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琅陷入了沉思之中,阿娇等的不耐烦了,伸手在云琅眼前晃晃,然后叫道:“发什么癔症?登台拜将呢,你这样的猴子上了台子多少给我争些气,莫要欢喜的跟猴子一般。”
云琅回过神来,朝着阿娇深深地施礼道:“多谢!”
阿娇眼眶有些湿润,抽抽鼻子道:“你其实不适合上战场,是做丞相的好料子。
我跟陛下说过让你历练几年之后再做丞相,陛下不同意,说一旦把你弄上宰相之位,他这些年的苦心就白费了。
自我大汉开国以来,丞相统领百官,职权太大,对皇族来说已经呈尾大不掉之势。
这些年陛下不停地换丞相,就是不想让丞相府再恢复当年的盛况。
你看看公孙贺就知道了,堂堂的宰相,宁愿跟你们一起挤在臭气熏天的屋子里打群架,也不愿意去哪个空荡荡的丞相府,你就该知道陛下铁了心要重新分派朝中大权。
长门宫里没人才,大多是尸位素餐之辈,找不出人来,只好把你捧得高高的给我长脸面。”
云琅沉默片刻道:“贵人是说我大汉的权力体系要改变了?”
阿娇点点头道:“陛下用你为卫将军,就是要你稳定上林苑,估计兵权也会给你,可能会非常的有限。同时,也会留下后将军公孙敖掌管长安,苏建掌控细柳营,刘勃掌控北大营。当然他们所辖的兵力大部分都会被陛下带走,剩余的兵力正好与你形成钳制之态。找让他泰山之行可以顺顺利利!”
刘彻终于自信心爆棚了,他准备封禅泰山了…他终于要确定自己皇权天授的正统位置了。
在云琅的记忆中,他封禅泰山的时间提前了很多年。
“董仲舒终于完成了他的梦想。”
云琅喃喃自语道。
阿娇笑道:“一切都变得有规矩难道不好吗?”
“天知道。”
“咦,你西北理工也是儒家一脉,按理说你占尽了便宜,为何还这样忧心忡忡的?”
云琅认真的对阿娇道:“天知道!”
第一九一章 水落石出
历史的车轮滚滚,却跑上了另外一条云琅不再熟悉的路。
然后云琅就发现了一条悖论。
他为大汉做的事情越多,大汉国的朝政对他就越是刻薄。
如今,连预知的本事都要失去了,这让他有些迷惘,还有些慌乱。
说实在的,如果没有后世的那些学问支撑,云琅觉得自己不是大汉朝那些精英们的对手。
而人活着,就要不停的战斗,不停地跟人打交道。
刘彻从来就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或者说,满大汉的勋贵们就没有一个奉行与人为善思想的人。
春秋与战国时代刚刚过去,征服与扩张的意思塞满了他们的脑袋,每一个人都知道国家败亡意味着什么,每一个人都知晓被人奴役是个什么滋味。
这让他们对所有能威胁到大汉这个国家的种族非常的警惕。
东夷,西戎,南蛮,北狄的中间就是他们的中央之国,就是他们赖以存身的大汉帝国。
无数的帝王,无不以清除外在的威胁为自身的最高使命,无不以抚平四海为自己的最高功业。无数的文臣猛将,无不以拓土开疆为自己的最高荣耀,无不以清除中央之国周边的蛮族为自己最高的追求。
这是一个扩张版图的时代,同时也是一个流血的时代。
宋乔骄傲的从石榴树上摘下一朵红艳艳的迟开的石榴花插在发间,婷婷袅袅的从云琅窗前走过。
苏稚想要有样学样弄一朵石榴花,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就弄了一朵盛开的巨大红色牡丹插在发间,挺着肚皮从云琅窗前走过。
红袖端着茶水从云琅窗前走过的时候,很是犹豫,她也想弄一朵花戴上,却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最终,她也弄了一朵黄色牡丹从云琅窗前重新走了一遍。
刘婆硕大的身躯从云琅窗前走过的时候,涂脂抹粉加上一朵巨大的牡丹让云琅有想要呕吐的欲望,而守在门口的刘二却一脸的痴醉。
梁翁换上了一身簇新的带着黄色万字纹饰的袍服从云琅窗前走过,特意将摆的很正的花盆又摆了摆,这才飘然而去。
平遮进来禀报事情的时候,执礼甚恭,双手垫在地上一板一眼的叩头用非常正式的男中音禀报道:“启禀大将军,平阳侯,冠军侯求见。”
云琅尴尬的朝站在窗前的霍去病,曹襄笑了一下,就气急败坏的对平遮道:“快快滚出去!”
平遮依旧四平八稳的拱手道:“门下告退。”
等平遮走了,曹襄潇洒的摇着折扇走了进来,唰的一下就把扇子收起来,笑呵呵的对云琅道:“卫将军啊,可以开府任命官员的,家臣们兴奋一下情有可原。身为家主,不能把他们的一片好意消磨掉。说起来,一个家,就靠这股子心气支撑呢。”
霍去病冷笑道:“有什么好的,老子还骠骑大将军呢,陛下准许我开府建牙了吗?”
曹襄怒道:“骑都尉已经被你弄得针插不进,水泼不湿的,你还要什么?整整三千人啊,还都是骑兵,说是甲士都不为过,你要是再建牙,别的将军一定会发疯。”
霍去病淡然的一笑,握紧拳头道:“手下没有兵将的日子,老子一天都过不下去。阿琅的事情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曹襄不想理会霍去病,他的想法一般与别人不一样。
就像三天前,急匆匆的找到他,张嘴就问怎么才能帮到云琅,一副恨不得立刻全副武装去找陛下理论的模样,让曹襄害怕了好久。
“我早就告诉你了,阿琅没有犯错,这个时候陛下找阿琅的麻烦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阿琅要被委以重任了。你还不信,现在相信了吧?”
霍去病疑惑的道:“卫将军啊,陛下这次算是下了重注。”
曹襄冷哼一声道:“自从李蔡侵占了阳陵土地,被陛下发配去守陵认错之后,大汉的丞相府其实已经空了,公孙贺听说要走马上任了,害怕的要死,陛下已经暗示他三次了,他依旧不愿意上任。公孙敖对自己就任后将军一职极为不满,苏建当不成白登山的山大王了,也非常的不满意。所以啊,才会有太尉府开会群殴之事。陛下非常的恼怒,正好也需要压制一下阿琅,让阿琅感恩戴德,于是,云氏医馆自然就会出稀奇古怪的事情。”
“所以,你明明知道这些事情,却躲在一边不理不睬,让我一个人在家里坐立不安?”
云琅阴测测的问道。
曹襄抬起淤青还没有消下去的左手给云琅看。
云琅看完之后就很满意了。
“母亲手上的功夫有所长进啊。”
“升迁之前打压,这是国朝的规矩,没找个理由把你送给王温舒玩,已经是非常难得了,当年高阳酒徒在被重用之前,他的帽子都被太祖高皇帝拿来当尿壶了,你还要什么啊?总之,想要升迁,就必须先忍受羞辱,留侯,淮阴侯都受过,没道理到了你永安侯就要破例吧?”
曹襄斜睨了云琅,霍去病两个土包子一眼,找了一个舒服的座位坐下来,再把老虎喊过来,趴在他脚下,脱掉鞋子一边给老虎揉肚子,一边道:“老刘家不愿意把重要的职位交给别人,自从太祖高皇帝杀白马盟誓说——非刘姓者不得王,否则,天下共击之。越是高级职位的分封,就越是艰难。你跟去病两人都是少年封侯,如今,一个骠骑大将军,一个是卫将军,你们两个以后再想升迁,基本上没希望了,以后啊,还是要看某家的。”
霍去病大笑道:“只要杀干净奴贼,老子就去山里当猎夫,谁稀罕什么高官厚禄啊。”
云琅也跟着道:“杀光了奴贼,我就在家里教书,大门关的死死的,谁敢来,老子就让大王咬他。”
曹襄撇撇嘴道:“这些话跟我说有个屁用,陛下估计很喜欢听,反正你们要是不这么干,迟早会迎来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我还不想老了之后过没朋友的孤单日子,这一点你们心里一定要有数。功劳高到赏无可赏的地步,就赶紧开始胡闹啊,千万别觉得这天下少不了你。这些话可是为亲老子在病榻前告诉我的,现在拿出来与兄弟们共享。”
霍去病看看云琅道:“奴贼杀完之后,你准备干什么?说真的!”
云琅笑道:“家里还有一群崽子等我教呢。”
霍去病点点头道:“好,既然如此,我们兄弟这一次就大干一场,不杀光匈奴不罢手!”
曹襄避开老虎的嘴巴呵呵笑道:“我亚父还是从马邑出兵,阿琅估计要去张掖,至于去病,去右北平的可能性很大。”
云琅皱眉道:“我为什么不能跟去病一路呢?河西之地去病更加熟悉啊。”
曹襄摇头道:“母亲没说,我也不清楚,不过呢,据说这次军事安排出自我亚父之手,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亚父了。他现在一直居住在葡萄宫里,守卫森严,没有陛下诏令,闲杂人等不得进入。我试过一次,结果被人告知,我就属于闲杂人等!”
云琅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半晌才道:“陛下之所以要封禅泰山,是不是就是为了明年开春的征伐?”
曹襄摊开手笑道:“大军出征自然要求神问卜,去年秋日,陛下在泰山立了东皇太一的神庙。如今,神庙已经建成,在东岳祭天就成了必然之事,陛下封禅泰山,其实就是要给我们大家弄一个神灵出来供奉。太常寺的人如今非常的忙碌,就是在弄神灵谱系,以后啊,天上的神灵就有排位,地上的百官也就有了正式的排位。不论是人间还是天上,都要按照陛下定出来的规矩运行,所以啊,封禅泰山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现在就等司天监的人算出一个良辰吉日,陛下就要出行,估计我们兄弟几个要随军出行的。”
云琅苦笑道:“我可能去不了,要镇守上林苑呢。”
曹襄笑道:“母亲决定由她来代替你镇守上林苑,泰山封禅这种事母亲认为,不能少了你。”
第一九二章 人殉
整个云氏庄园都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欢乐之中。
只有当事人云琅并不是很愉快。
期待中的登台拜将仪式根本就没有出现,要知道,同样的事情,刘彻至少干了两次,一次是拜卫青为司马大将军,一次是拜霍去病为骠骑大将军。
等到云琅这个卫将军就要走马上任了,刘彻却病了…
官服印绶是大汉国最悲惨的宰相李蔡送来的,皇帝病重,只好让他这个宰相代劳。
李蔡面色憔悴,才四十三岁的人,短短时间里,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
脚上的草鞋都没有来得及换掉,估计也是被那些宦官强行给拉过来的,给云琅主持完仪式之后,还要匆匆的回到阳陵,继续为先帝守陵。
云琅一脚就把一个宦官从台子上给踹下去了。
因为这家伙挺胸腆肚的站在台子上,比他这个卫将军还要卫将军。
台子底下观礼的人不少,公孙敖之流齐齐的爆出一声好,然后就期望云琅继续发怒,把其余四个捧着印绶官服的四个宦官一起踢下去。
李蔡沉声道:“永安侯休要胡闹,时辰马上就要到了,该有的朝仪还是要的。”
云琅点点头,刚才那一脚踹的可能重了一些,那个胖胖的宦官掉下台子之后,过了好一阵子才爬起来。
他不敢直视云琅,唯恐招来更加严重的伤害,只是一个劲的站在地上把牙齿咬得咯吱吱作响。
“一会某家回去的时候又要遭罪了。”
李蔡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太阳,低声对云琅道。
“你真的侵占了先帝陵寝的土地?”云琅觉得时间还早,趁着这个机会问问内幕其实不错。
“大汉国有的是荒地,永安侯觉得某家有必要侵占阳陵的土地吗?”
“罪名是谁给你安上的?”
“王温舒啊,除了他还有谁!”
“陛下就信了?”
“陛下为什么不信?我头一天才提出要补足丞相府三长史的要求,第二天我家就侵占了阳陵的土地,第四天我就被发配阳陵,为先帝守陵。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怎么也要等四五年之后吧,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还以为自己有时间慢慢化解丞相这个职位带来的风险,没想到陛下根本就不给我这个机会。”
云琅皱眉道:“你到底是怎么得罪陛下了?”
李蔡摇摇头道:“我没有得罪陛下,是宰相这个职位得罪了陛下。
当年啊,陛下才刚刚亲政,大部分权力都在太后跟田蚡手里,田蚡那个家伙在陛下面前大肆的任用亲信,一次就任命了三个两千石的官职。
陛下忍无可忍就问田蚡:你任命完毕了没有,如果任命完毕了,朕还有两个人要任命。
你知道田蚡那个家伙是怎么回答的吗?
他竟然说按照大汉律令,非丞相推荐的官员,陛下无权任命!
你说,我有这样的前任,你觉得我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可是,自从田蚡之后的,薛泽,庄青翟,公孙弘这三人都平安的从宰相的位置上下来了啊。”
李蔡嗤的笑了一声道:“薛泽唯陛下马首是瞻,也是陛下亲自挑选的宰相,目的就是陪伴陛下长大。
庄青翟此人野心不死的想要走田蚡的老路,结果呢,他是陛下斩杀的第一位列侯。
公孙弘上任以来,一直干的是弱化宰相权力的事情,有石头人之称。
这个老贼老死在任上,真是便宜他了。
等某家接任宰相之位,总以为这个职位很重要,某家至少不能尸位其上吧,就干了一些宰相应该干的事情,比如盐铁,比如迁徙流民,比如改制大汉的货币。
结果呢,就得罪了桑弘羊,此人告知陛下,我正在结党营私,准备卷土重来,恢复宰相在我大汉国尊荣的地位。
然后…某家就成这样了。
真羡慕你啊,年纪轻轻就担任了卫将军一职,这才是真正的好职位。
在战时权力很大,战事结束之后,职位自动消除,是一个真正的没有后患的官职…你要好好的为国征战,报效国家,将匈奴清除干净。
到时候某家会给你送上一份大礼的…”
云琅已经记不得那一天李蔡到底说了多少话,只记得他为自己戴帽,穿衣的时候,非常的温柔。
就像看着自家子侄成长起来一般,满是殷切的希望跟勉励。
所以,当李蔡的儿子披麻戴孝来云氏报丧的时候,云琅几乎是不敢相信的。
从李蔡的儿子李勇断断续续的诉说中,云琅知道了,李蔡在给云琅主持完拜将仪式之后,在回去的路上就自杀身亡了。
那一刀很是精准,从肋骨斜斜的向上刺到心脏处,一刀毙命,甚至连痛苦挣扎的时间都没有。
这其实是一种仪式,名叫人殉!
所以,云琅登台拜将的时候没有得到皇帝的勉励与期望,却获得了连帝王都没有资格获取的列侯殉葬的荣耀…
这可能就是李蔡所说的大礼吧!
这让云琅第一次对卫将军这个职位开始重视起来,当黛色的官帽上有了一位列侯的鲜血之后,这顶帽子就压得人脖子疼。
“云琅要东方朔,应雪林,司马迁三人进入他的幕府,要他的家将首领褚狼,刘二,担任他的亲军将军,还要他的家臣平遮,陈昆担任后营校尉。不知陛下可否允准!”
刘彻的内廷依旧忙碌,桑弘羊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找到了云琅的奏折,看过之后就向皇帝禀报。
刘彻看了一眼奏折,笑眯眯的道:“可以再给云琅两个亲将名额,问问他还有什么人需要荐举,要尽快啊。”
桑弘羊笑道:“据微臣所知,这已经是云琅能使用的所有人手了。”
刘彻笑道:“你们太小看云琅了,能让李蔡心甘情愿为他人殉争名声的人,不会那么没用的,要是没有几个隐藏的手段,他就不是云琅了。让隋越去问问,看看云琅还有什么人可以推荐。”
桑弘羊领命之后,迅速的写成条陈,请皇帝看过之后,小心的用印之后,就交给了隋越。
云家的老虎大王不喜欢隋越,因为这家伙身上的味道与何愁有相差不大。
而何愁有是整个云氏庄园里对他最不好的那一个人。
隋越失望的看着老虎走开了,就尴尬的把手里的肉骨头重新放在桌面上。
陪隋越吃饭的云琅见隋越难堪,就笑道:“这是我们家的祖宗!”
隋越点点头道:“确实是一头灵兽啊。”
“黄门要是喜欢,随便找一头虎崽子从小饲养,只要朝夕相处,迟早你也会有这么一头灵兽的。”
隋越笑道:“这倒是要试试。”
云琅给隋越倒了一杯酒,两人一饮而尽,然后就问道:“黄门此次前来为了何事?”
隋越拱手道:“恭喜卫将军,贺喜卫将军,陛下格外开恩,允准卫将军再举荐两位亲将,这可是奴婢伺候陛下这么些年,难得一见的恩典啊。”
云琅闻言大喜,命小婢找来了梁翁跟刘婆,郑重的将这一男一女介绍给隋越道:“这可是我云氏的内外两位总管,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陛下法眼如炬,才能知晓我云氏还埋没了如此人才!”
隋越抬头看看欢喜的快要笑出来的梁翁,又看看激动地几乎站不稳的刘婆,阴沉着脸看着云琅道:“君侯果真找不出好人才来了。”
云琅笑道:“怎么就不是人才了,一个控制我云氏禽蛋业,多年下来,从未有过差池,一颗鸡蛋虽小,也从无过错,用在军中执掌粮秣最是合适不过。
另一位虽然是女流之辈,却是关中桑蚕,织绸第一人,即便是长门宫,以及皇后陛下,也经常邀请她去讲授桑蚕的学问,用在军中,我都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了。”
这一老一女,隋越最然是认识的,以前跟云氏没少做禽蛋交易,梁翁贿赂别人的手段他也是知晓的。
至于刘婆,桑蚕业鼎鼎大名的人物,隋越如何会不知道?
云琅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可是,这两人如何能放进军中,如果真的允许了,隋越觉得陛下会被人笑话的。
条陈就在他的怀里,隋越用手捂着胸口,很怕条陈自己跳出来,再次对云琅道:“君侯果真没有好人才了?”
云琅笑道:“还有我的两个老婆,每一个都是治病救人的国手,其中一个还有身孕,如果陛下需要她们出征,她们一定会为国舍命征战,绝无二话!”
隋越闻言不知该如何回答,慌忙站起来,匆匆的就往外走,他觉得自己的任务是无法完成了。
如果硬要完成,等回去了,皇帝一定会剥掉他的皮。
第一九三章 大不同
李蔡的葬礼很寒酸。
不像是一个列侯应该有的场面。
云琅回忆了很久,发现除过参加皇太后葬礼算得上是美轮美奂,豪奢无度之外,他参加的其余几个葬礼都非常的寒酸。
当然,太宰的葬礼不算,太宰去世的时候,有云琅在一边跟他低声说话,还有始皇帝在高处俯视着他,所以,他去的非常愉快。
生有时,死有地,又有人哀哀地哭泣希望他不要离开,另一边又有死去的亡灵不断地欢迎他的到来。
不论是生,还是死,对那时的太宰来说都是莫大的幸福。
李蔡就没有太宰这样的好运气了。
因为强占阳陵地产的缘故,家里的钱财都拿去缴纳罚金了,封国也被革除,而宰相府又不是他们能够继续居住的地方,李蔡死了,他们全家就必须搬回原来的府邸,将宰相府留给下一个可怜人。
来李蔡家,只有李敢陪着来了,曹襄,霍去病都被李敢给撵走了。
他是陇西李氏的子弟,叔父死了,不得不来,云琅是被李蔡用命逼着来的,至于曹襄跟霍去病就跟李蔡没有什么交情了,没必要来蹚浑水。
当云琅走进李蔡家的时候,就看见了多日不见的卫青。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李蔡都是卫青的副将,如今,李蔡死了,卫青还是来送李蔡一程。
躺在棺木中的李蔡居然面露笑容,看样子他临死的时候心情很不错。
云琅瞅着跪在棺木边上披麻戴孝的李蔡长子李勇,次子李绅,发现他们俩都眼巴巴的看着他,就叹了口气,准备上前安慰他们两句。
卫青却在上面发话了。
“李勇,李绅尔等可还有汝父的血勇?”
李勇,李绅叩拜道:“我二人虽然驽钝,却不敢有辱先父在天之灵。”
卫青摸摸胡须满意的道:“既然如此,你二人可愿随某家征战沙场,以手中刀枪再为你李氏谋一个大好前程?”
听卫青这样说,云琅再次叹了口气,卫青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垃圾桶,什么样的人都敢要。
李蔡临死前有什么样的想法,云琅太清楚了,今天之所以要来李氏,也是抱着成全李蔡的想法来的。
没想到,卫青居然挡在了前边。
李勇,李绅面面相觑,想必他们也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有一个新的选择。
沉默片刻,李勇还是打着胆子道:“大将军提携之恩,李勇没齿难忘。只是家父留下遗言,要我兄弟为云侯牵马坠蹬,父命不敢违,还请大将军恕罪。”
卫青低头看了李勇,李绅片刻,就转过头对着躺在棺木里的李蔡道:“你真是好算计啊。”
说完话,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他今日离开葡萄宫已经是一件错事了,如何能长久留在外边。
云琅苦笑一声,对李勇,李绅道:“既然一心要跟着我这个最弱的将军混,那就来吧,先从亲将做起。”
李勇,李绅齐齐的抱拳道:“谨遵卫将军将令。”
或者是视觉出了问题,在棺木盖子盖上的那一刻,云琅好像发现死的硬邦邦的李蔡,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云琅,李敢亲自送李蔡下地,亲眼看着棺椁被送进了地宫,就准备离开,走了几步,才发现李勇,李绅兄弟两居然一身戎装追随在身后,寸步不离。
“不为你父亲守孝吗?”李敢有些愤怒。
“后事从简,不发丧,不吊唁,不守孝,这是家父的遗言,若不遵守,就不是孝子贤孙。”
李勇低着头,不敢与李敢对视。
云琅道:“既然如此,就跟随我回云氏吧,十天之后,随我入驻扶荔宫。”
卫将军的驻地就在扶荔宫,这是一个占地足足有一百六十亩的巨大果园。
公孙敖在这里种植荔枝不成,这里就逐渐变得荒芜。
刘彻从来就不把好地方给云琅,因为他发现,只要是云琅待过的地方,都会有不错的产出。
就像葡萄宫一样,经过云琅的修剪,那里的葡萄长得非常茂盛,每年产出的葡萄也会被酿造成葡萄酿,仅此一项,就足够养活这座宫殿以及里面的宫奴。
把云琅派到扶荔宫去,刘彻非常希望看到扶荔宫里的荔枝也会出现大丰收的场景。
李勇,李绅本身是有恩荫的,皇帝夺了李蔡的封国,却没有涉及到他们两兄弟的前程,毕竟,李蔡并非犯了什么不能饶恕的大过错。
只是,李蔡被除国,李勇,李绅两兄弟的前程基本上也就到头了,如果云琅不帮助他们一下,从今后,他们两兄弟就会被官府彻底遗忘。
云琅又添了两位亲将的奏折再一次摆在刘彻面前…
桑弘羊看到这封奏折的时候,脸上的鄙夷之态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他认为云琅的这封奏折,应该是今天所有奏折里面,最好处理的一个。
将奏折呈递给皇帝之后,他就等着皇帝将这封奏折丢还给他,然后,他就会用最快的速度将这封奏折丢进炉子里点火。
在等待皇帝发话的空闲时间里,他甚至有时间跟隋越交换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刘彻看到这封奏折不知为何嘿嘿笑了起来,就在桑弘羊与隋越准备一起笑的时候。
却发现皇帝用朱笔,在云琅的奏折上批阅了一个大大的准字!
桑弘羊很想提醒皇帝一下,就是这个叫做云琅的家伙,在两天前才羞辱过皇帝。
而他推荐的这两个亲将,也是非常不合时宜的人。
刘彻抬头看了桑弘羊一眼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已经是卫将军了,朕就必须维护卫将军的尊严,如果连他推荐的两个亲将,都被朕否决掉,让云琅以后如何带兵?你们对云琅不满朕知道,因为他喜欢仗着自己有那颗聪慧的脑袋羞辱你们。既然没人家聪慧,那就要接受这个事实,除非你们有足够的智慧让云琅丢掉他的臭架子。如果不能,那就老老实实的接受!奏章拿走,快些去办吧。”
“陛下英明!”桑弘羊与隋越一起叩拜,而后就捧着云琅的奏折去了官厅,去为这两个不合时宜的人准备新的身份。
传说赵国名将赵奢每每领取军国重任之后,就会全身心的投入到军国大事中,对家事不闻不问。
云琅自然是做不到的,要去扶荔宫之前,家里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安排妥当。
仅仅是怀孕的苏稚,就让云琅难分难舍,这个丫头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往分别的时候,她并不会纠缠自己的丈夫。
这一次,或许是怀孕的缘故,云琅还没有走,她就哭得跟个泪人一般。
她哭了,宋乔也哭,上一次生死离别的场面她记忆犹新,一想到云琅马上又要投入到可怕的战争之中,就觉得自己非常命苦,不但被自己的师傅给卖了,丈夫还要去边塞作战…
云音,云哲同样哇哇大哭。
于是,整个云氏就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了。
直到老虎大王也开始仰天咆哮的时候,那四个人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霍光不在,家事只能安排给张安世。
张安世不但要负责教导六个小的,还要执掌云氏钱庄,这样一来压力不小。
云琅跟张安世整整谈了两个时辰的话,总算是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
踩着月色,沿着云氏庄园走了一遍,又跟何愁有对视了两眼,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到了卧房。
卧房里红烛高照,一个红衣丽人端坐在锦榻上,见云琅进来了,就矮身施礼道:“今夜就由妾身来为夫君侍寝。”
“红袖?”
红袖蹲下去卸掉云琅的鞋子,给他换上柔软的拖鞋,然后抓着云琅的手站起来,笑吟吟的道:“从今天起,妾身便是云氏妇人了…”
第六卷 蛟龙出海
第一章 红粉佳人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只是红袖从一个活泼的少女变成了一个温婉的妇人。
云琅很得意。
也不知道谁曾经说过,少女可以让男子变得年轻。
经过昨夜春风一度后,云琅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至少这一会,他觉得自己只有十八岁。
与漂亮的小妻子一起醒来,应该又是一个旖旎的早晨,这一刻,红袖却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头都不敢露出来。
云琅是一个不怕羞的,靠在床头跟坐在床边的宋乔,苏稚说一些他都听不懂的闲话。
“没道理啊。”
被宋乔冰冷的眼神看的全身发冷,云琅连忙拉一下被子盖住赤裸的胸膛。
苏稚则非常好奇的数露在被子那一头的十根脚趾,数了一遍又一遍,一点都不厌烦。
昨夜的时候,宋乔可是非常大度的帮云琅准备好了一切,早上醒来之后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房间是宋乔安置的,床榻也是宋乔准备的,就连屋子里的红烛,彩帘,熏香,酒食也是她准备的。
按理说这一刻宋乔应该没有意见才是…
可是,现在,她跟苏稚两将云琅跟红袖堵在被窝里,没法子起来。
云琅是不在乎的,只要宋乔跟苏稚不在乎,他不穿衣服都没关系。
可是,红袖现在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不断地在被子里掐云琅,想要云琅尽快把这两个讨厌的人撵走。
“要看新妇!”
宋乔的话音中冷得能掉出冰渣子。
“这就没意思了啊…”
“有意思,怎么就没意思了?还是说我这个大妇见不得夫君新纳的小妾?”
云琅已经听见老虎在楼下哼唧的声音了,如果再不起床,老虎,云音,云哲他们也会跑进来的。
很快,云琅就听见云音招呼老虎离开的声音,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宋乔还会继续发怒,没想到,宋乔仅仅是叹息一声就带着苏稚离开了。
就是这一声叹息,让云琅立刻觉得生活了无趣味。
红袖从被子里钻出来,瞅着云琅吃吃的笑,挽着他的臂膀道:“姐姐很不高兴啊。”
云琅吧嗒一下嘴巴道:“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在娶老婆这种事情上,云琅从来就做不到曹襄,霍去病他们表现出来的潇洒劲道。
被后世女人锤炼出来的细腻心思,让他在这种事情上痛苦不堪,明明是一件谁都认可,谁都没意见的正大光明的事情,硬是被他做的像是亏欠了家里所有人。
在宋乔麻木,苏稚仇恨的目光中,云琅又吃了一顿极为痛苦的早餐。
红袖第一次围坐在桌子上吃饭,她倒是显得大大方方的,吃的极为香甜。
就在红袖吃饱了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将一串钥匙放在宋乔面前道:“这是昨日大长秋伯伯送来的,小妹还没有验看。”
说着话,又把一串钥匙放在苏稚面前道:“这是聂壹伯伯送来的,看样子很贵重,姐姐们帮忙看看,小妹困倦的厉害。”
宋乔抬起头瞅着红袖道:“你的东西,我们不要!”
苏稚拿起钥匙瞅了一眼道:“我们有钱,这点钱你留着买胭脂水粉吧。”
云琅吞咽下最后一口饭道:“六辆马车的东西呢。”
苏稚瞅瞅宋乔,姐妹两就匆匆的离开了饭桌。
原本已经放下筷子的云琅又迅速的装了一碗饭,红袖贤惠的给他不断地夹菜。
“你怎么想到用钱财来贿赂她们的?她们其实不怎么在乎钱。”
红袖给云琅装了一碗米粥轻笑道:“姐姐们只是觉得自己吃亏了,只要妾身给她们一些补偿,不管是不是钱财,只要让她们感到我在赔礼,她们的心情或许会好一点。”
云琅点点头,在云氏,宋乔就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苏稚更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而红袖跟她们两个完全不同,这些年,宋乔,苏稚全身心的扑在医馆上的时候,内宅的事情都是红袖在管理。
能把云氏几百个彪悍的妇人管理的井井有条的人,糊弄宋乔,苏稚应该不在话下。
果然,宋乔,苏稚回来的时候,脸上的寒霜就消褪了很多,尤其是苏稚笑的牙齿都露出来了。
“大长秋该不是把他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吧?全是金子,没有华而不实的银锭。这些年,他在长门宫可没有少捞钱。”
红袖笑道:“都是阿娇贵人赏赐的,伯伯无儿无女,又没有花钱的地方,多年积攒下来,就这么多了。”
宋乔瞅着红袖道:“聂壹为什么会给这么重的礼物,以后他家有事,我们不好回礼。”
说着话,就丛袖子里摸出一串珍珠链子放在桌子上。
云琅看了一眼珍珠串子道:“聂壹是北地富豪,怎么会有这东西?”
宋乔重新拿起珍珠放在鼻端嗅嗅,对云琅道:“比您想的还要珍贵,这是闻香珠!听说有海女将白色香料塞进海蚌壳里面,香料融化,海蚌痛不可当,就会生出粘液包裹香料,最后成珠子。百余只海蚌也只能生出一颗这样的闻香珠,而这一串珠子足足有上百颗,绝不是他聂壹所能拥有的。”
云琅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有了人工养殖出来的珍珠。
如果真的如宋乔所说,聂壹这人绝对不仅仅是霍去病帐下的一个长史这么简单。
红袖笑道:“聂伯伯不会害我的。”
云琅,宋乔,苏稚一起瞅着红袖,在经历了被老丈人出卖的事情之后,他们三个现在对谁都想要怀疑一下。
“妾身能感觉出好坏来,昨日聂伯伯见到我的时候,似乎非常的激动。”
云琅宋乔,苏稚三人看红袖的眼神就更加奇怪了。
红袖慢条斯理的道:“妾身也不知道,总之呢,妾身觉得很快活,母亲故去了,还有两位长辈疼爱红袖,这是我的福分。”
宋乔瞅着云琅道:“夫君您应该见过来氏家主吧?”
云琅笑道:“我只见过来氏家主的人头,当时地上全是人头,也分不清那个是来氏家主的。”
红袖抱住云琅的胳膊深情的道:“当时妾身很害怕,非常的害怕,母亲给我穿上男孩的衣衫,要我不要害怕,还说一定会有人来救我的。结果,夫君就出现了…”
云琅见宋乔的目光又开始变得严厉了,就呲着白牙笑道:“母亲说的应该是大长秋,或者聂壹吧,我只是适逢其会。”
宋乔摆摆手道:“这就是这丫头的命,算了,算了,不说那些让人后脊梁发麻的话了。把以后的日子过好才算是赚到的。”
说着话,就把钥匙还给了红袖,见苏稚还在犹豫,就一把夺过来放在红袖面前道:“就算是我拿了,还不是要交给你放在库房里?死丫头开始长心眼了,也只有小稚这样的笨蛋才会中了你的计。”
红袖嘿嘿笑了一声,就顺手把钥匙扫进了自己的袖子。
看到这一幕,云琅很是欣慰,觉得自己离开之后,家里应该不会冷清。
今天,还要去长门宫跟阿娇打招呼。
卫将军的职位并非云琅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取的,在这件事情上,刘彻更加看重阿娇的推荐。
在上任之前去拜谢阿娇是必须的。
大长秋守在小路上喜气洋洋的,等不及云琅从远处过来,就高声道:“对丫头好一些!”
云琅快走两步上前扶住大长秋的双臂认真的道:“您眼中的珍宝,在我心中同样是。”
大长秋长叹一声道:“正该如此。”
云琅搀扶着身手矫健的大长秋道:“聂壹先生的礼物中有一串闻香珠!”
大长秋明显呆滞了一下,然后急促的道:“烧掉它。”
云琅从袖子里取出闻香珠递给大长秋道:“这么说这东西不对?”
大长秋一把夺过珠子,迅速的塞进袖子,小声的道:“狗日的聂壹,他居然舍不得毁掉这东西!”
云琅见大长秋匆匆的往回走,就跟着他来到大长秋居住的房间,只见大长秋匆匆的将闻香珠丢进碾药的碾子里,咣咣三两下,碾子里就只剩下一堆香气四溢的白色粉末。
他小心的把粉末取出来用手帕包好,来到荷塘边上,轻轻抖一下手帕,那些粉末就掉进了荷塘,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以后听到比人提起闻香珠,最好忘掉这曾经有过这东西。”
云琅笑道:“上一次您说聂壹被您拿住了痛脚,这一串珠子是不是聂壹的反击?”
第二章 战争游戏
“聂壹此人大概是天底下最谨慎的一个人,他的胆子大的时候敢戳破天,胆子小的时候,路过屋檐都害怕被砸破头。
不过,这不怨他,我们那群人经历的事情与你现在经历的事情有很大的不同,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世道转圜的太快,昨日还是生死仇敌,过一天就成了生死与共的兄弟。
因此,谁都不敢对谁下死手,又不敢完全相信别人,就弄成现在的局面了。
你莫要埋怨聂壹,他没有故意要陷害你,只是不想受制于人,提前做的安排。
你不错,没有被这串珍珠的价值给迷住。”
大长秋看起来很是感慨,一番话却说的云山雾罩的,或许这也是他当年活命的手段吧。
既然有了闻香珠这个线索,云琅觉得自己应该很快就能把前因后果捋出来。
因此,并不强行问大长秋珠子的来历。
“老夫都没有想到你有一天会成为大汉的卫将军,到了这个位置,只要不犯错,没有叛逆之心,平日里再知道进退一些,富贵一生还是可以做到的。就怕贪心不足,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那就麻烦了,老夫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不论他的本事多么的惊才绝艳,不论他的权势如何的气焰熏天,结局都不好。小子,大汉之所以能有现在的局面,凭借的绝对不仅仅是你看到的这些东西。”
也不知道那串珠子给了大长秋怎样的刺激,让他忘记了红袖,开始不厌其烦的警告云琅。
这些话,曹襄刚刚说过,云琅记忆犹新,没想到大长秋又会复述一遍。
阿娇长得很高,至少要比云家的三个女人高出两寸,几乎与云琅比肩。
阿娇站在云琅身边撇撇嘴道:“第一次发现你居然是五短身材!”
云琅瞅瞅阿娇的裙摆,无言以对。
阿娇从裙子底下甩出一双小牛皮制作的高跷鞋子,坐在锦榻上揉着发酸的脚丫子道:“穿这样的鞋子穿衣服倒是好看了,就是一双脚太遭罪。”
云琅没有改良高跟鞋的意思,笑着道:“贵人的身姿已经很高大了。”
阿娇叹息一声道:“我总觉得自己越长越矮,陛下倒是越发的高大了。刘氏子孙就这一点好,太祖高皇帝就身形高大,后世子孙的也一个个长得一副好皮囊。就是为人越发的龌龊了。”
“您是指——陛下?”云琅左右看看,只看见大长秋将双手塞在袖子里站在帷幕底下,没看见别人,就小声道。
“刘氏子孙中间,就阿彘一个好的!”阿娇的说的斩钉截铁。
尽管云琅并不认同这句话,他还是知趣地问道:“这一次又是哪一个封国出了问题。”
阿娇摇头道:“别问了,都是一些腌臜事情,这些年阿彘苦心经营这大汉天下,却成全了这群醉生梦死的人。如果喜欢过醉生梦死的好日子也就罢了,偏偏一个个寡廉鲜耻的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没的丢了皇家的脸面。咦,你昨天又娶了一房小妾是吧?你们男人怎么都是这德行啊,娶一个一心一意对你好的女子难道还不知道满足,非要把天下美人都弄上自己的床榻才甘心吗?”
云琅惭愧的道:“让您见笑了。”
阿娇大度的挥挥手道:“见什么笑啊,就你温吞水的性子,女子嫁给你算是积德了。听说这个小女子跟大长秋有些瓜葛,好好地待人家,等你从泰山归来之后,我给他弄个夫人的名头给她,免得在你家里被那两个有官身的老婆欺负。”
云琅皱眉道:“我不是不用去参加封禅大典吗?”
阿娇道:“这不是我的意思,是你那个多事的母亲的意思,她觉得你这人处处神奇,定是一个有福的人,陛下去泰山觐见神灵,你去了说不定能给大汉国带来更多的好处。”
“你不去?”
“皇后去,我就不能去,平日里可以欺压一下卫氏,泰山封禅大典却必须名正言顺。我这个下堂妇去了不吉利!”
说起这件事,阿娇的心情就变得不太好,似乎有些认命,并无不满之意。
这就是一个死结,一个没法子解开的死结。
“不去就不去,阿彘将长安交给了我,他不在长安,诸多事宜由我一言而断!”
云琅瞄了一眼阿娇挺起的胸膛,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刘彻走的时候会带走长安城超过六成的精兵悍将,有这样的一支军队护送,刘彻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大汉的国都。
留下一个空壳子国都给阿娇,或许就是刘彻对阿娇信任的极限了。
小心眼的刘彻总是在不断地试探所有人,不论是谁都难逃这个噩运。
“你当上卫将军之后,就会知晓很多以前根本就无法接触的事情,知晓很多从来都没机会知道的事实。这都需要你用一颗谦卑的心来对待陛下对你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