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琅苦笑道:“怎么也要到十六岁吧?小于这个年纪,很难生出健康的子孙。”
卫皇后笑道:“兹事体大,还是与陛下,群臣商议之后再说,君侯说皇长子有惊无险,可有把握?”
云琅笑道:“劣徒虽然不堪,却多少学到了某家几分明哲保身的手段。若是皇长子岌岌可危,他断然不会在信中表现的那么淡然,既然他敢说无事,想来他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皇后陛下尽管放心,过些日子定会有皇长子的平安文书送来长安。”
卫皇后起身道:“大意不得,本宫这就派遣得力宦官前往军前,不敢打扰军中大事,然内帷之事,必须加以管束,不能任由皇长子胡来。”
云琅大笑道:“常听闻滇女柔媚多情,皇后陛下若是派人监管自然是最好不过。微臣这里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卫皇后笑道:“君侯尽管说。”
云琅咬牙切齿的道:“请皇后陛下在派人管束皇长子的同时,不妨连劣徒一起管束一下。”
第一七六章 儒家独大
霍光做事做的锋芒毕露,那是因为他年纪到底还小,即便已经努力降低存在感了,表现出来的模样依旧给人的感觉是太压迫了。
妖孽不是这样做的。
光芒四射的妖孽一般都会成为众矢之的,最终被一群平庸的人将妖孽拖进他们擅长的领域里面用人海战术活活弄死。
只有那些知道给平庸之辈留一条活路的妖孽,才有可能成为平庸之辈拥护的领袖。
因此,大智若愚就是一种很好地选择。
刘据的年岁比霍光还大一岁,可是啊,论到心智,刘据在霍光面前如同未通人事的婴儿。
总是用照顾宝宝的态度去对待刘据,迟早会激发刘据的羞耻心的,同时也让刘据那一对希望儿子超越常人的父母,担忧儿子会被霍光欺负。
这样一来呢,霍光以后还想在政治上有所企图,就成了泡影。
毕竟,大汉朝的政治圈就是刘氏自己的。
卫皇后对云琅的要求非常的满意,笑呵呵的答应了请求,再一次在云琅这里确认刘据不会有性命之忧之后,就带着大队人马离开了云氏。
卫皇后刚刚离开,留在云氏躲避当利的曹襄就来到云琅的书房,经过几天的调养,他脸上的伤痕已经看不见了,整个人看起来也精神了好多。
“你以后在男女之事上多少克制一下啊,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多精神。”
曹襄慵懒的靠在锦榻上,踢掉一只鞋子,脚上还挂着一只鞋子旋转着玩耍。
听云琅在教训自己,就叹口气道:“我是见过人间锦绣的,问题是当利自己食髓知味不肯罢休我有什么办法。怎么,刘据因为贪花好色弄坏身体的事情发了?”
“这种事当然不能瞒着皇后。”
曹襄怒道:“那就是一个不知道好歹的。”
云琅笑道:“我倒是希望他能把可能犯的错误都在这几年全部犯一遍,至少他现在犯错的后果不怎么严重,等到他年纪大了,再犯错,陛下面前就没这么容易过去。说真的,刘据不是一个好的继承人,不过呢,刘据又是母亲,大将军他们寄予厚望的人,为了不让母亲失望,我们该给的支持还是要给的,无论如何,刘据上位,对我们兄弟并没有坏处。”
曹襄摇头道:“你没有见过刘闳跟刘旦吧,那两个比起刘据相去甚远。所以母亲才全留支持刘据呢,好歹刘据还有一个好脾气可以拿出来说事。”
云琅摇头道:“跟才能无关,我坚信皇帝是可以教出来的,问题出现在刘据的年纪上。
陛下还有很长的一段岁月要过呢,因此上,他对年龄比较大,实力比较大的太子是有天然上的警惕的。
如此一来,他们父子的情感就不会好,而一个皇子当太子太久了,他的一举一动就会被天下人盯着看。
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失误,也会被放大到很高的地步来揣摩,不仅仅是群臣,百姓会盯着太子,陛下也会时刻监视太子,他的那些兄弟们为了皇位,更是会挖空心思的想要弄死太子。
这种环境下的太子,忍耐,对付一时是没有问题的,一旦时间长了…人就会变态你知道不?
按照最好的情况来看,一旦他登基为帝了,当初被压制的有多惨,就会报复有多么的猛烈。
这几乎已经成了一个定式,解不开,逃不掉。
你如果真的想帮母亲把刘据推上皇位,那么,你就不该如此这般袖手旁观。”
曹襄不解的看着云琅道:“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我们兄弟达成的一致目标是观望,我们决定以后只效忠大汉国,而不是某一个皇帝。”
云琅笑道:“记得一个叫做江充的人么?”
曹襄点头道:“为了他你领着家将全副武装的去了犬台宫。”
“我跟你说起过为何一定要杀这个人吗?”
曹襄摇头道:“我们都在等你解释。”
云琅沉默片刻,对曹襄道:“如果我说只要除掉江充,刘据的日子会好过的多,你信不信?”
曹襄重重的一拳砸在锦榻上道:“那就杀了他!”
曹襄没有问缘由,云琅明显松了一口气,骗皇帝这种事他经常干,可是,骗兄弟这种事他实在是下不了这个手。
“云氏已经在追杀江充了。”
“曹氏也会立刻进行!”
“不要把事情闹大,小范围知晓就好,最好能让江充死的无声无息,阿襄,我不会告诉你原因,只能告诉你,杀死这个人对我们来说非常的重要。”
曹襄咕咕地笑道:“我当然不问,我什么时候为难过兄弟,我也相信,如果能说,你不会隐瞒。”
云琅满意的点点头道:“以后注意一下,只要我开始骗你们了,那就是我不想说的事情。”
曹襄笑道:“你还是多骗骗我为好,无条件信任这种事真的不能做的太多,我愿意无条件的信任你,可是,家里的族老,家臣也会要一个理由的。”
云琅喟叹一声道:“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撒手不管,披发入山,落个逍遥自在啊。”
“后悔出山了?”
“不后悔,认识了你们,娶了小乔她们,我的收获非常的大,就是有时候觉得有些委屈。”
曹襄笑道:“你在山里过的日子我也很想过,自己搭建一座茅屋,有老虎看门,整日里无所事事,除过读书,就是到处寻找食物,然后再把简单的食物制作成美味,吃饱喝足了,就靠在老虎身上懒懒的看天上的云彩,心里什么都不想,直到肚子饿了,才出发去找下一顿食物…这样的日子多好啊…”
“你会饿死的!”
云琅毫不留情的揭穿了曹襄的虚伪。
“到了那里,你又会怀念你老婆伟岸的胸部,又会怀念长安人潮汹涌的街市,也会怀念你赋诗一首时众星捧月一般的待遇,更会怀念,低声一语,就有无数人侧耳倾听的快感。你这辈子最好不要进山,即便是要进山,也一定要带很多,多到足够让你不感到寂寞的人与物件。”
曹襄吧嗒吧嗒嘴巴道:“我就是说说…”
“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还反驳我!”
“戳穿兄弟的牛皮,是做好兄弟的基本素质之一。”
跟好兄弟在一起,时间就过的飞快,直到云琅见到了依旧抱着胳膊的董仲舒,与气息奄奄躺在锦榻上的夏侯静,时间就一下子过的很慢。
曹襄因为参与了董仲舒的文化开发项目,第一次有资格跟这些大佬坐在一起聊天。
仅仅看他无神的双眼,云琅就知道这家伙这时候早就神游天外了。
董仲舒的断臂就是他用来遮掩自己实力的道具之一,夏侯静奄奄一息的模样同样是一种伪装。
当他们开始讨论太学老师名额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的变得精神奕奕,雄姿英发的一塌糊涂。
口枪舌剑之下,一场举世瞩目的混战开始了,每一刻都有无数的战士战死,每一刻都有城池被攻陷,每一刻都有铺天盖地的箭雨,每一刻又有投石机将密密匝匝的石块丢向对方。
梁赞站在夏侯静身边,不断地将小纸片递给师傅,算是输送弹药,董仲舒的弟子吕步舒,以及兰陵褚大,广川殷忠在师傅口干舌燥之时立刻插话,算是群殴。
到了分配利益的时刻,没有君子的温文尔雅,只有商贾般的锱铢必较。
每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升迁,或者贬斥,每一番道理摆出来,就决定儒家两派在地方上的得失。
“就这样吧!”
志得意满的董仲舒为这一场战争敲响了结束的钟鼓。
夏侯静悲愤的道:“天有眼,不可欺!”
说罢,就提笔在一份文告上署名,然后就要梁赞背着他离开这片伤心之地。
董仲舒以胜利者的姿态,提笔写上自己的名字,满意的再次审读了一遍文告。
就对前来观礼的大汉宰相李蔡道:“有劳李相将文告呈递陛下面前。”
李蔡面无表情的道:“陛下等候这份文告久矣。”
董仲舒又对曹襄道:“君侯答应的事情也该启动了。”
曹襄笑道:“一千六百个蒙学,曹氏不久将会全面启动。”
董仲舒的目光最后落在云琅脸上道:“西北理工可否入驻太学,专门教授农学,工学,以及格物学?”
云琅起身施礼道:“如此说来,我西北理工学院之名,可以挂在太学门楣上了?”
董仲舒强忍着怒火道:“不可过分!”
云琅大笑道:“董公认为儒学为绝世美人,却不知我西北理工也是一介翩翩公子,非梧桐之地,不落!”
第一七七章 推着走
曹襄见董仲舒的头发都要愤怒的竖起来了,生怕老家伙立刻死掉,自己准备用蒙学换取名声的计划落空,连忙凑过来在董仲舒耳边道:“西北理工如今只有弟子六人,先生一名!”
听了曹襄的解释,董仲舒的怒火马上就平息下来了,瞅着云琅讥笑道:“却不知西北理工学院需要学舍几何?”
云琅笑道:“一座跨院足够!”
“弟子几何?”
云琅笑道:“六人!全是栋之材。”
董仲舒仰天笑了一下道:“君侯不准备再招揽一些好学的士子将你西北理工发扬光大吗?”
云琅笑道:“西北理工学说对于大汉士子来说过于高深,某家还是慢慢培养的好。大规模蔓延开来对西北理工有利,对国家,百姓却没有多少好处,没有名师想要通晓我西北理工的学说太难了,任由士子自学说不定就会产生非常多的谬误。西北理工学说都是一些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学问,一旦出错,轻者让农人一年的辛苦白费,所建造的城池,楼阁倒塌,重则会荼靡天下。不可不慎!”
董仲舒最后一丝怒火也消失殆尽,笑眯眯的对云琅道:“既然如此,就依君侯所言。”
露出笑意的可不仅仅只有董仲舒一人,追随董仲舒的一干儒家弟子,也一个个笑容满面,吕步舒甚至关心的问云琅,是否要为西北理工学院准备好照顾这些孩子的仆妇的住地。
云琅自然是很感激吕步舒的周到安排,毫不客气的挑选了太学中最好的一座跨院。
事情处理完毕,董仲舒似乎一刻都不愿意在云氏停留,当即收拾行李,带着一干弟子离开了云氏。
云氏外边商业活动依旧进行的如火如荼,结束了抢夺士子的大战之后,真正的商业贸易也就开始了。
长门宫参与进来之后,使得大宗货物的销售终于成为了现实。
粮食,茶叶,盐巴,丝绸,麻布,车马,牛羊,皮货,舟船,铁器,陶器,瓷器,铜器,银器,玉器,乃至最近风靡大汉国的黄金器物都出现在了外地商贾的进货清单上。
大汉国的所有由子钱家转变过来的钱庄,终于开始发力了,他们庞大的结算能力,以及异地兑换能力,终于在这一场商业博览会上崭露头角。
与之相匹配的舟船车马运输,护卫,也随之兴盛。
云琅相信,只要通过这些远道而来的士子之口,富贵城繁盛的模样,一定会传遍天下。
到时候,全天下的人都会明白一个道理,想要好的货物,来富贵城绝对不会失望。
董仲舒坐在马车上,目睹了这一切,对吕步舒道:“你是不是认为云琅很蠢?”
吕步舒笑道:“逐利之徒,只记得眼前的这点财货收入,却忘记了太学才是必争之地。”
董仲舒摇头道:“永安侯做事无往而不利!他看事情往往会看事情的本质,从本质出发才是最好的解决事情的道理。
你看看眼前的商贾,看看他们兴奋的脸,看看他们贪婪的眼神,看看他们欢天喜地的模样。
或许,这才是云琅想要的…
至于西北理工学院…老夫活着他就不会有大发展,可是呢,老夫已经是日落西山的年纪了,又能阻拦他到几时?
这些年,我儒门借助云琅之力甚多,而云琅却借助我儒门的力量将他送到了与老夫平起平坐的地步。
再加上他位高权重,待老夫死后,他的弟子也该出师了,那个时候才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
吕步舒不屑的道:“他赋闲已经多年了。”
董仲舒看了吕步舒一眼,重重的叹口气,挥手让车夫启动马车,说真的,云氏,他是一刻都不愿意停留。
在这里的看的新事物越多,就让董仲舒对儒家的未来越发的绝望。
运货的马车很多,以至于让董仲舒的马车跑不起来,只能跟在运货的马车后面慢慢的挪动。
旁边就是渭水,而渭水上漂流的船只也一艘跟着一艘,首尾相接直到目光尽头。
只有远处的骊山依旧保持了安静的模样,董仲舒瞅着郁郁葱葱的青山,胸口一阵阵的发痛,嗓子眼发甜,一股暖流从胸中涌上来,嘴角立刻就有一股血流淌了下来。
“这么说,董仲舒又被送去了医馆?”
这个消息完全出乎了云琅的预料,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好地照顾了董仲舒的心情,特意将西北理工传播的时间向后推迟了好几年。
没想到,还是给董仲舒造成了巨大的心理负担。
吐血的原因大部分是因为胃部不合适,有时候也有气管出血的原因。
这样的场面很少出现在一个健康人身上,董仲舒之所以会吐血,只能说明,老家伙的身子已经很脆弱了。
夏侯静是大笑着离开云氏的,自从听说董仲舒呕血之后,他的心情就非常的好。
同样的梁赞也在笑,一边笑还要照顾身体虚弱的师傅,只是当他们的马车驶出云氏的时候,梁赞看着门前的那棵巨大的柳树,站在车辕上,从树上折下一段柳枝揣进怀里。
董仲舒吐出来的血不多,也就那一口,云琅来到医馆亲自为董仲舒检查之后,发现他吐血的原因是弄破了支气管,昏迷之后,心情也就恢复了,破裂的血管,也就渐渐止血了,问题确实不大。
也不知道老家伙是在装作昏迷,还是真的昏迷,云琅阻止了宋乔想通过检查脉搏判断董仲舒是否真的在昏迷。
如果是真的无所谓,如果是假的,会让董仲舒汗颜无地的。
同样汗颜无地的人还有刘彻。
尤其是在他看到阿娇的账簿之后,这种感觉就越发的强烈了,一个皇帝还没有自己一个下堂妇有钱,这让他对自己的皇帝身份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你在幽州建立了粮库?”刘彻翻看了一会账簿就再也忍不住了。
“幽州地广人稀,河流纵横,土地肥沃,只要肯出一些牛马,再让幽州刺史弄些会种地的乌桓人跟鲜卑人,经营三年,自然会有很多粮食出来。现在幽州的粮食还不够多,堪堪与当初的投入持平而已,到了明年,后年,才是大批出产粮食的时候。那时候啊,我就会把本钱抽回来,让获利的那一部分继续滚动,不论产出多少,都是赚的。”
“我发现账簿上注明,幽州的粮仓已经有存粮六十万担?”
阿娇白了皇帝一眼道:“那点粮食你也看在眼里了?总之就是一个试探。您还没看中条山下的牧场呢。”
刘彻翻看了几页账簿忽然怒道:“长门宫不能拥有这么多的东西!”
阿娇笑道:“你只在幽州设立了庞大的武库,却不设立粮仓,不设立牧场,不设立工坊,如何能安稳呢?光有军队的地方,只能在名义上算是我大汉的,只有开始经营那片土地,让土地有产出,有人烟,那片土地才算是大汉的土地。另外,谁告诉你那里的东西是长门宫的?都是大汉国的,妾身不忍心见您被一点钱粮难为的茶饭不思。就只好这样喽。”
刘彻摇头道:“这不一样。”
阿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攀在刘彻的肩膀上道:“是不是觉得自己管辖的大汉国其实是一团乱麻?”
刘彻凝重的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阿娇笑道:“那是因为大汉国的子民平添了三成,再加上几十上百万的奴隶,而您的官员数量并没有跟上,监管的不到位,这才会造成您处处迷惘,处处都是漏洞。现在,到了补上这个漏洞的时候了。”
刘彻站起身在地上走了一圈子,瞅着阿娇道:“说到底,考试论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第一七八章 内讧
韩非子说过——明主治吏不治人。
刘彻深以为然,在治理官吏的时候,往往亲力亲为,越过丞相,御史两府官员,亲自主持对地方官的上计。
这就造成了架空丞相府的事实,也是造成丞相府成为一个摆设的重要原因。
大汉国的官吏考核一般分为两种——常课,大课。
大体上承袭秦制。每年年终由郡国上计吏携带计簿到京师上计,这叫常课。
三年一考察治状,叫大课。
大汉国的考课制度,大体说来,有两个系统。一是公卿守相或各部门主官各课其掾属,这是上下级系统。
如公府掾属、诸卿属官、守相掾史,均须依其职务由主官加以考核,按其能力高低和功劳大小,作为迁降赏罚的依据。
至于无具体职务的散官,则另立条格,加以考核或考试,光禄勋岁以四行科第郎官即属此类考核。
朝廷对郡国的考课。由于上计考课事关国家大政,故大汉朝廷对此非常重视,皇帝不仅往往亲自主持其事,有时行幸郡国,也常就地上计。
然而,朝廷负责上计的常设机关是丞相、御史二府。
丞相主要负责课殿最上闻,御史大夫主要负责按察虚实真伪,二府相辅为用。
丞相、御史大夫亲自主持上计,具体事务则另委派官吏专管。
如大汉初年,萧何为相国时,张苍曾以列侯居相府,领主郡国上计之事,故称为计相。
大汉以三公分掌丞相之职,所以郡国上计亦由三公分管。
太尉掌四方兵事功课,司徒掌四方民事功课,司空掌四方水土功课,皆于岁尽奏其殿最而行赏罚。
官员升迁也是如此。
刘彻想要增加官员,不管他如何的急迫,也必须与太尉卫青,宰相李蔡,大司农儿宽商议。
因为此事,长门宫先前所招收的所有士子,都成了待诏士。
而这样的国家大事,绝对不是一两天就能形成成议的,在皇帝寻找他们三人讨论此事之前。
这三位还要寻找自己的部属,共同商议出一个法条,这个法条必须罗列出施行考试抡才的优点跟弊端,也必须寻找出他们所在部门对此事可以接受的上限跟下限。
超过上限跟下限都是不可取的,这三人要做的事情就是保证皇帝的要求不出他们接受的范围。
云琅是武官,他的顶头上司自然就是太尉府,归卫青管辖。
接到卫青军令的时候,云琅就觉得很麻烦。
大汉国的军官文采都不是很好,这个时候的大部分将军,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让他们上阵杀敌个顶个的强大,可是呢,要他们提笔写文章,如果没有军司马帮忙,他们只能抓瞎。
可想而知,考试抡才大典最大的反对者就是太尉府!
云琅也不同意用考试的方式来选将军,在这个时代,作战最重要的还是体力,虽然智慧可以决定一场战役的胜利,可是,体力绝对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利。
高级军官可以是智慧绝伦而弱于体力的人,而基础军官则一定需要选择身强力壮,武艺高强之辈。
要知道,在作战之时,霍去病,云琅这样层次的军官依旧需要冲锋陷阵,即便是卫青,在最后发动决战的时期,也是要上阵杀敌的。
在大汉时代,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参与战斗毫不稀奇。
如果大汉国的军官要靠考试…云琅不敢想那是一个怎样的场景。
大汉国的武侯们齐聚一堂的时候,云琅明显感受到了被人排斥的感觉。
毕竟,他永安侯云琅才是这些武侯中学问水平最高的一位,因此,那些武侯们就下意识的认为,在座的人中间,如果说有人支持皇帝通过考试来取才的话,这个人非云琅莫属,也只有云琅有资格在考场上夺取高官的位置。
因此,当坐在云琅身边的公孙敖放了一长串响屁,然后一本正经的问云琅,他这样的人能不能通过考试保住合骑侯爵位的时候,云琅立刻就跑到窗户边上去了。
也不知道这些人今天都吃了什么,偌大的会场里响屁之声不绝于耳,还有两位估计是用力过猛弄了一裤裆…
于是云琅自然就跳到窗外,不想跟这群恶心的人混在一起。
卫青平日里温文儒雅,没想到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他依旧表现的平静无波,只是放在眼前的那杯茶水他再也没碰过。
等屋子里的空气勉强可以让人呼吸了,卫青就平静地问道:“这就是说大家伙都不同意了?”
底下却没人说话了,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公孙敖也闪烁着眼神一句话都不说。
云琅用手帕绑住鼻子跟嘴巴,站在窗外瓮声瓮气的道:“怎么可能会答应?考试考文官就好,关我们屁事,我们是要拿着剑跟匈奴作战的,拿笔的大军人家匈奴人可不怕!”
云琅话音刚落,会场里顿时就沸腾起来了,公孙敖第一个跳起来道:“永安侯所言极是,我们不考,末将今日就以永安侯马首是瞻!”
“啧啧啧,到底是我们这群大老粗中读书最多的人,永安侯确实有见地,老夫平生就没服过谁,今日见了永安侯,啧啧,确实是我军中难得的好汉!”
卫青笑呵呵的道:“如此一来,大家伙都是不愿意考试了是吧?”
会场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人人扭头瞅着站在窗外蒙着手帕如同窃贼一般的云琅。
“不考,打死都不考,指望我们这些人提笔,不如干脆把我们砍死算了。”
卫青见云琅又发话了,就笑吟吟的道:“按理说你只要参加考试,拿个头筹不算难事吧?”
云琅大声道:“我拿头筹不难,问题谁是后筹?如果满大汉就剩下末将一个将军。窃以为那个时候,我这个将军的日子过的还不如诸位因为考试被废除的同僚。我领着一群纯粹的读书人上军阵,那就是给匈奴人送人头,侥幸没死,回来也会被陛下五马分尸。考试,在军中断然不可行。”
公孙敖冷笑道:“还真的以为你仗着一肚子的墨水,就看不起我们这群人,看来你的书没有白读,还知晓利害。”
云琅难得没有反驳公孙敖,郑重的道:“我与合骑侯素来不合,可是,上了战场,我宁愿与合骑侯这个我很讨厌的人背靠背与敌人作战。
也不愿意跟一个我不熟悉,不了解的家伙背靠背作战。
至少我知道,在我没有跑之前,合骑侯还不会跑,我很确定他知晓我的作战意图,我也知道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即便是战死了,那也是运气不好,敌人太强大,与合作没有关系。
跟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还身居高位的人一起作战,背后的凉风嗖嗖的,天知道那个家伙会干出我不理解的什么事情来。
那样战死,就太冤枉了。”
公孙敖桀桀笑道:“你死不死的某家不在乎,硬着心肠眼看你属下的大汉将士死掉这种事,某家还干不出来。”
一直保持沉默的骠骑大将军霍去病忽然道:“考试必须进行!”
平陵侯苏建瞅着霍去病道:“骠骑将军的文采很好吗?”
霍去病瞟了苏建一眼道:“有传言说北地的大军中,苏姓过半,此言当真?”
苏建霍然起身指着霍去病怒吼道:“你怎可跋扈至此?”
云琅站在窗外悠悠的道:“苏氏十校尉,假子三千人,平陵侯,冠军侯之所以说一定要考试,指的可不是用文章来取将军,而是要用战功,用人望,给那些出身低贱的军中弟兄们一个出头露面的机会。”
苏建转头看着云琅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须发酋张,戟指云琅道:“血口喷人,见不得别人好的无耻小人!”
霍去病冷冷的道:“我今天之所以警告你,是因为,我不想在某一天带兵征伐你,取你头颅易如反掌,只是可怜那些昔日的同袍做了你的殉葬品。”
苏建不敢与霍去病对视,转而站在大厅中间瞅着卫青道:“太尉要偏袒你外甥吗?”
第一七九章 内讧是好事
卫青微微一笑道:“某家居中而坐,自然会不偏不倚,霍去病,今日只论是否要在军中推行考试之说,不涉及其它。”
苏建怒气难平挥挥袖子坐回自己的位置,恨恨的道:“陛下那里自然可以主持公道。”
霍去病站起身,在苏建警惕的目光中来到他面前道:“好啊,我们就去陛下面前好好说说白登山大营中发生的古怪事情。某家到现在都弄不明白,匈奴人已经被我们打的屁滚尿流,远遁漠北,怎么就有一支匈奴军队突然到了太行山。”
云琅不屑的道:“想钱想疯了呗,你控制的酒泉,玉门,瓜州一线只准许月氏,乌孙商贾进入,人家白登山一线可不管这些,只要给钱,匈奴人进来也不算大事。”
苏建见霍去病虎目圆睁,不敢与他对视,特意错开霍去病的视线,瞅着云琅道:“我上本弹劾你!”
云琅正要反驳一下,就听南奅侯公孙贺咳嗽一声道:“军中内讧,陛下只会责罚两边,就不要说什么谁弹劾谁的话。考试必须进行,陛下既然已经下了令,那就必须执行,只是,军中考试当与其余考试不同。刚才永安侯说的清楚明白,军中有军中的规矩,考试不是不可以,必须切合我军中实情,不能与其余考试一概而论。”
卫青点点头道:“那就请诸位拿出一个章程出来,由本官禀报陛下。从现在起,若是再有扰乱会场者,打出去!”
霍去病缓缓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高声道:“某以为,军中百夫长以上还是需要识字的。以前军中传信,多用嘴巴说,现在有了纸张,可以写在上面,不求他们通晓诗书,只求他们可以读懂地图以及军令,可以清晰无误的将自己的军报写明白即可。”
公孙敖嘲讽道:“军中不识字者占据了九成九以上,冠军侯这是准备要自己教会他们读书写字吗?”
霍去病冷笑道:“老兵可以不要求,新兵中选拔百夫长,必须识字…”
公孙贺皱眉道:“恐怕不妥…”
对云琅而言,在这间臭气熏天的房间里,如今正在讨论一场重要的军事变革,他不希望对强悍的大汉军队做更多的变革,所有突如其来的变革都会减弱这支军队的战斗力。
在不久的明年,这支军队将会离开大汉本土,向四面发起进攻,准备彻底干净的消灭一切存在的敌人。
太尉府争吵的消息很快就钻进了刘彻的耳朵。
他很平静。
甚至有一些欣慰。
内讧很说明问题,通过内讧说明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卫青在太尉府,还做不到一手遮天。
考试取材在军中受到反对这一点都不出刘彻的预料,他也从来没有想着在军中施行这一套。
在他眼中如今的大汉军队已经趋于完美,实在是没有改革的必要。
只有云琅的做法啊出乎了他的预料,他知道,考试之说大半出自云琅之手,只是刘彻不知道云琅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样的用意。
他权衡过开始抡才之说,问询过内廷的官员,也询问过董仲舒这些人的意见。
这些人给出的答案都是正面的,通过考试取消荐举制度,对官员的权力是一种极大的限制,可以有效地避免朝中官员的近亲繁殖。
因为寒门子弟终于有了一条可以上升的通道,对国朝的长治久安是有好处的。
不仅仅如此,这对遏制豪族无限制的扩大变强也是有好处的。
所有的官员最终都要获得皇帝的同意才能正式任命,如此一来,官员的推荐作用被降低了,也就是彻底的确认了——恩出于上这一皇帝的终极权力的形成。
一个人做事情,并且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推行的政策,一定是有私人原因的。
大公无私这种事,刘彻是从来不相信的。
现在,他搞不懂的就是,云琅的私欲到底表现在那里?
刘彻不信,云琅他真的认为他西北理工出来的弟子,果真就能在大比中获得全胜?
即便是霍光,张安世这两人表现的如何妖孽,刘彻还是不在乎的,他麾下的妖孽更多,还不是一样乖乖的低头干活,且任劳任怨。
一个国朝不出现几个妖孽算什么国朝,能降服妖孽的皇帝才有君临天下的资本。
就算是西北理工门下的曹氏子,霍氏子,云氏子,李氏子统统都成了出类拔萃的人物,刘彻也只会欣然笑纳。
因为他早就发现,只要控制得当,妖孽其实真的很好用。
云琅在太尉府的表现让刘彻非常的欣慰,至少云琅在反对军中以考试论英雄的做法。
这就证明了,云琅没有害大汉国的意思,他也知晓如今的大汉军队没必要大动。
至于霍去病提出百夫长以上军官必须识字这回事,刘彻却是认可的。
在不久的将来,大汉军中的百夫长很可能就要担负起保证一地百姓安居乐业不受强盗侵扰的重要责任。
这时候,一个识字且能明白无误地接受上官军令的百夫长要比大字不识,只知道勇猛作战的百夫长要好的多。
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刘彻就喊隋越过来,让他将长门宫呈递上来的账簿拿过来。
他想趁着今天有一整天的闲暇时间,好好地研究一下长门宫,看看长门宫到底凭借什么会变得比他内廷还有钱。
长门宫的账簿,阿娇是从来都不给外人看的。
因此,隋越去拿账簿的时候只能问阿娇要。
所以,账簿到来的时候,阿娇自然也就来了。
“您看长门宫账簿,妾身就要看看内廷账簿!”
阿娇带来的账簿可不仅仅是一本,而是两个巨大的樟木箱子,里面装满了账簿,皇帝想要彻底的看明白,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根本就做不到。
如果想要走马观花的了解一下,也非一日之功。
“你看内廷的账簿做什么?这是逾越!”
刘彻想都不想的就拒绝了阿娇的无理要求。
阿娇冷笑道:“看你的账簿不是要看你有多少钱,而是要看你被别人骗了多少钱。”
“谁敢欺瞒朕?”
“被你发配去了田横岛的无盐氏!”
刘彻立刻就没有话说了。
“内廷的账簿数量更多,你看不过来。”
阿娇轻轻地拍拍手,立刻就有十二名宫女打扮提着小箱子的女子走进了大殿,齐齐的拜倒在刘彻面前。
刘彻扫视了一眼撇撇嘴道:“没一个好看的。”
阿娇怒道:“妾身可不是你的姐姐,整日里只想着给你选天下美女进贡,这些人手都是妾身辛辛苦苦请名师调教过的女掌柜。每一个都精通查账,是妾身的账房先生。天下的做假账的人还逃不过她们的双眼,都是专门的人才,不是以色侍人的废物,岂能用容貌不足来贬低她们。”
刘彻愣了一下,觉得很不可思议,让隋越拿上来一个箱子,打开看之后,只见箱子里放着一架算盘,以及笔墨纸张,还有厚厚的一叠刊印好的账簿。
算盘,账簿,这东西在大汉早就不新鲜了,云氏早就有了,并且用的是云氏的新式记账法。
“为何要用这些妇人?”
“男子私欲太多,她们不会!”阿娇说的斩钉截铁。
刘彻瞅瞅志得意满的阿娇道:“太偏颇了。”
阿娇笑道:“她们都是我长门宫中的宫人,年纪大了,也不愿意出宫,准备留在长门宫随我终老的人。吃穿用度都由长门宫供给,财货对她们来说没有任何用处,妾身对她们唯一的要求就是把账目料理清楚。无私无欲之下,经她们之手整理出来的账簿,虽然难免还会有漏洞,却无大碍,不会有大的漏洞。”
刘彻皱眉道:“就不能做到完美无缺吗?”
阿娇大笑道:“教她们做账的云琅说过,想让账簿完美无缺是不可能做到的,做假账的法子并非是一成不变的,总是在改变,总是在变得更加难以发现,如果查账之人不能做到与时俱进,就会被蒙蔽!”
刘彻皱着眉头道:“这么说,这一批人都是云琅教出来的?”
阿娇道:“差不多!不光是云琅,还有别的人,桑弘羊那里也有人过来教过,不过呢,比云琅差远了。”
刘彻吞咽一口口水干涩的道:“你怎么预防云琅呢?”
第一八零章 阿彘与刘彻
阿娇挠挠头发牙痛一般的吸着凉气道:“妾身还真的没有想过,其实也没必要想这么多啊。如果我们对每一个要用的人都这样提防,您看看这天下还有人可用吗?”
刘彻怒道:“妇人之见!用人重在制衡,无制衡之人不可重用,此为大人之道。一人只能攻,二人只能防,唯有三人众才有可信之人,此为天数,不可违背。”
阿娇噗嗤一声笑了,靠在刘彻怀里道:“您,妾身,云琅不就是三人众吗?您对云琅行攻伐之术,妾身对云琅行拉拢之策,这一进一退,不就形成陛下说的三人,有陛下在一旁冷眼旁观,妾身自然可以大胆使用。”
刘彻脸上的怒容缓缓褪去,点点头道:“此言有理,但是你我之间的位置需要经常互换,朕用他的时候,你疏远他,朕疏远他的时候,你重用他,要记住了。”
阿娇笑道:“妾身记住了,现在,妾身要内府的账簿,说实话,妾身对您身边的人都不怎么放心。”
刘彻长叹一声道:“这世上或许有可信之人,只可惜朕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他在何方。”
阿娇怒道:“难道您连妾身都不相信吗?”
刘彻将阿娇的脸扳过来,低头看着她道:“朕相信那个被朕贬斥出皇宫的阿娇,且绝对相信。
那时候的阿娇就是阿娇,单纯,美丽,骄躁,蛮横,却是最真实的阿娇。
现在的阿娇却是一个能干,美丽,知心,智慧且母仪天下的阿娇,就让朕觉得很陌生。
如果不是朕对你的身体非常熟悉,朕几乎认为我的阿娇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我们的爱恋是从新开始的,想要绝对的信任,还需要时间来证明。
朕身负天下之重,不敢掉以轻心,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情感。
你面前的刘彻,也不是你小时候爱恋的那个阿彘,而是大汉国的皇帝刘彻。
小的时候,阿彘爱你成痴,你爱阿彘发狂,相互交换性命也在所不惜…
长大登基之后,很多事情就有了变化,很多时候我都不能按照我的本心行事。
废黜你非阿彘所愿,那是皇帝刘彻干的事情。
你久居长门宫,刘彻已经忘记你了,只有阿彘还记得你,只有阿彘会在午夜梦回时想起你,也只有阿彘才明知道你已经被废黜,还不管不顾的去找你…”
阿娇笑着擦拭一把眼泪搂住刘彻的脖子低声呼唤道:“阿彘,阿彘,我的阿彘…”
刘彻也紧紧的抱着阿娇温柔地笑道:“我的阿娇儿…”
相视无言,阿娇的泪水越擦越多,刘彻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越来越和煦,就像某个秋日午后的阳光。
隋越将自己的身子趴在地上,那十二个女账房也把身子趴在地上,她们恨不得与光滑的地板融为一体,然后穿过地板去没有皇帝跟阿娇的另外一层楼阁。
温馨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刘彻才轻轻地拍着阿娇的脸庞道:“该干正事了。”
阿娇恋恋不舍的从刘彻怀里坐起来满脸的红霞。
“你不是要看内府的账簿吗?去吧,好好看看,最好替朕捉出几条蛀虫来,让朕见识一下你长门宫十二账房的厉害!”
“我忽然不想去去看了。”
“去吧,去吧,看仔细些。”
阿娇微微叹息一声道:“您应该让阿彘多出来一些时间,不要总是用刘彻来压制他,妾身觉得心痛。”
刘彻笑道:“阿彘是一个好情人,却不是一个好皇帝,他如果出来的多了,会有大祸降临。”
阿娇带人将要走出大殿的时候,突然又匆匆的跑回来,粗暴的扑在刘彻的怀里,重重的吻在刘彻的嘴巴上,眼中的泪水扑簌簌的流淌下来,最终经过刘彻的胡须滴落在衣襟上。
阿娇已经离开很久了,刘彻依旧孤独的坐在大殿里,眼中泛红,双手青筋暴跳,猛地将手里的账簿狠狠地丢了出去,发出一声类似孤狼一般的嚎叫…
隋越恐惧的快要死了…
以他对皇帝的了解,这一刻,皇帝处在一种极度狂暴的情绪之中。
这个时候,任何忤逆皇帝的人都会被他的怒火撕成碎片。
此时此刻,隋越只求任何人不要在这个时候打扰陛下,任何人最好都留在原地不要动,任何人最好都像死了一般安静。
这个时候,也只有天地才能容纳这位帝王心中的痛苦与愤怒。
就在隋越快要被自己的汗水淹死的时候,就听皇帝清朗的声音响起。
“隋越,把朕的账簿拿过来。”
隋越趴在地上,蚯蚓一样的拱到皇帝丢弃的账本边上,又快快的将账簿拱到皇帝身边。
刘彻见隋越宛如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就微微笑道:“起来吧,去换身衣衫,一身的汗臭味,没的弄脏朕的账簿。”
隋越双腿发软,怎么都站立不起来,只能继续像蚯蚓向殿外拱去,在他的身后,留下一条亮晶晶的汗渍。
“阿娇是可信的…余者…不足论。”
刘彻眼睛看着账簿,口中却发出与账簿毫不相干的话语。
云琅在太尉府白白消耗了两个白天加一个黑夜。
讨论进行的极为不顺利,不管是谁提出来的建议,不管合适不合适,都会有人反驳。
霍去病数次发怒,都被卫青给压下去了,霍去病也无可奈何,没人敢反对他的建议,但是,只要云琅开始附和,马上就有人指责云琅存有私心。
明明是霍去病提出来的建议,云琅一字不差的叙述出来,这群混账王八蛋就会指责云琅,阻挠建议通过,毕竟,要三人的意见一致,才能正式写进卫青的奏折里。
也知道此刻,云琅才发现大汉朝的十六位武侯中,光是山头就有九个之多。
即便是卫青提出来的动议,也有很多人直接反对,一点情面都不留。
“想要让动议有结果,武侯的人数就只能是单数!”眼看天色已晚,云琅恨恨的在会场中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