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二呢?”
“这孩子对绘画有着很好的天赋…”
“也就是说这孩子喜欢胡乱涂画是不是?”
“胡乱涂画也是启发兴趣的一种方式,就目前来看,这孩子还是有些天赋的。”
“霍三呢?”
“这孩子很像你!”
霍去病长吸一口气道:“你的意思是说这孩子根本就不是做学问的料,只能去当兵?”
云琅看了霍去病一眼道:“当着孩子的面,不许这样说,会折损了孩子的锐气。”
霍去病想了一下道:“我记得你说过霍氏子孙如果教育得当,出类拔萃的希望很大。”
云琅笑道:“所以,我现在还在找正确的方向。”
霍去病跟云琅的对话,让坐在对面的曹襄笑的快要死了,见两人都在看他,这才收敛一些,一本正经的问云琅:“我儿如何?”
云琅点点头道:“不错,听话,勤快,做事四平八稳,有见机行事之能,所以,他是几个孩子中挨揍最多的一个。”
曹襄惊讶的道:“既然如此,我儿为何是受责最重的一个?什么道理?”
云琅叹口气道:“霍光是真的聪明,曹信想要聪明,这就是区别。一个小小的孩子该做与年龄相匹配的事情,想要做与年龄不相匹配的事情的时候,就该有相应的智慧作为依托。曹信处处想要做大人,但是,他的智慧还不足,因此,我就要通过惩罚让这个孩子做回自己。”
“为什么要这么干,少年老成不好么?”
云琅瞄了曹襄一眼道:“我不想这孩子跟你一样成为变态,无论如何,也要让这孩子成为一个正常的人,然后我们再说才华的事情。”
“我哪里变态了?”
“睡着之后缩成一团,不抱着某一个东西就一夜不得安宁,睡着了流泪,哭泣,一个人的时候就阴郁的如同背尸人…”
“我哪有…”
曹襄觉得云琅在胡说八道,就把求助的目光转向霍去病跟李敢。
霍去病悠悠的道:“你难道没有发现,只要我们兄弟在一起,总是你提出要跟我们抵足而眠的?也就是自家兄弟,你抱着我的腿不撒手我就忍了,换一个人早就被我掐死了。”
“李禹呢,我儿子呢?”
李敢没兴趣去看霍去病跟曹襄斗嘴,此时,他只想知道他的儿子是否有成为才子的可能。
“这孩子本性敦厚,就是敦厚的太过了一些,谁的要求他都会答应,一张笑脸永远都不消褪,哪怕是被我刚刚惩罚完毕,眼泪都没有下去,笑脸先浮上来了。等他年纪再大一些,我会让他去跟张安世一段时间,先把心智给提上来。”
听云琅这样说,李敢的一张脸顿时就变得有些扭曲,他觉得自己的儿子缺心眼。
“几岁的孩子你们还要求什么呢?现在啊,我只希望孩子们可以玩的开心,通过玩闹,吃饭把身体底子打好。通过游戏识字,会念书就成。至于学问,只是要他们稍微接触一下,等他们对学问有兴趣了再教。不是每一个孩子都可以跟霍光比,这一点,你们一定要清楚明白。”
每过两个月,云琅就会跟这三个家伙说说孩子们的事情,这是很有必要的一件事。
毕竟,在大汉时代还没有亲子这一说,父亲永远都是扳着一张死人脸对待自己的孩子,似乎不这样做就不足以显示父亲的威严。
这是一个恶习!
在大汉时代生儿子其实就是在给自己生劳动力,而且是最廉价的一种劳动力,他们以为父子之情就该是天生的,与后天无关,如果有不孝子,定然是儿子的过错,与父亲无关。
骄傲如霍光这样的孩子,在面对自己父亲作恶的时候,也是束手无策的。
只能通过烧毁霍家,给父亲一个警告,然后再给父亲建构豪宅以成全自己的孝道。
云琅清楚地知道,这些孩子从小就被送来云氏,与他们的父亲之间的联系会很少。
时间长了,父子之情真的会慢慢变淡,尤其是这三位根本就不缺少女人,也不缺少孩子,这对自己的几位弟子非常的不公平。
曹襄不满的道:“如此说来,我儿现在什么都没有学到?还不如家里的夫子教的多。”
云琅冷哼一声道:“无知至极,时间长了,你就会知晓接受过系统学习的孩子跟那些凭借自己的悟性苦苦求学的孩子之间到底有多大差别了。”
曹襄撇撇嘴,他觉得自己学的东西好像也不错。
云琅宠溺的看着在外边玩耍的孩子们,再看看眼前的这三个人,忍不住有些自豪,这三位如今都是在靠天赋或者祖上的传下来的本钱过日子呢。
而院子里玩耍的五个孩子,他们将凭借自己学到的学问,来开辟一个新的时代。
“阿琅,你似乎对这几个孩子很满意?”李敢小声问道。
“都是很好的孩子。”
“可你刚才把他们说的如此不堪。”
“那是因为你们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跟他们比相去甚远!”
“去病小时候只知道跟人打架,阿敢小时候就是一个傻子,我小时候有聪明伶俐之称,是我舅舅给的评价。”曹襄傲然道。
“既然如此,你会背《百家姓》,还是会背《千字文》?”
云琅仰天大笑道:“这是西北理工蒙学的不传之秘,会背这两本书,这些孩子已经算是认字了。认识了字,孩子们就要学‘句’了。”
“这是又是什么学问?”多嘴的曹襄接着问道。
云琅白了曹襄一眼冷笑道:“你对西北理工的学问一无所知!”
曹襄讪讪的坐直了身子道:“等我儿子回来之后,让他背给我听就是。”
云琅冷笑道:“白日做梦,这两本书中,有我西北理工的一些不传之秘,你以为身为西北理工二弟子的信儿会透漏给你听?”
霍去病,李敢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虽然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百家姓》更不知道什么是《千字文》,不过听名字似乎都是很厉害的学问。
他们对知晓西北理工的秘密没有兴趣,只要自家儿子学会了,这些学问就会变成自家的,很满足!
第一五六章 悄声潜入夜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绝对没有可能独自开辟出一门完美的学科。
都是经过几代甚至十几代人孜孜不倦的研究探索,而后才能形成一门完整的学科。
大汉时代的学问,正是存疑,研究,进步的时代,任何学说在这个时代其实都只是萌芽。
儒家真正大兴要等到武则天科举大兴的时候才能成为真正的思想主流。
在这个欣欣向荣的时代里,谁掌握了蒙学,就在很大程度上掌控了学说的话语权。
历史上最早的蒙学读物叫做《史籀篇》相传乃是周宣王太史所作,不过,这东西全篇乃是大篆所书。
始皇帝统一天下之后,深感官吏不足,天下读书识字之人太少,命丞相李斯作《仓颉篇》,命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命太史令胡毋敬作《博学篇》,皆取《史籀》大篆,略加修改,形成小篆字书。
到了大汉太祖高皇帝取得天下之后,隶书大兴,于是,官府取《仓颉》、《爱历》、《博学》三篇,断六十字以为一章,凡五十五章,并为《仓颉篇》,凡3300字,以隶书写就。
也就是沿用至今的启蒙读物。
中国自古以来最好的启蒙读物乃是大名鼎鼎的三、百、千。
有这样的经典可用,云琅会去用连他看着都有些吃力了的《仓颉篇》?
《三字经》是不能用的,里面的无数典故都是后世之学,用了之后不好跟人解释。
而汉武皇帝之前的典故又太少,不合用。
于是,云琅就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了司马迁跟东方朔,一人作《百家姓》一人按照云琅写的开篇作《千字文》。
为了独家买断这两本作品,云琅被东方朔跟司马迁勒索不少钱财。
儒家的作品很是重要,至于其余诸子百家他们对蒙学不看重,至今没有一篇像样的蒙学作品流传于世,于是,抄无可抄的云琅只好放弃。
听说是独家学问,就连曹襄这样厚颜无耻之辈也不问了,不得不说,这时候的人对学问还是非常尊敬的。
瞅着霍去病像母鸭子一般领着三只小鸭子在院子里漫步谈话,云琅就非常的欣慰。
再看看曹襄,父子二人一人占据一个锦榻,面对面懒洋洋的谈话,云琅就有些不满。
只有李敢最正常,将傻儿子抗在脖子上,父子俩在花园里风一样的跑来跑去,最有天伦之乐。
云哲缩在父亲怀里,不断地伸手去抓父亲的头发,云音依偎在父亲身边不断地帮他抵挡弟弟伸出来的魔爪。
云氏内宅的大门紧闭,现在是亲子时间,不容外人搅扰。
也不知道他们父子都谈论了些什么,等云琅送走霍去病,曹襄,李敢之后,他发现,曹信非常的忐忑不安,霍家的一二三各个捂着屁股一言不发,只有李禹依旧没心没肺的傻笑。
云琅装着没看见,开过家长会之后的孩子的正常反应,这一幕对他来说太熟悉了。
当年别人都有家长会好开,只有他从来没有请过家长,这成了他一辈子的遗憾。
唯一能够让孩子们减少愧疚或者恐怖情绪的办法只有立即进入学习状态。
一般来说,开过家长会之后的几天里,是学习效率最高的时候。
云氏内宅外边,已经堪称车水马龙了,儒家的大家们不在长安,就在河间,要不就在山东,其余地方,不客气的说,几乎没有多少出彩的人物。
出面招待的人自然是董仲舒一脉的太学博士,云氏只有一位谒者一位管家出面。
等一群文人相互问好之后,就由云氏家仆请去客舍安歇。
一般情况下,这些新来的大儒,都会安静的在客舍里休憩三天,在这三天里,他们都会对云氏的豪奢咂舌不已,并且会对云氏钱庄有一个新的认知。
然而,最让这些大儒们惊奇的不是云氏美食,不是云氏方便的生活条件,更不是云氏一步一景的庄园设计。
而是云氏那些极为聪慧的童仆。
没人能想到云氏的童仆居然全部都识字,有很多孩子的学识并不算差,在很短的时间里,通过这些童仆之口,一个没有白丁的云氏形象就跃然于纸上。
伺候夏侯静的童仆梁赞极为忙碌,他这几天正在积极地为夏侯静穿针引线,好让这个老家伙的书可以免费的刊印出来。
当然,让陈铜免费出书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于是,寻找赞助就成了梁赞的全部生活内容。
梁赞是梁翁的义子,这样的义子他有六个,都是家中仆妇的儿子,因为不知道父亲是谁,仆妇们就用了梁翁的姓冠在这些孩子的头上。
代言咸鱼,夏侯静自然是不干的,虽然曹氏咸鱼作坊给出的条件很好,夏侯静思虑良久之后还是舍弃了。
他实在不想在自己的著作《白鹿集》三个大字的旁边被印上曹氏咸鱼,天下无双的字样。
夏侯静最近喜欢上了云氏的茗茶,每日午后,在小圆亭下,荷塘边上,总有云氏茶娘在那里烹茶待客,更有琴娘弹琴娱宾。
竹帘低垂,香炉里一线香正在燃烧,一缕暗香在亭中弥漫,香茶娱口,琴音娱心,美人儿色香味俱全,让人乐淘淘而不知身在何处。
唯一的麻烦就是这里的美人儿只在亭子里据守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一到,茶娘就会收拾茶具,琴娘就会抱起古琴,施礼之后丢下一大群喝茶,听琴的大儒飘然而去,虽千呼万唤也不复出,殊为无礼。
梁赞来到小圆亭接夏侯先生的时候,亭中只剩下夏侯先生一人,瞅着茶娘,琴娘消失的长廊怅然若失。
梁赞微微一笑,上前施礼道:“先生,先生,韩氏钱庄有消息传来,他们正准备邀请一些大儒为钱庄开业作赋,润笔之资不菲,先生可有兴趣?”
夏侯静留恋的在看了一眼美人消失的地方道:“可足够让老夫的书刊印出来?”
梁赞笑道:“熊氏,南国氏的钱庄也要在最近开业,如果先生愿意参加酒宴,小子定能为先生筹足出书之资。”
夏侯静皱眉道:“子钱家的酒宴?”
梁赞笑着从桌上拿起一张印刷精美的笺纸放在夏侯静的面前一言不发。
夏侯静瞅着笺纸上清晰地云氏钱庄水印,微微叹口气道:“也罢,走一遭就是了。”
梁赞见四下无人,就低声道:“先生若是能多拉一些博学之士共同赴宴,小人以为,先生一生心血所聚的文章都能刊印出来,区区一千册实在是太委屈先生的才华了。”
夏侯静精神一振,连连点头道:“妙极,妙极,梁家子,尔可愿意从云氏赎身,跟随老夫左右?”
梁赞大喜,矮身拜倒在夏侯静脚下喜极而泣道:“任凭先生吩咐。”
夏侯静呵呵笑着将梁赞扶起来道:“跟随老夫再历练几年,待你学有所成,老夫一纸荐书,将你送入仕途。”
梁赞喜不自胜,赌咒发誓一定要将夏侯静的学说散布天下,为此,他愿意穷其一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一幕完全落在了正在竹林挖笋的毛孩眼中,他微微一笑,就用锄头用力的将一截已经长老的春笋挖了出来,随手丢在背篓里。
这样的场景他已经见过三次了,梁赞离开云氏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云氏的孩童太过优秀,如此多的人才如果统统出自云氏门下,对君侯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唯有将这些聪明伶俐的孩子寄养在别处,才能达到百花齐放的效果。
毛孩一点都不担心,这些孩子以后会有什么变化,对他而言,这些孩子不过是离家去别处就学,等到学成,终究还是要归来的…
第一五七章 云氏童仆
离开云氏去外边的求学的孩子大多只有十余岁,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大部分已经完成了云氏的初级教育。
又在云氏的各个商铺里混迹了一年多,如果单纯的以学识来算,在大汉低得可怜的识字人中已经非常的不凡。
这几年云氏填鸭式的教育,已经把这些孩子所能理解的东西统统装进了心里。
从他们认识第一个字的时候,云琅就告诉这些孩子们,任何学识不过是手中的工具。
指望一个有简单算学基础,格物基础,几何基础,地理知识、眼界无比开阔的孩子对晦涩难懂的经学教育产生崇拜心理这非常的难。
就像习惯了食精细食物的人,一时半会很难适应粗粝的食物。
云琅喜欢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改变方式,不喜欢太激烈的行事方式。
很早以前,云氏最早的那一批仆妇,仆役们心里就非常的清楚——云氏没有家奴。
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就能去官府修改自己的户籍,只不过,这样做对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所以才甘愿在云氏背着一个奴仆的身份继续过日子。
至于孩童…在云氏从来都是宝贝,在最艰苦的时候,云琅都要吃糜子,喝稀粥,那些孩子们的伙食里依旧有鸡蛋,且一人一颗。
念不好书的孩子早早就被送去了各个作坊,铺面,凡是念书的好苗子,他们都穿着一身的麻衣假装童仆在云氏混日子。
梁赞从夏侯静那里出来之后,就回到了家。
他的家不算大,还是那一大排平房里面的一间。
两大一小的房间足够他们母子三人居住了。
穿过走廊梁赞走进了母亲的房间,静静的看着母亲搓羊毛绳子。
“大食堂里的饭食没有了?”
梁赞的母亲冯婆瞅瞅窗外的天光,有些疑惑,天色还早,正是大食堂开饭的时候。
梁赞笑道:“母亲,孩儿要走了。”
冯婆吃了一惊,手里的羊毛绳子一松,立刻就卷了起来。
梁赞取过绳头,将羊毛绳子的一头拴在木桩上,继续搓绳子,他知道,这个事情母亲还需要消化一阵子。
“去谁家?”
“高陵夏侯氏!”
“给人家做童仆?”
梁赞奇怪的看看母亲道:“孩子自从生下来,就没有做过一天的童仆,在家里都没人把我当童仆来看,去了夏侯氏怎么可能以奴仆之身事人?”
冯婆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吓煞为娘了,还以为我儿念了七八年的书,却想不开要给人当童仆了。”
梁赞将手里的羊毛绳子再次对折之后,松开手,眼看着两条绳子旋转着扭成一股绳,然后放在母亲面前道:“孩儿去求学,以后不在家了,您和妹子要保重身体,莫要让孩儿牵挂,一旦孩儿在外边混到了一官半职,就来接母亲跟妹子出去。”
冯婆摇头道:“出去干什么?就你挣得那点俸禄,那里经得起人吃马嚼,为娘跟你妹子还是留在家里好,再说了,你妹子正在进学,出去了,上哪去找女子读书认字的地方?”
梁赞抓抓脑袋道:“说的也是啊,那就等孩儿官职做大了在来接母亲跟妹子出去。”
冯婆笑了,在儿子的脑袋上敲了一下道:“净说傻话,哪里有家里好?等你把官做大了,为娘也老了,你妹子也该嫁人了,你接我们做什么,再说了,为娘在这里过的舒坦,只要还能动弹,就不劳你操心,等为娘动不了了,就一切随你。”
梁赞还准备劝诫母亲一下,就听外面张婆那个大嗓门在吼叫:“冯婆,冯婆,你家里藏野男人了吗?打麻将都喊不动你了是不是?”
冯婆闻言立刻笑的眉花眼笑,一边打开箱子取钱袋子,一边嘴上吼道:“是啊,是啊,我家的小男人在家呢,不像你一连生了两个赔钱货。等着,这就来了。”
梁赞的眉头皱的起了一条沟,冯婆抱着儿子的脑袋在他眉头亲了一口道:“钱在箱子里,多拿点,为娘去去就来,看我今天不杀他们一个落花流水。”
“母亲…”
梁赞大叫,母亲却一溜烟的跑出了家门,很快,门外就传来母亲爽朗的大笑。
梁赞摇摇头,无聊的打开母亲的钱箱子瞅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三个银锭还有七八摞暂新的云钱,角落里还摆着两方玉佩。
他叹口气又把箱子盖上,瞅瞅钱箱边上厚厚的一摞书,就在书本上拍了两下自言自语的道:“这里的学问我都没有弄清楚呢,跑出去学什么谷梁学问啊。”
虽然按照毛孩大哥的吩咐把事情做了,梁赞心里却一点都不舒服。
关上房门,他就穿过花圃,来到了毛孩大哥家的小院子里。
毛孩正在处理今天挖到的竹笋,竹笋已经泛青吃不了了,梁赞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切削竹笋,把泛青的一截砍掉,留下白嫩的部分晒笋干。
随手把刀子丢给梁赞,毛孩捧起自己的小茶壶吸溜了一口茶水,就躺在躺椅上休憩了。
梁赞一边熟练地切削竹笋,一边道:“我一定要去高陵夏侯氏求学吗?”
毛孩眯缝着眼睛道:“那就是一条出路,留在家里出仕的可能性不大,只好这么办喽。”
“家主功高,背靠长门宫也算是财雄势大,每年还有举荐名额,怎么就不成了?”
毛孩呵呵笑道:“谁让你们这些小屁孩各个都把书读的那么好呢。家主一年举荐三个,十年以后就是三十个,咱们家的孩子一般都争气,要是你们以后全部在朝堂上会面了怎么办?”
梁赞随手把竹笋砍成两节道:“您以为这样做就不能会面了?”
毛孩摇摇头道:“那不一样,到时候,你梁赞出自夏侯氏,彭海出自东郭氏,小燕子出身侯氏…那样一来,你们在朝堂上会面就很合理了。小子,去了夏侯氏好好地学,人家好歹也是以文名传天下的大族。族里也出了几个不错的人物,别看现在不起眼,将来说不定就有大出息,你可别出去了给家里丢脸。”
梁赞将最后一根竹笋切完,丢下刀子道:“那好吧,我就出去浪荡一阵子。”
闭着眼睛休憩的毛孩随便挥挥手就像撵苍蝇一般的撵走了梁赞,不见有半点的留恋。
梁赞很快就来到了学堂,刚刚在窗户上冒头,就看见红袖冲着他瞪眼睛。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十三岁了,不该来学堂了。
想起正在读书的妹子,梁赞还是硬着头皮站在门外。
妹子读书读得很认真,没看见梁赞,这让他有些失望,等了片刻见红袖先生没有停止授课的意思,只好泱泱的离开。
每个人都很好,母亲在打麻将,妹子在上课,毛孩大哥在睡觉,家主在跟人饮酒…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从今天起,他就是夏侯静先生的弟子了,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把夏侯先生的书给印刷掉。
回到夏侯先生的住处,梁赞提笔写道:“熊先生足下:闻听…”
一口气写好了四份回帖,梁赞小心的吹干了墨迹,一一摆在桌面上,等夏侯先生回来之后用印。
然后就带着夏侯先生去赚钱,不用去很远的地方,富贵城就好,最近,富贵城里的钱庄如同雨后的野草一般冒出来很多,有的是赚钱的机会。
人呐,只要勤快一些,哪里有赚不来的钱粮呢,凭本事赚钱天经地义,空口白牙的要人帮自己印书,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这些事情做完了,梁赞就捧起夏侯先生将要印刷的大作《白鹿集》认真的诵读起来。
第一五八章 泰山压顶
张安世回到云氏庄园,先是回到云琅书房,跟自家先生在书房里谈论了足足一个时辰的话。
然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大睡了三天。
云氏钱庄与长安子钱家的交易进行的极为低调,在长安人还没有觉察出来,一个初步的,还有瑕疵等待日后慢慢商议的子钱家联盟就已经形成了。
云氏造钱工坊不再属于云氏一家,而是为所有子钱家共有,任何人在要将手里的旧有的铜钱重新铸造成云钱,都需要向造钱工坊付费。
不过,这一次,他们只需要缴纳作坊本身的人工以及耗费,不再以钱币优劣划分付费多少,钱币本身的损耗,有铸造钱币者自己负担。
从今往后,长安所有子钱家只向外借贷云钱,同理,也只收纳云钱。
通过共同商议,铸造多少云钱,子钱家必须向单独存在的钱庄存放一定数量的金银。
从此,发放出去的每一枚云钱,从概念意义上都含有一定比例的金银,这为云钱的币值稳定又添加了一重保险。
然而,云氏想要借助关中子钱家的门路,想要做到汇通天下,货通天下的要求却被子钱家们严词拒绝,即便云氏做出了巨大的让步,这一点,对子钱家们来说,毫无商量的余地。
不过,在张安世的苦口劝诫下,大汉的子钱家终于将带有剥削意味的子钱改为钱庄。
桑弘羊从头到尾参加了这些聚会,中间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张安世与韩泽,熊如虎等人交锋。
子钱的利率也从先前极为不合理的一成二上涨为一成八,这比云琅预计的高了一些,却在接受的范围之内。
处理了一天政事的刘彻,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桌案上还有最后一道文书没有批阅。
这份文书是他的儿子刘据从蜀中呈递上来的,看了刘彻的部属之后,他有些后悔把刘据派去西南走这一遭。
当初绣衣使者的两位统领带领一千六百余甲士远赴滇国,夜郎两国,最终回到长安的甲士不足一千人。
人们只看到了如山的财货,却没有人知道,隶属西南,蜀中的绣衣使者精锐折损了四成。
阿娇已经从刘彻面前经过三次了,刘彻依旧无动于衷,最后一次,阿娇忍不住问道:“区区滇国,夜郎撮尔小国,何劳陛下如此忧心?”
刘彻道:“若只是滇国,夜郎,朕以为据儿带领我大汉的精兵强将,一鼓而下并非难事,朕忧虑者乃是南越国。”
阿娇奇怪的道:“南越国如今很听话,今年还给长门宫送来了不少犀角,玳瑁,珍珠,南越国太后还给妾身送来了一袭珠衣,挺不错的。”
刘彻冷哼一声道:“据儿在奏章中说,拿下夜郎国之后,他就挥军南下…”
阿娇皱眉道:“您不会让他这么干的是吧?”
刘彻叹口气道:“秦始皇派遣国尉屠睢发卒五十万为五军,一军塞镡城之岭,一军守九嶷之塞,一军处番禺之都,一军杀南野之境,一军结余干之水。
…三年不解甲驰弩,使监禄无以转饷,又以卒凿渠而通粮道,以与越人战,杀西瓯君译吁宋。
而越人皆入丛簿中,与禽兽处,莫肯为秦虏。
相置桀以为将,而夜攻秦人,大破亡,杀尉屠睢,仗尸流血数十万…
屠睢乃秦国名将,五路攻打南越,四路陷于泥潭,唯有屠睢杀入岭南,然而,一代名将却命丧疆场。
多年以来,朕以南越为心腹之患,屡次预备除之,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久久不能下定决定。
路博德也屡次上书曰:再不进攻南越,昔日遣发南越的将士就要老了。
如今据儿年轻气盛,预备帅军进入南越…朕一时犹豫,不知该纵容还是该喝止。”
阿娇笑道:“自然应该喝止,陛下子嗣艰难,目前看,就据儿一个有些出息的。平白葬送在岭南之地不值得。我大汉如今国富民强,派遣一使者持陛下国书,告知南越国主,帝国不容法外之地,看看他们如何应对再说。”
刘彻摇摇头道:“子嗣无功,将来如何服众?”
阿娇道:“征伐南越自然要派遣一员大将,如此才能正经经营一下南越,若是派据儿前去,妾身以为这是对我大汉将士的最大不公。”
刘彻摇头道:“试探一下也无妨,朕会命路博德随时接应。”
说罢,就提笔在奏章上批阅了一个可字。
阿娇瞅着自己的指甲叹口气道:“这件事陛下最好跟卫氏说一下,免得她以为是妾身搬弄口舌,陷他儿子于险地。您知道的,妾身这几年就想过平静的日子,蝇营狗苟的事情与我无关。”
签发完毕了奏章,刘彻大事已定,就抛开心中纷乱的想法,拉着阿娇的手道:“你刚才来回走了三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吗?”
阿娇笑着从另外一张桌子上取过厚厚的一摞纸张放在刘彻面前道:“子钱改钱庄了,陛下仔细看看。”
刘彻推开那些纸张冷笑道:“换汤不换药。”
阿娇摇头道:“这次可不一样,云氏钱庄退缩了,向韩泽等人做了很大的让步,就连云氏那个日进斗金的铸钱作坊也拿出来供所有子钱家共享。”
刘彻无声的笑了一下道:“他倒是有先见之明,朕的五铢钱已经被他挤兑的快要消失了,朕本来要好好问问他,没想到他居然先一步给处理掉了,不错,算他聪明。”
阿娇笑道:“您可想差了,子钱家们今后只用云钱,您的五铢钱的处境会更加的不妙。”
刘彻道:“官造斗不过私营真是怪哉。”
阿娇从袖子里摸出一枚云钱放在桌子上道:“从今往后,这枚铜钱里面不仅仅含铜,还有金银。据说,以后的云钱,铜的含量会越来越少,只会作为金银的代表货币推出,让铸造铜钱的人再也无利可寻。”
刘彻心头一凛,连忙问道:“什么意思?”
阿娇大笑道:“您的白鹿币故智而已,只不过您的白鹿币是靠您的威权强行推行,人家的云钱,是用等值的黄金白银作为抵押物做的货币。不管云钱里面含不含铜,只要云钱能兑换处黄金,白银,哪怕是一张纸,他也能当钱使唤。”
“什么意思?”刘彻提高了声音。
阿娇撇撇嘴道:“您还是让桑弘羊来给您解说吧,子钱家们的酒宴他可是从头参与到最后,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刘彻听闻此事有桑弘羊参与,他反而不急了,既然桑弘羊没有当堂阻止,更没有立刻禀奏上来,只能说明桑弘羊如今正在剖析此事,最迟到明日,一定会有一封详细的奏章上来。
事到如今,刘彻已经不指望自己能够随时随地的跟上云琅的思维,只能求助于众人之力。
“云琅是怎么对你说的?”
刘彻喝了一口茶淡淡的问道。
阿娇皱眉道:“云琅说以后,铜就是铜,他不想再用这种东西来代表钱币了,大汉国本来铜矿就少,随着大汉国越发的富庶,铜钱总有一天会不够用的,所以,要提早做准备。等百姓习惯了这种以金银为本铸造出的钱币之后,就会让铜钱退出交易。”
刘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问道:“他准备什么时候施行这个法子?”
阿娇大笑道:“两百年之后,或许还要长…哈哈哈哈哈…”
刘彻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跟着阿娇一起笑了起来。
第一五九章 引狼入室
五千册书全部堆积在董仲舒房间的时候,向来以稳重,老辣著称的董仲舒欢喜的就像一个孩子。
这些书原本是要放置在仓库的,可是,自从董仲舒看到了这些书之后,他就命他的弟子们把所有的书都搬回了卧室。
原本宽大的卧室,在堆满书之后,能落脚的地方已经不多了。
董仲舒愉悦的抚摸着抬手可及的书本,对云琅道:“如此,才是一个读书人的卧室。”
云琅朝四处瞅瞅,屋子里多余的陈设已经全部被清理出去了,包括那个漂亮的博古架以及两个做工繁复的鹤嘴灯。
只剩下一床,一桌,一椅而已。
由于在油墨中添加了香料,书印出来之后陈铜觉得香气不够袭人,又用檀香熏了一遍。
如此,五千册书摆在屋子里,就像放了五千个香炉。
云琅的眼泪都要被香味熏出来了,董仲舒却一遍又一遍的深呼吸…似乎要把所有飘散出来的香味全部吸收掉,一点都不肯浪费。
人生确实需要仪式感,此刻的董仲舒完全忘记了胸中的宏伟目标,只是单纯的为自己的作品感到骄傲。
见老董先生不时地用衣袖沾沾眼角,云琅知晓他此刻的心情,就笑道:“需要云氏帮助先生把书都送出去吗?”
董仲舒骄傲的拍着书本道:“这是老夫的五千个女儿,只有才德之士才堪匹配。”
云琅点点头道:“嫁女儿这种事情,还是您亲力亲为吧,云某就不越俎代庖了。”
见董仲舒再一次沉浸进了幸福之中,云琅就离开了老董的卧房,临走时吩咐董仲舒的弟子,把门窗全部打开,免得老家伙窒息在里面。
夏侯静醉醺醺的回来了,路过董仲舒居住的山居,也忍不住停下脚步,微风轻拂,香气四溢,他深呼吸一口问陪他回来的梁赞:“董公在熏香?”
梁赞闻了一下气味,就笑道:“董公的书刊印出来了,油墨里添加了香料,所以才有如此馥郁的香味。”
“墨里面为何要添香?”
“龙涎香与檀香都有提神醒脑之功效,云氏印书作坊在刊印一些学问高深的书本的时候,就会在书里面添香,好让读书人可以时时保持清醒。”
夏侯静捋着胡须道:“老夫的《白鹿集》也需添香。”
梁赞笑道:“先生如果再有三千云钱,弟子就能为先生将书刊印的尽善尽美。不仅仅是添香,还会用最厚的纸张,字迹也可以刊印的大一些,如果先生还不满意,我们还能用阳刻雕版刊印,这样刊印出来的书籍堪称瑰宝。”
夏侯静挥挥衣袖道:“去,去,就这么办,钱财若是不足,老夫会从家中调拨。”
梁赞搀扶着夏侯静来到了山居,夏侯老仆匆匆的迎上来,两人合力将夏侯静安顿好,梁赞这才吩咐老仆照看好夏侯静,自己匆匆的离开山居,无论如何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办好夏侯静交代下来的事情,唯有如此,才能在夏侯氏弟子到来之前,让夏侯静更加的看重他。
梁赞走了,夏侯静翻身坐起喝了一口茶水漱漱口,敲打一下发昏的脑袋对夏侯老仆道:“问清楚了没有?”
老仆躬身道:“问清楚了,梁赞乃是仆妇之子,与云氏并无太深的瓜葛。”
夏侯静忧郁的道:“仆妇之子如何能有如此学识?”
老仆回答道:“云氏所有童子,皆能进学,乃是云氏为自家培养商贾掌柜,家中管事所做的善举。然,仆妇之子,只能进学到识字即可,并无特殊调教,梁赞如果没有遇到先生,待到夏日,就会进入印书作坊当学徒,而后最高不过一介商贾掌柜而已。”
夏侯静闻言微微笑道:“如此说来,云氏嫡子,曹氏长子,霍氏三子,李氏长子才是云氏的嫡传弟子?”
老仆笑道:“正是。”
夏侯静笑道:“临之以利而观其廉,期之以事而观其信,这两道此子算是过了。若想成为老夫登堂入室的弟子,还需观瞻。”
老仆笑道:“世间想成为先生弟子的富家公子如车载斗量,先生为何独独看中这个仆妇之子?”
夏侯静轻叹一声道:“富家公子不如仆妇之子多矣。”
陈铜翘着脚躺在锦榻上,瞅着猛吃糕点的梁赞道:“可怜啊,跟着长辈去赴宴,却能把你饿成这样,也算是奇闻。”
梁赞叹口气道:“夏侯先生是一位很讲上下尊卑的人,我只能投其所好,委屈一下肚皮。”
陈铜喝了一口酒道:“你以后没好日子过了,原本还指望家主把你派来印书作坊,我好喘口气,如今看,都成泡影。”
梁赞白了陈铜一眼道:“你恨不得作坊里只有你自己一个人,还会欢迎我来作坊,如今我不来了,你应该快活的要叫出来了吧?”
陈铜笑道:“知道我是这么一个人,就不要说出来戳我心窝子,说吧,找我做什么?”
梁赞笑道:“我家夏侯先生对印书作坊颇为感兴趣,我准备偷艺,你看看什么时候抓我合适?”
陈铜奸笑道:“你家夏侯先生来作坊的时候,我指责他,你替他背黑锅如何?”
梁赞把最后一块枣糕塞嘴里吞掉,抖掉手上的糕点沫子摇头道:“那样一来我的名声就臭了,以后还怎么当官?”
陈铜皱眉道:“你真的确定那位夏侯先生在垂涎印书作坊?”
梁赞抱起茶壶嘴对嘴喝了一气,丢下茶壶道:“就差写在脸上了,你觉得我会看错?”
陈铜道:“印书作坊的秘密就在于油墨的配比,其余的倒没有什么高深的地方。”
梁赞蹲在椅子上道:“油墨配比说白了就是桐油跟墨的配比,这个比例我是知道的,这东西自然不能告诉夏侯先生,想想别的,给我一个不重要的秘方,我好去取信夏侯先生。”
陈铜吃了一惊翻身坐起,眼珠子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叫道:“你居然知道?”
梁赞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道:“我为什么会不知道呢?”
“你居然知道?”陈铜再次问道。
梁赞笑道:“当初给你传话的人不就是我吗?”
“天杀的,那时候你才十岁,不行,我要改秘方!”
梁赞摇头道:“你改什么啊,我们在学堂里早就试验过很多次了,你当初使用的配方已经是最佳了。”
陈铜傲然道:“四十五比一才是最合适的,不是最早的三十比一,中间还要配一分水,否则桐油会污染书页,这些东西是你在学堂上学不来的吧?”
梁赞叹口气从椅子上跳下来,忧郁的对陈铜道:“家主怎么会挑选你这个傻瓜来掌管印书作坊?”
陈铜怒道:“谁是傻瓜?”
正要跨出大门的梁赞怒道:“你就是一个傻瓜!”
说完就气咻咻的去了毛孩的院子。
听梁赞说完事情的经过,毛孩无奈的瞅着梁赞道:“知道他是傻子你还去诈他?”
梁赞担忧的道:“家里还千疮百孔呢,我们干嘛要出去,今天从夏侯静的口中得知他想要印书作坊的秘方,想想都恶心啊。这样的人还要我尊之为师?”
毛孩笑道:“家主最近干的事情有些大,估计会让陛下非常的不安,这个时候呢,我们就要让所有的人都动起来,如此才好蒙混过关。以前的时候,云氏是在四面出击,现在呢,该全力收缩的时候了,只保证一些重要的营生继续强大,其余的该放弃了,印书作坊就是其中之一。夏侯氏自己开印书作坊本身就是自找麻烦,他想要就给他,反正印书作坊是用长门宫的钱堆起来的,陛下又在里面占有大量的份子,我们家的份子可有可无。”
梁赞点点头道:“也好,那就把印书作坊的一般工艺告知夏侯静,油墨的秘方就不说了,用油墨这个拦路虎先消耗一下夏侯不算丰厚的家财。等他家没落了,我才有机会超越那些嫡子成为夏侯氏的带头人。”
第一六零章 牵着鼻子走
自从夏侯静暗示梁赞去偷印书作坊的秘方,准备自家也开一个印书作坊之后。
梁赞就很难再把夏侯静当做一位道德之士来看待。
云氏没有家训,学堂里也没有学训,所以,云氏出来的每一个人都有很强的主观判断。
梁赞是一个没有名堂的孩子,所谓没有名堂的意思就是说,这孩子是一个只有母亲,没有父亲的孩子,连他的姓氏都是借别人的,这让他很难对除过家人之外的人产生什么好感。
云氏就是他的家,是他赖以茁壮成长的温室,都是很聪明的孩子,如何会不知晓如果没有云氏,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个怎样的可怕的未来。
如果夏侯静真的是一位道德大儒,梁赞并不在意以师傅之礼来对待夏侯静。
既然夏侯静看中的不是他的品行,他的才学,而是想利用他对云氏不利,梁赞就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完成家主最初的想法。
做好人其实很难,真的很难,一旦决定准备做一个好人了,那就要做好迎接苦难的准备。
上苍对好人的要求很高,对坏蛋的要求却低的令人发指。
好人变坏人会被千夫所指。
坏人变好人却会交口称赞。
用坏人的法子来达到一个好的目的,梁赞并没有什么心理隔阂,这样做更容易达成目标。
有霍光这样的大师兄,出现梁赞这样的师弟就毫不奇怪了,一路不通,换一条路走就是了。
傍晚的时候,陈铜终于想明白了梁赞为什么骂他是傻子,暴怒之下,红着眼睛提着刀子满世界的找梁赞,准备与他同归于尽。
他的心都在痛苦的抽搐,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被梁赞这个狗才,趁着他喝酒微醺的时刻,把他最重要的秘密从嘴里掏出去了。
即便是云氏家主也仅仅知道最初的秘方,至于在工作中总结出来的珍贵秘方,陈铜打定了主意,只要云琅不问,他准备一辈子都不说出去。
为此,只要能不见云琅,他都尽力的避开…没想到,全完了。
云氏内宅陈铜是不敢进去的,不是不能进,而是真的不敢进去,云氏仆妇的彪悍之名,早就传遍了长安。
他如果这样冲进内宅寻找梁赞的麻烦,能在那群仆妇们的手下完整走出来的机会不多。
“把条子肉吃了。”
梁赞抬起头冲着妹子吼了一声,然后就从盘子里夹起一大块肥腻的条子肉塞嘴里,活着米饭吃的香甜。
“我不想吃,不想吃成丑庸那样。”
梁赞的妹子咕哝一声,还是把条子肉放在哥哥的饭盘里。
梁赞叹口气道:“身子康健才是最好的,至于长相,只要你哥哥我将来混起来了,你长成什么样并不重要。”
小女孩不愿意听哥哥说教,三两口把饭盘里的一小撮饭吃完,丢下饭盘留给母亲洗,自己一溜烟的跑了。