是啊,自前秦始皇帝统一天下,就因为典章过于苛刻,秦二世而亡。大汉取代暴秦定鼎天下,自太祖高皇帝以来,已历五世,尔儒家常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天子之庙,七世而祧。朕秉承先祖余烈,无往而不利,现如今,也想给子孙留下一些遗泽,就以泰山封禅开始。”
董仲舒笑道:“陛下英明!”
刘彻笑道:“不愧祖宗就足矣让朕满意了,来来来,刚才这一局先生心思不在此物上,这一次可要心无旁骛,最好让朕品尝一次失败的滋味。”
董仲舒欣然从之。
扶荔宫中自然是没有荔枝的,不过,这里的荔枝树却不少,五月天真是岭南荔枝丰收的时候,扶荔宫里的荔枝长得还没有指甲大,云琅摘下来一颗品尝了一下就迅速的吐掉了。
公孙敖种植的荔枝,实在是比毒药好不到那里去。
只要是皇家宫苑,就离不开城高池深这四个字,虽然只是一处休闲娱乐之所,也被修建的如同堡垒一般。
只要进驻了大军,就是一座兵城。
没用的荔枝树自然是要砍掉的,这样的荔枝树等一千年都不会结出类比岭南的好荔枝。
在大汉,人们对事物的规律问题研究的不是那么透彻,就算是春秋时期有名的大学问人晏子,也只总结出一个橘生淮南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这样一个极为表象的答案。
自从卫将军属下一万人进驻了扶荔宫,云琅并没有立刻开始训练军卒,而是每天都给这些军卒供应足够的食物,准备把他们饲养的强壮一些之后再开始训练。
这些可怜的侯国军与京城军的待遇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只要看他们枯瘦的身材就知晓,他们从来就没有吃饱过。
李陵带来的两千丹阳兵虽然好一些,那也是李陵不惜重金给他们购买来了足够多的粮食喂养的结果。
李陵的计划其实很不错,本来想通过与蛮族的战斗捞一些军功,然后彻底解决一下军中缺粮的窘境。
毕竟,陇西李氏并没有多么富裕,如果不是因为曹襄允许李氏参与咸鱼买卖赚取了一些钱财,李陵连这样的一支军队都训练不出来。
物资与粮食甚至武器,乃至装备对云琅来说就不算什么问题了。
中军府的韩度之所以会对云琅冷嘲热讽的极为不满的原因,就在于,云琅一封信就能从长门宫仓库里调集出足够一万人吃一年的粮食,以及堆积如山的麻布,即便是簇新的铠甲,也被长门宫的管事用旧货的名义支持了两千副。
这些东西全部出自长门宫,他们无法沾手,中军府的人对于云琅这种挥霍无度的行为痛恨到骨子里面去了。
至于这些郡国,侯国兵们,就像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整日里吃饱了饭穿着干净的新衣服无所事事的养膘。
李陵,李勇,李绅加上一个孙大路,四人夜以继日的研究该如何将这些军卒养胖之后再把他们训练成适合战斗的人。
至于云琅跟东方朔,应雪林,司马迁考虑的更多的却是泰山封禅大典。
到底该如何巧妙地将西北理工的学说揉进这个大典中,才是云琅真正头疼的事情。
第六章 贪玩的后果
自从云琅带兵进入扶荔宫之后,他就彻底的封锁了这座皇家宫苑。
很多想要看云琅如何练兵的人,都被宫门前的卫士给拦住了,其中,就包括心痒难熬的李敢。
他李氏最有出息的三个晚辈,如今都在云琅麾下,哪里能平静的下来。
“卫将军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与李敢一同前来的曹襄挖挖耳朵,然后对李敢道:“咱们回去吧,这句话我听得很耳熟。”
李敢怒道:“我们兄弟如何会是闲杂人等?”
曹襄叹息了一口气,就屏住呼吸听卫士怎么回答。
果然,不出他所料,就听卫士大声道:“卫将军说了,他说的闲杂人等指的就是两位君侯。”
曹襄哈哈一笑,马上就吩咐车夫调转车头回阳陵邑。
李敢怒道:“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曹襄道:“耶耶都成闲杂人等了,还等什么?最近耶耶发现,跟我说这句话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这就是一种病,需要根治一下,要是任由病情蔓延,老子迟早会变成真的闲杂人等。要不然我们到去病那里去?”
李敢道:“去病那里有什么好看的,军中将士都是老军伍了,现在正是他们轻松快活的时候,想要看他们演武,至少是开拔前三个月的事情。没必要现在就损耗他们的精力。”
“火药呢?”曹襄低声道。
李敢同样低声回答道:“在另外一个地方。”
“哪里?”
“去病说了,不告诉闲杂人等。”
曹襄咆哮一声,探手就去掐李敢的脖子…
“云琅封锁了扶荔宫到底在干什么?”刘彻放下手中朱笔问隋越。
“听绣衣使者说,卫将军正在提升将士们的体质,那些军卒整天吃饱了睡,睡醒了吃,什么事都没有做。”
“用朕的军粮?”
“启禀陛下,云琅从中军府领来的军粮,物资还没有动,现如今用的都是长门宫淘汰下来的陈粮。”
刘彻叹口气道:“是啊,长门宫倒腾一下仓库,就够云琅那一万人吃一年的。明知道他在坑朕的粮食,朕却不能说什么,真是怪哉。”
“奴婢听说,那些人不仅仅有粮食吃,还有很多的肉,金贵的咸鱼也有。”
刘彻摇头笑道:“这就是有钱人的好处,云琅这人平日里很是看重钱财,没想到到了用钱的时候,他倒是大方啊。”
“奴婢听说,永安侯并没有自己花钱,而是在出售什么战争债券给商贾。只要商贾现在支持他练兵,等这支军队形成战力了,到时候缴获的物资可以优先供给这些支持他的商贾。”
刘彻愣了一下,狐疑的瞅着隋越道:“有人肯买?”
隋越从怀里掏出一块造型别致的铜牌放在刘彻的桌案上道:“这是一千钱铜筹!”
刘彻拿起那块铜筹,上下看了一下道:“这东西就值一千钱?”
隋越连忙道:“价值一千云钱!不单卖,一次最少要购买十枚!”
刘彻掂量一下铜筹,对隋越道:“唤桑弘羊过来。”
不大一会,桑弘羊就匆匆的赶来了,刘彻将那一枚铜筹丢给桑弘羊问道:“怎么回事?”
桑弘羊拿着那枚铜筹并不感到惊讶,拱手禀报道:“此次卫将军府共卖出这样的铜筹一万枚。其中四成用来向匠作购买武器,四成用来购置战马,两成用来购置粮食,布匹,以及其余大军所需物资。”
刘彻怒道:“配发的武器呢?”
桑弘羊见皇帝发怒,有些莫名其妙连忙道:“侯国军,郡国兵他们配发的武器是第三等的。云琅说他用惯了第一等的武器,不喜欢第三等,就将第三等武器折价还给了匠作,添了四百万云钱更换了一等武器。”
刘彻皱眉道:“你收的钱?”
桑弘羊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簿交给隋越,再由隋越呈递给皇帝。
见皇帝开始审阅账簿了,就拱手道:“此法若是可成,朝廷府库就能应付自如,一场大战打下来,赚钱都有可能。”
刘彻放下账簿,冷冷的道:“为何不禀报朕知晓?”
桑弘羊惊诧的道:“微臣写了奏章,陛下也批阅了,因此,微臣才会允许卫将军府运行此事,否则,微臣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造次。”
刘彻见桑弘羊的表情不似作伪,就对隋越道:“去拿存档文书,朕要重新验看。”
隋越出去了,刘彻拍着脑门道:“你觉得此事可行?”
桑弘羊恭声道:“并无逾矩之处,此事在我大汉朝也并非没有先例。先帝平七国之乱的时候,就已经用过一次,用了无盐氏的钱财平乱,平乱之后给无盐氏一点特权,导致无盐氏在两年之间就成了我大汉最大的子钱家。云琅此次只是筹集了一千万云钱,远不及先帝年间。”
“战利品都该是朕的,那么,云琅拿什么来偿还借到的这些钱,既然是子钱,那就该有利息,他如何支付,你莫要告诉我云琅是在用属于朕的缴获来支付这些子钱。”
桑弘羊喟叹一声道:“云琅准许这些商贾随军!”
“什么…”刘彻大吃一惊。
“云侯此次出击路线乃是河西,上一次河西之地已经被骠骑将军横扫了一次,云琅以为,骠骑大将军仅仅是消灭了一些势力最大的土王。并没有将我大汉的力量涉及乡野…这算不得真正的占领,河西之地现如今虽然已经并入我大汉版图,一些交通要道,为我大汉屯军之所。然统治广阔乡野的人,依旧是那些羌人,匈奴人中的富户,云侯以为,只有将陛下的旨意传达到乡野,传达到每一个河西之地的百姓,这河西才真正算是属于我大汉朝的。不得不说,云琅的这番说辞说动了微臣,因此,微臣才会拟定了章程,请陛下审阅。”
刘彻沉默不语,桑弘羊觉得皇帝既然已经批阅了,就该知道此事,更何况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写的很清楚,为何此时却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隋越匆匆的回来了,手上捧着一个木匣子,桑弘羊看了一下标注,点点头,隋越就当着桑弘羊跟皇帝的面撕开了封条,打开匣子,将里面那一沓奏章放在皇帝面前。
桑弘羊每日要禀奏的事情很多,这一匣子奏折仅仅是他一天写成的条陈。
刘彻翻看了好一阵子,才从中间找到了桑弘羊所说的那封奏折。
打开奏折,刘彻没心情看内容,直接翻到最后,只见在奏折的最后部分,有一个大大的红色准字。
不用验看,刘彻就知道那个字是他自己写的…
“退下吧!”
刘彻冷冷的吩咐一声,桑弘羊就在万般猜疑中离开了。
隋越又想跑路,因为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有些恼羞成怒!
奏折是他亲手批阅的,那个字也是他亲自写的,只是,当时满脑子都是车马炮…他根本就没看奏折的内容。
桑弘羊每日呈递上来的奏折多如牛毛,再加上奏折的名称叫做,《侯国军,郡国军三等武器更换事宜疏》,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桑弘羊却写了厚厚一沓内容…
如果刘彻知道这份不起眼的奏折里写着关于卫将军府更换武器事宜,他一定会仔细研判一下的。
就算是最终还是会同意,后面的警告监督事宜也必须同时跟进。
这是必要的流程,刘彻一想到云琅居然在没有受到监督的情形下,居然给一万名军卒更换了武器,一股寒流就从他的脚底板涌到心头。
这一次没有出事,那么,下一次呢?
刘彻甚至怀疑,云琅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敬献象棋,是不是就跟这件事有关?
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成功的可能性基本上没有。
然而,事情毕竟发生了,刘彻自忖还算勤勉,尤其是在批阅奏折这种事情上,他从来都不会懈怠。
以前纸张没有盛行之前,每日里要批阅数百斤重的竹简,他都一丝不苟,从无差错,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第七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
这种事情谁都帮不了刘彻。
这是他自己犯的错…
刘彻用了足足十天时间,谁都不见,废寝忘食的将自己过去三个月以来批阅的奏章全部看了一遍。
他从中挑选出来了的不符合他心意的奏章四十七封。
这四十七封有问题的奏折中,比云琅事件还要大的就足足有十三件之多。
由此,刘彻惊恐的发现,如果继续追溯自己批阅过的奏折,天知道还会有多少错误未被发现。
他开始怀念起公孙弘来…
这个死去的老倌,虽然对他俯首贴耳,却总能从他批阅过的文书中找到漏洞,那个时候,宰相还是有些权力的。
自从李蔡接替公孙弘成为宰相,他就成了一个摆设,同时,大汉王朝的旨意直接从未央宫发布向整个大汉,中间再也没有牵绊跟修正。
骄傲的刘彻以为他做出的决定一定是最好的,官员或许会出于私心,或者出于贪婪,出于人情,做出很多对大汉国极为不利的决定。
他刘彻不会,因为他就是大汉国,大汉国就是他,人国一体,不分彼此。
也只有他才会用最认真的态度去面对这个国家…
然而,他终究只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神!
刘彻并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是错的,权力越是集中,就越是能够发挥他的作用。
于是,刘彻每一天都工作到很晚,他现在不仅仅要处理新的公务,还要纠正以前的谬误。
云琅送来的棋子,他已经很久没有触碰过了,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个东西,对他来说,在江山社稷面前,所有的享受都不过是一场云烟罢了。
狂吃了一个月的侯国兵,郡国兵们终于开始后悔了…
当他们已经对每日吃丰盛的食物开始觉得理所当然的时候,军队开始训练了。
李陵这孩子最喜欢的兵法大家是吴起。
而吴起这个家伙最得意的手段就是训练出来了魏武卒,就是他带着魏武卒历经大小战役七十有二,其中大胜六十四场,其余都是平手,此人一生未曾品尝过败绩。
就是他攻下了天下雄关函谷关,自他之后,再无人能踏进函谷关半步!
李陵的年纪还小,所以他还没有能力修正吴起训练士兵的法子,他能做的就是照猫画虎。
吴起认为,兵不在多而在“治”,因此他挑选魏武卒的条件是,士兵身上必须能披上三重甲,手执长戟,腰悬铁利剑,后负犀面大橹,五十弩矢和强弩,同时携带三天军粮,半天内能连续急行军一百里的士兵。
李陵准备按照这个标准训练他的部下的时候,被云琅狠狠地抽了一顿鞭子。
如果按照李陵的方式,这一万多军卒中,可能挑不出多少能用的。
云琅没打算训练出一批特种兵,他只想让这一万人成为大汉国中规中矩的军卒。
在这个时代里,云琅想要一些人去执行特种兵才能执行的任务,他会跟皇帝申请大汉国最精锐的甲士,或者讨要一些绣衣使者。
在大规模的混战中,个人的武力不足以左右一场战事。
在李陵跟李勇,李绅,孙大路再三研究之后,他们认为这群农夫没有任何可能会被他们训练成骑兵,因此,重甲步卒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于是,扶荔宫的大门洞开之后,一群精赤着上身的军卒就鬼哭狼嚎的从里面跑出来,一路跑到渭水边上,然后扛起一块四十斤重的鹅卵石,再跑回来。
云琅以为扶荔宫的城防工事不够强大,他想加高城墙,加宽壕沟,手里头有一万多吃饱喝足的精壮男子,如果只让他们在校场上砸地面那就太亏了。
竹条,麦草,芦苇,破烂的丝絮,这些东西不论是云氏,还是长门宫都有大量的存储。
当这些东西跟白灰黏土混在一起蒸煮之后,再用巨锤夯实,就会连接成坚实的一块。
赫连勃勃的统万城云琅是见过的,一座可以在风沙中留存一千六百年的城池,云琅觉得可以在上林苑出现一下。
扶荔宫里面的军卒们只负责把石头背回来,把黏土背回来,至于烧石灰,修筑城墙这些事情就与他们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