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襄长叹一声,最终还是点点头,然后就继续摘桃胶,只是没了刚才浓厚的兴趣。
风雅的事情自然是要培养风雅的情趣的,再好的事情强迫去干就难免会没有了乐趣。
于是,云琅,曹襄,老虎很快就离开了桃园,抖掉身上的花粉,云琅就看见直挺挺的跪在门口的梁赞。
“求君侯救我家先生一救!”梁赞磕头如捣蒜。
守在旁边的梁翁冷冷的道:“不久前你还称呼君侯为家主呢,这才几天啊,就改称呼别认为先生了。”
梁赞挺直了腰板,看着梁翁道:“梁赞在君侯门下为奴,自然要禀君侯一声家主,处处为云氏着想。如今,梁赞脱离奴籍,拜夏侯先生为师,自然也要处处为夏侯先生着想,哪里有错?”
花园旁边围观者众多,云琅扫视一眼梁赞沉声道:“不是我不救夏侯先生,云氏医馆就在左近,只要先生肯去云氏医馆,自然无后顾之忧。你不用求我,只需带着你家先生去医馆就好。”
云琅的话语清冷,把事情说清楚之后,就拂袖离开了,任由梁赞在后面苦苦哀求,云琅也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君侯,您若不亲自出手救治我家先生,梁赞就跪死在这里!”
梁赞擦拭一下脑门上的血渍,然后就咬着牙重重的跪倒在青石板上。
第一七一章 自产自食夏侯静
梁赞这一跪,就足足跪了半天零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脸色蜡黄的夏侯静才在老仆的搀扶下来到了云氏花园门口,将摇摇欲坠的梁赞搀扶起来,然后对梁翁道:“老夫要见君侯。”
云琅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陪着曹襄一起用早饭。
曹襄道:“看来你不出手是不成了。”
云琅喝了一口稀粥道:“他本来就没有什么病,估计是被梁赞下了一点药。”
曹襄理解的点点头道:“夏侯氏族人到来了,梁赞不可能受到重用,被冷落了,就想点办法拉进跟夏侯静之间的情感是吧?”
云琅点头道:“应该是这样吧。”
曹襄笑道:“年轻人现在想要求一点上进就这么难吗?”
“古往今来想要上进就没有容易的,今天要给夏侯静动手术,可能没时间陪你继续跟董仲舒耗下去了。”
“为什么不让小乔跟小稚去做?”
云琅站起身笑道:“她们是真正的医者,而我是一个政客,这两者不可混为一谈。医者是治病救人的,至于政客…则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不算大事,就是给夏侯静肚皮上割一刀,然后缝合好就成了,不算难。”
曹襄随意的挥挥手,示意云琅离去,他对今天的早餐很满意,没准备多吃一些。
云琅来到花园口,只见夏侯静颤巍巍的站在那里,努力的想要把腰板挺直,却因为腹部传来的剧烈疼痛,不得不佝偻着身子,这让他的行为无形中透着一股子悲壮。
“老夫剧痛难忍,让君侯见笑了。”
云琅叹口气道:“先生昨日去云氏医馆,未必就会被开膛破肚,说不定服上一剂药就会痊愈。如今,看先生如此模样,这一刀恐怕难免了。”
夏侯静回头看看虚弱的梁赞露出一丝笑意道:“生死小事耳,只是不忍辜负了劣徒一片心意。”
云琅冷冷的看了梁赞一眼道:“不过一介弃奴而已。”
夏侯静丝毫不以为忤,依旧强忍着疼痛道:“尔之糟粕,吾之琼瑶,君侯也习惯以出身论英雄吗?”
云琅朝夏侯静拱拱手道:“心中一时不忿,先生莫怪,你我这就直奔富贵城云氏医馆,由某家亲手为先生诊病。”
夏侯静笑着答应,回头看看一大群夏侯氏族人挥手道:“莫要跟过来,老仆,梁赞两人足矣,其余人等,继续散发我《白鹿集》务必要交给真正的读书人,莫要浪费了老夫一腔心血。”
眼看着梁赞背负着夏侯静去了前院乘车,云琅骑上马,率先离开了云氏,去富贵城做准备。
今日的董仲舒盘膝坐在一颗石榴树下,火焰一般的石榴花开的正艳。
偶尔有一两片残花落在他的白发上,董仲舒随手取下花瓣,伤感的对曹襄道:“我命不久矣。”
曹襄拱手道:“先生已经名垂青史,生死之事不必太过挂牵。”
董仲舒笑道:“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旦夕之祸福,闻听夏侯公罹患奇病?”
曹襄道:“肠痈之症,以前是不治之症,现如今,有医者高人可以通过破腹取出坏死的肠子,然后再用奇技,调理人的内腑,最终痊愈,闻听云侯说,早就不算什么大事了。”
董仲舒无声地笑道:“你看看,这就是活的久的好处,只要活的久,总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奇观。这世上的事情日新月异,令人目不暇接,真想多活些日子,可以看到更多。”
曹襄冷笑道:“如若董公对夏侯公不满,曹某以为让夏侯公病故,不算难事。”
董仲舒挥挥袖子道:“老夫不是孔仲尼,夏侯公也不是少正卯,就不做这样无意义的事情了,免得有一天有人有样学样,把这一手用在老夫身上。当年先帝时期,暗杀之事层出不群,现如今好不容易摈弃了这个陋习,如何再能重开往事呢。”
曹襄叹息一声道:“某家恨不得儒门从今日起就能执天下之牛耳。”
董仲舒笑道:“慢慢来,慢慢来,总有一天会做到的,老夫向你保证,你曹氏花费的银钱不会没有回报。”
曹襄摸摸脖子道:“总觉得这里不安稳。”
董仲舒笑道:“今日后,可以高枕无忧了。”
云琅破开夏侯静的肚皮,然后看见了一条发炎的阑尾,叹息一声,就随手给割掉了,放在盘子里,手指长的阑尾红肿的厉害。他没想到,这夏侯静居然真的得了阑尾炎。
穿着一身干净麻衣守在一旁的梁赞也非常的奇怪,跟云琅的目光碰撞了一下,两人就齐齐的苦笑了起来。
“夫君,这位先生的阑尾有什么奇特之处吗?居然劳动你亲自动手?”
苏稚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连忙问丈夫,她没有发现这跟阑尾跟别人的阑尾有什么不同,若是硬要说有什么不同之处,那就是这跟阑尾非常的新鲜。
“没有什么不同,明明在治疗这种病患的时候,你跟小乔比我更有经验,不知为何,有很多人硬是认为你夫君我的本事要高过你们。”
苏稚懒懒的看了昏迷不醒的夏侯静一眼道:“又是一个人云亦云的傻瓜。”
被云琅打昏了的夏侯静在洁白的病房里悠悠醒来,头痛难忍,同时肚皮上更是钻心的疼。
夏侯静低声呼唤了起来。
梁赞连忙道:“先生,此时不宜进水米。需要先通气之后再说。”
“何为通气?”
“谷道排气!”
夏侯静虚弱的点点头,瞅着梁赞道:“果真是肠子坏掉了?”
梁赞连连点头道:“已经肿大不堪,君侯说若是再拖一些时候,后果难以预料。”
“切下来的东西呢?”
“老仆收着,学生与老仆亲眼看到君侯从先生的腹腔中取出此物,真是触目惊心啊。”
夏侯静看着老仆端过来的阑尾,忍不住屏住呼吸看了良久,亲眼看着自己的内脏出现在眼前,这样的奇景看过的人不多。
“肿大了,还是原本就这么大?”
“君侯说若是正常的只会有先生的这根一半大小,而且不会充血,呈粉红色,而不是血色。”
“子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煮了吧,待我通气之后食用。”
“啊?”梁赞即便是再聪慧,也不过是一个少年人,闻听夏侯静如此吩咐,还是被下了一跳。
“莫要下盐梅,白水煮熟就好!”
夏侯静吩咐完毕,就呻吟一声,不敢再说话,不论是脑袋还是小腹都痛的厉害,只能全力忍耐。
“主人,主人,那个人把自己的肠子煮了,准备要吃!”一个羌人看护妇急冲冲的跑到内室,急切的对云琅道。
云琅正在给苏稚按摩小腿,闻言皱起了眉头。
苏稚咯咯笑道:“这次可算是看见吃人肉的了,还是吃的自己的肉,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云琅叹口气道:“这些人其实都是很可敬的一些人,你可以说他迂腐,可以说他食古不化,却不能指责他们对自己学问的坚守。以后啊,随着人心越来越复杂,这样单纯的人会变得很少,最终可能将消失不见。”
“吃根发炎的肠子就算有坚守?”
苏稚惊讶的问道。
云琅认真的点头道:“从小处可以看大,这是一群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一群人,不敢轻易得罪了。”
苏稚忽然噗嗤一声笑了,指着远处的解剖房对云琅道:“其实啊,吃人肉最方便的是我们家!”
“呕…”云琅的嗓子眼烦恶无比,干呕了一声,抬手就要在苏稚的屁股上抽一巴掌。
瞅见她的肚皮,就把手轻轻地落在苏稚的屁股上,捏了一捏。
第一七二章 成熟还是堕落?
夫妻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身体的诱惑就会逐渐降低,两人的影像也会逐渐变得模糊,不信,你仔细的去想,越是亲近的人在你脑海中的印象就越是模糊。
这是感情深入骨髓的一种体现。
是你将心中所有的戒备全部放下来,任由对方出入如无人之境的体现。
苏稚现在就是这样,像一只小老鼠一般在云琅的心肝脾肺肾到处乱转,到处胡乱做窝。
云琅胡乱在她身上掏了几把,她就瘫软的如同泥巴。
晚霞起来的时候,云琅雄赳赳气昂昂的骑着马回家,苏稚,宋乔坐着马车在后边跟着。从将要繁花起来的富贵城步入翠绿的田野。
匈奴奴隶照旧是不穿衣服的,他们的眼神是麻木的,每走一步路,脚下的铁链子就哗哗作响。
云琅来不及怜悯他们,按照大汉朝最新立下的规矩,只有他们的下一代才能将脚镣去掉。
而按照大汉朝新的《奴隶管理条例》来看,他们似乎不可能有什么下一代。
如果站在上苍的立场上,云琅会觉得这样的压迫是极其不人道的,然而,站在一个汉人的立场,一个大大汉朝侯爵的立场上,只要大汉国还有镇压这些奴隶的力量,这样的规矩必定是要执行下去的。
很多时候,世界不会为公平二字存在,存在的就是存在的,匈奴战败了,他们只能品尝苦难的后果。
这种苦难的后果,大汉,以及大汉人的子孙们品尝过无数次,所以,云琅并没有什么同情这些人的意思。
他们现在落到这个地步,只不过是一个战败的结果罢了。
云琅相信,一旦匈奴人战胜了大汉国,他们只会做的更加过分。
在这样的天道之下,谁怜悯谁啊…
云琅无疑是幸福的,骑着心爱的游春马,身后的马车里装着两位美丽的妻子,其中一位妻子的腹中还有他没出生的孩子。
在这样的环境下,即便是温暖的风,闻起来也是甜蜜的。
一队骑着骆驼的胡人商队,在路边停下脚步,所有的胡人都手抚心脏向尊贵的贵人施礼。
坐在车辕上的梁翁随手抛出几枚云钱,胡人商贾从尘土中捡起精美的云钱,再次向远去的贵人车队施礼。
云琅很享受现在的局面,至少,强悍的大汉国国民,只接受别人的礼遇,用不着向任何异族人施礼,哪怕这个大汉人是一个骄傲的乞丐。
不远处的田野里竖着一根粗大的木头杠子,杠子上吊着一个人,他的尸体早就腐烂了,身上的肉也被乌鸦啄食的差不多了,很多地方都露出来了骨头。
尸体的脑袋耷拉着,绳子勒住的地方肌肉已经腐烂了,如今,绳子只能勒住他的骨头。
在那个木头杠子底下,还有更多的枯骨散乱的倒在地上,风从那边经过,就会把一股股的腥臭送到远处。
这些死人都是逃奴,进入今年之后,逃跑的奴隶越发的多了,被处死的奴隶也远超往年。
在木杠子不远处,有一个奴隶在用嘶哑的声音唱歌。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歌声辽远,意境雄浑壮阔,是云琅所做的诗词中不可多得的精品。
苏稚听到歌声,就拉开马车帘子,将那张美丽的脸从梁翁耳边露出来,冲着云琅大叫道:“夫君,你听啊,这是你在受降城做的歌,真的好美。”
云琅回头冲着苏稚笑了一下,这首被他一字不动的改编自南北朝的歌谣,自然就是属于他的。
没道理允许曹襄从他这里剽窃无数,就不准许他抄袭一下敕勒族的歌?
如今,匈奴人已经逃去了漠北,皇帝刘彻正在为大汉对匈奴的最后一击做准备,可以预料的到,明年这个时候的草原,戈壁,荒漠将会再一次陷入铁与火的战争中。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敕勒族,天晓得还会不会出现,云琅只是怜悯这首歌失传,根本就谈不到剽窃。
信奉另外一个没名堂的神的云嬷嬷经常说;凡有的,还要加给他,让他有余,没有的,连他仅有的也要夺过来…
这就是天道!
无耻的人总能找到做无耻之事的理由,很多强盗逻辑就是这样诞生的,无关怜悯,无关仁慈,唯有掠夺,唯有杀戮,唯有独占,唯有…毁灭。
云琅自认是一个充满怜悯心的人,如今,他却心硬如铁。
夏侯静病了,正在吃自己的盲肠进补,估计很快就能痊愈,于是,在文化角斗的战场云氏庄园里,董仲舒用自己最大的力量笼络来到长安的士子。
仅仅是在大会开始的十天里,董仲舒就一口气向皇帝刘彻推荐了两百四十七名士子,并且不辞劳苦的数次觐见皇帝,为这些人求官。
为了让自己的行为变得合理合法,董仲舒从勋贵之家,讨要来了足足一百一十二个荐举名额。
然而,刘彻良久没有回应,直到今天,他才通过大长秋之口,告诉董仲舒,这些士子都学要参加考试,唯有出类拔萃者才会受到朝廷的重用。
尽管夏侯静半死不活的躺在云氏医馆里,听闻此事之后,他与一干大佬们的荐举名单也出炉了。
梁赞的大名赫然在上面,而且排名极为靠前。
天黑的时候,褚狼押送着蜀中来的茶叶进入了云氏。
“咱家的人手太少,大多年纪太小,此次进入两方名单的人只有九个。”
褚狼觉得很惭愧,云氏花重金培育出来的人才却出奇的少,这让他有些无颜面对家主。
“你可能不知道,安插咱们家的人手进名单从来就不是重要目的,此次的目的是考试!
只要考试这东西出现了,云氏中人不愁没有出路。
从今往后,学术上的争论会变成考试之争,谁的门徒可以遍天下,谁就能掌握足够的话语权。
而第一次考试,一定是不完善的,也是不安全的,更是争斗的最激烈的一次考试。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们家的人年纪都太小,需要沉淀几年,这一次不正规的考试,我们全部放弃。
云氏众人,不能为了当官而当官,而是要做好当好官的准备,官职不是我们所追求的事情,我们要做事情,有权利做事情!”
云琅接见褚狼这个大管事的时间历来很短,寥寥几句之后就准备离开。
走到大门口了,又回头对云琅道:“钟离远退出了绣衣使者成了黄门监。”
云琅的目光依旧落在书本上,没有任何反应,褚狼就关好门,走了出去。
荷塘边上也不知道是哪一位大儒正在弹琴,是《高山流水》的曲子。
琴音中正平和,正和儒家大道。
云琅推窗看去,只见曹襄立于卧虎石上衣袂飘飘,宛如乘风飞去仙人,手举酒樽大声吟诵道:“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天上不胜寒!”
俄顷,就听董仲舒洪亮的声音远远传来:“早就听闻曹家字每每有绝妙之音,虽如雪泥鸿爪,东西不应,却往往发人深省,美不胜收啊…诸君,饮甚!”
在众人齐声喝彩中,曹襄酒到杯干,不大功夫就醉倒在卧虎石上。
这样的举动刚刚好,以前太浪费了,曹襄肚子里的存货已经不多了,绝妙的好句子,还有更多的用场,岂能用在与一群酸儒饮酒作乐上?
云琅关上窗户,也就隔断了外边的尘嚣,取过褚狼送来的名单,又看了一遍,就着烛火烧的干干净净。
等纸灰全部都成了碎末,云琅这才提起笔,在奏折上恭恭敬敬的提笔写道——《考试论》。
第一七三章 意外跟明天哪一个先来?
“云琅说朕举的秀才不知书,还说朕举的孝廉却与父母别居,这也太偏颇了吧?”
刘彻放下云琅的奏折自言自语的道。
“永安侯乃是当世名家,他说的不知书,可能是要求太高所致吧。”
正在给刘彻研朱砂墨的卫氏轻声道。
“所以说你也认为朕的朝堂里,如今全部都是些酒囊饭袋?”
卫氏盈盈笑道:“这才是最偏颇的话。”
刘彻抬头冷哼一声道:“总要考试过才知道,朕的子民不能总让那些人拿来练手,朕的将士更不能为了让那些人长经验白白的送命。一个人从出生到长成不易,万不能轻易断送掉。”
卫氏笑道:“这样做不妥,有的官员长于任事,即便不通文墨也能胜任本官,有些官员熟读经卷,却不通时事,如此一来,陛下是想要一个精通时事,勇于任事的官员呢,还是要一个长袖善舞,熟读经书的官员呢?”
刘彻点头道:“你的话也没有错,放牛的官就该放牛人充任,养马官就该养马人充任,放牧人群的官,就该是读书人。天地之下就是法,而朕就是法,朕只能代表法,却无法亲自去执行法,所以,朕需要读书人在学会法之后,再去牧万民,治天下。想要找出其中的佼佼者,自然要就要通过考试来甄别优劣,朕无法在见到一个人就立刻肯定他适合当官,考试一事可以相对的帮朕先遴选一遍。只要不出举孝廉父别居,举秀才不知书这样的事情,就是一个进步。所以,考试虽然也瑕疵多多,朕也就认了。”
卫皇后见刘彻已经做好了决定,就不再赘言,而是低声道:“据儿…”
刘彻摆摆手道:“滇国已经一鼓而下,两万滇国匪类已经被据儿在滇池边上绞杀殆尽。你就不要担心他了,有谢长川等一干老将坐镇,他安稳无忧。怎么,据儿向你哭诉了?”
刘彻的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拔高了语音,有怒气勃发之征兆。
卫皇后连忙道:“没有,没有,信是右拾遗狄山送来的,说据儿在滇国病了。”
“病了?严重吗?”
“腹泻不止。”
“云氏派去的两个医者怎么说?”
“水土不服。”
刘彻的神情松弛了下来哦了一声道:“送一包长乐宫中土给据儿,喝水的时候放一点,很快就会好。”
卫皇后见刘彻又开始低头处理奏章,就低头退出了未央宫,临出门的时候幽怨的瞅了一眼埋头干活的皇帝,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叹。
眼看就要到夏天了,卫皇后越发的感到凄凉,这个一生只为儿子活着的女人,心中充满了感慨。
一方面,她想让儿子变成一个英武的大丈夫,一个可以坚强到可以应付天下任何事情的伟丈夫,一方面,又在为儿子孱弱的身体担忧不已。
此时的滇国,已经进入了多雨的季节,狄山在信中所言,滇国之地多烟瘴,天雨一日都不曾停歇,军中士卒的弓弦,需要一日三烤才堪使用,牛皮帐篷被雨水泡发霉烂发臭,军卒们宁愿采草木为屋,也不愿住进帐篷,加之,西南之地毒虫横行,军中士卒,非战即损三成有余。
而滇国野人深恨大汉军将,正面作战溃败,却趁着月黑风高的时候,借助密林掩护偷袭大军,虽不能造成大军溃败,却人人自危…
刘据在击败滇国的庆功宴上多喝了几杯酒,结果就上吐下泻,高热不退在狄山写信的时候已经七天了,憔悴的不成人形,狄山希望能够获得皇帝恩准,允许刘据返回蜀中养病。
这些事情,身为皇帝的刘彻不可能不知道,然而,他处理事情的方法极为简单…
都说皇帝的心是石头做的,这一刻卫皇后算是彻底的领教过了。
“来人,备车,我要去云氏求药。”
卫皇后再次看了一眼高大巍峨的未央宫,快速的下了阶梯,他要给儿子求药,一刻都不能等。
如果说滇南还有什么地方是最舒服的地方,那一定就是霍光的帐篷。
当别人都用着散发着腐肉气息的牛皮帐篷的时候,霍光的长麻编织的帐篷里浓香四溢。
香味是从一个拳头大小的铜香炉里散发出来的,刘据安静的靠在软枕上,目不转睛的瞅着霍光在小炉子边上忙碌。
“吃茶叶就能治疗好我的腹泻症状,我怎么不知道?”
刘据接过霍光递过来的小碗,用勺子搅拌一下用茶叶煮的小米粥问霍光。
“这些天你的脾胃虚弱,只能将就着吃点粥,待你好起来,我给你烤肉吃。”
霍光并没有回答刘据的话,他觉得刘据能活过来纯属命大,与他的茶叶粥没有多大关系。
刘据很认真的吃完粥,放下碗道:“你师傅的一张笑脸从不消褪,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只有这么一张死人脸?”
霍光叹口气道:“我其实是在后怕,你如果完蛋了,你觉得我们这些人会是一个怎样的后果?”
刘据笑道:“轻者贬官下狱,重者有生命之忧。”
霍光叹口气道:“比你想的要严重的太多了,所以啊,滇国的美人儿,你是不是不要再霸占了?一夜御女三人,你的身子就算是铁打的,也经不起这么消耗啊。还有啊,你难道不觉得十三岁的人就不该碰女色吗?”
刘据靠在软枕上摩挲着自己白皙的胸膛道:“此间乐事,非你能懂的。咦?你也算是出身大富之家,难道你从来没有过女人?”
霍光仰起头想了一下道:“没有!”
“你难道没有婢女侍寝?”
霍光想起伺候自己起居的那一胖一瘦两个不是丫鬟的丫鬟悲愤的道:“有。”
“她们难道没有教你男女之事?”
“因为我家的丫鬟脾气比我还大!”
“下手处置就是了,我看你平日里在蜀地商贾中威严甚重,难道教训不了一个不听话的丫鬟?”
“云氏仆妇甲天下的传闻你听过没有?”
“似乎有这样的耳闻!”
“睡了我家仆妇的闺女,就没有抛弃不理的道理,你觉得我应该在十三岁的年纪里成婚?”
刘据不解的道:“睡了跟成婚有关系吗?”
霍光瞅着刘据认真的道:“在我家,这就是规矩之一,我师傅说过,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我真的把丫鬟睡了,就说明我喜欢丫鬟,他很乐意看到我跟丫鬟成亲。”
刘据闻言纵声大笑,拍着锦榻乐不可支,半晌才停下笑声指着霍光道:“你这样的人配丫鬟?你师傅能下得去这个手?”
霍光怜悯的瞅着刘据道:“我师傅这人一般不说废话,只要说了,就一定会执行。”
刘据的笑脸消失了,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自己跟云琅打交道的过程,不解的道:“你师傅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啊。”
霍光呲着一嘴的白牙笑道:“是啊,所以我跟师傅很好说话,丫鬟跟我师傅也很好说话。”
刘据呆滞了半晌,最后叹口气道:“将我帐中的女子赏赐给郭解,滇池一战,郭解出力颇多。”
霍光微笑着点头道:“殿下英明。”
刘据发愁的道:“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被你给比下去。”
霍光连连点头道:“殿下以后是要做我大汉国的君主的,自然不能处处不如自己的臣子,就殿下痛下决心之举,微臣为殿下贺。”
刘据满意的点点头,忽然听见又有雨点击打在帐篷上,不由得发愁道:“我们为何一定要离开滇池,驻扎在此地呢,滇池边上虽然也好不到那里去,却好歹还有人烟。”
霍光摇头道:“不成的,滇池上一次已经被大汉甲士屠戮过一次,堪称尸横遍野,这一次,郭解下手更是凶残,满滇池里漂的都是发臭的尸体,一个不小心,引发瘟疫,我们这群人休想有一人活着走出大山。”
第一七四章 父慈子孝
大汉时期的远征,其实就是一场探险。
未知的远方,未知的路,未知的敌人,未知的危险,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人们的承受力。
军事化的管理在这时候自然是最有效的一种共度艰难的方法,然而,即便是如此,每日都有人在无声无息的死去。
“今天又有两个人死了。”
霍光微微的叹息一声,将手里的册簿交给刘据,勾销名册上的名字这样的活计,只能由主帅来做。
刘据接过册簿,用朱笔勾销了名字,就把册簿还给了霍光。
霍光看着刘据道:“你记住这两人的名字了吗?”
刘据皱眉道:“一个何乃大,另一个叫商什么来着?”
霍光无奈的道:“另一个叫商角,是句容人,探路的时候被蚂蟥叮咬了,血液溃败而死。”
刘据皱眉道:“我记住他们做什么?”
霍光小声道:“遇到这样的事情,太祖高皇帝一定会记得这两个人的名字你信不信?至少在别人没有忘记这两个人之前,他不会忘记的,你信不信?”
刘据点点头道:“我明白了,这是驭下之法。”
“我们的军规已经严厉的不近人情了,这个时候主帅能让部下感激的地方已经不多了。那么,只有通过记下他们的功劳,让所有人都明白,你不会忘记他们的功勋,他们今日所付出的一切,将来一定会有非常丰厚的回报。如此,才能让他们忘记眼前的辛苦,跟着殿下征战到天涯海角。家师常说,一定要给人以希望,一定要给人以希望,唯有如此,将士们才会乐意效命。”
霍光见刘据还是一知半解的样子,出于无奈,还是努力的教刘据,让他明白事情的本来面目。
刘据笑道:“跟你在一起,我总有进益。”
霍光笑道:“这就是我这个左拾遗要做的事情,陛下给我俸禄,可不是要我尸位其上的。”
刘据笑道:“你只想着做对得起你俸禄的事情吗?”
霍光点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做人的根本,霍光不敢废弃。”
刘据苦笑一声道:“你师傅虽然受我父皇重用,却跟我父皇只有君臣之情,没有私人之谊,如今你也是这样。以前在长安的时候,我总是不满,现在看来,你这样的抉择似乎并无错处。”
霍光笑道:“昔日齐国邹忌曰: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
微臣不求通过殿下获取高官厚禄,不求通过与殿下结交私谊让别人畏惧我,只求能够给殿下足够多,足够好的谏言,让我大汉朝万世长存,百姓安居喜乐,霍光即便是不得殿下恩宠,也甘之如饴。
想我师傅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虽然不受陛下待见,依旧甘愿为陛下鞠躬尽瘁,不是想从陛下那里求索一些什么东西,只是想为这个国家尽一份力。
这也是我西北理工的想法。
说一句殿下不爱听的话,大汉国的统继是靠一代又一代帝王来完成的,帝王更替不休,而大汉国还是那个大汉国,不会因为换了刘氏子孙就有什么变化。
因此,我师傅以为,效忠皇帝,不如效忠大汉国,如此才能将目光放的长远,如此才能做到不媚俗,不阿谀奉承,不因为某一代帝王的喜好而丢失我西北理工的立世初衷。”
“这么说,你将来要继承西北理工?”
霍光傲然笑道:“舍我其谁?”
“你要成一代学宗?”
“那是必然之事。”
“你师傅不把西北理工传给云哲?”
霍光哑然失笑道:“我师傅的师傅并非云氏,霍氏之后的西北理工也未必会是霍氏。西北理工求贤,求才,唯独不会求亲。”
刘据羡慕的道:“听起来不错。”
两人谈笑正欢的时候,狄山从外面走进来,解下蓑衣,来到刘据面前道:“财货…已经…发出!”
刘据道:“郭解去了洱海?”
狄山擦一把脸上的雨水道:“已经…出发。”
霍光道:“滇池到洱海足足有七百余里,我们至少要在这里驻扎一月有余,将士们不能继续住在帐篷里了,雨季中的滇国,不是一个好的居住之所。”
刘据笑道:“我知道你其实不希望我们分兵去洱海,然而,我父皇的旨意说的很明白,扫清南蛮,不允许南蛮跟匈奴一样出现王庭,毁其神庙,杀其王族,锁南蛮之民入蜀开山劈路,这是国策,不容废改。”
霍光点头道:“只是长久居留滇南,对我军士气不利,我们本应该集中全力,击破滇国之后,就迅速南下,再击杀夜郎,以及古楚遗民,这样是最快的取胜之法。如果我们这样一路清扫下去,兵力就会被分散,我很担心随着日后缴获日多,我们的兵力终将会不敷使用。让南征之策功败垂成,这样就得不偿失了。”
刘据摇头道:“我父皇的旨意不容更改一字,等我们的兵力捉襟见肘的时候,会有援兵到来的。”
霍光皱眉道:“我就怕你死扛着不准援兵进来。”
刘据笑了,拍着锦榻道:“我要是没有在生死之地走一遭,你说的没错,我不会容忍别人来跟我夺功。自从差点死掉一次之后,我就想通了,把事情做成功,然后再保住性命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狄山听了这话,黝黑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霍光也笑了,朝刘据拱拱手,就离开了大帐,看的出来,狄山有很重要的私密之事要跟刘据说。
狗子坐在一个茅草棚子底下围着一堆火坐在那里煮茶,见霍光过来了,就从火堆里扒拉出来两根烤的漆黑的山药让霍光吃。
霍光扒掉黑乎乎的外皮,吃了一口就叹息道:“没有蜜糖,吃起来味道寡淡。”
狗子从自己的背包里找出一个黑肚子瓷瓶递给霍光道:“有糖霜。”
霍光满意的给山药上洒了糖霜咬了一大口吃下去,瞅着狗子道:“狄山要跟殿下说什么?”
狗子摇头道:“刘家人就没一个好的,这儿子啊开始算计他父亲了。从滇国缴获的财物,殿下留下了两成,派遣心腹人手用马队运去了汉中。”
“为何不是蜀中?”
“殿下在蜀中没有人手,汉中的皇室子弟颇多,殿下比较相信他们,不相信蜀中客商。要不要派人去把这批财货给劫掉?”
霍光摇头道:“我们不需要这笔财货,儿子算计老子,估计老子也不放心儿子。我们都能知道的事情,陛下未必不会知晓,毕竟,刘据太稚嫩了,想要在陛下眼皮子底下耍心眼,估计成功的可能性很小。”
狗子瞅瞅四周笑道:“你觉得陛下会怎么做?”
霍光吃掉最后一口山药,喝了一口茶水笑道:“直接说很麻烦,对陛下,对殿下都很难堪。我觉得陛下会用你刚才说的那个法子!”
“老子劫儿子的财货?”狗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可是,儿子的财货是偷他老子的啊。”霍光说的云淡风轻,觉得此事非常的正常。
“你以后会不会打家主的主意?”狗子犹豫了一下问道,因为他忽然发现霍光这人好像也是一个没什么底线的人。
霍光抬头想了一下道:“我觊觎的是师傅的学识,还觊觎师傅的女儿,唯独对师傅的财货没有什么想法。”
“你想娶大女?”
“对啊,我六岁的时候跟她一起被何愁有逼迫着跑步的时候,就有这想法了。”
狗子回忆了一下云音的所作所为,不以为然的摇头道:“大女可不是一般男子能驾驭的了的女子,你看看她的几个母亲是什么人就知道了。”
霍光骄傲的挺起胸膛道:“你只觉得云音古怪,难道就没有发现我比云音还要古怪十倍吗?”
狗子良久才点点头道:“说的很有理,如果说这世上还有那个少年能让大女芳心暗许,恐怕只有你了。”
霍光骄傲的点点头道:“你才知道吗?我八岁的时候就知道我老婆是谁了,一般人没这本事。”
第一七五章 对与错
军营外片哭声一片。
哭泣似乎是人与生俱来的本领,此时,营帐外边的滇国人正在哀哀地哭泣。
这些身着兽皮破烂麻衣的滇人,被雨水泡软的牛皮绳子拴着脖子排着队在捕奴团的人押送下冒着小雨离开了营地,如果他们的运气足够好,可以活着到蜀中,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悲惨的命运。
偶尔有一两个滇人脱离绳子,想逃离,只可惜在他们钻进草丛之前,就被捕奴团配发的弩弓一一射杀在路上。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刘彻早就想开凿出一条大路,将富庶的蜀中与关中连成一片,这个想法一直没有机会实现。
始皇帝就是因为修筑长城,修筑驰道,修筑始皇陵,最终弄得天下大乱,刘彻对此有着清醒的认知。
让自家百姓在绝岭穷域之地冒着死伤无数的风险开凿蜀道,刘彻绝对是慎之又慎。
如果开凿蜀道的人是奴隶,刘彻就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如果可能,这些人不仅仅要开凿蜀道,还准备用这些人将汉中与蜀地通过道路更加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这是大汉国的国策,如果成型,据守关中,蜀汉之地的大汉国将对所有大汉国的其余各地,形成彻底的压制。
即便是有渔阳之乱,也动摇不了大汉的国本。
劫掠滇国,夜郎国的财货是假,要这两国的人力,才是刘彻此次准许刘据出兵西南的最重要目的。
更是董仲舒向刘彻提出的“内圣外王”国策的最真实的体现。
一个青衣贵胄举着一把油纸伞站在路边,看着这些奴隶从他的身边经过,眼中没有任何的怜悯之意,只是冷冷的看着,还不时地给捕奴团的人下令,要他们不要对这些人过于苛刻,至少要保证这些人中的大部分,可以平安的抵达蜀中。
在他的身边有一棵高大的松树,密密匝匝的松树枝子宛若一张巨伞撑开,虽不能完全隔绝雨水,站在树下,撑着伞却不会有一滴雨水落在身上。
霍光安排完毕了事情,正要离开的时候,从这棵松树上忽然跳下一个小小的身影,他下落的如此急促,目标全部都在这柄油纸伞,至于自己掉下来会是一个怎样的后果,他根本就不顾。
眼看着身影就要砸到油纸伞上,霍光却连人带伞挪移到一边去了。
黑影重重的落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音,那个黑影仅仅是在地上顿了一顿,就再一次向霍光扑了过去。
一面巨盾出现在霍光的身前,黑影合身撞在巨盾上,再一次发出一声巨响,顺着巨盾的盾面滑落在地上。
不等他起身,两柄大戟,就交叉着劈了下来,只是在霍光的呼喝声中,大戟没有落在黑影的身上,而是改劈为刺,准确的卡在黑影的脖子上,将他牢牢地按在地上。
黑影依旧在地上翻腾不休,双手抓着大戟,发出凄厉的喊声,似乎要掀开大戟重获自由。
大盾分开,霍光走了出来,低头看着脚下的努力挣扎的这个滇人,对愤怒的云氏家将道:“把他送给捕奴团。”
狗子怒道:“这样的人就该杀。”
霍光笑道:“我们把滇人祸害的如此凄惨,人家想杀我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事情。如果我的家被糟蹋成这个样子,我的手段可能更加的激烈。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才是坏蛋!我们可以打着为了大汉国的名义干坏事,却不能不明理,谁对谁错一定要分清,否则人的本质坏了,那就无可救药了。不要惩罚他,把他送去奴隶营。”
地上的滇人似乎已经绝望了,恨恨的看着眼前这个俊秀的少年人,他不明白,凶残的汉人为什么还不杀他。
霍光从狗子的背囊里取出一包干粮,放在哪个滇人的面前道:“好好地活着吧,活着才能看到结果。”
说完就离开了大路。
灰暗的事情看多了,对心智不好,这是师傅说过的话,霍光觉得自己年纪还小,不能接触太多的悲惨事件。
与此同时,卫皇后来到了云氏,云琅带着全家迎接卫皇后的到来。
谁都知道云氏与长门宫走的很近,因此,卫皇后这才是第二次正式来云氏。
只不过,这一次来的是云氏在富贵城的居所,并非云氏庄园。
偌大的云氏庄园,如今正是大汉国的经济文化中心,那里的读书人多如牛毛,那里的商贾摩肩擦踵,再无往日的宁静的气象。
如果不是为了儿子,卫皇后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来云氏的,因为只要她来云氏一次,就会在长安的勋贵群中掀起很大的波澜。
云琅自然也不会自恋的认为卫皇后之所以来云氏,是为了说服他加入皇长子阵营的。
所以,在卫皇后坐定之后,云琅立刻就询问卫皇后来云氏的用意。
“我儿危在旦夕!”提到儿子,卫皇后再无往日的镇定与雍容。
云琅古怪的看了卫皇后一眼道:“只是身子损耗的厉害,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卫皇后愣了一下道:“身子损耗的厉害?”
云琅笑道:“西南之地烟瘴重重,阳气不足,本就是一个湿气弥漫的所在,而皇长子在男女之事上又不知节制,加上年岁还小,身子并未长成,病倒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要知道节制,修养一段时间,自然就会痊愈,皇后因何如此惊慌呢?”
卫皇后吃了一惊道:“君侯说据儿乃是亏了身子。不是水土不服?”
云琅笑道:“劣徒也在军中,还是皇长子的左拾遗,他如果不能劝诫皇长子,那就是有亏职守。若说皇长子水土不服这样的可能性不算大,军中有我云氏配伍的‘行军散’虽不能说可以消除百病,但是呢,军中有茶可解百毒,只要饮食得当,自然就不会有水土不服的问题。”
卫皇后霍然起身咬牙道:“左拾遗可曾与君侯通信?”
云琅点头道:“劣徒还算聪慧,军中大小事务还不会欺瞒于我。”
卫皇后重新坐下,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怒道:“孽障,不知自爱。”
云琅笑道:“少年人贪欢,乃是常理,皇后陛下不必恼怒,微臣以为,这男女还未长成之时,就早早同欢,从我医家的角度来看,是不合适的。”
皇后本就执掌男婚女嫁之事,云琅在皇后面前讨论这样的事情并无不妥之处。
卫皇后皱眉道:“是否会影响子孙繁衍?”
云琅摇头道:“没有长成的庄稼,皇后陛下以为能结出多少好粮食呢?”
卫皇后点点头道:“是这个道理,不过君侯以医家的眼光来看,以为什么样的年纪可以婚配呢?”
云琅叹口气道:“云氏子弟不到十八岁,不得婚配。”
卫皇后既然已经知晓她儿子没有性命之忧,此时也就有心情来与云琅谈论国事。
听云琅这样说,就皱眉道:“女子长到十八岁嫁人,这样不妥,生女儿的人家不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